第四十七章 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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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心臟
“一點動靜都沒有？” 徐朗追問了一句，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沒有。”老王確認道。
徐朗道了聲“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桌上，身體向後重重靠進椅背，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
太安靜了。
這不對勁。
綁匪費盡心思策劃了這場綁架，成功拿到了第一筆五百萬贖金，按照常理，嘗到甜頭後，應該會趁熱打鐵，繼續施壓，索要第二筆贖金才對，怎麽會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音訊都沒有了？
他腦子裏反覆回放著綁匪與韓梅的三次通話：八點索要贖金，十點施壓威脅，十二點指揮交易。節奏緊湊，步步緊逼。
現在想來，這三次通話，除了給韓梅制造巨大的心理壓力外，是不是……也在刻意地拖延時間？
第一次通話，讓韓梅準備贖金。
第二次通話，確認籌錢進度。
第三次通話，指揮韓梅完成“交易”。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足足耗掉了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綁匪在幹什麽？僅僅是為了確保交易安全，觀察有沒有警察跟蹤嗎？
徐朗猛地睜開眼，他隱隱覺得，綁匪的目的，可能遠不止勒索錢財那麽簡單。他們像是在執行一個精確的時間表，而勒索通話，只是這個時間表上用來掩蓋真實意圖的煙霧彈！
可是，如果不是為了錢，他們這麽大費周章地綁架鄭國棟，到底圖什麽？除了殺人滅口、摘取器官這種極端殘忍的目的，還能有什麽？
徐朗正被綁匪異常的沈默弄得心煩意亂，辦公室門被推開，張昊帶著一陣風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裏卻閃著光。
“頭兒！有重大發現！” 張昊的有些激動，他走到徐朗桌前，語速飛快，“找到那輛通往城北垃圾處理廠的清運車了！也找到了當天開車的司機！”
徐朗立刻坐直了身體，所有的煩躁瞬間被壓下：“司機怎麽說？”
“據司機回憶，” 張昊拿出記錄本，照著上面潦草的字跡念道，“鄭國棟失蹤那天早上，負責在他那條線收垃圾的，不是平時那個熟悉的環衛工，是個陌生女人。司機描述，那女人看狀態大概五十歲上下，戴著帽子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她跟司機說自己是臨時來替班的。”
徐朗的眉頭緊緊皺起，雖然也是戴帽子和口罩，但卻和“蜀香緣”老板描述的那個包場女人完全不是一個人！
張昊繼續說道：“然後清運車就像往常一樣，裝著收來的垃圾，開往城北的垃圾處理廠。但是，就在快到處理廠的時候，在路上被一個人攔住了。”
“什麽人？” 徐朗追問。
“是個年輕女孩！” 張昊強調，“司機說，那女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同樣戴著帽子口罩，看不清臉。她攔住車，對司機說，她家裏人不小心把貴重東西當垃圾扔了，求司機讓她上車找一下。那女孩挺會來事，邊說邊塞給司機一些錢。司機看錢不少，也就答應了。”
“她找到了什麽？” 徐朗的心提了起來。
“她上車翻找了一會兒，最後拖下來一個……挺大的行李箱！” 張昊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司機看那箱子挺沈，那女孩一個人搬著費勁，還好心幫了一把，把箱子塞進了女孩開來的那輛黑色奔馳的後備箱裏。”
黑色奔馳！行李箱！
徐朗感覺血液流速都在加快，他強壓著激動問：“司機記不記得是在哪條路上被攔住的？”
張昊低頭看了一眼記錄：“司機說，就在快到城北垃圾處理廠的時候，那條路叫……‘興業北路’。”
他撥通了交通指揮中心的電話：“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徐朗，幫我立刻確認一下，興業北路，從與主幹道交叉口到城北垃圾處理廠大門這一段，有沒有治安或者交通監控探頭？”
電話那頭快速查詢後，傳來了明確的答覆：“確認過了，興業北路那一段，目前沒有安裝任何監控設備。”
徐朗緩緩放下電話，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條被紅色記號筆圈出的“興業北路”。
沒有監控。年輕女孩。深藍色運動服。帽子口罩。黑色奔馳。大型行李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綁匪利用垃圾車轉運了被控制的鄭國棟（很可能就塞在那個大行李箱裏），然後在沒有監控的興業北路上，由接應的同夥（那個年輕女孩）將其轉移到了黑色奔馳上，徹底消失，而那輛黑色奔馳極有可能就是鄭國棟的開的那輛黑色奔馳。
他們的行動路線、人員分工、對監控死角的利用……堪稱完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猛地推開，趙強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油光，手裏揮舞著幾張剛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頭兒！找到了！鄭國棟的車！” 趙強幾乎是喊出來的，把截圖“啪”地一下拍在徐朗面前的桌子上。
徐朗和張昊立刻圍了過去。
趙強指著截圖上一輛清晰的黑色奔馳，激動地說：“我們按你說的，以北安大學西門為起點，往三個方向擴！果然！你看，時間點對得上！他的車從西門出來後，根本沒往遠處跑，就在附近轉了個彎，然後一路向北！”
他的手指在幾張連續的截圖上一一劃過，那輛黑色奔馳在不同的路口監控中清晰可見，行駛方向明確。
興業北路！
張昊剛剛帶回來的垃圾車司機證詞裏，那個穿著深藍色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就是在興業北路上攔車，取走了那個裝有可能就是鄭國棟的大行李箱！
而現在，趙強的監控追蹤顯示，鄭國棟自己的車，最後消失的地點，也正是這條沒有監控的興業北路！
一切都對上了！
徐朗死死盯著墻上那張已經被畫得密密麻麻的北安市地圖，眼神銳利得像要把它燒穿。他拿起一支紅筆，筆尖在幾個關鍵位置之間快速移動。
“城北垃圾處理廠……”他低聲念著，在圖上圈出一個紅圈。
“城北報廢車場……” 又一個紅圈落下，與第一個部分重疊。
最後，他的筆尖沿著那條沒有監控的“興業北路”狠狠劃了一道，這條線正好穿過前兩個紅圈的交集區域。
三個點，三條線，在地圖上構成了一個相對清晰、被重點標記出來的三角地帶！
“範圍已經縮到最小了！多開幾輛車，帶上人，馬上出發！重點搜查靠近城北報廢車廠的這個三角區裏所有能藏車、藏人的地方，廢棄倉庫、空廠房、哪怕是臨時搭建的板房，一個都別放過！”
趙強點頭應道：“明白，頭兒！我這就去安排車和人！”
張昊也立刻跟上：“我去拿裝備！”
市局刑偵支隊的人，連同調派來的派出所警力，在那個被圈定的三角區域裏，像篦子梳頭一樣，一寸一寸地搜了九個多小時。
天色從午後明亮的白光，漸漸染上黃昏的暖黃，最後徹底沈入墨藍的夜幕。探照燈和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廢棄的廠房、淩亂的空地和堆滿建築垃圾的角落間來回掃射，驚t起陣陣飛蟲和塵埃。警犬吐著舌頭，焦躁地在訓導員帶領下，不停嗅著可疑的氣味。
每個人都疲憊不堪，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糊在臉上、脖子上，但沒人抱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迫感。
晚上九點多，搜查重點集中在了一個位於興業北路末端、靠近報廢車場邊緣的廢棄倉庫裏。倉庫的鐵皮門銹蝕得厲害，虛掩著，裏面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銹味。
“頭兒！這裏有情況！” 一個走在最前面的年輕警員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帶著回音。
幾束強光手電立刻匯聚過去，刺破了倉庫深處的黑暗。
光線照亮的地方，雜亂地堆放著一些破損的機器零件和廢棄的木質包裝箱，而在那一堆雜物中間，隱約可見一個人形的輪廓。
徐朗、趙強、張昊等人立刻快步沖了過去。
手電光徹底照亮了那片區域。
鄭國棟就躺在那裏，身下墊著些看不出原色的破爛織物。他上身赤裸，皮膚在冷白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睛圓睜著，空洞地望著倉庫銹跡斑斑的頂棚，臉上凝固著一種極致的驚恐和痛苦。
心臟，被挖走了。
現場瞬間一片死寂，只有手電光柱微微顫抖的聲音和幾個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饒是見慣了血腥場面的老刑警，面對如此殘忍的景象，胃裏也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張昊猛地扭過頭，捂住嘴幹嘔了兩聲。趙強死死咬著後槽牙，臉頰肌肉繃得緊緊的。
徐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電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他死死盯著鄭國棟胸口那個空洞，眼神裏翻湧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憤怒。
法醫老周很快就趕到了。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初步檢查了一下傷口和屍體狀態，聲音沙啞地匯報：“死亡時間……估計在24到36小時之間。致命傷就是胸口這個創口，心臟被……被活體摘除。作案手法……和之前兩起，很像。”
他掰開鄭國棟的右手，一個黑色U盤被他死死攥在手心裏。
又一個。同樣的殘忍，同樣的標志性手法。
徐朗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這倉庫裏汙濁不堪的空氣。
他轉過身，對身後所有呆立當場的警察，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倉庫：“全面勘查現場。老周，盡快出詳細屍檢報告。”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鄭國棟那張驚恐的臉上。
第二天接近中午，明晃晃的光透過市局辦公室的窗戶。
徐朗一夜沒怎麽合眼，眼睛裏布滿血絲，正端著杯濃茶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來往的車輛出神。
辦公室門被推開，法醫老周拿著幾張紙走了進來。他臉色不太好，眼袋浮腫，顯然也是連夜奮戰。
“老徐，結果出來了。” 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那份屍檢報告單遞到徐朗面前，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徐朗放下茶杯，接過報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冰冷的專業數據和結論描述。
老周沒等他問，就直接指著報告上的幾處關鍵點，語氣沈重：“鄭國棟的死法，跟之前的吳明、周玉蓮，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這殘酷的結論聽起來不那麽駭人聽聞：“也是先用麻醉劑，讓受害者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然後，在心臟還在跳動、人還活著的時候……用利刃，活生生地把心臟給挖了出來，而且用的也是丙泊酚。”
老周擡起眼，看著徐朗，鏡片後的眼神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這手法，這冷酷勁兒……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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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老王確認道。
徐朗道了聲“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桌上，身體向後重重靠進椅背，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
太安靜了。
這不對勁。
綁匪費盡心思策劃了這場綁架，成功拿到了第一筆五百萬贖金，按照常理，嘗到甜頭後，應該會趁熱打鐵，繼續施壓，索要第二筆贖金才對，怎麽會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音訊都沒有了？
他腦子裏反覆回放著綁匪與韓梅的三次通話：八點索要贖金，十點施壓威脅，十二點指揮交易。節奏緊湊，步步緊逼。
現在想來，這三次通話，除了給韓梅制造巨大的心理壓力外，是不是……也在刻意地拖延時間？
第一次通話，讓韓梅準備贖金。
第二次通話，確認籌錢進度。
第三次通話，指揮韓梅完成“交易”。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足足耗掉了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綁匪在幹什麽？僅僅是為了確保交易安全，觀察有沒有警察跟蹤嗎？
徐朗猛地睜開眼，他隱隱覺得，綁匪的目的，可能遠不止勒索錢財那麽簡單。他們像是在執行一個精確的時間表，而勒索通話，只是這個時間表上用來掩蓋真實意圖的煙霧彈！
可是，如果不是為了錢，他們這麽大費周章地綁架鄭國棟，到底圖什麽？除了殺人滅口、摘取器官這種極端殘忍的目的，還能有什麽？
徐朗正被綁匪異常的沈默弄得心煩意亂，辦公室門被推開，張昊帶著一陣風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裏卻閃著光。
“頭兒！有重大發現！” 張昊的有些激動，他走到徐朗桌前，語速飛快，“找到那輛通往城北垃圾處理廠的清運車了！也找到了當天開車的司機！”
徐朗立刻坐直了身體，所有的煩躁瞬間被壓下：“司機怎麽說？”
“據司機回憶，” 張昊拿出記錄本，照著上面潦草的字跡念道，“鄭國棟失蹤那天早上，負責在他那條線收垃圾的，不是平時那個熟悉的環衛工，是個陌生女人。司機描述，那女人看狀態大概五十歲上下，戴著帽子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她跟司機說自己是臨時來替班的。”
徐朗的眉頭緊緊皺起，雖然也是戴帽子和口罩，但卻和“蜀香緣”老板描述的那個包場女人完全不是一個人！
張昊繼續說道：“然後清運車就像往常一樣，裝著收來的垃圾，開往城北的垃圾處理廠。但是，就在快到處理廠的時候，在路上被一個人攔住了。”
“什麽人？” 徐朗追問。
“是個年輕女孩！” 張昊強調，“司機說，那女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同樣戴著帽子口罩，看不清臉。她攔住車，對司機說，她家裏人不小心把貴重東西當垃圾扔了，求司機讓她上車找一下。那女孩挺會來事，邊說邊塞給司機一些錢。司機看錢不少，也就答應了。”
“她找到了什麽？” 徐朗的心提了起來。
“她上車翻找了一會兒，最後拖下來一個……挺大的行李箱！” 張昊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司機看那箱子挺沈，那女孩一個人搬著費勁，還好心幫了一把，把箱子塞進了女孩開來的那輛黑色奔馳的後備箱裏。”
黑色奔馳！行李箱！
徐朗感覺血液流速都在加快，他強壓著激動問：“司機記不記得是在哪條路上被攔住的？”
張昊低頭看了一眼記錄：“司機說，就在快到城北垃圾處理廠的時候，那條路叫……‘興業北路’。”
他撥通了交通指揮中心的電話：“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徐朗，幫我立刻確認一下，興業北路，從與主幹道交叉口到城北垃圾處理廠大門這一段，有沒有治安或者交通監控探頭？”
電話那頭快速查詢後，傳來了明確的答覆：“確認過了，興業北路那一段，目前沒有安裝任何監控設備。”
徐朗緩緩放下電話，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條被紅色記號筆圈出的“興業北路”。
沒有監控。年輕女孩。深藍色運動服。帽子口罩。黑色奔馳。大型行李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綁匪利用垃圾車轉運了被控制的鄭國棟（很可能就塞在那個大行李箱裏），然後在沒有監控的興業北路上，由接應的同夥（那個年輕女孩）將其轉移到了黑色奔馳上，徹底消失，而那輛黑色奔馳極有可能就是鄭國棟的開的那輛黑色奔馳。
他們的行動路線、人員分工、對監控死角的利用……堪稱完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猛地推開，趙強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油光，手裏揮舞著幾張剛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頭兒！找到了！鄭國棟的車！” 趙強幾乎是喊出來的，把截圖“啪”地一下拍在徐朗面前的桌子上。
徐朗和張昊立刻圍了過去。
趙強指著截圖上一輛清晰的黑色奔馳，激動地說：“我們按你說的，以北安大學西門為起點，往三個方向擴！果然！你看，時間點對得上！他的車從西門出來後，根本沒往遠處跑，就在附近轉了個彎，然後一路向北！”
他的手指在幾張連續的截圖上一一劃過，那輛黑色奔馳在不同的路口監控中清晰可見，行駛方向明確。
興業北路！
張昊剛剛帶回來的垃圾車司機證詞裏，那個穿著深藍色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就是在興業北路上攔車，取走了那個裝有可能就是鄭國棟的大行李箱！
而現在，趙強的監控追蹤顯示，鄭國棟自己的車，最後消失的地點，也正是這條沒有監控的興業北路！
一切都對上了！
徐朗死死盯著墻上那張已經被畫得密密麻麻的北安市地圖，眼神銳利得像要把它燒穿。他拿起一支紅筆，筆尖在幾個關鍵位置之間快速移動。
“城北垃圾處理廠……”他低聲念著，在圖上圈出一個紅圈。
“城北報廢車場……” 又一個紅圈落下，與第一個部分重疊。
最後，他的筆尖沿著那條沒有監控的“興業北路”狠狠劃了一道，這條線正好穿過前兩個紅圈的交集區域。
三個點，三條線，在地圖上構成了一個相對清晰、被重點標記出來的三角地帶！
“範圍已經縮到最小了！多開幾輛車，帶上人，馬上出發！重點搜查靠近城北報廢車廠的這個三角區裏所有能藏車、藏人的地方，廢棄倉庫、空廠房、哪怕是臨時搭建的板房，一個都別放過！”
趙強點頭應道：“明白，頭兒！我這就去安排車和人！”
張昊也立刻跟上：“我去拿裝備！”
市局刑偵支隊的人，連同調派來的派出所警力，在那個被圈定的三角區域裏，像篦子梳頭一樣，一寸一寸地搜了九個多小時。
天色從午後明亮的白光，漸漸染上黃昏的暖黃，最後徹底沈入墨藍的夜幕。探照燈和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廢棄的廠房、淩亂的空地和堆滿建築垃圾的角落間來回掃射，驚t起陣陣飛蟲和塵埃。警犬吐著舌頭，焦躁地在訓導員帶領下，不停嗅著可疑的氣味。
每個人都疲憊不堪，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糊在臉上、脖子上，但沒人抱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迫感。
晚上九點多，搜查重點集中在了一個位於興業北路末端、靠近報廢車場邊緣的廢棄倉庫裏。倉庫的鐵皮門銹蝕得厲害，虛掩著，裏面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銹味。
“頭兒！這裏有情況！” 一個走在最前面的年輕警員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帶著回音。
幾束強光手電立刻匯聚過去，刺破了倉庫深處的黑暗。
光線照亮的地方，雜亂地堆放著一些破損的機器零件和廢棄的木質包裝箱，而在那一堆雜物中間，隱約可見一個人形的輪廓。
徐朗、趙強、張昊等人立刻快步沖了過去。
手電光徹底照亮了那片區域。
鄭國棟就躺在那裏，身下墊著些看不出原色的破爛織物。他上身赤裸，皮膚在冷白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睛圓睜著，空洞地望著倉庫銹跡斑斑的頂棚，臉上凝固著一種極致的驚恐和痛苦。
心臟，被挖走了。
現場瞬間一片死寂，只有手電光柱微微顫抖的聲音和幾個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饒是見慣了血腥場面的老刑警，面對如此殘忍的景象，胃裏也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張昊猛地扭過頭，捂住嘴幹嘔了兩聲。趙強死死咬著後槽牙，臉頰肌肉繃得緊緊的。
徐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電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他死死盯著鄭國棟胸口那個空洞，眼神裏翻湧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憤怒。
法醫老周很快就趕到了。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初步檢查了一下傷口和屍體狀態，聲音沙啞地匯報：“死亡時間……估計在24到36小時之間。致命傷就是胸口這個創口，心臟被……被活體摘除。作案手法……和之前兩起，很像。”
他掰開鄭國棟的右手，一個黑色U盤被他死死攥在手心裏。
又一個。同樣的殘忍，同樣的標志性手法。
徐朗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這倉庫裏汙濁不堪的空氣。
他轉過身，對身後所有呆立當場的警察，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倉庫：“全面勘查現場。老周，盡快出詳細屍檢報告。”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鄭國棟那張驚恐的臉上。
第二天接近中午，明晃晃的光透過市局辦公室的窗戶。
徐朗一夜沒怎麽合眼，眼睛裏布滿血絲，正端著杯濃茶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來往的車輛出神。
辦公室門被推開，法醫老周拿著幾張紙走了進來。他臉色不太好，眼袋浮腫，顯然也是連夜奮戰。
“老徐，結果出來了。” 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那份屍檢報告單遞到徐朗面前，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徐朗放下茶杯，接過報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冰冷的專業數據和結論描述。
老周沒等他問，就直接指著報告上的幾處關鍵點，語氣沈重：“鄭國棟的死法，跟之前的吳明、周玉蓮，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這殘酷的結論聽起來不那麽駭人聽聞：“也是先用麻醉劑，讓受害者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然後，在心臟還在跳動、人還活著的時候……用利刃，活生生地把心臟給挖了出來，而且用的也是丙泊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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