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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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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後廚

“從那以後,” 許新遠的目光掃過徐朗和張昊,仿佛在透過他們看當年的三個人,“我們三個,我,國棟,還有秦月,就成了好朋友。國棟家境好,人也大方,經常拉著我們倆一起去吃飯。他特別喜歡一家川菜館子,味道正,價格也實惠,我們隔三差五就去。所以……後來我們之間只要一說‘老地方’這三個字,指的就是那家川菜館,彼此都心照不宣。”

徐朗立刻追問:“許老,那家川菜館,叫什麽名字?現在還在嗎?”

許新遠點了點頭,很肯定地說:“叫‘蜀香緣’,就在北安大學後門那條街,靠近第二個十字路口的地方。很多年了,應該還在。”

得到了關鍵信息,徐朗和張昊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許新遠跟著送了出來,他站在門內,看著徐朗,語氣帶著一絲鄭重:“徐隊長,國棟……他雖然這些年生意做得大,有時候行事可能……但說到底,我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了他的消息,無論好壞,請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

徐朗看著許新遠眼中那抹擔憂,點了點頭:“一定,許老,您放心。”

離開許新遠家,坐進車裏,張昊還有些沈浸在剛才聽到的故事裏,咂咂嘴:“頭兒,沒想到許新遠、鄭國棟還有秦月,當年還有這麽一段兒……”

徐朗沒說話,只是默默發動了車子。“蜀香緣”……這個承載著三人青春友誼和秘密的“老地方”,終於浮出了水面。它會是解開鄭國棟失蹤之謎的關鍵嗎?

二十分鐘後,徐朗和張昊的車停在了北安大學後門那條略顯陳舊的街道上。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許新遠說的那家“蜀香緣”川菜館,門臉不大,紅底金字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門上貼著些特色菜的圖片。

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經年累月的油煙味混合著香料氣息撲面而來。因為不是飯點,店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服務員靠在櫃臺後面玩手機。

一個系著圍裙、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從後廚撩開簾子走出來,看到生面孔,習慣性地堆起笑:“兩位吃飯?咱家水煮魚、毛血旺都是招牌……”

徐朗掏出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壓低聲音:“老板,打擾一下,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想跟你了解點情況。”

老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警……警察同志?有……有啥事啊?”

“別緊張,就問幾句話t。” 徐朗示意他放松,“你家店,昨天早上幾點開的門?”

老板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是這個問題,他撓了撓他那有些稀疏的頭發,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昨天早上?呃……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旁邊的張昊忍不住追問:“你不知道?你是老板,你怎麽會不知道開門時間?”

老板趕緊解釋,語速有點快:“同志,是這麽回事。前天晚上,大概……八九點鐘吧,店裏快打烊的時候,來了個女的,說要包下我們店半天。”

他回憶著,臉上也帶著點疑惑:“那女的打扮得挺……挺奇怪的,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像是校服?戴著頂棒球帽,臉上還捂著個大口罩,根本看不清長相。她說第二天要給她同學過生日,想包個場,清靜點。”

老板攤了攤手:“她出手挺闊綽,直接付了定金,也沒討價還價。我想著反正第二天上午本來生意就淡,有錢賺幹嘛不答應,就……就沒多想,答應了,所以她包場,具體幾點開門,那是她定的,我真不清楚。”

校服?帽子口罩?包場?

徐朗和張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個神秘女人的出現,時間點、行為方式,都透著詭異。她包下這個“老地方”,顯然不是為了給什麽同學過生日。

徐朗聽完老板關於神秘女人包場的敘述,心裏已經有了計較。他對老板點了點頭:“老板,我們能在店裏隨便看看嗎?主要是了解一下環境。”

“行,行,您隨便看,隨便看。” 老板忙不疊地答應,巴不得趕緊送走這兩位警察。

徐朗和張昊先在前面大廳粗略掃了一眼,桌椅擺放整齊,沒什麽異常。隨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後廚。

後廚比前面更顯狹小油膩,竈臺、案板、洗菜池都帶著常年使用的痕跡。徐朗的目光快速掃過,最後定格在竈臺旁邊一扇不起眼的、漆成綠色的鐵門上。那門半掩著,門軸有些銹蝕。

張昊會意,上前一步,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徐朗和張昊的目光同時追隨著那輛垃圾車,直到它拐過巷口消失不見。兩人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但彼此眼神裏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他們默默退回後廚,又穿過空蕩的大廳,對還在櫃臺後搓著手的老板點了點頭,便推門離開了“蜀香緣”。

回到車上,張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興奮和推測:“頭兒,你是不是懷疑……鄭國棟昨天早上,就是在這個‘老地方’被那個神秘女人約見,然後被控制住,從後廚那個門弄了出去?那個女人……或者女人的同夥,就扮成環衛工,用垃圾車把他給運走了?”

徐朗發動車子,目光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緩緩點了點頭,肯定了張昊的猜測:“可能性很大。那條後巷沒有監控,垃圾車又是最常見的,幾乎不會引人註意,是絕佳的運人工具。”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明天,集中人手,把以這個飯店為中心,周邊所有路口、包括主次幹道,昨天早上七點到九點之間的所有監控錄像,再給我仔仔細細過一遍!重點排查所有出現的垃圾清運車、環衛工人,還有任何可疑的封閉式貨車!我就不信,他們真能做得天衣無縫!”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泡面盒和煙灰缸堆在桌角,白板上畫滿了錯綜覆雜的路線圖和關系網。所有人都熬得眼睛發紅,但精神都高度集中。

趙強站在白板前,手裏拿著根快沒水的白板筆,指著上面幾條用紅筆重點圈出的路線,聲音因為熬夜有些沙啞,但條理清晰:

“頭兒,各位,根據昨天的方向,我們把以‘蜀香緣’後巷為中心,周邊所有能調取的民用、治安監控,全都篩了一遍。”

他用力點了點白板上後巷的位置:“那邊的情況大家也知道,路窄,店鋪紮堆,大型的垃圾清運車根本進不去,所以環衛作業是這麽安排的:早晚各兩次,由環衛工人蹬著那種三輪的垃圾收集車,把沿街垃圾桶的垃圾收攏,然後統一運到主幹道邊上,再裝進大型清運車,運去處理廠。”

趙強切換了一張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上面是幾個不同路口的垃圾車畫面:“我們鎖定了在案發時間段內,從後巷附近區域駛出的三輛大型垃圾清運車。”

他拿起另一張北安市局部地圖,用筆在上面畫了兩個圈:“這三輛車,最終分別去往兩個垃圾處理點,一個是東邊這個老的中轉站,規模小,處理能力有限。另一個,是北邊這個新建的、規模更大的‘北安市固體廢棄物綜合處理中心’。”

“而根據韓梅的陳述,綁匪指定的交易地點,就在這裏,城北報廢車場。”

他擡起頭,看向一直沈默傾聽的徐朗,眼神裏帶著推斷得出的篤定:“頭兒,所以我認為,綁匪最終選擇的那輛清運車,就是開往北邊處理中心的那一輛!綁匪自認為的安全活動區域很可能就在這個垃圾處理中心和報廢車場之間的交叉地帶!這裏相對偏僻,監控覆蓋少,廢棄場所多,便於隱藏和轉移!”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空調的嗡鳴。

陳樂忍不住插嘴:“這幫人夠賊的啊!用垃圾車運人,選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交易!”

徐朗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聽到這裏,他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擡起眼,目光掃過地圖上那個被圈定的區域,緩緩開口,聲音不高:“趙強的推斷很有道理。綁匪對這片區域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提前踩過點。”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藍筆,在那個交叉區域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查!重點排查這個區域內所有廢棄廠房、倉庫、民房,特別是靠近垃圾處理中心和報廢車場的地方!同時,追蹤那輛通往北區處理中心的垃圾清運車最終行駛軌跡和停頓點!聯系環衛部門,拿到當天那輛車的司機信息和排班表!”

他放下筆,看向眾人:“動作要快!綁匪拿了第一筆錢,很可能還藏匿在這個區域內,準備進行第二次交易,或者……處理掉人質!”

案情討論會的氣氛因為徐朗這番話瞬間降到了冰點。

徐朗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筆尖點了點上面標註的鄭國棟車輛最後出現的監控位置:“昨天我和張昊去北安大學那邊實地走了一遍,我才發現,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進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張昊在旁邊聽著,臉上還帶著點沒完全消化的迷茫。

徐朗繼續說道:“我們一直糾結於,鄭國棟的車右轉進了那條巷子,為什麽下一個路口監控沒拍到他出來,但我們忽略了一個很簡單的可能性。”

他用筆在北安大學西門的位置畫了個圈:“我們在右轉的時候,我特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右轉過去,緊挨著的就是北安大學的西門!門口有一個小的環島花壇,作用就跟個迷你轉盤一樣。”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繞圈的動作:“鄭國棟那輛黑色大奔,太紮眼了。他如果真的要去‘老地方’見那個神秘的女人,不會傻到直接把車開進那條擁擠、滿是人頭的巷子裏。他更可能做的,是借著那個小花壇,順勢繞一圈,調頭回來,然後把車停在北安大學西門附近!”

徐朗的筆重重敲在西門的位置:“而問題就在於,北安大學的西門附近,正好是監控的盲區!”

他看向趙強,語速加快:“所以,趙強,你之前的排查方向需要調整一下!別再盯著那條巷子的出口了!立刻去查,以北安大學西門為起點,往東、西、南三個方向,在案發時間段內的所有道路監控!重點尋找那輛黑色奔馳!要快!我們必須搶在綁匪前面!”

陳樂在一旁聽著,他後頸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上來,忍不住脫口而出:“頭兒……不會……不會又跟吳明、周玉蓮那兩起案子一樣吧?!”

徐朗沈默了一秒鐘,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神凝重:“前兩個案子,許新遠都被牽扯進來,這個案子也一樣,所以大概率會是一樣的結果,他們不會留活口。”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決t斷:“所以,我需要立刻向上面申請,增派警力,擴大搜索範圍,重點排查我們剛才確定的那個交叉區域,以及現在鎖定的車輛可能行駛路線!必須盡快找到鄭國棟的下落!”

他凝望著著辦公室裏一張張疲憊卻緊繃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否則,我們最後找到的,很可能……又是一具被取走了某些器官的屍體。”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劃出幾道懶洋洋的光柱。徐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老王的號碼。

“老王,鄭家那邊怎麽樣?綁匪有再來電話嗎?” 徐朗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電話那頭,老王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聽上去很安靜:“沒有,頭兒。從韓梅報警之後,她家裏這部電話就再沒響過。韓梅和她女兒、弟弟,都跟丟了魂似的坐在客廳,一句話沒有。安靜得……有點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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