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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消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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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消失的他

趁著等待的間隙,徐朗在韓梅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開始詢問細節:“鄭太太,請您仔細回憶一下,鄭先生今天早上是什麽時候出門的?他平時的作息習慣是怎樣的?”

韓梅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集中精神,聲音沙啞地回憶道:“國棟他……生活很規律,每天……雷打不動,早上六點就起床。起床後,會換上運動服,出門沿著小區後面的景觀道小跑……大概二十來分鐘。”

她頓了頓,手指絞著衣角:“今天早上……他跑步回來的時候,大概是六點半左右,那會兒我剛起床,正在樓下吩咐保姆準備早餐……他上樓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下來了……沒吃早餐,說是儀式前還有個事要處理一下。”

韓梅擡起頭,看著徐朗,眼神空洞:“他出門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客廳的鐘,馬上就七點了……然後……然後就再也沒消息了……”

不到七點就出門了,自己開車,拒絕了司機……徐朗默默記下這些關鍵時間點和反常行為。鄭國棟的失蹤,顯然不是臨時起意的普通綁架,對方對他的行蹤和生活習慣了如指掌。

十五分鐘後,趙志成和司機老楊前後腳趕到了鄭家。兩人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擔憂。趙志成還是一身西裝,但領帶有些歪斜,顯然來得匆忙。老楊則穿著日常的夾克,雙手不安地搓著,一進門就局促地站在角落。

徐朗示意他們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老楊,” 徐朗看向這位跟了鄭國棟多年的老司機,語氣平和,“鄭先生今天早上,具體是幾點給你打的電話?你仔細回憶一下,當時他說話的語氣,有沒有什麽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老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努力回憶著:“徐隊長,是六點十分,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我的手機鬧鈴就是設的六點十分,當時剛響,我正要按掉,鄭董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他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捕捉當時的細微感覺:“他說話……語速比平時稍微快一點,但聽著還挺平靜的。他就說,‘老楊,今天你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開車去會場,你休息一天吧。’”

老楊擡起頭,看著徐朗,眼神裏帶著困惑和後知後覺的不安:“我當時也沒多想,鄭董偶爾也會自己開車,就是……就是覺得有點太早了,六點十分……他平時這個點應該剛出門跑步沒多久……”

六點十分……這個時間點,比韓梅提到的鄭國棟平時跑步回來的六點半早了二十分鐘。

徐朗的指尖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鄭國棟在六點十分,尚未結束晨跑,然後用異常平靜的語氣,提前通知了司機放假。

徐朗聽完老楊的敘述,目光轉向一旁坐立不安的趙志成:“趙律師,你呢?你最後一次聯系鄭先生是什麽時候?”

趙志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帶著懊惱和緊張:“是……是今天早上快八點半的時候。奠基儀式定在八點半準時開始,我看鄭理事一直沒到,現場媒體和嘉賓都等著,就打他手機想問一下到哪了……結果,電話關機了。”

他看了一眼老楊,補充道:“我這才趕緊給老楊打電話,才知道鄭理事今天沒讓老楊接送,是自己開車走的。”

徐朗微微點頭,將這些時間點在腦中快速排列。

他轉向韓梅,她此時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一點:“鄭太太,您仔細回憶一下,您接到綁匪電話具體是什麽時間。”

韓梅用紙巾擦了擦眼角,努力穩定心神,聲音依舊帶著哽咽,但條理清晰了些:“第一次……是早上八點整。我剛吃完早餐,電話就響了……那個聲音……那個聲音說國棟在他們手上,讓我準備五百萬現金,不準報警……”

她深吸一口氣:“可五百萬現金哪是那麽容易取的?銀行需要提前預約……我沒辦法,只好……只好給我弟弟韓斌打電話求助。”

“第二次接到電話……是快十點的時候。” 韓梅的眼神裏浮現出當時的恐懼,“他們問我錢準備好了沒有……說如果湊不齊五百萬,就……就撕票……”

“最後一次……”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是快中午十二點的時候。他們讓我一個人去他們指定的地方……說見到錢就放人……還……還再次威脅我,如果不是一個人,或者報警了,就……就給國棟收屍……”

她說到這裏,再也控制不住,捂住臉嗚咽起來:“結果……結果錢沒了……人也沒見到……”

一旁的陳樂聽著這時間線,忍不住低聲罵了句,張昊也撓著頭,感覺這綁匪心思縝密,節奏控制得死死的,不太好對付。

只有老王,依舊一臉平靜,甚至眼神裏還帶著點若有所思。他習慣性地摸著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似乎在琢磨這幾個時間點背後可能隱藏的細節。

徐朗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快速梳理著:六點十分鄭國棟異常的電話,八點綁匪首次聯系索要贖金,十點施壓,十二點通知交易……時間緊湊,計劃周密。

“鄭太太,鄭先生有沒有什麽仇家或者是生意上的對手?” 徐朗問。

徐朗的問題讓韓梅陷入了沈思,她擰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做生意這麽多年,競爭對手肯定有,摩擦也不少,但要說能鬧到綁架這種地步的……我真想不出來。商場上的事,頂多就是在項目上使使絆子,價格上打打擂臺,不至於這麽狠……”

她話說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隨即又自己否定了,喃喃道:“不可能……都過去那麽久了……”

徐朗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閃而過的猶豫,立刻追問:“想到什麽了?說出來聽聽,任何線索都可能很重要。”

韓梅猶豫了一下,才不太確定地開口:“如果非要說有對頭……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而且……人家一家早就移民加拿大了,多少年都沒消息了。”

“你說的是……葉承宗?” 徐朗直接點出了名字。

韓梅有些驚訝地看了徐朗一眼,點了點頭:“是。你也知道他?” 她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感慨,“唉,想起他女兒葉蓁蓁,那孩子真是優秀,又漂亮又有才華,可惜啊……怎麽就失蹤了呢?我現在都還記得她在舞蹈室裏跳舞的樣子,像個小仙女似的。”

“具體說說當年的事。” 徐朗又問。

韓梅陷入了回憶,語速慢了下來:“那是差不多十年前了。那時候,我們家老鄭的康國藥業還是個主要做代理的小公司,連自己的生產線都沒有。葉承宗不一樣,他那時候已經是北安市的首富了,旗下的承澤地產更是如日中天,是好多企業巴結的對象。”

“老鄭那時候想引進一條國外的生產線,急需一大筆資金,就帶著我,硬著頭皮去葉家登門拜訪。” 韓梅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我們到葉家的時候,葉承宗和他太太林婉如正坐在客廳裏,看著他們女兒葉蓁蓁在旁邊的舞蹈室裏練舞。那舞蹈室是他們專門為女兒設計的,說是馬上就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舞蹈大賽,在做最後的準備。”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當時的微妙情緒:“老鄭一聽這個,立刻就覺得機會來了。他馬上湊上去說,‘太巧了!葉先生,您女兒要參加的這個比賽,正好是我們新芽慈善基金會主導的!我跟會長很熟,打個招呼,讓蓁蓁拿個冠軍,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韓梅想著鄭國棟當時略帶得意的語氣,隨即又撇了撇嘴:“可誰知道,他這話剛說完,在舞蹈室裏練舞的葉蓁蓁聽見了,立刻就不跳了,拉著一張臉走出來,很不高興地說,‘我不需要走後門!憑我自己的實力,照樣能拿冠軍!’”

“當時葉承宗的臉色就不好看了,當著我們的面就訓斥了女兒幾句,說她不懂事。” 韓梅繼續道,“他太太林婉如,看著蔫蔫的,沒什麽精神,趕緊起身把氣鼓鼓的女兒拉走了。”

“那後來呢?葉承宗答應投資了嗎?” 徐朗問。

“沒有。” 韓梅搖了搖頭,表情有些覆雜,“決賽那天,我們特意去了現場,想給葉蓁蓁加油,順便再跟葉承宗聊聊。可奇怪的是,葉承宗夫婦根本沒來。後來比賽結束,葉蓁蓁果然拿了冠軍,老鄭覺得這是個好由頭,又再次上門拜訪葉承宗。”

她嘆了口氣:“可那次,葉承宗直接就把我們拒之門外了。他親口跟我們說,他女兒失蹤了,已經報警了,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現在根本沒心情談什麽投資。他還說t……他太太因為女兒失蹤,受了很大刺激,還懷著二胎,情緒非常不穩定,他必須好好安撫妻子,保住肚子裏的兒子。”

徐朗讓經驗豐富的老王和一名細心的女警員留在鄭家,一方面安撫家屬情緒,更重要的是守株待兔,等待綁匪可能再次打來的電話並進行技術追蹤。

他自己則帶著其他人迅速返回市局,開始分頭行動。

“趙強,跟我去交通指揮中心,調取今天早上七點到八點半之間,所有通往衛校的主要路口的監控錄像,一輛車一輛車地篩!”

“陳樂,張昊,你們去查鄭國棟最近一個月,不,最近三個月的所有通話記錄,重點排查陌生號碼!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陳樂那邊的電話很快就打過來了。

“頭兒!有發現!” 陳樂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背景音裏還能聽到張昊詢問營業員的聲音,“鄭國棟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查完了,常規聯系人都很正常,生意夥伴、家人、秘書,沒什麽特別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是,今天早上六點整,有一個陌生的號碼,用一張未實名登記的黑卡,給鄭國棟的手機發送過一條短信。”

徐朗的神經立刻繃緊了:“內容呢?”

陳樂清了清嗓子,照著屏幕上的字念道:“‘早上7點20,老地方見。’”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信息,“落款是……‘秦月’。”

“秦月?”徐朗默念一遍,一個用黑卡聯系,約在“老地方”見面的陌生女人……

“就這些?沒有其他記錄了?” 徐朗追問。

“沒了!” 陳樂肯定地說,“這個黑卡號碼,就只有今天早上六點這一次短信記錄,之前之後都再沒有任何聯系過的痕跡。鄭國棟的手機裏,除了這條,其他短信也都正常。”

徐朗掛斷電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早上六點整的陌生短信,七點二十的“老地方”之約……這個時間點,正好卡在鄭國棟通知司機老楊之前,也就說,鄭國棟收到這個短信之後沒有立刻給老楊打電話,而是深思熟慮了十分鐘才決定赴約。

這個叫“秦月”的女人,和那個“老地方”,成了眼下最關鍵,也最神秘的線索。她是誰?她和鄭國棟是什麽關系?這次會面,與隨後發生的綁架案,又有什麽關聯?

他立刻說道:“陳樂,張昊,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秦月’給我挖出來!”

徐朗和趙強這邊盯著監控屏幕,看得頭暈眼花。突然,趙強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其中一個分屏:“頭兒!看這兒!”

畫面顯示,早上七點十十五分,鄭國棟那輛顯眼的黑色奔馳車,沿著主路行駛,在經過北安大學氣派的校門後,向右一轉,拐進了旁邊一條不那麽起眼的岔路,然後車子就失去了蹤跡。

“跟上他右轉後的下一個路口監控!” 徐朗說道。

操作員快速切換畫面,調出了那條岔路出口方向的監控錄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流穿梭,卻始終不見那輛黑色奔馳開出來。

“怪了……” 趙強撓了撓頭,“進去了,沒出來?那條路是死胡同?”

“走,去現場看看。” 徐朗當機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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