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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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火災
鄭國棟對著鏡頭，笑容加深，語氣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確實有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可以和大家分享。我們集團已經成功競標，獲得了原北安市衛生學校舊址的整體開發權。”
“我們計劃，將那片荒廢多年的區域徹底拆除。在未來三年內，將其建設成北安市設施最先進、服務最頂尖的私立醫院，並正式投入使用！這將極大提升我們北安市的整體醫療水平……”
電視裏鄭國棟還在滔滔不絕地描繪著美好未來，但徐朗的耳朵裏已經聽不進後面的任何話了。
徐朗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冷清的家，連燈都懶得開，直接把自己摔進了沙發裏。黑暗中，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燈光暈透進來，在墻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鄭國棟在電視上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和“衛校舊址建醫院”的消息反覆閃現。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啪”地一聲，火苗竄起，映亮了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疲憊。
他想起之前總覺得許新遠對鄭國棟的態度有些微妙，不像單純的老同學。周玉蓮突然去基金會更像是許新遠借周玉蓮這層不引人註意的關系，去試探鄭國棟的態度。
而周玉蓮的追思會上，鄭國棟親自到場，姿態放得那麽低，對許新遠表現得那麽恭敬……那分明就是一種無聲的表態：我願意合作。
徐朗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直灌肺腑。他把這幾件事串了起來：
北安衛校那塊地，荒廢了那麽多年，因為交通便利，裏面垃圾成山，附近居民抱怨不斷，一直是個燙手山芋，沒人願意接。許新遠作為主管城建的領導，這塊硬骨頭啃不下來，就是他政績簿上的一個汙點。他急需一個有實力、有信譽的企業來接盤，把這塊“廢地”變成“寶地”，變成他實實在在的政績。
而鄭國棟的康國藥業，規模大，資金雄厚，名下還有慈善基金會的招牌，形象正面。更重要的是，藥業集團投資建設高端私人醫院，聽起來順理成章，產業契合度高。對鄭國棟來說，這不僅是擴張商業版圖的好機會，更是獲得政策傾斜和支持的絕佳跳板。
一方需要政績，一方尋求突破，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所以，周玉蓮的死，陰差陽錯地，或許成了促成他們合作的催化劑？許新遠失去了恩師，鄭國棟適時表現出“關懷”和“合作誠意”……那麽，他們之間曾經發生了什麽，究竟因為什麽原因而疏遠的呢？
徐朗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徐朗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略顯疲憊的臉。他皺著眉頭，手指滾動著鼠標，網頁上關於許新遠的報道千篇一律，都是些歌功頌德的官樣文章，看得他有點心煩意亂，好不容易找到一篇稍微有點內容的采訪，提到了許新遠畢業於北安大學，是學校的優秀校友雲雲，但也僅此而已，沒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他正打算關掉網頁，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本地新聞的快訊框，標題加粗了：
「突發！興民縣郊某精神病院夜間起火！」
徐朗心裏“咯噔”一下，興民縣郊？他立刻點開快訊，內容很簡短，配著一張遠處拍攝的、夜色中冒著濃煙的建築照片。地址赫然就是蘇蔓曾經接受過封閉治療的那家精神病院！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有些發顫地翻找通訊錄，撥通了一個在消防隊工作的老熟人，劉剛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那邊背景音嘈雜，還夾雜著對講機的電流聲。
“餵？徐朗？我這兒正忙著呢！”劉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剛子，興民縣郊那個精神病院的火，怎麽回事？” 徐朗沒廢話，直接問道。
“哦，那火啊，控制住了，剛撲滅沒多久。媽的，燒得挺邪乎，主要是檔案室那塊……” 劉剛喘著氣說，“病人倒是沒事，及時疏散了，有個別的有輕微的燒傷，已經送到醫院治療了，就是……唉，檔案室裏的病歷、文件什麽的，燒壞了不少，具體損失還在清點。起火原因也還在查，初步懷疑是線路老化。”
檔案室……文件燒壞……
徐朗的心直往下沈。他道了聲謝，掛斷電話，手心裏竟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靠在椅背上，電腦屏幕上那則火災快訊還在閃爍著。許安然剛才說的關於蘇蔓父母反常銷毀病例和藥物的話，言猶在耳。現在，存放她原始病歷的精神病院檔案室就“恰好”起了大火，燒毀了大量文件？
這巧合也太巧了！
徐朗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更像是一場精準的、有預謀的蓄意縱火。
奠基儀式那天，天氣倒是給足了面子，晴空萬裏，陽光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荒廢多年的北安衛校舊址被簡單平整過，搭起了一個臨時主席臺，鋪著紅地毯，背景板上印著“康國醫療中心奠基儀式”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臺下，北安市大大小小的媒體記者扛著長槍短炮，早早占好了位置，交頭接耳，等待著儀式開始。一些相關部門的代表和聞訊趕來的市民也圍在外圈，伸著脖子看熱鬧。
主席臺上，幾位領導已經就座。許新遠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裝，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臉上掛著慣常的沈穩笑容，偶爾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兩句，但目光時不時地掃向入口方向。
臺下開始有些騷動，記者們互相遞著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鄭董怎麽還沒來？”
“這麽大場面，不該遲到啊。”
“是不是路上堵車了？”
臺上的司儀也有些著急，不停地看表，湊到許新遠耳邊低聲請示著什麽。許新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再等等。
站在臺下的趙志成，作為基金會的法律顧問，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掏出手機，再次撥打了鄭國棟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不再是忙音，而是冰冷而標準的系統提示音：“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趙志成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僵。他不死心，又重撥了一次，結果依t舊。
臺上臺下的等待，漸漸變成了一種尷尬的寂靜和彌漫開來的猜測。陽光依舊炙熱，但現場的氣氛卻莫名地冷了下去。紅毯、彩旗、喜慶的背景板，此刻都顯得有些突兀和諷刺。
奠基儀式的主角，在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時刻，以這樣一種突兀的方式，失聯了。
趙志成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已關機”提示音，冷汗都快下來了。他強裝鎮定，手指有些發顫地在手機通訊錄裏飛快劃拉著，終於找到了鄭國棟司機老楊的電話，趕緊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傳來老楊憨厚的聲音：“餵？趙律師？”
“老楊！” 趙志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語速還是暴露了他的焦急，“你們到哪兒了？奠基儀式馬上就開始了，所有人都等著呢！鄭理事在車上吧？”
電話那頭的老楊明顯楞了一下，語氣帶著困惑：“啊？趙律師，鄭理事沒跟您說嗎？今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大概也就六點多鐘吧，鄭理事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用我送他了，他自己開車去會場。”
“他自己開車？！” 趙志成的心猛地一沈，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引得旁邊幾個工作人員都側目看來。他趕緊壓低聲音，“他……他真這麽說的？有沒有說為什麽？”
“沒有啊，” 老楊老老實實地回答，“就說讓我今天休息，他自己去。我還以為……以為是有什麽特別安排，或者他要去接別的什麽人呢。”
趙志成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鄭國棟有個習慣，但凡重要場合，除非極特殊情況，否則一定會讓經驗豐富的老楊開車，確保萬無一失。今天這麽重要的奠基儀式，他怎麽會突然改變習慣，自己開車，而且現在還聯系不上了？
他掛了電話，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快步走到司儀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司儀的臉色也變了，為難地看向主席臺正中的許新遠。
許新遠依舊端坐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變化，只是目光掃過臺下明顯開始騷動的人群，以及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的趙志成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霾。他微微側頭，對身邊的秘書低聲交代了一句什麽。
秘書點點頭，快步走到司儀身邊。很快，司儀強撐著笑容，拿起話筒，用盡量輕松的語氣宣布，由於鄭國棟董事長臨時有緊急事務處理，可能會稍晚抵達，奠基儀式稍作推遲。
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記者們的鏡頭敏感地對準了空著的主位和臺上神色各異的領導們。紅毯、彩帶和喜慶的音樂，此刻都籠罩上了一層詭異而不安的陰影。
趙志成站在原地，手裏還緊緊攥著手機，一遍遍重撥著那個已經關機的號碼，聽著那冰冷的提示音，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短短的兩分鐘，在喧囂卻暗流湧動的會場裏，漫長得如同兩個世紀。臺下媒體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臺上其他領導也面露焦躁，不時交換著不安的眼神。許新遠依舊端坐著，面色沈靜如水，只有搭在扶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他一絲不為人知的緊繃。
許新遠摁了一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餵，韓梅？”
電話那頭傳來韓梅帶著哭腔、極力壓抑卻仍顯慌亂的聲音：“新遠……國棟他……他突發急病……今天的儀式，怕是……怕是去不了了，得推遲幾天……”
許新遠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眼神幾不可查地深沈了幾分。他沈默了一秒，語氣沈穩地回應道：“知道了，人要緊，儀式都是小事，在哪家醫院？需要我這邊安排什麽嗎？”
韓梅在那邊低聲啜泣，慌忙說不用麻煩。
許新遠簡短安慰了兩句，掛斷電話。他擡眼，看向一旁已經急得額頭冒汗的司儀，微微頷首。
司儀如蒙大赦，趕緊拿起話筒，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剛剛接到緊急消息，鄭國棟董事長因身體突發不適，需要緊急就醫，無法準時到場。為了確保儀式的莊重性和鄭董事長的健康，經主辦方慎重決定，今天的奠基儀式將延期舉行，具體時間另行通知。感謝各位的理解與支持！”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驚訝聲、相機快門聲混成一片。
許新遠在宣布的同時，已經從容地站起身，對左右微微點頭示意，然後面不改色地轉身，在秘書和工作人員的簇擁下，沿著紅毯，步伐穩健地離開了主席臺，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專車。
他的背影在紛亂的現場和閃爍的鏡頭前，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鎮定和威嚴，仿佛剛才那通電話真的對他絲毫沒有影響。
然而，坐進車裏，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視線後，許新遠靠在後座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突發急病？在這個節骨眼上？
電話那頭，鄭國棟家裏早已亂成一團，平日裏寬敞明亮的客廳此刻顯得格外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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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計劃，將那片荒廢多年的區域徹底拆除。在未來三年內，將其建設成北安市設施最先進、服務最頂尖的私立醫院，並正式投入使用！這將極大提升我們北安市的整體醫療水平……”
電視裏鄭國棟還在滔滔不絕地描繪著美好未來，但徐朗的耳朵裏已經聽不進後面的任何話了。
徐朗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冷清的家，連燈都懶得開，直接把自己摔進了沙發裏。黑暗中，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燈光暈透進來，在墻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鄭國棟在電視上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和“衛校舊址建醫院”的消息反覆閃現。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啪”地一聲，火苗竄起，映亮了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疲憊。
他想起之前總覺得許新遠對鄭國棟的態度有些微妙，不像單純的老同學。周玉蓮突然去基金會更像是許新遠借周玉蓮這層不引人註意的關系，去試探鄭國棟的態度。
而周玉蓮的追思會上，鄭國棟親自到場，姿態放得那麽低，對許新遠表現得那麽恭敬……那分明就是一種無聲的表態：我願意合作。
徐朗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直灌肺腑。他把這幾件事串了起來：
北安衛校那塊地，荒廢了那麽多年，因為交通便利，裏面垃圾成山，附近居民抱怨不斷，一直是個燙手山芋，沒人願意接。許新遠作為主管城建的領導，這塊硬骨頭啃不下來，就是他政績簿上的一個汙點。他急需一個有實力、有信譽的企業來接盤，把這塊“廢地”變成“寶地”，變成他實實在在的政績。
而鄭國棟的康國藥業，規模大，資金雄厚，名下還有慈善基金會的招牌，形象正面。更重要的是，藥業集團投資建設高端私人醫院，聽起來順理成章，產業契合度高。對鄭國棟來說，這不僅是擴張商業版圖的好機會，更是獲得政策傾斜和支持的絕佳跳板。
一方需要政績，一方尋求突破，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所以，周玉蓮的死，陰差陽錯地，或許成了促成他們合作的催化劑？許新遠失去了恩師，鄭國棟適時表現出“關懷”和“合作誠意”……那麽，他們之間曾經發生了什麽，究竟因為什麽原因而疏遠的呢？
徐朗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徐朗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略顯疲憊的臉。他皺著眉頭，手指滾動著鼠標，網頁上關於許新遠的報道千篇一律，都是些歌功頌德的官樣文章，看得他有點心煩意亂，好不容易找到一篇稍微有點內容的采訪，提到了許新遠畢業於北安大學，是學校的優秀校友雲雲，但也僅此而已，沒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他正打算關掉網頁，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本地新聞的快訊框，標題加粗了：
「突發！興民縣郊某精神病院夜間起火！」
徐朗心裏“咯噔”一下，興民縣郊？他立刻點開快訊，內容很簡短，配著一張遠處拍攝的、夜色中冒著濃煙的建築照片。地址赫然就是蘇蔓曾經接受過封閉治療的那家精神病院！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有些發顫地翻找通訊錄，撥通了一個在消防隊工作的老熟人，劉剛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那邊背景音嘈雜，還夾雜著對講機的電流聲。
“餵？徐朗？我這兒正忙著呢！”劉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剛子，興民縣郊那個精神病院的火，怎麽回事？” 徐朗沒廢話，直接問道。
“哦，那火啊，控制住了，剛撲滅沒多久。媽的，燒得挺邪乎，主要是檔案室那塊……” 劉剛喘著氣說，“病人倒是沒事，及時疏散了，有個別的有輕微的燒傷，已經送到醫院治療了，就是……唉，檔案室裏的病歷、文件什麽的，燒壞了不少，具體損失還在清點。起火原因也還在查，初步懷疑是線路老化。”
檔案室……文件燒壞……
徐朗的心直往下沈。他道了聲謝，掛斷電話，手心裏竟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靠在椅背上，電腦屏幕上那則火災快訊還在閃爍著。許安然剛才說的關於蘇蔓父母反常銷毀病例和藥物的話，言猶在耳。現在，存放她原始病歷的精神病院檔案室就“恰好”起了大火，燒毀了大量文件？
這巧合也太巧了！
徐朗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更像是一場精準的、有預謀的蓄意縱火。
奠基儀式那天，天氣倒是給足了面子，晴空萬裏，陽光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荒廢多年的北安衛校舊址被簡單平整過，搭起了一個臨時主席臺，鋪著紅地毯，背景板上印著“康國醫療中心奠基儀式”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臺下，北安市大大小小的媒體記者扛著長槍短炮，早早占好了位置，交頭接耳，等待著儀式開始。一些相關部門的代表和聞訊趕來的市民也圍在外圈，伸著脖子看熱鬧。
主席臺上，幾位領導已經就座。許新遠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裝，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臉上掛著慣常的沈穩笑容，偶爾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兩句，但目光時不時地掃向入口方向。
臺下開始有些騷動，記者們互相遞著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鄭董怎麽還沒來？”
“這麽大場面，不該遲到啊。”
“是不是路上堵車了？”
臺上的司儀也有些著急，不停地看表，湊到許新遠耳邊低聲請示著什麽。許新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再等等。
站在臺下的趙志成，作為基金會的法律顧問，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掏出手機，再次撥打了鄭國棟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不再是忙音，而是冰冷而標準的系統提示音：“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趙志成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僵。他不死心，又重撥了一次，結果依t舊。
臺上臺下的等待，漸漸變成了一種尷尬的寂靜和彌漫開來的猜測。陽光依舊炙熱，但現場的氣氛卻莫名地冷了下去。紅毯、彩旗、喜慶的背景板，此刻都顯得有些突兀和諷刺。
奠基儀式的主角，在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時刻，以這樣一種突兀的方式，失聯了。
趙志成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已關機”提示音，冷汗都快下來了。他強裝鎮定，手指有些發顫地在手機通訊錄裏飛快劃拉著，終於找到了鄭國棟司機老楊的電話，趕緊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傳來老楊憨厚的聲音：“餵？趙律師？”
“老楊！” 趙志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語速還是暴露了他的焦急，“你們到哪兒了？奠基儀式馬上就開始了，所有人都等著呢！鄭理事在車上吧？”
電話那頭的老楊明顯楞了一下，語氣帶著困惑：“啊？趙律師，鄭理事沒跟您說嗎？今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大概也就六點多鐘吧，鄭理事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用我送他了，他自己開車去會場。”
“他自己開車？！” 趙志成的心猛地一沈，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引得旁邊幾個工作人員都側目看來。他趕緊壓低聲音，“他……他真這麽說的？有沒有說為什麽？”
“沒有啊，” 老楊老老實實地回答，“就說讓我今天休息，他自己去。我還以為……以為是有什麽特別安排，或者他要去接別的什麽人呢。”
趙志成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鄭國棟有個習慣，但凡重要場合，除非極特殊情況，否則一定會讓經驗豐富的老楊開車，確保萬無一失。今天這麽重要的奠基儀式，他怎麽會突然改變習慣，自己開車，而且現在還聯系不上了？
他掛了電話，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快步走到司儀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司儀的臉色也變了，為難地看向主席臺正中的許新遠。
許新遠依舊端坐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變化，只是目光掃過臺下明顯開始騷動的人群，以及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的趙志成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霾。他微微側頭，對身邊的秘書低聲交代了一句什麽。
秘書點點頭，快步走到司儀身邊。很快，司儀強撐著笑容，拿起話筒，用盡量輕松的語氣宣布，由於鄭國棟董事長臨時有緊急事務處理，可能會稍晚抵達，奠基儀式稍作推遲。
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記者們的鏡頭敏感地對準了空著的主位和臺上神色各異的領導們。紅毯、彩帶和喜慶的音樂，此刻都籠罩上了一層詭異而不安的陰影。
趙志成站在原地，手裏還緊緊攥著手機，一遍遍重撥著那個已經關機的號碼，聽著那冰冷的提示音，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短短的兩分鐘，在喧囂卻暗流湧動的會場裏，漫長得如同兩個世紀。臺下媒體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臺上其他領導也面露焦躁，不時交換著不安的眼神。許新遠依舊端坐著，面色沈靜如水，只有搭在扶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他一絲不為人知的緊繃。
許新遠摁了一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餵，韓梅？”
電話那頭傳來韓梅帶著哭腔、極力壓抑卻仍顯慌亂的聲音：“新遠……國棟他……他突發急病……今天的儀式，怕是……怕是去不了了，得推遲幾天……”
許新遠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眼神幾不可查地深沈了幾分。他沈默了一秒，語氣沈穩地回應道：“知道了，人要緊，儀式都是小事，在哪家醫院？需要我這邊安排什麽嗎？”
韓梅在那邊低聲啜泣，慌忙說不用麻煩。
許新遠簡短安慰了兩句，掛斷電話。他擡眼，看向一旁已經急得額頭冒汗的司儀，微微頷首。
司儀如蒙大赦，趕緊拿起話筒，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剛剛接到緊急消息，鄭國棟董事長因身體突發不適，需要緊急就醫，無法準時到場。為了確保儀式的莊重性和鄭董事長的健康，經主辦方慎重決定，今天的奠基儀式將延期舉行，具體時間另行通知。感謝各位的理解與支持！”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驚訝聲、相機快門聲混成一片。
許新遠在宣布的同時，已經從容地站起身，對左右微微點頭示意，然後面不改色地轉身，在秘書和工作人員的簇擁下，沿著紅毯，步伐穩健地離開了主席臺，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專車。
他的背影在紛亂的現場和閃爍的鏡頭前，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鎮定和威嚴，仿佛剛才那通電話真的對他絲毫沒有影響。
然而，坐進車裏，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視線後，許新遠靠在後座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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