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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表演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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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表演型人格

許安然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點無奈和失落:“上次在茶館,你不是說,我可以試著找蘇蔓的父母聊聊嗎?我後來……真的去了。”

徐朗立刻坐直了些:“怎麽樣?問到什麽沒有?”

許安然搖了搖頭,那動作裏帶著明顯的挫敗感:“他們……不太願意談,尤其是關於蘇蔓以前接受心理治療,還有……在精神病院封閉治療的事,幾乎是避而不談。”

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眉頭微蹙:“我剛開始只是試探著問蘇蔓小時候的情況,他們還能說幾句,可一提到看病、吃藥這些,她母親臉色立刻就變了,說話也支支吾吾的,後來幹脆直接告訴我,說蘇蔓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些陳年舊事就讓它過去吧,別再提了。”

徐朗的眉頭擰了起來,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麽會這樣?我上次去找他們了解蘇蔓的時候,她母親雖然也難過,但態度還算配合,沒這麽抗拒。”

“我也覺得奇怪。” 許安然說道,“這次他們表現得特別……決絕,她父親甚至當著我的面說,已經把蘇蔓以前的病歷、診斷書,還有沒吃完的藥,全都收拾出來扔掉了,理由是‘藥都過期了,免得女兒看見那些東西又想起不開心的事t,心裏難過’。”

她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怎麽樣?總不能硬撬開人家的嘴,逼著他們撕開自己的傷疤吧?我看實在問不出什麽,只好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徐朗的眉頭越皺越緊,追問道:“然後呢?你沒再聯系她?”

許安然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我和她約好,每周固定來一次診所,可到了約定的時間,她沒來,電話也沒接。我有點不放心,就……去她工作的暮夜酒店找她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問了她同事。她同事跟我說,蘇蔓最近可能談戀愛了,因為有好幾次下班,都看到她上了一輛白色轎車,開車的是個男的,戴著個沒鏡片的眼鏡框,看起來挺文藝的。”

徐朗心裏一動,那描述聽起來很像程宇。

“我跟她那個同事多聊了幾句,” 許安然放下杯子,表情變得有些嚴肅,“那姑娘說,蘇蔓這個人……有點怪。”

她努力回憶著對方的原話:“她說,她還記得當初和蘇蔓是一起面試進酒店的。面試的時候,蘇蔓表現得特別好,陽光、開朗、自信,給人印象非常深刻,可慢慢相處下來,卻發現蘇蔓這個人其實挺冷冰冰的,不太合群,跟面試時判若兩人。”

徐朗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這和他觀察到的蘇蔓的多面性不謀而合。

許安然接著說:“還有更奇怪的。那同事說,之前省裏搞過一次大型人才交流會,她和蘇蔓都去了。她看見蘇蔓和一個男的說話,看樣子像是老朋友,可蘇蔓的表現……完全不是平時那種冷淡或者後來那種‘開朗’的樣子,而是顯得特別……忐忑,甚至有點慌張,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後來呢?” 徐朗的聲音低沈。

“後來,那個‘老朋友’又去酒店找過蘇蔓幾次。” 許安然壓低了些聲音,仿佛在說什麽秘密,“她同事看得出來,蘇蔓根本不想理他,但又好像……無可奈何,跟他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聲音都放低了,完全變了一個人,就好像……有什麽把柄被對方捏在手裏一樣。”

“後來,蘇蔓又來過沒有?” 徐朗問。

許安然翻了一下記錄,回答:“星期三。”

徐朗的身體瞬間坐直了:“星期三?” 他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著一絲緊繃,“你確定是星期三?”

許安然被他突然嚴肅的態度弄得一楞,下意識地點點頭:“記錄上寫得很清楚,是星期三下午七點。”

“她那天情緒怎麽樣?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徐朗追問道。

許安然努力回憶著:“情緒……是有點低落,整個人懨懨的,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走神。”

她頓了頓,想起了關鍵部分:“後來,她斷斷續續地,跟我說起了一點……十年前的事,關於一場對她很重要的舞蹈比賽。”

“舞蹈比賽?” 徐朗問,“具體說了什麽?”

許安然整理了一下思緒:“她說,那是決賽前的一天。她去了她最好的朋友葉蓁蓁的家。當時,她家裏有一個老師在場,據說是她爸爸專門請來,給她補習文化課的。”

“蘇蔓說,她永遠也忘不掉那個老師臉上‘偽善’的表情,和嘴裏那些‘虛偽’的奉承。她說,那個老師誇她長得水靈。”

“但是,” 許安然話鋒一轉,臉色也沈了下來,“蘇蔓去洗手間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那個老師對葉蓁蓁說的話。她說,那個老師用瞧不起人的語氣說,‘蘇蔓這孩子,長得倒是不錯,可惜啊,一看就是小地方出來的,骨子裏帶著一股土氣,一點也不大方,上不了臺面,不像你,從小就優雅得體。’”

徐朗的呼吸屏住了,他能想象到躲在門後的少女蘇蔓是什麽表情和聽到這番話時的屈辱和憤怒。

許安然繼續說道:“蘇蔓還說,葉蓁蓁當時還好心請她吃一種栗子蛋糕,那個老師又在一旁,用那種看似關心實則羞辱的語氣對蘇蔓說,‘慢慢吃,這蛋糕很貴的,你以前肯定沒吃過吧?只有大城市才有這麽高檔的蛋糕店。’”

“蘇蔓說,她當時恨不得把蛋糕砸在那個老師臉上。最後她離開的時候,那個老師還假惺惺地送她到門口,一副裝腔作勢的姿態。”

許安然說完,空氣似乎凝固了片刻。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測,在徐朗心中逐漸清晰:那個在十年前,用刻薄言語深深傷害了少女蘇蔓的“補習老師”,極有可能就是周玉蓮!而蘇蔓接近程宇,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所謂的“拯救”和“共鳴”,更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周玉蓮的報覆!程宇,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覆仇的一枚棋子,或者說,一把刀!

徐朗盯著許安然,聲音更低了:“蘇蔓……有沒有跟你提過程宇?”

許安然點了點頭:“提過。她說那是她陶藝課的老師,人很好,而且……” 她頓了頓,回憶著蘇蔓當時的用詞,“她說,‘他也是南州大學畢業的’。”

“也?” 徐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不尋常的字眼,“她為什麽用‘也’?”

許安然解釋道:“之前有一次聊天,蘇蔓偶然提起過,她那個好朋友……葉蓁蓁,曾經說過自己的夢想就是考進南州大學藝術系,因為聽說那裏有一片很美的梔子花海。”

梔子花!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徐朗記憶的閘門。他猛地想起第一次去蘇蔓辦公室時,那個插著幹枯梔子花的馬克杯!當時只覺得是個人喜好,現在想來……

“所以,蘇蔓喜歡梔子花的原因……” 徐朗喃喃道。

“是的,” 許安然肯定了他的猜測,“我想,那應該是在紀念葉蓁蓁。”

徐朗感覺脊背竄上一股寒意,他追問道:“除了這些,關於葉蓁蓁……嗯,她還有沒有說過其他相關的事情?”

許安然沈默了幾秒,臉上露出明顯的掙紮和猶豫。她看著徐朗,語氣異常嚴肅:“徐朗,接下來的話,涉及到客人的隱私。我告訴你,是出於對你,以及對你能夠查明真相的信任,但你必須向我保證,絕對保密,並且事後補全所有必要的法律手續。否則,我就是在嚴重違背我的職業道德。”

徐朗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蕩而堅定:“我以警察的榮譽向你保證,一切只為查明案件真相,所有信息都會嚴格保密,手續我會立刻安排人去辦。”

許安然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才緩緩說道:“蘇蔓還說過……她之所以那麽喜歡穿風衣,也是因為葉蓁蓁。她說葉蓁蓁穿風衣的樣子,特別好看,特別有氣質。”

徐朗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直沖頭頂,他之前那些模糊的猜測在這一刻被徹底印證,並且指向了一個更加驚悚的方向。他原本以為,蘇蔓只是過度思念好友,所以保留了葉蓁蓁的某些習慣,比如梔子花,比如弄掉項鏈上的寶石眼睛……以此來寄托哀思。

但現在看來,這完全超出了“思念”的範疇!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幹,把自己的推斷說了出來:“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太想念葉蓁蓁,所以在無意識地模仿她的一些特征,可現在……風衣、南州大學、梔子花……這已經不是無意識的模仿了!”

許安然看著他,眼神覆雜,終於輕輕點了點頭,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想:“你猜的沒錯,我……很早就發現了,蘇蔓的行為模式、審美偏好,甚至某些說話的語氣,都在有意識地模仿葉蓁蓁。這已經形成了一種固定的心理模式,但是……”

她頓了頓,臉上帶著無奈和沈重:“出於嚴格的職業操守,在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她會危害他人或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我不能,也沒有權利將我的觀察和判斷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徐朗重重地靠回沙發背,感覺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下來。蘇蔓對葉蓁蓁的模仿,不僅僅是一種病態的懷念,更可能成為她所有行動的內在邏輯和驅動力!

“那麽按照你剛才的說法……蘇蔓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她是表演型人格?”

許安然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蹙著眉頭,手指撚著抱枕的一角,似乎在謹慎地挑選措辭。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擡起頭,迎上徐朗探究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立刻補充,語氣非常謹慎:

“從目前觀察到的,她身上存在的幾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行為模式和情感狀態來看……這確實符合表演型人格障礙,又稱‘戲劇化人格障礙’的一些典型特征。”

她話鋒一轉,強調t道:“但是,徐朗,我必須非常嚴肅地告訴你,這目前僅僅是我的一個猜測,一個基於有限信息做出的臨床假設。”

她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極其認真:“診斷這樣一個覆雜且嚴重的心理障礙,需要極其嚴謹和漫長的評估過程,需要排除其他可能性,需要深入了解她的成長史、創傷經歷,需要觀察她在不同情境下的長期表現,甚至需要捕捉到不同‘身份’切換的直接證據……”

她看著徐朗,眼神裏帶著專業人士的嚴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我目前掌握的信息還遠遠不夠。所以,我只能說,存在這種可能性,但我不能,也絕不會現在就給你一個肯定的結論。”

徐朗默默地點了點頭,將許安然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裏。他明白,這不是電視劇裏那種一拍腦袋就能確定的劇情。許安然的謹慎,恰恰說明這件事的嚴重性和覆雜性。

徐朗起身準備告辭,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他掏出來一看,是陳樂連續發來的幾條信息,看著很急:

「頭兒!快!開電視!」

「看本地新聞!趕緊的!」

「有情況!」

徐朗皺了皺眉,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轉向正在送他的許安然:“許醫生,方便開一下電視嗎?看本地新聞臺。”

許安然點了點頭,沒多問,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掛在墻上的電視屏幕亮了起來,很快調到了北安本地新聞頻道。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沈穩而富有親和力的笑容,正對著記者闡述著集團的宏偉藍圖:“……我們康國藥業,以及旗下的新芽慈善基金會,始終秉持著回饋社會的理念。下一個階段,我們將不僅僅局限於醫藥研發和生產,更會致力於打造大健康產業的完整生態鏈……”

漂亮女記者適時追問:“鄭董,能稍微透露一下具體的方向嗎?聽說集團最近有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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