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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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照片
他說出這句話時，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但眼神裏卻閃爍著一種扭曲的、釋放的快意：“她疼得使勁掙紮……可越掙紮，我越覺得……痛快！好像這麽多年憋在心裏的窩囊氣……終於……終於吐出來了！全吐出來了！！”
這扭曲的宣洩讓他暫時陷入了癲狂的狀態，但緊接著，他的聲音陡然低落下去，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茫然和恐懼：“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用那把刀……在她心口上……又捅了一下……”
他仿佛此刻才真正看清自己做了什麽，眼神裏的瘋狂迅速褪去，被巨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取代：“她就那麽……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眼睛還瞪著……”
程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頭發。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不認識它們一般，喃喃道：“我……我那時候才突然清醒過來……就好像……好像剛才著了魔……被什麽東西附體了一樣……”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極其緩慢地吐出幾個字：“過了好一會……我才，慢慢平靜下來。”
“你是怎麽想到用那種方式……麻醉，割舌，最後刺穿心臟的？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準備？”
程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疲憊而怪異的笑：“臨時想的……就是電視裏常說的那種，‘激情殺人’吧，當時腦子一熱，就……”
“激情殺人？” 徐朗打斷他，“麻醉劑也是臨時搞到的？水果刀剛好就在手邊？”
程宇臉上的那點偽裝瞬間垮塌，他沈默了幾秒，肩膀耷拉下去，聲音低了幾分：“算……算是有預謀的吧。”
他擡起頭，眼神裏混雜著破罐破摔的坦然和積壓已久的怨恨：“工具……我確實提前準備了。麻醉劑是托人從黑市弄的，水果刀……就是家裏常用的那把，我特意磨快了點。”
“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念頭的？” 徐朗追問。
程宇的視線飄向審訊室空無一物的墻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某個讓他屈辱的場景：“從她……在陶藝班，當眾羞辱我和蘇蔓那次開始，我就……我就忍不住想，要是沒有她，就好了。”
徐朗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事件：“周玉蓮羞辱蘇蔓？具體什麽時候？怎麽回事？”
程宇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勇氣去觸碰一個不願回憶的傷疤：“有一次周末，她帶著我兒子來創新大廈找我，說是孩子非要找爸爸。她到了以後，看見我正手把手教蘇蔓拉坯，調整陶土濕度……我們倆離得是近了點，說說笑笑的，可能看起來是有點……過於熟絡了。”
他頓了頓，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浮現出當時被誤解和訓斥的難堪：“周玉蓮當時臉就沈下來了。她沒直接罵人，但說的話，句句都帶著刺兒。什麽‘程老師真是誨人不倦啊，教得這麽細致入微’，什麽‘這女學生悟性真好，一點就通，難怪程老師這麽費心’……陰陽怪氣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當時在場的幾個人都聽見。”
他特意補充了一句：“那時候，陳啟明也在，不過他不能說話，就在旁邊看著。”
程宇的眼神漸漸變得陰鷙：“我本來……我本來真沒想跟蘇蔓怎麽樣，就是覺得她懂藝術，能聊到一塊去，在她面前，我能喘口氣，不用裝成別人期望的樣子，可周玉蓮那麽一說，蘇蔓的臉漲得通紅……我臉上也火辣辣的，心裏那點憋屈和逆反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他握緊了拳頭，手銬鏈子嘩啦作響：“她越是想把我釘死在‘好丈夫’、‘好女婿’的框框裏，我越是想掙脫！她憑什麽這麽管著我？我連跟個能說得上話的女性朋友正常交往的權利都沒有嗎？！”
徐朗和陳樂一前一後走出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程宇那令人窒息的供述。兩人都沒說話，沈默地穿過走廊，回到了那間煙霧繚繞、堆滿卷宗的辦公室。
陳樂反手把門帶上，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半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裏的濁氣都排出去。
“頭兒，” 他抹了把嘴，看向站在窗邊、背影僵直的徐朗，語氣裏帶著一種被驗證卻又更加困惑的覆雜情緒，“你之前說蘇蔓可能認識兇手……甚至可能參與其中，現在看，程宇這王八蛋跟她這部分是真讓你說著了。”
他話鋒一轉，眉頭擰成了疙瘩：“可你聽程宇剛才那意思！他把所有事兒都大包大攬到自己身上了！說什麽全是他主動，蘇蔓就是被動接受了他的‘示好’，是他逆反心理的作用……這分明就是在給蘇蔓洗白，把她往外摘啊！”
徐朗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銳利的光。他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蘇蔓和程宇之間那條被畫上的連接線。
“他說是逆反心理下的主動示好，蘇蔓被動接受……” 徐朗的聲音低沈，帶著思索，“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點可憐他‘為反抗而反抗’的意思，但這恰恰說明，他在保護蘇蔓。”
陳樂猛地坐直身體：“保護？為什麽？都到這地步了，他自身難保，還護著那個女的？”
“要麽，是情根深種，死也要保她清白。” 徐朗頓了頓，眼神冷冽，“要麽，就是蘇蔓在這件事裏，根本不像他描述的那麽‘被動’。”
他拿起記號筆，在蘇蔓的名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程宇的供詞，把蘇蔓撇得太幹凈了，幹凈得反常。一個在劇院命案現場附近出現過、對關鍵細節可能知情、又和周玉蓮之死的兇手關系暧昧的女人，怎麽可能只是個單純的‘被動接受者’？”
陳樂立刻站了起來，精神抖擻：“明白！我這就去辦！程宇想保她？偏不讓他如願！我倒要看看，這個蘇蔓到底是朵白蓮花，還是條藏著毒牙的美女蛇！”
辦公室裏，煙霧依舊繚繞，但偵查的方向，已經因為程宇這份看似“擔當”實則漏洞百出的供詞，再次發生了微妙的偏轉。那看似被撇清關系的蘇蔓，重新回到了風暴眼的邊緣。
徐朗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盯著白板上錯綜覆雜的關系圖，桌上的電話就“嗡嗡”震了起來。
他抓起聽筒，是張昊打來的，聲音帶有點沙啞，還藏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頭兒！有進展！那個黑衣人的身份，查到了！”
徐朗沒吭聲，等著下文。
張昊卻賣起了關子，語氣裏透著“你肯定想不到”的意味：“頭兒，你猜猜，那天晚上在‘雅築園’小區外面，鬼鬼祟祟跟著程宇的，是誰？”
他眼睛一亮，對著話筒說道：“是趙志成那個律師朋友？”
電話那頭，張昊明顯楞了一下，隨即佩服地“謔”了一聲：“頭兒，神了啊！沒錯！就是她！林娜！在一個小律所掛靠，主要就是接離婚官司、財產糾紛這類活兒。我已經跟她通過電話了，讓她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市局來配合調查。”
徐朗握著聽筒，手指漸漸收緊。林娜……這個只在趙志成錄音裏出現過聲音的女人，竟然以這種方式再次進入視野。她跟蹤程宇是為了什麽？是受雇於人，還是自作主張？她和周玉蓮的咨詢，以及周玉蓮隨後遇害，之間是否存在更深的關聯？
“把她律所的資料，還有她個人的背景，能查到的全部整理出t來，明天之前放我桌上。” 徐朗說道。
“明白！已經在弄了！” 張昊幹脆地應下。
翌日上午九點整，市局一樓大廳的掛鐘秒針剛劃過十二，張昊就領著一個女人走進了那間熟悉的小會議室。
林娜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得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裙，頭發束在腦後，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公文包。她表情鎮定，步伐從容，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快速掃視會議室環境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一絲緊張。
徐朗已經坐在裏面了，面前擺著個筆記本。張昊引著林娜在對面坐下，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徐朗旁邊。
“林律師，很準時。” 徐朗擡了擡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配合警方調查是公民的義務。” 林娜微微頷首，聲音清晰。
徐朗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我們了解到，你曾在‘雅築園’小區附近，跟蹤過程宇。為什麽這麽做？是受周玉蓮女士的委托嗎？”
林娜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縮了一下，隨即又松開。她迎上徐朗的目光，回答得很幹脆：“是，是周女士委托我的。”
“具體是什麽時候委托的？”
“在她咨詢之後……隔了一天。” 林娜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周二。”
“跟蹤、偷拍，這是侵犯公民個人隱私的違法行為，林律師應該很清楚。” 徐朗的聲音沈了幾分。
林娜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一種混合著功利和僥幸的神情取代：“徐警官，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當時……周女士語氣非常誠懇，情況也特殊。而且，趙志成跟我提過，周女士的學生是市裏的領導……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所以你就拍了照片？” 徐朗追問。
“拍了。” 林娜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徐朗面前，“這是所有的照片和底片。我保證沒有留存任何副本。”
徐朗打開文件袋，裏面是幾張放大的照片，清晰度不錯。
“拍完照片之後，你是不是也給了周玉蓮一份？” 徐朗擡起頭問道。
這些照片不僅坐實了程宇與蘇蔓的關系非比尋常，也印證了周玉蓮在遇害前，已經掌握了女婿出軌的關鍵證據，這陰差陽錯地成了拼湊真相的重要一環。
林娜前腳剛離開市局，那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還在走廊裏回蕩，蘇蔓後腳就到了，是徐朗讓她過來的，關於程宇的供詞，他必須當面問問這個女人，盡管他心裏清楚，從她嘴裏可能挖不出幾句真話。
蘇蔓今天穿了件淺咖色的風衣，沒系扣子，裏面是件簡單的黑色打底衫。與以往的披頭散發不同，這次她利落地盤了個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少了幾分柔媚，多了些幹練。
張昊把她引到小會議室，她一眼就看到等在那裏的徐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點嘲弄：“徐警官，這次找我來，不會又是懷疑我跟哪樁命案有關吧？”
徐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沒什麽表情：“正常的調查程序，蘇小姐別多想，畢竟程宇在之前的審訊裏，提到過你的名字。”
蘇蔓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平靜地看著徐朗。
徐朗沒再多說，直接將林娜偷拍的照片推到了蘇蔓面前。
蘇蔓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慍怒。她擡起頭，看向徐朗，聲音冷了幾分：“徐警官，這是誰拍的？我知道我和程宇的來往有違公序良俗，但偷拍是侵犯公民隱私的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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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出這句話時，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但眼神裏卻閃爍著一種扭曲的、釋放的快意：“她疼得使勁掙紮……可越掙紮，我越覺得……痛快！好像這麽多年憋在心裏的窩囊氣……終於……終於吐出來了！全吐出來了！！”
這扭曲的宣洩讓他暫時陷入了癲狂的狀態，但緊接著，他的聲音陡然低落下去，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茫然和恐懼：“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用那把刀……在她心口上……又捅了一下……”
他仿佛此刻才真正看清自己做了什麽，眼神裏的瘋狂迅速褪去，被巨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取代：“她就那麽……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眼睛還瞪著……”
程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頭發。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不認識它們一般，喃喃道：“我……我那時候才突然清醒過來……就好像……好像剛才著了魔……被什麽東西附體了一樣……”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極其緩慢地吐出幾個字：“過了好一會……我才，慢慢平靜下來。”
“你是怎麽想到用那種方式……麻醉，割舌，最後刺穿心臟的？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準備？”
程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疲憊而怪異的笑：“臨時想的……就是電視裏常說的那種，‘激情殺人’吧，當時腦子一熱，就……”
“激情殺人？” 徐朗打斷他，“麻醉劑也是臨時搞到的？水果刀剛好就在手邊？”
程宇臉上的那點偽裝瞬間垮塌，他沈默了幾秒，肩膀耷拉下去，聲音低了幾分：“算……算是有預謀的吧。”
他擡起頭，眼神裏混雜著破罐破摔的坦然和積壓已久的怨恨：“工具……我確實提前準備了。麻醉劑是托人從黑市弄的，水果刀……就是家裏常用的那把，我特意磨快了點。”
“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念頭的？” 徐朗追問。
程宇的視線飄向審訊室空無一物的墻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某個讓他屈辱的場景：“從她……在陶藝班，當眾羞辱我和蘇蔓那次開始，我就……我就忍不住想，要是沒有她，就好了。”
徐朗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事件：“周玉蓮羞辱蘇蔓？具體什麽時候？怎麽回事？”
程宇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勇氣去觸碰一個不願回憶的傷疤：“有一次周末，她帶著我兒子來創新大廈找我，說是孩子非要找爸爸。她到了以後，看見我正手把手教蘇蔓拉坯，調整陶土濕度……我們倆離得是近了點，說說笑笑的，可能看起來是有點……過於熟絡了。”
他頓了頓，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浮現出當時被誤解和訓斥的難堪：“周玉蓮當時臉就沈下來了。她沒直接罵人，但說的話，句句都帶著刺兒。什麽‘程老師真是誨人不倦啊，教得這麽細致入微’，什麽‘這女學生悟性真好，一點就通，難怪程老師這麽費心’……陰陽怪氣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當時在場的幾個人都聽見。”
他特意補充了一句：“那時候，陳啟明也在，不過他不能說話，就在旁邊看著。”
程宇的眼神漸漸變得陰鷙：“我本來……我本來真沒想跟蘇蔓怎麽樣，就是覺得她懂藝術，能聊到一塊去，在她面前，我能喘口氣，不用裝成別人期望的樣子，可周玉蓮那麽一說，蘇蔓的臉漲得通紅……我臉上也火辣辣的，心裏那點憋屈和逆反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他握緊了拳頭，手銬鏈子嘩啦作響：“她越是想把我釘死在‘好丈夫’、‘好女婿’的框框裏，我越是想掙脫！她憑什麽這麽管著我？我連跟個能說得上話的女性朋友正常交往的權利都沒有嗎？！”
徐朗和陳樂一前一後走出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程宇那令人窒息的供述。兩人都沒說話，沈默地穿過走廊，回到了那間煙霧繚繞、堆滿卷宗的辦公室。
陳樂反手把門帶上，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半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裏的濁氣都排出去。
“頭兒，” 他抹了把嘴，看向站在窗邊、背影僵直的徐朗，語氣裏帶著一種被驗證卻又更加困惑的覆雜情緒，“你之前說蘇蔓可能認識兇手……甚至可能參與其中，現在看，程宇這王八蛋跟她這部分是真讓你說著了。”
他話鋒一轉，眉頭擰成了疙瘩：“可你聽程宇剛才那意思！他把所有事兒都大包大攬到自己身上了！說什麽全是他主動，蘇蔓就是被動接受了他的‘示好’，是他逆反心理的作用……這分明就是在給蘇蔓洗白，把她往外摘啊！”
徐朗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銳利的光。他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蘇蔓和程宇之間那條被畫上的連接線。
“他說是逆反心理下的主動示好，蘇蔓被動接受……” 徐朗的聲音低沈，帶著思索，“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點可憐他‘為反抗而反抗’的意思，但這恰恰說明，他在保護蘇蔓。”
陳樂猛地坐直身體：“保護？為什麽？都到這地步了，他自身難保，還護著那個女的？”
“要麽，是情根深種，死也要保她清白。” 徐朗頓了頓，眼神冷冽，“要麽，就是蘇蔓在這件事裏，根本不像他描述的那麽‘被動’。”
他拿起記號筆，在蘇蔓的名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程宇的供詞，把蘇蔓撇得太幹凈了，幹凈得反常。一個在劇院命案現場附近出現過、對關鍵細節可能知情、又和周玉蓮之死的兇手關系暧昧的女人，怎麽可能只是個單純的‘被動接受者’？”
陳樂立刻站了起來，精神抖擻：“明白！我這就去辦！程宇想保她？偏不讓他如願！我倒要看看，這個蘇蔓到底是朵白蓮花，還是條藏著毒牙的美女蛇！”
辦公室裏，煙霧依舊繚繞，但偵查的方向，已經因為程宇這份看似“擔當”實則漏洞百出的供詞，再次發生了微妙的偏轉。那看似被撇清關系的蘇蔓，重新回到了風暴眼的邊緣。
徐朗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盯著白板上錯綜覆雜的關系圖，桌上的電話就“嗡嗡”震了起來。
他抓起聽筒，是張昊打來的，聲音帶有點沙啞，還藏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頭兒！有進展！那個黑衣人的身份，查到了！”
徐朗沒吭聲，等著下文。
張昊卻賣起了關子，語氣裏透著“你肯定想不到”的意味：“頭兒，你猜猜，那天晚上在‘雅築園’小區外面，鬼鬼祟祟跟著程宇的，是誰？”
他眼睛一亮，對著話筒說道：“是趙志成那個律師朋友？”
電話那頭，張昊明顯楞了一下，隨即佩服地“謔”了一聲：“頭兒，神了啊！沒錯！就是她！林娜！在一個小律所掛靠，主要就是接離婚官司、財產糾紛這類活兒。我已經跟她通過電話了，讓她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市局來配合調查。”
徐朗握著聽筒，手指漸漸收緊。林娜……這個只在趙志成錄音裏出現過聲音的女人，竟然以這種方式再次進入視野。她跟蹤程宇是為了什麽？是受雇於人，還是自作主張？她和周玉蓮的咨詢，以及周玉蓮隨後遇害，之間是否存在更深的關聯？
“把她律所的資料，還有她個人的背景，能查到的全部整理出t來，明天之前放我桌上。” 徐朗說道。
“明白！已經在弄了！” 張昊幹脆地應下。
翌日上午九點整，市局一樓大廳的掛鐘秒針剛劃過十二，張昊就領著一個女人走進了那間熟悉的小會議室。
林娜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得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裙，頭發束在腦後，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公文包。她表情鎮定，步伐從容，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快速掃視會議室環境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一絲緊張。
徐朗已經坐在裏面了，面前擺著個筆記本。張昊引著林娜在對面坐下，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徐朗旁邊。
“林律師，很準時。” 徐朗擡了擡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配合警方調查是公民的義務。” 林娜微微頷首，聲音清晰。
徐朗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我們了解到，你曾在‘雅築園’小區附近，跟蹤過程宇。為什麽這麽做？是受周玉蓮女士的委托嗎？”
林娜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縮了一下，隨即又松開。她迎上徐朗的目光，回答得很幹脆：“是，是周女士委托我的。”
“具體是什麽時候委托的？”
“在她咨詢之後……隔了一天。” 林娜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周二。”
“跟蹤、偷拍，這是侵犯公民個人隱私的違法行為，林律師應該很清楚。” 徐朗的聲音沈了幾分。
林娜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一種混合著功利和僥幸的神情取代：“徐警官，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當時……周女士語氣非常誠懇，情況也特殊。而且，趙志成跟我提過，周女士的學生是市裏的領導……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所以你就拍了照片？” 徐朗追問。
“拍了。” 林娜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徐朗面前，“這是所有的照片和底片。我保證沒有留存任何副本。”
徐朗打開文件袋，裏面是幾張放大的照片，清晰度不錯。
“拍完照片之後，你是不是也給了周玉蓮一份？” 徐朗擡起頭問道。
這些照片不僅坐實了程宇與蘇蔓的關系非比尋常，也印證了周玉蓮在遇害前，已經掌握了女婿出軌的關鍵證據，這陰差陽錯地成了拼湊真相的重要一環。
林娜前腳剛離開市局，那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還在走廊裏回蕩，蘇蔓後腳就到了，是徐朗讓她過來的，關於程宇的供詞，他必須當面問問這個女人，盡管他心裏清楚，從她嘴裏可能挖不出幾句真話。
蘇蔓今天穿了件淺咖色的風衣，沒系扣子，裏面是件簡單的黑色打底衫。與以往的披頭散發不同，這次她利落地盤了個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少了幾分柔媚，多了些幹練。
張昊把她引到小會議室，她一眼就看到等在那裏的徐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點嘲弄：“徐警官，這次找我來，不會又是懷疑我跟哪樁命案有關吧？”
徐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沒什麽表情：“正常的調查程序，蘇小姐別多想，畢竟程宇在之前的審訊裏，提到過你的名字。”
蘇蔓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平靜地看著徐朗。
徐朗沒再多說，直接將林娜偷拍的照片推到了蘇蔓面前。
蘇蔓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慍怒。她擡起頭，看向徐朗，聲音冷了幾分：“徐警官，這是誰拍的？我知道我和程宇的來往有違公序良俗，但偷拍是侵犯公民隱私的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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