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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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反常
老周擡起頭，眉頭緊鎖：“剛初步看了，辦公室和教學區都還沒發現明顯血跡反應，但有幾個地方需要重點采樣，具體的得等回去仔細化驗。”
李娟正蹲在一個角落，用強光手電照射著地面縫隙，頭也不擡地補充道：“ 幾個垃圾桶都是空的，清理得很幹凈。”
徐朗的目光掃過這片被精心“清理”過的現場，轉頭對跟在身後的張昊快速說道：“張昊，你立刻去樓上物業管理中心，找那個前臺小年輕問清楚，陶藝班裝修第一天，具體是哪個公司、哪個人投訴噪音的！”
張昊應了一聲，扭頭就跑。
沒過幾分鐘，張昊就帶著一個穿著皺巴巴格子襯衫、頭發亂得像雞窩、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上來了。那年輕人一看這陣仗，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手裏還下意識地攥著一個吃了一半的能量棒。
“頭兒，就是他，十一層‘迅科網絡’的程序員，叫劉明。那天就是他打電話投訴的。” 張昊介紹道。
徐朗走到劉明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嚇人：“劉先生，別緊張，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上周三晚上，你投訴樓上噪音的具體情況。你當時，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或者看到什麽不尋常的事情？”
劉明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鏡，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特、特別的聲音？就是電鉆和砸墻聲啊，吵得人腦仁疼，代碼都寫不下去了……不然我也不會投訴。”
他頓了頓，像是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不太確定地說：“不過……好像是有那麽一陣，聲音不太對勁。”
徐朗眼神一凝：“怎麽不對勁？”
“就是……大概七點多快到八點那會兒吧，” 劉明歪著頭，努力組織語言，“電鉆聲停了有一陣了，突然又傳來一陣……悶響？不像砸墻那麽脆，也不像重物落地，就是……咚……咚咚……好幾下，感覺挺沈的，但聲音又不大，好像隔著什麽東西。當時我還納悶呢。”
悶響？咚咚聲？隔著東西？
徐朗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時間點，這聲音描述……太關鍵了！
“除了聲音，還有沒有別的？比如聽到人說話？爭吵？” 徐朗緊緊追問。
劉明茫然地搖了搖頭：“那倒沒有。我們搞程序的，戴著降噪耳機呢，要不是那幾下悶響有點怪，我可能都註意不到。後來沒多久，他們好像就徹底消停了。”
徐朗示意劉明：“具體說說經過。”
劉明回憶道：“那天晚上，樓上叮叮咣咣的，吵得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先給物業中心打了電話，讓他們上去說說。我這人吧，不太喜歡跟人當面起沖突，畢竟都在一棟樓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不好。”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點無奈：“可等了好一會兒，樓上動靜一點沒小。我沒轍了，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去理論。”
“我到了十二層，就看到四個裝修工人在那兒幹活，電鉆震天響。我跟他們說太吵了，影響我們樓下工作。那幾個工人也挺橫，說他們只管幹活，有啥事讓我找他們老板，就是陶藝班的程老師。”
劉明說到這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我就只好去敲那個辦公室的門。敲了幾下，門猛地從裏面拉開了，程老師就站在門口，臉色……有點說不出的怪，好像有點紅，又有點白，額頭上還有細汗。”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後怕：“最嚇人的是，他右手……就那麽明晃晃地攥著一把水果刀！”
劉明比劃了一下：“我當時嚇得往後一退，話都堵在嗓子眼了。程老師好像也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拿刀的手背到身後，臉上擠出笑，連聲跟我道歉，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在裏面處理點東西，沒註意動靜太大了，馬上讓他們停下，態度倒是挺好的。”
“然後呢？” 徐朗追問，心臟在胸腔裏沈沈地跳動著。
“我看他道歉挺誠懇，刀也藏起來了，就沒再多說，趕緊走了。” 劉明說道，好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在這之前，其實我還碰見過一次程老師。”
他努力回憶著：“有一次我加班晚，坐電梯下樓，正好碰見程老師和一個年輕女孩。那女孩挺漂亮的，穿著打扮也挺時髦。程老師對那女孩特別殷勤，一路都在小聲說話，笑得有點……過分熱情。那女孩倒是沒怎麽吭聲。我當時還以為他們是那種關系，在辦公室……你懂的，所以也沒在意……”
劉明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水果刀，神色異常……這些零碎的細節，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在徐朗的腦海裏逐漸拼湊出程宇另一副不為人知的面孔。那把水果刀，是否就是刺穿周玉蓮胸膛的兇器？那個讓程宇殷勤備至的年輕女子應該就是蘇蔓吧？
劉明剛被帶去做更詳細的筆錄，徐朗口袋裏的手機就催命似的震動起來。他立刻接起，是在游樂場那邊的警員打來的。
“頭兒！情況不對！”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背景裏隱約的孩子嬉笑聲，“我們趕到後，找到了王曉慧和她兒子，但是程宇不在！王曉慧說他有事晚點來，但我們的人在那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徐朗的心猛地往下一沈，握緊了手機：“你們等了多久了？”
“十來分鐘吧！王曉慧還說程宇剛才還特意打電話告訴她馬上就到，讓他們先玩！”
“盯緊王曉慧，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接應你們！” 徐朗掛斷電話後立刻又撥通了交通指揮中心的號碼，“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徐朗，車牌北A35428，白色轎車，立刻全市布控，追蹤這輛車的位置和行駛方向！”
他這邊剛放下電話，一直在旁邊聽著動靜的張昊就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媽的！這王八蛋是怎麽知道的！咱們這邊搜查證還沒捂熱乎，取證剛開個頭，他倒溜得比兔子還快！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麽？！”
徐朗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何嘗不知道張昊說得對，沒有直接證據，兇器還沒找到，光憑工人和劉明的證詞，確實還差最後一錘定音的實證，但程宇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消失，無疑是用行動承認了他的罪行。
“他跑不了。” 徐朗的聲音冰冷“現在全城的眼睛都在找他那輛白車。他越是慌不擇路，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他環顧了一下這片剛剛開始細致勘查的現場，對老周和李娟沈聲道：“老周，李姐，這裏交給你們了，一寸一寸地給我過，尤其是程宇的辦公室和可能處理過痕跡的區域！張昊，你留在這裏協調，有任何發現立刻告訴我！”
說完，徐朗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電梯走去，一邊走一邊撥通電話：“程宇已潛逃，駕駛白色轎車，車牌北A 35428！指揮中心會實時同步車輛軌跡，發現目標，立即匯報，必要時可采取強制措施！”
電梯門合上，徐朗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上眼睛，快速梳理著程宇可能去的地方，可能聯系的人。蘇蔓？他的父母？還是他準備了別的藏身之處？
徐朗回到市局，徑直走向那間熟悉的小會議室。推開門，王曉慧獨自坐在裏面，雙手捧著一杯水，眼神發直地盯著桌面，臉色蒼白。她兒子的書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人已經被女警帶到了隔壁房間照顧。
聽到開門聲，王曉慧擡起頭，眼睛裏帶著深深的迷茫。
“王女士，” 徐朗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程宇這幾天，有沒有什麽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王曉慧思考片刻，說道：“不一樣？我……我真沒太看出來。他這個人，你們可能也感覺出來了，平時除了他那些陶藝，擺弄那些爛泥巴，好像對什麽事都不太上心。家裏的事，孩子的事，基本都是我和我媽在操心。”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硬要說有什麽不一樣……就是對我兒子學習的事，他好像突然上心了。我兒子快考試了，之前一直是我媽給輔導功課。可我媽這一走，我醫院那邊事情又多，這任務就落到了程宇頭上。他……他竟然真的坐下來給他講題了，雖然講得磕磕巴巴的。”
王曉慧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也帶著點苦澀：“還有昨天，他下班回來得特別早，還破天荒地去午托班接了兒子。回家以後，居然系上圍裙進了廚房，做了兩個菜，甚至……還主動答應周末，也就是今天t，陪兒子去游樂場。”
她擡起頭，看著徐朗，眼圈又紅了：“我兒子念叨想去游樂場念叨了半年了，他每次都用工作忙搪塞過去。這次答應得……特別痛快。”
徐朗敏銳地捕捉著這些不尋常的“家庭溫情”，追問道：“除了這些，他還有沒有說過什麽特別的話？或者表現出什麽情緒？”
王曉慧低下頭，沈默了幾秒鐘，才用更輕、更覆雜的聲音說：“他……他昨晚，突然跟我提起了他老家的父母。他說，他在外面這麽多年，也算穩定下來了，早就應該把他爸媽從鎮上接過來享享福……”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著說著……還哭了，哭著說他自己不孝順，光顧著自己，把爹媽扔在老家不管……我認識他這麽多年，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王曉慧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矛盾的怨懟和心軟：“說實話，徐警官，我心裏對他是有怨氣的，家裏什麽事他都不管，像個甩手掌櫃，可……可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到一個男人在你面前流眼淚，說實話……心裏還是不好受。”
徐朗默默聽著，心裏已然明了。程宇這些突如其來的“顧家”行為，對父母的愧疚流淚，與其說是幡然醒悟，不如更像是一種……訣別前的補償和情緒宣洩。
“徐警官，你一直在問程宇的事，是不是他做了違法的事？” 王曉慧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看向徐朗，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要破音：“徐警官……你……你懷疑是程宇？！他殺了我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徐朗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否認，只是沈聲反問：“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為什麽？” 王曉慧像是被這個問題刺痛了，語無倫次地快速說道，“我媽對他多好啊！你是不知道！他家裏窮，上學那會兒，我媽看他是個讀書的苗子，沒少接濟他！給他買參考書，買覆習資料，有時候還留他在家吃飯！就連……就連他後來去南州上大學，我媽都是資助過的！”
她仿佛要用力說服徐朗，也說服自己，把那些陳年舊事一股腦地倒出來：“程宇比我高一屆，他上了大學以後，放假回來還總來看我們，我媽可高興了。我高三那年沖刺，他還主動來給我輔導過功課呢！徐警官，你說，這樣的恩情，他程宇怎麽能……怎麽能下得去手啊？！”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奪眶而出。
徐朗等她情緒稍微平覆，才緩緩開口：“這麽說來，周老師對程宇，確實是恩重如山。那他們之間，就從來沒有過矛盾嗎？一點都沒有？”
“矛盾？” 王曉慧被問住了，她頹然坐回椅子，用紙巾用力擦著眼淚，努力在混亂的思緒中搜尋，“如果……如果硬要說有，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黃歷了。”
她回憶著，語速慢了下來：“當年高考填志願，我媽建議程宇報本地的北安大學，學建築工程，說將來好找工作，穩定。可程宇不願意，他瞞著我媽，偷偷報考了遙遠的南州大學，選了個什麽……陶瓷藝術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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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正蹲在一個角落，用強光手電照射著地面縫隙，頭也不擡地補充道：“ 幾個垃圾桶都是空的，清理得很幹凈。”
徐朗的目光掃過這片被精心“清理”過的現場，轉頭對跟在身後的張昊快速說道：“張昊，你立刻去樓上物業管理中心，找那個前臺小年輕問清楚，陶藝班裝修第一天，具體是哪個公司、哪個人投訴噪音的！”
張昊應了一聲，扭頭就跑。
沒過幾分鐘，張昊就帶著一個穿著皺巴巴格子襯衫、頭發亂得像雞窩、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上來了。那年輕人一看這陣仗，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手裏還下意識地攥著一個吃了一半的能量棒。
“頭兒，就是他，十一層‘迅科網絡’的程序員，叫劉明。那天就是他打電話投訴的。” 張昊介紹道。
徐朗走到劉明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嚇人：“劉先生，別緊張，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上周三晚上，你投訴樓上噪音的具體情況。你當時，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或者看到什麽不尋常的事情？”
劉明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鏡，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特、特別的聲音？就是電鉆和砸墻聲啊，吵得人腦仁疼，代碼都寫不下去了……不然我也不會投訴。”
他頓了頓，像是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不太確定地說：“不過……好像是有那麽一陣，聲音不太對勁。”
徐朗眼神一凝：“怎麽不對勁？”
“就是……大概七點多快到八點那會兒吧，” 劉明歪著頭，努力組織語言，“電鉆聲停了有一陣了，突然又傳來一陣……悶響？不像砸墻那麽脆，也不像重物落地，就是……咚……咚咚……好幾下，感覺挺沈的，但聲音又不大，好像隔著什麽東西。當時我還納悶呢。”
悶響？咚咚聲？隔著東西？
徐朗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時間點，這聲音描述……太關鍵了！
“除了聲音，還有沒有別的？比如聽到人說話？爭吵？” 徐朗緊緊追問。
劉明茫然地搖了搖頭：“那倒沒有。我們搞程序的，戴著降噪耳機呢，要不是那幾下悶響有點怪，我可能都註意不到。後來沒多久，他們好像就徹底消停了。”
徐朗示意劉明：“具體說說經過。”
劉明回憶道：“那天晚上，樓上叮叮咣咣的，吵得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先給物業中心打了電話，讓他們上去說說。我這人吧，不太喜歡跟人當面起沖突，畢竟都在一棟樓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不好。”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點無奈：“可等了好一會兒，樓上動靜一點沒小。我沒轍了，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去理論。”
“我到了十二層，就看到四個裝修工人在那兒幹活，電鉆震天響。我跟他們說太吵了，影響我們樓下工作。那幾個工人也挺橫，說他們只管幹活，有啥事讓我找他們老板，就是陶藝班的程老師。”
劉明說到這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我就只好去敲那個辦公室的門。敲了幾下，門猛地從裏面拉開了，程老師就站在門口，臉色……有點說不出的怪，好像有點紅，又有點白，額頭上還有細汗。”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後怕：“最嚇人的是，他右手……就那麽明晃晃地攥著一把水果刀！”
劉明比劃了一下：“我當時嚇得往後一退，話都堵在嗓子眼了。程老師好像也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拿刀的手背到身後，臉上擠出笑，連聲跟我道歉，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在裏面處理點東西，沒註意動靜太大了，馬上讓他們停下，態度倒是挺好的。”
“然後呢？” 徐朗追問，心臟在胸腔裏沈沈地跳動著。
“我看他道歉挺誠懇，刀也藏起來了，就沒再多說，趕緊走了。” 劉明說道，好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在這之前，其實我還碰見過一次程老師。”
他努力回憶著：“有一次我加班晚，坐電梯下樓，正好碰見程老師和一個年輕女孩。那女孩挺漂亮的，穿著打扮也挺時髦。程老師對那女孩特別殷勤，一路都在小聲說話，笑得有點……過分熱情。那女孩倒是沒怎麽吭聲。我當時還以為他們是那種關系，在辦公室……你懂的，所以也沒在意……”
劉明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水果刀，神色異常……這些零碎的細節，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在徐朗的腦海裏逐漸拼湊出程宇另一副不為人知的面孔。那把水果刀，是否就是刺穿周玉蓮胸膛的兇器？那個讓程宇殷勤備至的年輕女子應該就是蘇蔓吧？
劉明剛被帶去做更詳細的筆錄，徐朗口袋裏的手機就催命似的震動起來。他立刻接起，是在游樂場那邊的警員打來的。
“頭兒！情況不對！”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背景裏隱約的孩子嬉笑聲，“我們趕到後，找到了王曉慧和她兒子，但是程宇不在！王曉慧說他有事晚點來，但我們的人在那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徐朗的心猛地往下一沈，握緊了手機：“你們等了多久了？”
“十來分鐘吧！王曉慧還說程宇剛才還特意打電話告訴她馬上就到，讓他們先玩！”
“盯緊王曉慧，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接應你們！” 徐朗掛斷電話後立刻又撥通了交通指揮中心的號碼，“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徐朗，車牌北A35428，白色轎車，立刻全市布控，追蹤這輛車的位置和行駛方向！”
他這邊剛放下電話，一直在旁邊聽著動靜的張昊就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媽的！這王八蛋是怎麽知道的！咱們這邊搜查證還沒捂熱乎，取證剛開個頭，他倒溜得比兔子還快！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麽？！”
徐朗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何嘗不知道張昊說得對，沒有直接證據，兇器還沒找到，光憑工人和劉明的證詞，確實還差最後一錘定音的實證，但程宇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消失，無疑是用行動承認了他的罪行。
“他跑不了。” 徐朗的聲音冰冷“現在全城的眼睛都在找他那輛白車。他越是慌不擇路，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他環顧了一下這片剛剛開始細致勘查的現場，對老周和李娟沈聲道：“老周，李姐，這裏交給你們了，一寸一寸地給我過，尤其是程宇的辦公室和可能處理過痕跡的區域！張昊，你留在這裏協調，有任何發現立刻告訴我！”
說完，徐朗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電梯走去，一邊走一邊撥通電話：“程宇已潛逃，駕駛白色轎車，車牌北A 35428！指揮中心會實時同步車輛軌跡，發現目標，立即匯報，必要時可采取強制措施！”
電梯門合上，徐朗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上眼睛，快速梳理著程宇可能去的地方，可能聯系的人。蘇蔓？他的父母？還是他準備了別的藏身之處？
徐朗回到市局，徑直走向那間熟悉的小會議室。推開門，王曉慧獨自坐在裏面，雙手捧著一杯水，眼神發直地盯著桌面，臉色蒼白。她兒子的書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人已經被女警帶到了隔壁房間照顧。
聽到開門聲，王曉慧擡起頭，眼睛裏帶著深深的迷茫。
“王女士，” 徐朗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程宇這幾天，有沒有什麽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王曉慧思考片刻，說道：“不一樣？我……我真沒太看出來。他這個人，你們可能也感覺出來了，平時除了他那些陶藝，擺弄那些爛泥巴，好像對什麽事都不太上心。家裏的事，孩子的事，基本都是我和我媽在操心。”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硬要說有什麽不一樣……就是對我兒子學習的事，他好像突然上心了。我兒子快考試了，之前一直是我媽給輔導功課。可我媽這一走，我醫院那邊事情又多，這任務就落到了程宇頭上。他……他竟然真的坐下來給他講題了，雖然講得磕磕巴巴的。”
王曉慧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也帶著點苦澀：“還有昨天，他下班回來得特別早，還破天荒地去午托班接了兒子。回家以後，居然系上圍裙進了廚房，做了兩個菜，甚至……還主動答應周末，也就是今天t，陪兒子去游樂場。”
她擡起頭，看著徐朗，眼圈又紅了：“我兒子念叨想去游樂場念叨了半年了，他每次都用工作忙搪塞過去。這次答應得……特別痛快。”
徐朗敏銳地捕捉著這些不尋常的“家庭溫情”，追問道：“除了這些，他還有沒有說過什麽特別的話？或者表現出什麽情緒？”
王曉慧低下頭，沈默了幾秒鐘，才用更輕、更覆雜的聲音說：“他……他昨晚，突然跟我提起了他老家的父母。他說，他在外面這麽多年，也算穩定下來了，早就應該把他爸媽從鎮上接過來享享福……”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著說著……還哭了，哭著說他自己不孝順，光顧著自己，把爹媽扔在老家不管……我認識他這麽多年，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王曉慧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矛盾的怨懟和心軟：“說實話，徐警官，我心裏對他是有怨氣的，家裏什麽事他都不管，像個甩手掌櫃，可……可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到一個男人在你面前流眼淚，說實話……心裏還是不好受。”
徐朗默默聽著，心裏已然明了。程宇這些突如其來的“顧家”行為，對父母的愧疚流淚，與其說是幡然醒悟，不如更像是一種……訣別前的補償和情緒宣洩。
“徐警官，你一直在問程宇的事，是不是他做了違法的事？” 王曉慧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看向徐朗，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要破音：“徐警官……你……你懷疑是程宇？！他殺了我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徐朗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否認，只是沈聲反問：“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為什麽？” 王曉慧像是被這個問題刺痛了，語無倫次地快速說道，“我媽對他多好啊！你是不知道！他家裏窮，上學那會兒，我媽看他是個讀書的苗子，沒少接濟他！給他買參考書，買覆習資料，有時候還留他在家吃飯！就連……就連他後來去南州上大學，我媽都是資助過的！”
她仿佛要用力說服徐朗，也說服自己，把那些陳年舊事一股腦地倒出來：“程宇比我高一屆，他上了大學以後，放假回來還總來看我們，我媽可高興了。我高三那年沖刺，他還主動來給我輔導過功課呢！徐警官，你說，這樣的恩情，他程宇怎麽能……怎麽能下得去手啊？！”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奪眶而出。
徐朗等她情緒稍微平覆，才緩緩開口：“這麽說來，周老師對程宇，確實是恩重如山。那他們之間，就從來沒有過矛盾嗎？一點都沒有？”
“矛盾？” 王曉慧被問住了，她頹然坐回椅子，用紙巾用力擦著眼淚，努力在混亂的思緒中搜尋，“如果……如果硬要說有，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黃歷了。”
她回憶著，語速慢了下來：“當年高考填志願，我媽建議程宇報本地的北安大學，學建築工程，說將來好找工作，穩定。可程宇不願意，他瞞著我媽，偷偷報考了遙遠的南州大學，選了個什麽……陶瓷藝術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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