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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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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追蹤

畫面裏,一個穿著黑色連帽外套的人影,幾乎是貼著墻根陰影站著。帽子將整個腦袋包裹得嚴嚴實實,還戴著口罩,加上他一直微微低著頭,根本看不清長相,甚至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這人中等身材,站在那兒幾乎一動不動。

當程宇拎著紙袋穿過馬路,走向小區大門時,這個黑衣人也動了。他(或她)並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程宇走出十幾米遠,才不緊不慢地從陰影裏走出來,混入人行道上稀疏的行人中,遠遠地跟在程宇後面,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媽的,被人盯梢了?” 陳樂盯著那個模糊的黑影,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又是哪路神仙?”

張昊把這段有黑衣人的畫面反覆播放了幾遍,試圖找到更清晰的鏡頭或者對方擡頭的瞬間,但一無所獲。那人看上去很謹慎,像是有備而來。

“程宇去見蘇蔓,後面還跟了個尾巴……” 陳樂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感覺這案子像滾雪球,越滾越大,“這黑衣人是誰?是沖著程宇來的,還是沖著蘇蔓來的?還得把他(她)找出來。”

監控畫面定格在程宇走進小區大門,而那個黑衣人跟在程宇後面,也走了進去。

張昊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切換到了寫字樓對面一家快捷酒店外墻的監控視角。時間戳在屏幕上跳動,鎖定在周玉蓮失蹤當天的傍晚。

“七點整。” 陳樂盯著屏幕,聲音有些沙啞。

畫面上,周玉蓮穿著紫色棉外套,出現在寫字樓入口的臺階前。她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腳步略顯急促地走進了旋轉玻璃門。

“樓內監控拍到什麽了嗎?” 徐朗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後,聲音低沈。

張昊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調出大樓內部的幾個攝像頭記錄。“電梯裏的拍到她上了12層……然後……” 他切換著畫面,眉頭越皺越緊,“走廊那個攝像頭,那天報修了,沒記錄......”

“媽的,真是巧她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 陳樂忍不住罵了一句。

幾個人只能死死盯著寫字樓大堂和幾個出口的監控畫面,一幀一幀地往後拉時間條。七點十分,七點半,八點……進出的人不多,大多是加完班的白領,始終沒有周玉蓮的身影。

時間接近晚上九點,寫字樓側門對面的監控畫面裏有了動靜。幾個穿著沾滿油漆點、灰撲撲工裝的裝修工人,說笑著從裏面走了出來。他們看起來很疲憊,有人扛著工具梯,有人提著工具箱。

“等等!” 張昊突然按下暫停,放大畫面邊緣。

只見最後一個出來的工人,推著一輛工地常見的那種雙輪小推車。車上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灰色水泥袋子,壘得挺高。仔細看,最上面兩個袋子靠近底部的位置,破了幾個不規則的口子,一些淺黃色的、細碎的木屑從破洞裏漏了出來,散落在袋子周圍和推車的鐵板上。

緊接著,程宇出現了,和工人小聲說了幾句,就匆匆上樓了。過了一會兒,程宇就拖著一個水泥袋子下樓了。

徐朗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幾個破洞和散落的木屑:“周玉蓮七點進去,再也沒出來。九點,這幾個裝修工人出來,推著裝有木屑的‘水泥’袋……” 他頓了頓,“得確認一下那天晚上是不是程宇的陶藝工作室在裝修,盡快找到那幾個裝修工人。”

趙強剛把車拐進市局大院,車子還沒停穩,老王的手機就嗡嗡震了起來。

“嗯,頭兒……” 老王按下接聽,側耳聽著,眉頭漸漸擰緊,“……明白,寫字樓是吧?行,我們馬上就去。”

掛了電話,老王一巴掌拍在趙強正要解安全帶的手上:“別解了,掉頭,去‘創新大廈’。”

趙強一楞,歪頭問道:“創新大廈?程宇的陶藝班?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老王把手機塞回兜裏,臉色凝重:“頭兒剛來的指示,讓咱們立刻去查清楚,周玉蓮失蹤前後那段時間,程宇的陶藝班到底有沒有在搞裝修。”

“裝修?” 趙強眼睛一亮,立刻想起了衛校操場那些建築垃圾和裝屍體的水泥袋子。他二話不說,重新掛擋,方向盤一打,桑塔納發出沈悶的響聲,原地調了個頭,又朝著來路沖了出去。

“衛校那堆垃圾……” 趙強一邊加速開出市局大門,一邊從牙縫裏擠出話,“要是程宇那小子的陶藝班那幾天真在裝修,那可就太他媽的巧了!”

老王沒吭聲,掏出煙盒抖出兩根,遞了一根給趙強。他點上狠吸了一口,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裏彌漫開來。“趕緊開,” 他吐出煙圈,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倒要看看,這位周老師的‘好學生’,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十五分鐘後,趙強和老王把車硬生生塞進創新大廈樓下所剩無幾的車位裏。兩人小跑著進了大堂,直奔電梯,先是到了十二層,陶藝班房門緊鎖,然後直接去了十五層。

物業管理中心占了一整層,玻璃門敞亮,裏面空調開得很足,跟外面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世界。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工牌的小年輕正坐在前臺後面摸魚玩手機。他一聽見腳步聲,就趕緊把手機塞進兜裏。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小年輕站起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假笑。

趙強掏出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警察。跟你打聽個事兒,這樓裏有個叫‘陶之韻’的陶藝工作室,老板叫程宇,最近是不是在搞裝修?”

“陶之韻啊?對,是在裝修。” 小年輕點頭,轉身在身後的文件櫃裏翻找起來,嘴裏念叨著,“就前幾天開始的,電鉆吵得樓下公司都來投訴好幾回了。”

他抽出一個薄薄的藍色文件夾,打開攤在臺面上:“喏,這是進場記錄。他們……嗯,是上周三開始裝修的。” 他指著登記表上的日期欄。

“是哪家裝修公司接的活?” 老王追問。

“稍等啊,” 小年輕又低頭在文件夾裏扒拉,抽出一張覆印件,“是這家,‘百順裝修設計有限公司’,這是裝修許可證副本。”

老王接過那張紙,仔細看著上面的公司公章t和備案信息。小年輕又從文件夾裏拿出幾張塑封的卡片:“這是當時給裝修工人辦的臨時出入證,覆印件也在這裏備案了。”

趙強瞇眼瞅著那些出入證上模糊的一寸小照片和手寫的姓名、身份證號,用胳膊肘碰了碰老王:“全在這兒了?”

“對,備案的就這些。” 小年輕確認道。

老王默默地將裝修許可證和出入證覆印件的關鍵信息用手機拍了下來。兩人謝過工作人員,轉身離開了物業管理中心。

電梯下行時,趙強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在手指間撚著:“周三開始裝修,周老師當天晚上進了這棟樓就再沒出來……”

老王盯著電梯不斷變化的數字,沒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手機。

趙強和老王按照地址,在城北一個建材市場旁邊,找到了那家“百順裝修設計公司”,門臉不大,玻璃門上貼著些已經褪色的裝修案例圖,裏面堆著各式各樣的板材和塗料桶,顯得有些雜亂。

他們推門進去一看,前臺沒人,但是聽見了裏間有人打電話。過了會兒,一個胖乎乎、穿著條紋襯衫的中年男人擦著汗從裏屋出來,一看來了兩個生面孔,楞了一下。

趙強掏出證件:“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找你了解點情況。”

那胖經理臉色“唰”地就變了,腦門上的汗冒得更兇了,話也說不利索了:“警、警察同志!我們公司可是正規合法的!營業執照、資質證書都齊全!上、上次那個客戶舉報……那、那真是沒辦法,年底活兒多人手緊,我才臨時找了幾個生手頂一下,誰知道他們活兒幹得……”

老王看他慌得不成樣子,擺擺手打斷他:“別緊張,我們這次來,不是查你們的裝修質量的。”

胖經理一楞,喘了口氣,可眼神裏的緊張沒消多少。

老王繼續說:“創新大廈那邊,有個陶藝班是你們在裝修吧?把去那邊幹活的工人名單給我們看一下。”

一聽是這事兒,胖經理明顯松了口氣,肩膀塌下來點,但隨即又是一緊,小心翼翼地問:“名單有,有……警察同志,是……是那幾個工人惹禍了嗎?他們可都是跟著我幹了好幾年的老人了,老實巴交的……”

趙強看他這患得患失的樣子,有點哭笑不得,把語氣放緩了點:“跟你說了,跟裝修活兒沒關系,是有別的事要找他們問問。你把名單給我們就行,別自個兒瞎琢磨了。”

胖經理這才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轉身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翻找起來,嘴裏還不住地念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嚇死我了……”

胖經理在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裏翻了半天,總算抽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上面手寫著幾個人的名字和身份證號。老王接過來,仔細跟手機上拍的物業管理中心的出入證覆印件對了對,名字、身份證號都對得上。

“就這四個人,沒錯吧?” 老王把名單遞還給經理。

胖經理剛要點頭,公司那扇玻璃門“吱呀”一聲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沾滿白色塗料點、灰撲撲工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臉上還戴著個防塵口罩,拉到下巴底下。

李老四看見辦公室裏多了兩個陌生男人,腳步就頓住了,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經理。

趙強站起身,臉上擠出個隨和的微笑,對李老四說:“哥們兒,耽誤你幾分鐘,跟我們出去一下,有點事想問問你。”

李老四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也攥成了拳頭,緊張地看向經理。

胖經理趕緊打圓場:“老四,別怕,這二位是人民警察,就是了解點情況,你照實說就行,沒事兒啊!”

一聽是警察,李老四更慌了,嘴唇都有點哆嗦,但還是跟著老王和趙強走出了公司大門。

他們三個人走到那輛灰撲撲的桑塔納旁邊,沒有上車,就靠著車門。趙強遞了根煙給李老四,李老四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手有點抖,趙強幫他點上了。

深吸了一口煙,李老四的情緒似乎稍微穩定了點。

趙強開門見山地問道:“李師傅,別緊張。你在創新大廈幹活的第一天,有沒有見過一個老太太,大概六十多歲,穿著件紫色的外套。”

李老四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後很肯定地點點頭:“見過!是有這麽個老太太!那天……天都大黑了才來的。”

他吸了口煙,繼續說:“她來了就直接找程老師。程老師當時正跟我們交代拆舊墻的活兒呢,一看見她,就讓她先去他辦公室裏等,說那邊安靜。”

“然後呢?” 老王追問。

“然後程老師又跟我們交代了幾句,主要是讓我們拆墻的時候小心點,說那寫字樓線路老化,本來就有問題,千萬註意別碰著電線。” 李老四回憶著,“說完這個,程老師就自己出去了,好像挺急的。我們幾個就開始幹活了,電鉆一響,屋裏啥也聽不見了。”

老王和趙強心裏同時一沈,周玉蓮出現的時間、地點,與李老四說的完全吻合。

“程老師出去了多久?”趙強盯著李老四問道。

李老四皺著眉想了想:“那可有點久……起碼得有一個多鐘頭吧?反正我們那面墻都快拆完了,他才回來的。回來的時候臉色……好像不太對勁,也沒跟我們說話。”

老王追問道:“後來呢?還有沒有發生什麽別的奇怪的事兒?仔細想想。”

李老四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撓了撓他那頭亂發:“別的......奇怪的事?那倒沒有。程老師就在門口楞了幾秒鐘,好像……有點走神?然後就跟我們說,‘今天活兒就先幹到這兒,大夥辛苦了,剩下的活兒明天再幹,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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