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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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教師
陳樂不甘心，又提出一種可能：“那……會不會是陳啟明得手之後，專門去找過蘇蔓？他們就是那時候串的供！而且，蘇蔓那女人之前確實撒過謊，不可全信。”
徐朗的目光銳利起來：“如果照你說的，陳啟明在殺害吳明後主動找蘇蔓串供，那麽後來他劫持蘇蔓，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麽狗屁‘因愛生恨’或者報覆，而是想演一場戲，徹底把蘇蔓從這件事裏擇出去，讓她顯得像個純粹的受害者，從而洗清她知情甚至同謀的嫌疑。”
陳樂一拍大腿：“對啊！這不就連上了嗎？那還不簡單，再審陳啟t明！反正他殺吳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讓他補充點細節，說說他後來見沒見蘇蔓，都說了啥！”
徐朗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動作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不太可能問出結果了。陳啟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動手的，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如果他真的打定主意要保護蘇蔓，你覺得他會開口嗎？就算我們把監控拍到他見過蘇蔓的證據甩在他面前，他也會咬死什麽都不說。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他們當時到底談了些什麽，而且就算他能告訴我們，也絕對不是不利於蘇蔓的。”
陳樂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洩氣地垮下肩膀：“也對……媽的，這案子怎麽跟套娃似的，剝開一層還有一層。”
徐朗沒再接話，只是重新點起一支煙，目光再次投向白板上那張老婦人的照片，眼神深邃。線索似乎指向了蘇蔓，但一切又都隔著一層濃霧，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和突破口。寂靜的辦公室裏，只剩下煙霧無聲繚繞。
徐朗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煙灰簌簌落下都渾然不覺。陳樂那句“他們就是那時候串的供”像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腦子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他猛地轉過身，緊緊盯住白板上蘇蔓那張略顯憔悴的照片，又快速掃過新發現的老婦人屍體的現場照片。
“等等……” 徐朗的聲音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沙啞，他幾步走回白板前，用指尖重重敲了敲蘇蔓的照片，然後又指向代表新案兇手的那個問號。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斬釘截鐵地說：“一個連具體用了什麽手段都清楚，連作案的特殊‘癖好’（死前剜眼）都了解的人……這絕不僅僅是‘聽說’或者‘道聽途說’就能做到的！”
陳樂也反應過來了，眼睛瞬間瞪大：“頭兒，你的意思是……蘇蔓她……她很可能認識這個新案的兇手？甚至……非常熟悉？所以才能把細節透露得這麽清楚？！”
徐朗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眉頭緊鎖：“對！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兇手必須是從一個極其了解吳明案內情的人那裏獲得了精準的信息。而這個人，目前看來，蘇蔓的嫌疑最大。如果她和陳啟明串供隱瞞了部分事實，那麽她完全有可能，也有機會，將這套作案手法……‘傳授’或者‘描述’給另一個人。”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這個突如其來的推斷，讓原本就迷霧重重的案子，瞬間指向了一個更加覆雜、也更令人心驚的方向。蘇蔓那張看似柔弱、飽受驚嚇的臉龐，此刻在徐朗眼中，蒙上了一層難以看透的陰影。
他感覺，他們似乎終於摸到了那根隱藏在黑暗中的線頭，雖然細微，卻可能通向真相的核心。
死者身份確認得比預想中要快。
就在屍檢報告出來的當天下午，安仁區分局那邊來了消息。一個叫王曉慧的女人，在四天前急匆匆地跑到分局報案，說她六十五歲的母親周玉蓮失蹤了，就在她剛過完六十五歲生日的第三天，手機從那開天始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怎麽也聯系不上。
“周老師退休前是市一中的英語老師，平時生活很規律，從來不會這樣不說一聲就找不到人。” 前來溝通情況的安仁分局同事老趙，坐在徐朗對面的椅子上，翻看著手裏的接警記錄，“她女兒王曉慧說，周老師最近沒什麽異常，就是在她生日的前一天說是去老朋友張淑芳家坐坐。這張淑芳她也認識，是她母親以前同一個教研組的同事，也退休好幾年了。”
老趙頓了頓，補充了關鍵信息：“當時接警後，我們按流程聯系了那個張淑芳。張淑芳在電話裏很肯定地說，周玉蓮確實去過她家，但只待了大概一個鐘頭，下午三點多就走了，走的時候挺匆忙的，什麽也沒說。之後她就再沒見過周玉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徐朗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周玉蓮，退休教師，社會關系相對簡單。她從張淑芳家離開後，到底去了哪裏，見了誰，這與她被害有無關聯……
“王曉慧呢？現在情緒怎麽樣？” 徐朗問。
“急得不行，這幾天天天往分局打電話問進展。”老趙嘆了口氣，“一個勁兒說，她母親就是個普通退休老太太，跟人無冤無仇的，怎麽會出這種事。”
徐朗點了點頭，心裏卻清楚，一個“普通退休老太太”可不會被人用麻醉劑放倒，死前拔掉舌頭，再精準地捅上一刀。這種手法，太過刻意，也太過殘忍。
他讓老趙把張淑芳和王曉慧的聯系方式和詳細地址留下，又調取了當初的報案記錄，徐朗的眉頭越皺越緊。張淑芳家、廢棄的衛校……這兩個地方之間，看上去沒有什麽聯系。那個看似平常的“一個鐘頭”的拜訪，真的只是老姐妹之間普通的閑聊嗎？
他拿起外套，對旁邊的陳樂說：“走，我們去會會這位張淑芳老師。”
半小時後，徐朗和陳樂的車停在一棟學校家屬樓外。樓房有些年頭了，墻皮略顯斑駁，但樓道裏打掃得還算幹凈。
按照地址，他們敲響了三樓一戶人家的防盜門。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張戴著金絲邊眼鏡、收拾得相當齊整的臉探了出來。老太太頭發燙著細密的小卷，穿著件墨綠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頗有些氣質。
“你們找誰？” 她眼神裏帶著點警惕。
徐朗掏出證件，隔著防盜門展示了一下，語氣平和：“您好，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我叫徐朗，這位是我的同事陳樂。請問是張淑芳老師家嗎？我們想來了解一下關於周玉蓮老師的情況。”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沙發罩著白色的鏤空紗巾，茶幾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透著老派人家的講究。張淑芳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轉身去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壺泡好的茶，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她給徐朗和陳樂各倒了一杯，茶水滾燙，冒著熱氣。她自己卻沒喝，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緩緩擡起頭，目光在兩位警官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
“徐警官，陳警官，” 她聲音放緩，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是不是……玉蓮她出了什麽事？前幾天她女兒曉慧給我打電話，語氣急得很，問我知不知道她媽在哪兒，我這心裏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陳樂看了徐朗一眼，得到默許後，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張淑芳，緩緩說道：“張老師，很遺憾地告訴您，周玉蓮老師遇害了，已經去世了。”
張淑芳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交疊的手指猛地絞緊，指節有些發白。她張了張嘴，卻沒立刻發出聲音，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樂，又看看徐朗。
陳樂繼續說道：“所以，您上次跟我們同事說的，周老師來您家，以及她離開時的情況，非常重要。您說的每一句話，記住的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系到我們是否能順利抓到兇手。請您務必仔細回憶，不要有任何隱瞞。”
徐朗沈默地註視著張淑芳，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茉莉花茶的香氣依舊縈繞，但屋內的空氣，已然變得沈重而緊繃。
張淑芳捧著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茉莉花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沈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終於，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覆雜的神色，緩緩開口：
“玉蓮那天來找我……其實，是想讓我給出出主意。” 她聲音低沈了些。
陳樂立刻追問：“出主意？是周老師遇到了什麽難事？還是……得罪了什麽人？”
張淑芳搖了搖頭，花白的卷發隨著動作輕輕顫動：“不是得罪人，是她家裏的事。”
她嘆了口氣：“她說，她懷疑她女婿……可能在外頭有人了。”
徐朗和陳樂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打斷她。
“她跟我說，有好幾次，她帶外孫去女婿上班的寫字樓，都撞見女婿跟一個年輕女人說話，那眼神、那神態，都是過t來人了，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張淑芳說著，眉頭也皺了起來，仿佛能體會到老姐妹當時的憂心，“她心裏堵得慌，又沒個確鑿證據，就跑來問我該怎麽辦。”
“那您怎麽說的？” 陳樂問。
“我能怎麽說？” 張淑芳攤了攤手，“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啊。我勸她，沒證據別瞎猜，萬一不是那麽回事，不是平白壞了小兩口的感情？我讓她先沈住氣，找個機會跟女婿好好談談。玉蓮以前是他的班主任，現在是他的岳母，更何況對他還有恩，他會聽勸的。”
她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對話：“可玉蓮跟我說，‘淑芳，我也不想往壞處想，可萬一……萬一他真變心了，我女兒曉慧失去的就不光是這個人了，還有她的錢啊！’ 她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這不止是感情問題，還牽扯到錢。”
“涉及到離婚財產分配了？” 徐朗適時地插了一句，語氣平穩。
“對，就是這麽個意思。” 張淑芳點頭，“可這法律上的事，我哪兒懂啊？我就跟她說，這個你得去問專業的律師，我們在這兒瞎琢磨沒用。”
她看向徐朗，眼神裏帶著一絲回憶和不確定：“玉蓮聽了這話，當時就像是被點醒了似的，嘴裏念叨著 ‘對，對，問問明白人……’，也沒再多坐，急匆匆地就走了。”
張淑芳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慎重起來：“徐警官，我現在琢磨著，玉蓮她……她當時那個樣子，很可能真的聽進去了，離開我這兒，就是去找律師咨詢了。”
從張淑芳家出來，午後的陽光斜照過來，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陳樂一腳踢開路邊的一個小石子，長長地嘆了口氣，肩膀都垮了下來。
“頭兒，我這心裏咋這麽沒底呢？” 他撓了撓他那頭本來就有點亂的短發，“全北安市，有多少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律師？再加上那些啥案子都接的萬金油律師……這不得成千上萬號人？周老師又沒說是找的哪個，這……這不大海撈針嘛！這得查到猴年馬月去？”
徐朗正拉開車門，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瞪了陳樂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腦子呢？幾天沒用就丟了？還是說警校學的都忘了？”
陳樂被噎了一下，有點不服氣，但沒敢吭聲。
徐朗坐進駕駛室，砰地關上車門，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等她真去找了哪個律師，留下記錄，我們再順著去查，那是最笨的辦法。”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匯入車流。徐朗目視前方，語氣不容置疑：“等回到局裏，你立刻去協調，多調點人手過來，今晚準備熬夜吧。”
“啊？熬夜幹嘛？” 陳樂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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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不甘心，又提出一種可能：“那……會不會是陳啟明得手之後，專門去找過蘇蔓？他們就是那時候串的供！而且，蘇蔓那女人之前確實撒過謊，不可全信。”
徐朗的目光銳利起來：“如果照你說的，陳啟明在殺害吳明後主動找蘇蔓串供，那麽後來他劫持蘇蔓，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麽狗屁‘因愛生恨’或者報覆，而是想演一場戲，徹底把蘇蔓從這件事裏擇出去，讓她顯得像個純粹的受害者，從而洗清她知情甚至同謀的嫌疑。”
陳樂一拍大腿：“對啊！這不就連上了嗎？那還不簡單，再審陳啟t明！反正他殺吳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讓他補充點細節，說說他後來見沒見蘇蔓，都說了啥！”
徐朗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動作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不太可能問出結果了。陳啟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動手的，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如果他真的打定主意要保護蘇蔓，你覺得他會開口嗎？就算我們把監控拍到他見過蘇蔓的證據甩在他面前，他也會咬死什麽都不說。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他們當時到底談了些什麽，而且就算他能告訴我們，也絕對不是不利於蘇蔓的。”
陳樂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洩氣地垮下肩膀：“也對……媽的，這案子怎麽跟套娃似的，剝開一層還有一層。”
徐朗沒再接話，只是重新點起一支煙，目光再次投向白板上那張老婦人的照片，眼神深邃。線索似乎指向了蘇蔓，但一切又都隔著一層濃霧，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和突破口。寂靜的辦公室裏，只剩下煙霧無聲繚繞。
徐朗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煙灰簌簌落下都渾然不覺。陳樂那句“他們就是那時候串的供”像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腦子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他猛地轉過身，緊緊盯住白板上蘇蔓那張略顯憔悴的照片，又快速掃過新發現的老婦人屍體的現場照片。
“等等……” 徐朗的聲音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沙啞，他幾步走回白板前，用指尖重重敲了敲蘇蔓的照片，然後又指向代表新案兇手的那個問號。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斬釘截鐵地說：“一個連具體用了什麽手段都清楚，連作案的特殊‘癖好’（死前剜眼）都了解的人……這絕不僅僅是‘聽說’或者‘道聽途說’就能做到的！”
陳樂也反應過來了，眼睛瞬間瞪大：“頭兒，你的意思是……蘇蔓她……她很可能認識這個新案的兇手？甚至……非常熟悉？所以才能把細節透露得這麽清楚？！”
徐朗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眉頭緊鎖：“對！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兇手必須是從一個極其了解吳明案內情的人那裏獲得了精準的信息。而這個人，目前看來，蘇蔓的嫌疑最大。如果她和陳啟明串供隱瞞了部分事實，那麽她完全有可能，也有機會，將這套作案手法……‘傳授’或者‘描述’給另一個人。”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這個突如其來的推斷，讓原本就迷霧重重的案子，瞬間指向了一個更加覆雜、也更令人心驚的方向。蘇蔓那張看似柔弱、飽受驚嚇的臉龐，此刻在徐朗眼中，蒙上了一層難以看透的陰影。
他感覺，他們似乎終於摸到了那根隱藏在黑暗中的線頭，雖然細微，卻可能通向真相的核心。
死者身份確認得比預想中要快。
就在屍檢報告出來的當天下午，安仁區分局那邊來了消息。一個叫王曉慧的女人，在四天前急匆匆地跑到分局報案，說她六十五歲的母親周玉蓮失蹤了，就在她剛過完六十五歲生日的第三天，手機從那開天始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怎麽也聯系不上。
“周老師退休前是市一中的英語老師，平時生活很規律，從來不會這樣不說一聲就找不到人。” 前來溝通情況的安仁分局同事老趙，坐在徐朗對面的椅子上，翻看著手裏的接警記錄，“她女兒王曉慧說，周老師最近沒什麽異常，就是在她生日的前一天說是去老朋友張淑芳家坐坐。這張淑芳她也認識，是她母親以前同一個教研組的同事，也退休好幾年了。”
老趙頓了頓，補充了關鍵信息：“當時接警後，我們按流程聯系了那個張淑芳。張淑芳在電話裏很肯定地說，周玉蓮確實去過她家，但只待了大概一個鐘頭，下午三點多就走了，走的時候挺匆忙的，什麽也沒說。之後她就再沒見過周玉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徐朗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周玉蓮，退休教師，社會關系相對簡單。她從張淑芳家離開後，到底去了哪裏，見了誰，這與她被害有無關聯……
“王曉慧呢？現在情緒怎麽樣？” 徐朗問。
“急得不行，這幾天天天往分局打電話問進展。”老趙嘆了口氣，“一個勁兒說，她母親就是個普通退休老太太，跟人無冤無仇的，怎麽會出這種事。”
徐朗點了點頭，心裏卻清楚，一個“普通退休老太太”可不會被人用麻醉劑放倒，死前拔掉舌頭，再精準地捅上一刀。這種手法，太過刻意，也太過殘忍。
他讓老趙把張淑芳和王曉慧的聯系方式和詳細地址留下，又調取了當初的報案記錄，徐朗的眉頭越皺越緊。張淑芳家、廢棄的衛校……這兩個地方之間，看上去沒有什麽聯系。那個看似平常的“一個鐘頭”的拜訪，真的只是老姐妹之間普通的閑聊嗎？
他拿起外套，對旁邊的陳樂說：“走，我們去會會這位張淑芳老師。”
半小時後，徐朗和陳樂的車停在一棟學校家屬樓外。樓房有些年頭了，墻皮略顯斑駁，但樓道裏打掃得還算幹凈。
按照地址，他們敲響了三樓一戶人家的防盜門。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張戴著金絲邊眼鏡、收拾得相當齊整的臉探了出來。老太太頭發燙著細密的小卷，穿著件墨綠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頗有些氣質。
“你們找誰？” 她眼神裏帶著點警惕。
徐朗掏出證件，隔著防盜門展示了一下，語氣平和：“您好，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我叫徐朗，這位是我的同事陳樂。請問是張淑芳老師家嗎？我們想來了解一下關於周玉蓮老師的情況。”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沙發罩著白色的鏤空紗巾，茶幾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透著老派人家的講究。張淑芳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轉身去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壺泡好的茶，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她給徐朗和陳樂各倒了一杯，茶水滾燙，冒著熱氣。她自己卻沒喝，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緩緩擡起頭，目光在兩位警官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
“徐警官，陳警官，” 她聲音放緩，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是不是……玉蓮她出了什麽事？前幾天她女兒曉慧給我打電話，語氣急得很，問我知不知道她媽在哪兒，我這心裏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陳樂看了徐朗一眼，得到默許後，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張淑芳，緩緩說道：“張老師，很遺憾地告訴您，周玉蓮老師遇害了，已經去世了。”
張淑芳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交疊的手指猛地絞緊，指節有些發白。她張了張嘴，卻沒立刻發出聲音，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樂，又看看徐朗。
陳樂繼續說道：“所以，您上次跟我們同事說的，周老師來您家，以及她離開時的情況，非常重要。您說的每一句話，記住的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系到我們是否能順利抓到兇手。請您務必仔細回憶，不要有任何隱瞞。”
徐朗沈默地註視著張淑芳，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茉莉花茶的香氣依舊縈繞，但屋內的空氣，已然變得沈重而緊繃。
張淑芳捧著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茉莉花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沈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終於，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覆雜的神色，緩緩開口：
“玉蓮那天來找我……其實，是想讓我給出出主意。” 她聲音低沈了些。
陳樂立刻追問：“出主意？是周老師遇到了什麽難事？還是……得罪了什麽人？”
張淑芳搖了搖頭，花白的卷發隨著動作輕輕顫動：“不是得罪人，是她家裏的事。”
她嘆了口氣：“她說，她懷疑她女婿……可能在外頭有人了。”
徐朗和陳樂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打斷她。
“她跟我說，有好幾次，她帶外孫去女婿上班的寫字樓，都撞見女婿跟一個年輕女人說話，那眼神、那神態，都是過t來人了，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張淑芳說著，眉頭也皺了起來，仿佛能體會到老姐妹當時的憂心，“她心裏堵得慌，又沒個確鑿證據，就跑來問我該怎麽辦。”
“那您怎麽說的？” 陳樂問。
“我能怎麽說？” 張淑芳攤了攤手，“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啊。我勸她，沒證據別瞎猜，萬一不是那麽回事，不是平白壞了小兩口的感情？我讓她先沈住氣，找個機會跟女婿好好談談。玉蓮以前是他的班主任，現在是他的岳母，更何況對他還有恩，他會聽勸的。”
她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對話：“可玉蓮跟我說，‘淑芳，我也不想往壞處想，可萬一……萬一他真變心了，我女兒曉慧失去的就不光是這個人了，還有她的錢啊！’ 她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這不止是感情問題，還牽扯到錢。”
“涉及到離婚財產分配了？” 徐朗適時地插了一句，語氣平穩。
“對，就是這麽個意思。” 張淑芳點頭，“可這法律上的事，我哪兒懂啊？我就跟她說，這個你得去問專業的律師，我們在這兒瞎琢磨沒用。”
她看向徐朗，眼神裏帶著一絲回憶和不確定：“玉蓮聽了這話，當時就像是被點醒了似的，嘴裏念叨著 ‘對，對，問問明白人……’，也沒再多坐，急匆匆地就走了。”
張淑芳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慎重起來：“徐警官，我現在琢磨著，玉蓮她……她當時那個樣子，很可能真的聽進去了，離開我這兒，就是去找律師咨詢了。”
從張淑芳家出來，午後的陽光斜照過來，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陳樂一腳踢開路邊的一個小石子，長長地嘆了口氣，肩膀都垮了下來。
“頭兒，我這心裏咋這麽沒底呢？” 他撓了撓他那頭本來就有點亂的短發，“全北安市，有多少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律師？再加上那些啥案子都接的萬金油律師……這不得成千上萬號人？周老師又沒說是找的哪個，這……這不大海撈針嘛！這得查到猴年馬月去？”
徐朗正拉開車門，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瞪了陳樂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腦子呢？幾天沒用就丟了？還是說警校學的都忘了？”
陳樂被噎了一下，有點不服氣，但沒敢吭聲。
徐朗坐進駕駛室，砰地關上車門，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等她真去找了哪個律師，留下記錄，我們再順著去查，那是最笨的辦法。”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匯入車流。徐朗目視前方，語氣不容置疑：“等回到局裏，你立刻去協調，多調點人手過來，今晚準備熬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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