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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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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項鏈

“蘇蔓當時很害怕,開始掙紮,想推開他。我就在後備箱裏,聽得清清楚楚!” 陳啟明的比劃變得激動,手銬鏈子嘩嘩作響,“我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從後備箱裏爬出來,一把拉開車門,把吳明從蘇蔓身上扯開,對著蘇蔓使勁揮手,讓她快跑!趕緊跑!”

“蘇蔓掙紮的時候,是不是把手機掉在車上了?” 徐朗問。

陳啟明點了點頭,手指比劃著,手語老師翻譯:“看到了。她推搡吳明的時候,手機從口袋裏滑出來,掉在座椅下面。後來……我制住吳明之後,把手機從車窗扔出去了。留著沒用,還可能惹麻煩。”

“吳明人高馬大,你一個人,是怎麽把他制服的?就憑你兜裏那點麻醉劑?” 徐朗追問,目光銳利。

陳啟明臉上沒什麽表情,比劃的動作卻帶著一種事已至此的冷靜:“我兜裏是準備了麻醉藥(丙泊酚),網上查的,說能讓人動不了。我趁他不註意,給他來了一下。他掙紮了幾下,很快就沒力氣了。”

“網上查的?” 徐朗的眉頭擰緊了,“你知道那東西劑量控制不好t會死人的嗎?你怎麽把握的?”

陳啟明搖了搖頭,比劃著,透出一種無知者無畏的漠然:“不懂。就按網上說的,大概其用的。當時只想讓他別動,沒想那麽多。”

徐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震動,繼續沿著時間線推進:“然後呢?你把他弄暈之後,做了什麽?”

陳啟明的比劃恢覆了之前的條理,仿佛在覆盤一個演練過的計劃:“我開著吳明的車,到了秋陽北路和天目路交叉口那邊。我知道那裏攝像頭拍不到。停了車,把吳明從車裏拖出來,然後去找我事先藏好的三輪車,把吳明弄到三輪車上,用那床花褥子蓋嚴實了。然後騎著車,把他拉到了城東劇院,藏在北邊那小樹林裏。我怕他緩過來,又給他補了一針。”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徐朗,手指比劃出最後一段,手語老師的翻譯也帶著一種“到此為止”的意味:“再後面的事情……怎麽進的劇院,怎麽……動手,怎麽引開老劉……那個看門的老劉,應該都已經跟你說了,而且你們應該也猜到了……”

徐朗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陳啟明的供詞,基本還原了吳明被殺的過程,動機、手段、時間線都對得上。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還有一個最關鍵、最沈重的蓋子,沒有被掀開。

“那你看到吳明的錢包和手表了嗎?” 徐朗問。

審訊室的燈光下,陳啟明臉上那種混合著麻木和冰冷的平靜,在聽到徐朗這個問題時,被一種極其鮮明的、毫不掩飾的鄙夷神色取代了。他嘴角歪了歪,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冷笑,手指帶著強烈的嘲諷意味,飛快地比劃起來。

手語老師看著他的手勢,翻譯出的語氣也下意識地帶上了他傳遞出的那種濃烈的不屑:

“看到?當然看到了!那個慫包!我一拿出刀子,他……他嚇得臉都綠了,尿都快出來了!”

陳啟明的手指模仿著掏東西和摘取的動作,充滿了羞辱的意味:“他趕緊把錢包掏出來,哆哆嗦嗦地摘下手表,雙手捧著遞給我,啊啊地求饒,那眼神……就像一條快要被打死的癩皮狗,求我放過他。”

他的比劃在這裏停頓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像淬了毒的冰錐,死死地“釘”在徐朗的方向,仿佛要穿透他,釘在那個已經死去的吳明身上。

“放過他?” 手語老師翻譯出這幾個字時,聲音都因為陳啟明手勢中傳遞出的決絕而微微發緊,“怎麽可能?!他欺負蘇蔓的時候,想過放過她嗎?!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罵我是‘被套著鐵箍的毛驢’的時候,想過給我留一點尊嚴嗎?!”

陳啟明的胸膛劇烈起伏,手銬因為激動的比劃而嘩啦作響。他用力地、一字一頓地比劃出最後的結論,每一個手勢都像砸在無形的敵人身上:

最後一個“死”字的手勢,他做得極其用力,帶著一種宣洩了積郁多年仇恨的快意和殘忍。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手語老師翻譯完,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陳樂在一旁記錄的手也頓住了。

徐朗看著陳啟明那張因為極度憎恨而扭曲的臉,仿佛能聽到吳明臨死前絕望的哀求,也能感受到陳啟明下手時那不容置疑的、帶著審判意味的冷酷。

財物,在陳啟明眼裏,不過是那個人渣臨死前毫無價值的乞命道具,根本動搖不了他早已鐵定的殺心。

徐朗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所以,你拿走了他的錢包和手表。”

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確認。

陳啟明沒有否認,只是用那雙依舊燃燒著餘燼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徐朗,然後比劃:“扔了,人渣的東西怎麽能留?”

“陳啟明,” 徐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探尋真相的小心翼翼,“吳明肚子裏的那條黑天鵝項鏈,是你放進去的。為什麽?那條項鏈是哪裏來的?”

陳啟明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那種發洩後的快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回憶和震驚的神情。他的手比劃起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和不舍。

手語老師同步翻譯,語氣也隨著他的敘述而變得沈重:

“那條項鏈……是蘇蔓的。” 陳啟明的手指模仿著佩戴項鏈的動作,點在鎖骨的位置,“她跟我說過,是她一個很好的朋友送給她的。就在她剛轉學到秋陽二中不久後,那個朋友買了兩條一模一樣的項鏈,她們一人一條。”

他的比劃在這裏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仿佛回到了那個混亂的車內場景。

“在車上,吳明那個雜碎……他看到了蘇蔓脖子上的項鏈,好像很好奇,湊過去看,還跟蘇蔓說……他對那條項鏈‘似曾相識’。”

手語老師翻譯到“似曾相識”這個詞時,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寒意。

陳啟明的比劃驟然變得激烈起來,帶著當時目睹的憤怒:“蘇蔓聽到他這句話,反應非常大!她像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一樣,猛地一把就將項鏈從脖子上扯了下來!扔在了車座上!她當時的樣子……非常害怕!”

他深吸了一口氣,比劃出後續的動作,充滿了冷酷的意味:

“後來,蘇蔓跑了。我制住吳明之後,看到了車座上那條項鏈。我撿起來……” 他的手指做出一個強行塞入的動作,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解氣表情,“……我掰開他的嘴,把那條項鏈,硬生生給他塞了進去,逼著他咽了下去!”

手語老師翻譯到這裏,聲音微微有些發緊,顯然也被這描述的畫面所沖擊。

陳啟明的胸膛起伏著,比劃出最後的話,每一個手勢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看著他吞咽時候那個痛苦的樣子……我真想……真想讓那個人渣也變成啞巴!讓他也嘗嘗有口難言、被人隨意作踐的滋味!那樣……他就再也不能用他那張臭嘴,隨便侮辱人、貶低人了!”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手語老師放下手,輕輕舒了口氣,似乎也需要從這充滿恨意的敘述中緩一緩。

徐朗靠在椅背上,感覺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吳明對項鏈“似曾相識”?

蘇蔓聽到後極度恐懼,扯下項鏈?

陳啟明強行將項鏈塞入吳明口中……

這條黑天鵝項鏈,不僅僅是一件殺人後的標記物,它本身,似乎就承載著一段能引起吳明回憶、並讓蘇蔓感到巨大恐懼的過往!

“除了項鏈,當時在車上,吳明和蘇蔓還說了什麽?有沒有提到……葉蓁蓁?這個名字?” 徐朗緊緊盯著陳啟明的眼睛,想要從那雙通紅的瞳孔裏看出點什麽。

手語老師剛把問題比劃完,陳啟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臉上那種因為回憶報覆過程而產生的扭曲快意,瞬間凝固,然後像退潮一樣迅速消散。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徐朗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類似於“警覺”和“後悔”的情緒。他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關於項鏈來歷和吳明反應的敘述,可能透露了遠比殺人本身更危險、更不該由他觸碰的秘密。

他的腦袋立刻開始左右猛搖,幅度又大又急,幾乎帶起了一陣風,頭發都跟著亂顫。剛才還能流暢比劃的雙手,此刻卻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銬鏈子被他扯得嘩嘩直響。

他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否定的“啊啊”聲,不再是表達痛苦或憤怒,而是帶著一種急於切斷話題、自我保護的慌亂。他拒絕再比劃任何內容,只是拼命地搖頭,眼神躲閃著,不敢再與徐朗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對視。

審訊室裏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張。

手語老師有些無措地看向徐朗,等待指示。

徐朗心裏雪亮。陳啟明這過激的否認和突然的封閉,恰恰說明“葉蓁蓁”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那段過往,是一個他知情、卻絕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區!

這背後牽扯的,恐怕不僅僅是陳啟明自己的殺人之罪,還有更深、更黑暗的東西。而陳啟明,似乎在用他沈默的方式,死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或者說,在保護著那個人。

審訊室裏出現了短暫的沈默,只有陳啟明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手銬鏈子輕微的晃動聲。徐朗給他,也給自己,留了幾秒鐘的緩沖時間。

然後,他再次開口,將話題拉回到更具體的物證上,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沈穩:

“陳啟明,還有一個問題。你把吳明的車開到城北報廢場之後,為什麽拿走了行車記錄儀?你知不知道,你拿走了它,蘇蔓可能會成為警方懷疑的對象,因為她說的話死無對證。”

陳啟明似乎也從剛才t關於“葉蓁蓁”的緊張情緒中稍微掙脫出來,聽到這個問題,他臉上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決絕,也有一種自以為是的“擔當”。他的手比劃著,速度不快,但很清晰。

手語老師翻譯道:“我想保護蘇蔓。” 他的比劃帶著一種固執,“如果……如果記錄儀裏的視頻被人發現,看到她在車裏……那個樣子……她以後還怎麽做人?她是個女孩子……”

這個回答,完全在徐朗的意料之中。從陳啟明對蘇蔓那種扭曲的守護欲來看,他做出這個選擇毫不奇怪。徐朗明知道他會這麽說,卻還是忍不住要親口確認一遍,仿佛這樣才能將這條線索徹底釘死。

“記錄儀現在在哪裏?” 徐朗追問,這是關鍵。

陳啟明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或惋惜,他比劃的動作幹脆利落,帶著一種 “必須如此” 的決斷。手語老師翻譯出他冰冷的意思:

“毀了。砸爛了,扔進了不同的垃圾箱。那裏的東西……不能留。”

徐朗看著陳啟明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知道他說的有可能是部分真話。那個可能記錄了當晚車內最初沖突、甚至可能包含更多不為人知對話的關鍵物證,已經被這個心思縝密的啞巴徹底且冷靜地銷毀了。

徐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兩把刷子,細細掃過陳啟明臉上每一寸肌肉的細微顫動。他拋出了那個最矛盾、也最核心的問題,語氣雖然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陳啟明,你口口聲聲說想保護蘇蔓,為了她甚至不惜殺人。那為什麽最後,又要用刀劫持她,做出傷害她的事?這說不通。”

手語老師剛把問題比劃完,陳啟明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早有準備的漠然。他沒有激動,沒有辯解,只是擡起眼,迎上徐朗的目光,手指緩緩比劃出四個字。

手語老師看著他的手勢,翻譯出來的詞語簡單,卻帶著一種扭曲的情感邏輯:

“因愛生恨。”

徐朗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沒打斷他。

陳啟明的比劃繼續著,手語老師的翻譯也同步跟上,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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