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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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現身
電話那頭，徐朗沈默了幾秒，只能聽到他那邊輕微的呼吸聲和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知道了。” 徐朗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壓抑著的冷靜，“收隊吧。通知興水縣局，把陳啟明的照片和特征發過去，請求協查。另外，重點排查通往市區和興水縣方向的國道沿線所有監控。”
趙強掛斷電話，看著眼前這條仿佛能吞噬一切蹤跡的繁忙國道，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
就在趙強和老王站在國道邊，望著車流無功而返時，幾裏地外，荒地更深的東頭，陳啟明正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額角淌下，混著灰塵，在他臉上沖出幾道泥痕。灰色的夾克衫後背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皮膚上，又粘又涼。他跑得太急，肺葉火辣辣地疼，喉嚨裏泛著腥甜的鐵銹味。
他沒回興水縣老家，警察不是傻子，他們肯定已經查到他的根腳，說不定這會兒，老家的車站、路口，都已經張好了網，就等他這頭“啞巴驢”懵頭懵腦地撞進去。
他把那輛破三輪車和紮眼的花褥子故意留在通往興水縣的土路盡頭，就是要讓他們以為他跑了。他知道警犬厲害，所以他拼了命地穿過最茂密的荊棘叢，蹚過一條散發著臭味的小水溝，盡可能地在堅硬石礫多的地方走，就為了擾亂氣味，爭取這點寶貴的時間。
他不能離開北安市。
至少現在不能。
他擡手，用臟兮兮的袖子擦了把汗，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懷裏。那裏，硬硬的，硌著他胸口，是那個沾滿塵土的紫色盒子。盒子裏，是蘇蔓送給他的那個歪歪扭扭的“醜萌”小陶偶。
他眼前閃過蘇蔓說起跳舞時那雙發亮的眼睛，也閃過她在吳明車上驚恐掙紮時慘白的臉。吳明那個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夠！他後悔那天在陶藝班門口，沒能狠狠地教訓他。
他喜歡蘇蔓。從她在陶藝班，安安靜靜坐在那裏，手指靈巧地捏著泥巴開始，他就喜歡。她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看他的眼神裏沒有憐憫，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同樣孤獨的平靜。她會耐心看他笨拙的手勢，會把她做的、她自己都覺得醜的小陶偶送給他，說“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在這個冰冷陌生的城市裏，她是唯一給過他一點t點溫暖的美麗異性。
現在，她卷進了這麽大的麻煩裏，吳明死了，警察盯上了她，還有隱藏在更深處、十年前就開始吃人的黑影……他們都可能傷害她。
他得留下。他得在暗處，看著她，護著她。哪怕他自己已經成了被全城通緝的逃犯，哪怕前進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懸崖。
喘勻了氣，陳啟明警惕地探出頭，望向北安市區的方向。城市巨大的輪廓在遠處矗立，燈火正在次第亮起，像一片綴滿虛假星辰的、危險的海洋。
他咬了咬牙，縮回身子，借著越來越深的暮色和荒草的掩護，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開始朝著那片璀璨而危險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迂回靠近。
他不能走。他要保護他喜歡的人。在這座吞噬了太多秘密和生命的城市裏，他這只“被套著鐵箍的毛驢”，也要發出自己沈默的嘶鳴。
天剛蒙蒙亮，徐朗辦公室裏那盞舊臺燈還黃暈暈地亮著，煙灰缸裏又多了幾個煙頭。桌上的電話就刺耳地響了起來，是興水縣局那邊的專線。
徐朗立刻抓起電話：“我是徐朗。”
“徐隊，我是興水縣局的小馬。”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卻帶著疲憊的聲音，“我們一接到你們的協查通告，天沒亮就派人去陳啟明家了。”
徐朗的心提了起來：“人怎麽樣？”
“家裏和面館都沒有陳啟明的影子，我們裏裏外外都看過了，不像回來過的樣子。” 小馬語速很快，“但是……他母親，一聽說兒子可能牽扯進市裏的命案，當場……當場就暈過去了，我們趕緊叫了120給送縣醫院了，現在人還沒醒。”
徐朗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話筒。
小馬嘆了口氣，繼續匯報：“我們跟他父親做了筆錄。老人家……看著挺老實的，就是普通的面館老板，頭發都白了一大半。他說，陳啟明在這小縣城裏，因為不會說話，從小就沒少遭人白眼，孩子心裏憋屈，他們做父母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似乎是陳父就在旁邊。小馬的聲音也低沈了些：“後來，他們聽一個在北安市工作的朋友說，大城市機會多，對……對這些有缺陷的人也更包容，他們就心動了，想著讓孩子出去見見世面，總比窩在縣城裏被人指指點點強。”
小馬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不忍：“老人家反覆說，抓著我們的手說，‘同志啊，要是知道孩子出去會惹上這天大的禍事，說啥我們也不能放他走啊！就是把他在身邊拴一輩子，也好過現在這樣活不見人，死……’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徐朗沈默地聽著，能想象出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是如何的絕望和悔恨。一份樸素的、希望兒子能活得稍微輕松點的願望，最終卻可能將兒子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醫院那邊盯著點，需要什麽幫助及時溝通。” 徐朗的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了。”
掛斷電話，徐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城市的喧囂開始蘇醒。
陳啟明沒有回興水縣，這在他的預料之中，那個狡猾的啞巴不會自投羅網，但他父母的情況，卻給這個冰冷的案子，增添了一抹沈重的悲劇色彩。
徐朗對著白板上陳啟明那張照片出神，腦子裏反覆過著這小子逃跑的路線、那床花褥子、還有鄰居提到的紫色盒子。忽然，他猛地一拍自己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旁邊正打瞌睡的陳樂嚇了一跳。
“我真他媽是豬腦子！” 徐朗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眼睛裏卻閃著懊惱又興奮的光，“反應太慢了！”
一個亡命之徒，逃得那麽倉皇，卻獨獨不忘把這個不值錢的小陶偶帶走。
“他舍不得走……” 徐朗喃喃自語，像是終於想通了某個關竅，“這小子……他根本就沒打算離開北安！”
他豁然轉身，對著剛被驚醒、還一臉懵的陳樂，語速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陳樂！別楞著了！立刻安排人，不，你親自帶一組人，給我盯死蘇蔓！”
陳樂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頭兒，盯蘇蔓？她不是……”
“別問那麽多！”徐朗打斷他，手指用力點著白板上蘇蔓的名字，“陳啟明那小子，現在就像條被攆急了的野狗，慌不擇路！但他心裏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蘇蔓！他很有可能會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冒險去找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蘇蔓現在就是我們最大的魚餌！盯緊她！快去！”
“明白！” 陳樂這下徹底清醒了，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已經開始打電話調人。
協查通告像雪片一樣發到全市各個派出所的第二天下午，徐朗正盯著地圖上陳啟明最後消失的那片荒地出神，桌上的電話就催命似的響了起來，是西小街派出所打來的。
“徐隊！有群眾反映，昨天傍晚在我們轄區，看到一個符合陳啟明特征的年輕人，鬼鬼祟祟的，懷裏好像還揣著個盒子！” 派出所那邊的同事聲音帶著發現線索的興奮。
徐朗“騰”地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具體位置！我們馬上到！”
他叫上老王，兩人開車一路疾馳，沖向西小街派出所，接待他們的副所長直接把兩人帶進了監控室，調出了一段路面監控視頻。
畫面時間是昨天傍晚八點多，天色將暗未暗，路燈還沒亮起。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頭發淩亂、身形與陳啟明極其相似的年輕人，低著頭，腳步匆匆地穿過一條嘈雜的小街。他懷裏確實緊緊抱著一個方形的物件，被夾克半掩著，但隱約能看到一抹深紫色。
“停！放大！” 徐朗指著屏幕。
畫面放大，雖然有些模糊，但那張臉，分明就是陳啟明！他臉色疲憊，眼窩深陷，嘴唇幹裂，但眼神卻異常警惕，走路時不斷用餘光掃視著四周。
“他媽的……” 老王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指著屏幕上那個裝著包子的塑料袋，“這小子……心理素質也太硬了！全城都在抓他，他還有心思停下來買包子？還一買好幾個？”
徐朗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陳啟明消失的那個街口。是啊，逃亡路上，饑腸轆轆，買個包子充饑，這符合生存本能。但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刻，他還能如此“鎮定”地完成交易，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狼吞虎咽，只是像完成一個必要程序一樣，買了，揣好，然後繼續趕路。
這份異於常人的冷靜，要麽是極度絕望後的麻木，要麽……就是他內心有著必須活下去、必須完成某件事的強大執念。
他轉向西小街派出所的同事：“這段監控之後，還有沒有拍到他的影像？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同事搖了搖頭：“我們調了周邊所有能用的探頭，出了這條街，就跟丟了。那邊老城區，岔路多，監控盲區更大。”
徐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陳啟明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北安市這片巨大的、暗流洶湧的海洋。但他既然在這裏出現，還補充了食物，就說明他一定還在市區的某個角落裏蜷縮著。
“繼續排查！以這個早餐店為中心，輻射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廢棄房屋、橋洞、爛尾樓，一個都不能放過！” 徐朗對老王說道，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監控屏幕上那個揣著包子和紫色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
徐朗正對著西小街那片老城區的監控地圖頭疼，兜裏的電話又響了，是技術科的李娟。他揉著太陽穴接起來，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怎麽樣？”
“徐隊，有發現！” 李娟的聲音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那床從三輪車上找到的花褥子，我們反覆檢測，雖然被清洗得很徹底，但在纖維深處，還是提取到了極其微量的……羊毛纖維。”
“羊毛？” 徐朗的神經瞬間繃緊。
“對，和吳明死亡時穿的那件西裝的材質完全一致。雖然量很少，但特征吻合度很高。”
徐朗的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飛速將t所有的線索碎片拼湊起來。
“我明白了……作案過程其實並不覆雜，” 他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語速也隨之加快，像是在對李娟說，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陳啟明扶著被麻醉的吳明下車後，根本沒走遠。他就近把那輛早就準備好的破三輪車推出來，把吳明弄上車，用那床花褥子一蓋，遮得嚴嚴實實。然後，他騎著車，把人拉到了劇院北面那片所謂的‘小樹林’裏藏著。”
說到這裏，徐朗的聲音低沈下去，仿佛能感受到舞臺上的冰冷和絕望：“那時候，吳明可能還有點意識，但動不了。陳啟明就……就用手，活生生地……剜掉了他的眼睛。然後，用那把單刃匕首，給了他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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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徐朗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壓抑著的冷靜，“收隊吧。通知興水縣局，把陳啟明的照片和特征發過去，請求協查。另外，重點排查通往市區和興水縣方向的國道沿線所有監控。”
趙強掛斷電話，看著眼前這條仿佛能吞噬一切蹤跡的繁忙國道，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
就在趙強和老王站在國道邊，望著車流無功而返時，幾裏地外，荒地更深的東頭，陳啟明正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額角淌下，混著灰塵，在他臉上沖出幾道泥痕。灰色的夾克衫後背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皮膚上，又粘又涼。他跑得太急，肺葉火辣辣地疼，喉嚨裏泛著腥甜的鐵銹味。
他沒回興水縣老家，警察不是傻子，他們肯定已經查到他的根腳，說不定這會兒，老家的車站、路口，都已經張好了網，就等他這頭“啞巴驢”懵頭懵腦地撞進去。
他把那輛破三輪車和紮眼的花褥子故意留在通往興水縣的土路盡頭，就是要讓他們以為他跑了。他知道警犬厲害，所以他拼了命地穿過最茂密的荊棘叢，蹚過一條散發著臭味的小水溝，盡可能地在堅硬石礫多的地方走，就為了擾亂氣味，爭取這點寶貴的時間。
他不能離開北安市。
至少現在不能。
他擡手，用臟兮兮的袖子擦了把汗，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懷裏。那裏，硬硬的，硌著他胸口，是那個沾滿塵土的紫色盒子。盒子裏，是蘇蔓送給他的那個歪歪扭扭的“醜萌”小陶偶。
他眼前閃過蘇蔓說起跳舞時那雙發亮的眼睛，也閃過她在吳明車上驚恐掙紮時慘白的臉。吳明那個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夠！他後悔那天在陶藝班門口，沒能狠狠地教訓他。
他喜歡蘇蔓。從她在陶藝班，安安靜靜坐在那裏，手指靈巧地捏著泥巴開始，他就喜歡。她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看他的眼神裏沒有憐憫，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同樣孤獨的平靜。她會耐心看他笨拙的手勢，會把她做的、她自己都覺得醜的小陶偶送給他，說“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在這個冰冷陌生的城市裏，她是唯一給過他一點t點溫暖的美麗異性。
現在，她卷進了這麽大的麻煩裏，吳明死了，警察盯上了她，還有隱藏在更深處、十年前就開始吃人的黑影……他們都可能傷害她。
他得留下。他得在暗處，看著她，護著她。哪怕他自己已經成了被全城通緝的逃犯，哪怕前進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懸崖。
喘勻了氣，陳啟明警惕地探出頭，望向北安市區的方向。城市巨大的輪廓在遠處矗立，燈火正在次第亮起，像一片綴滿虛假星辰的、危險的海洋。
他咬了咬牙，縮回身子，借著越來越深的暮色和荒草的掩護，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開始朝著那片璀璨而危險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迂回靠近。
他不能走。他要保護他喜歡的人。在這座吞噬了太多秘密和生命的城市裏，他這只“被套著鐵箍的毛驢”，也要發出自己沈默的嘶鳴。
天剛蒙蒙亮，徐朗辦公室裏那盞舊臺燈還黃暈暈地亮著，煙灰缸裏又多了幾個煙頭。桌上的電話就刺耳地響了起來，是興水縣局那邊的專線。
徐朗立刻抓起電話：“我是徐朗。”
“徐隊，我是興水縣局的小馬。”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卻帶著疲憊的聲音，“我們一接到你們的協查通告，天沒亮就派人去陳啟明家了。”
徐朗的心提了起來：“人怎麽樣？”
“家裏和面館都沒有陳啟明的影子，我們裏裏外外都看過了，不像回來過的樣子。” 小馬語速很快，“但是……他母親，一聽說兒子可能牽扯進市裏的命案，當場……當場就暈過去了，我們趕緊叫了120給送縣醫院了，現在人還沒醒。”
徐朗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話筒。
小馬嘆了口氣，繼續匯報：“我們跟他父親做了筆錄。老人家……看著挺老實的，就是普通的面館老板，頭發都白了一大半。他說，陳啟明在這小縣城裏，因為不會說話，從小就沒少遭人白眼，孩子心裏憋屈，他們做父母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似乎是陳父就在旁邊。小馬的聲音也低沈了些：“後來，他們聽一個在北安市工作的朋友說，大城市機會多，對……對這些有缺陷的人也更包容，他們就心動了，想著讓孩子出去見見世面，總比窩在縣城裏被人指指點點強。”
小馬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不忍：“老人家反覆說，抓著我們的手說，‘同志啊，要是知道孩子出去會惹上這天大的禍事，說啥我們也不能放他走啊！就是把他在身邊拴一輩子，也好過現在這樣活不見人，死……’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徐朗沈默地聽著，能想象出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是如何的絕望和悔恨。一份樸素的、希望兒子能活得稍微輕松點的願望，最終卻可能將兒子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醫院那邊盯著點，需要什麽幫助及時溝通。” 徐朗的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了。”
掛斷電話，徐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城市的喧囂開始蘇醒。
陳啟明沒有回興水縣，這在他的預料之中，那個狡猾的啞巴不會自投羅網，但他父母的情況，卻給這個冰冷的案子，增添了一抹沈重的悲劇色彩。
徐朗對著白板上陳啟明那張照片出神，腦子裏反覆過著這小子逃跑的路線、那床花褥子、還有鄰居提到的紫色盒子。忽然，他猛地一拍自己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旁邊正打瞌睡的陳樂嚇了一跳。
“我真他媽是豬腦子！” 徐朗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眼睛裏卻閃著懊惱又興奮的光，“反應太慢了！”
一個亡命之徒，逃得那麽倉皇，卻獨獨不忘把這個不值錢的小陶偶帶走。
“他舍不得走……” 徐朗喃喃自語，像是終於想通了某個關竅，“這小子……他根本就沒打算離開北安！”
他豁然轉身，對著剛被驚醒、還一臉懵的陳樂，語速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陳樂！別楞著了！立刻安排人，不，你親自帶一組人，給我盯死蘇蔓！”
陳樂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頭兒，盯蘇蔓？她不是……”
“別問那麽多！”徐朗打斷他，手指用力點著白板上蘇蔓的名字，“陳啟明那小子，現在就像條被攆急了的野狗，慌不擇路！但他心裏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蘇蔓！他很有可能會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冒險去找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蘇蔓現在就是我們最大的魚餌！盯緊她！快去！”
“明白！” 陳樂這下徹底清醒了，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已經開始打電話調人。
協查通告像雪片一樣發到全市各個派出所的第二天下午，徐朗正盯著地圖上陳啟明最後消失的那片荒地出神，桌上的電話就催命似的響了起來，是西小街派出所打來的。
“徐隊！有群眾反映，昨天傍晚在我們轄區，看到一個符合陳啟明特征的年輕人，鬼鬼祟祟的，懷裏好像還揣著個盒子！” 派出所那邊的同事聲音帶著發現線索的興奮。
徐朗“騰”地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具體位置！我們馬上到！”
他叫上老王，兩人開車一路疾馳，沖向西小街派出所，接待他們的副所長直接把兩人帶進了監控室，調出了一段路面監控視頻。
畫面時間是昨天傍晚八點多，天色將暗未暗，路燈還沒亮起。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頭發淩亂、身形與陳啟明極其相似的年輕人，低著頭，腳步匆匆地穿過一條嘈雜的小街。他懷裏確實緊緊抱著一個方形的物件，被夾克半掩著，但隱約能看到一抹深紫色。
“停！放大！” 徐朗指著屏幕。
畫面放大，雖然有些模糊，但那張臉，分明就是陳啟明！他臉色疲憊，眼窩深陷，嘴唇幹裂，但眼神卻異常警惕，走路時不斷用餘光掃視著四周。
“他媽的……” 老王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指著屏幕上那個裝著包子的塑料袋，“這小子……心理素質也太硬了！全城都在抓他，他還有心思停下來買包子？還一買好幾個？”
徐朗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陳啟明消失的那個街口。是啊，逃亡路上，饑腸轆轆，買個包子充饑，這符合生存本能。但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刻，他還能如此“鎮定”地完成交易，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狼吞虎咽，只是像完成一個必要程序一樣，買了，揣好，然後繼續趕路。
這份異於常人的冷靜，要麽是極度絕望後的麻木，要麽……就是他內心有著必須活下去、必須完成某件事的強大執念。
他轉向西小街派出所的同事：“這段監控之後，還有沒有拍到他的影像？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同事搖了搖頭：“我們調了周邊所有能用的探頭，出了這條街，就跟丟了。那邊老城區，岔路多，監控盲區更大。”
徐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陳啟明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北安市這片巨大的、暗流洶湧的海洋。但他既然在這裏出現，還補充了食物，就說明他一定還在市區的某個角落裏蜷縮著。
“繼續排查！以這個早餐店為中心，輻射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廢棄房屋、橋洞、爛尾樓，一個都不能放過！” 徐朗對老王說道，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監控屏幕上那個揣著包子和紫色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
徐朗正對著西小街那片老城區的監控地圖頭疼，兜裏的電話又響了，是技術科的李娟。他揉著太陽穴接起來，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怎麽樣？”
“徐隊，有發現！” 李娟的聲音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那床從三輪車上找到的花褥子，我們反覆檢測，雖然被清洗得很徹底，但在纖維深處，還是提取到了極其微量的……羊毛纖維。”
“羊毛？” 徐朗的神經瞬間繃緊。
“對，和吳明死亡時穿的那件西裝的材質完全一致。雖然量很少，但特征吻合度很高。”
徐朗的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飛速將t所有的線索碎片拼湊起來。
“我明白了……作案過程其實並不覆雜，” 他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語速也隨之加快，像是在對李娟說，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陳啟明扶著被麻醉的吳明下車後，根本沒走遠。他就近把那輛早就準備好的破三輪車推出來，把吳明弄上車，用那床花褥子一蓋，遮得嚴嚴實實。然後，他騎著車，把人拉到了劇院北面那片所謂的‘小樹林’裏藏著。”
說到這裏，徐朗的聲音低沈下去，仿佛能感受到舞臺上的冰冷和絕望：“那時候，吳明可能還有點意識，但動不了。陳啟明就……就用手，活生生地……剜掉了他的眼睛。然後，用那把單刃匕首，給了他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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