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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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逃跑
徐朗捏著那份熬夜寫好的、申請重啟葉蓁蓁失蹤案調查的報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才擡手敲了門。
“進。” 裏面傳來局長王振山沈穩的聲音。
王局快退休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鼻梁上架著老花鏡。見是徐朗，他擡了擡眼皮，沒什麽表情。
“王局，” 徐朗把報告雙手遞過去，“關於城東劇院吳明的案子，我們有重大發現，他腹中取出的黑天鵝項鏈，與十年前的葉蓁蓁失蹤案關鍵證物高度吻合。我申請並案調查，重啟對葉蓁蓁失蹤案的偵查。”
王振山接過報告，卻沒翻開，只是隨手放在桌上一摞文件的最上面。他摘下老花鏡，用鏡腿敲了敲桌面，目光平靜地看著徐朗，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沈穩：
“徐朗，你的報告我看過了。想法是好的，但理由不充分。”
徐朗心裏一沈。
王局不緊不慢地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那條黑天鵝項鏈，世界上可能不止一條。女孩子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類似的款式成千上萬，你怎麽就能斷定，吳明肚子裏那條，一定就是葉蓁蓁的那條？”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技術科的報告我看了，項鏈上除了吳明的生物信息，沒有提取到任何其他人的DNA、指紋等有效生物證據。況且，你們找到的這條，雖然也少了一顆紅寶石眼睛，但不能算是直接證據。”
接著是第三根手指，王局的聲音低沈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現實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在今天上午，我親自聯系上了葉蓁蓁的父母。”
徐朗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王局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他們全家，去年就已經移民加拿大了。電話裏，葉蓁蓁的父親親口對我說，過去十年，他們為了找女兒，心力交瘁，生活完全被打亂了。現在，他們想放過自己，開始新的生活，不打算再追究這件事了。”
王局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徐朗，語氣帶著長輩式的勸誡，卻也透著官場的圓融：“徐朗，我理解你想破案的心情。但辦案要講證據，更要尊重受害者家屬的意願。家屬都不想追究了，我們硬抓著一條來歷不明、缺乏關鍵證據的項鏈不放，有什麽意義？只會浪費警力，激起不必要的舊事風波。”
徐朗張了張嘴，想爭辯那條項鏈出現的時機、地點太過巧合，想說他懷疑這背後有更深的聯系，但看著王局那副 “此事已定” 的表情，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行了，這個申請，我駁回了。集中精力，把吳明的案子辦好，給社會一個交代。” 王局揮了揮手，重新戴上了老花鏡，拿起另一份文件，示意談話結束。
徐朗僵硬地站在原地，幾秒鐘後，才默默地拿起那份被退回的報告，轉身走出了局長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裏面那個按部就班、講究“實際”的世界。
他走回自己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陳樂和其他幾個隊員都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徐朗沒說話，只是把那份報告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訓練的新警員，身影在午後陽光下被拉得很長。
“頭兒，怎麽樣？” 陳樂小心翼翼地問。
徐朗沈默地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才緩緩吐出煙霧，聲音有些沙啞：
“局長駁回了。三條理由：項鏈不唯一，沒生物證據，葉蓁蓁父母……移民了，不想追究了。”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徐朗猛地轉過身，眼神裏是壓抑的火焰和不甘：“他們想放過自己，可以。但有些事，過不去！”
他走到白板前，盯著葉蓁蓁那張已經泛黃的舊照片，還有旁邊那條黑天鵝項鏈的物證圖。
“官方渠道走不通，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查！這條項鏈，絕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吳明肚子裏！葉蓁蓁的案子，和吳明的死，一定有關聯！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徐朗胸口那團被局長駁回報告憋出來的悶火還沒散盡，燒得他喉嚨發幹，正抓起桌上不知道誰剩的半杯涼茶要灌，手機就跟催命似的炸響起來。他瞥了一眼，是張昊。
沒好氣地劃開接聽，徐朗的聲音還帶著火氣：“說！”
“徐隊！重大發現！”電話那頭，張昊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奔跑帶著明顯的喘息，背景音還有呼呼的風聲，“你讓我查的那個送酒的人！有眉目了！”
徐朗精神一振，那口沒喝下去的涼茶被他隨手放下，濺了幾滴在桌面的文件上。“什麽情況？快說！”
張昊語速飛快：“我們摸過去蹲守，剛拍到他從外面回來的正面照！比對過了，徐隊，就是他！給老劉送酒那個戴口罩和帽子的人。他叫陳啟明！”
徐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辦公室裏其他正在忙碌的隊員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吸引，紛紛擡起頭看過來。
陳啟明！
蘇蔓口中那個在陶藝課認識、有點憨直卻會聽她抱怨、給她做飯的 “新朋友”！
竟然是那個神秘莫測、給報案人老劉送去一瓶寓意不明白酒的沈默送酒人！
這兩條看似毫不相幹的線，在這一刻，猛地纏繞在了一起，擰成了一條讓人心驚肉跳的繩索！
“確定嗎？看清楚了？” 徐朗的聲音因為壓抑著巨大的震驚而顯得有些沙啞。
“千真萬確！照片比對吻合度極高！就是他！” 張昊語氣斬釘截鐵，“徐隊，這小子肯定有問題！他絕對不像蘇蔓說的那麽簡單！他送那瓶酒，老劉還抱怨‘差點害了我’，這裏頭一定有鬼！”
徐朗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之前所有的違和感、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有了傾瀉的出口。
陳啟明刻意接近蘇蔓是為什麽？
他給老劉送酒是警告嗎？
他在整個案件中，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
“張昊！” 徐朗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堅決，“給我盯死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查他的一切！從他接觸過哪些人，經濟來源，所有底細，給我翻個底朝天！我馬上安排支援過去！”
“明白！”
掛斷電話，徐朗站t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剛才因為局長駁回報告而產生的郁悶和無力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發現沖擊得七零八落。
辦公室裏瞬間氣氛緊繃，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徐朗感覺，一直籠罩在案件上空的濃霧，似乎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雖然透進來的光線依舊昏暗，但至少，他們看到了一個可以著力猛攻的方向。
一個小時以後，張昊回來了，徐朗捏著他剛送來的那幾張照片，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照片紙張的光滑和冰涼。
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強烈得刺眼。
徐朗胸口那股因為案情突破而激蕩的情緒變得更加洶湧。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陳啟明，絕不僅僅是蘇蔓生活中一個普通的“陶藝課朋友”。他像一條悄無聲息的影子，同時出現在蘇蔓和吳明這兩個關鍵人物的生活裏！
“媽的……” 徐朗低罵一句，抓起照片和車鑰匙就往外沖。他需要立刻確認一件事。
秋陽分局裏，趙東正對著電腦屏幕揉著發酸的眼睛，看到徐朗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楞了一下。
“老徐？你這……”
徐朗沒廢話，直接把那兩張照片拍在趙東面前的桌子上，手指重重地點在戴帽子和口罩的那張截圖上：“東子！再看看這段監控！天目路和秋陽北路，吳明被扶下車那段！重點看這個戴口罩帽子的人！他的身高、肩寬、走路時肩膀晃動的姿態……跟你之前分析出來的特征，能不能對上？！”
趙東被他這架勢弄得緊張起來，連忙俯身，將徐朗帶來的視頻與自己電腦上反覆研究過的那段視頻並排放在一起，瞇起眼睛，仔細比對。
辦公室裏只聽得見電腦風扇的嗡鳴和趙東偶爾拖動視頻進度條的哢噠聲。徐朗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感覺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幾分鐘後，趙東猛地直起身，轉過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興奮，聲音都變了調：
“老徐！對上了！他媽的完全對上了！”
他指著屏幕，語速快得像子彈：“你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間！肩膀的寬度，左肩比右肩略微下沈一點點，這個特征非常明顯！還有他架著吳明走那幾步，步幅和節奏……就是他！錯不了！這個人，就是監控裏扶吳明下車的那個人！”
盡管心裏已有預感，但聽到趙東如此肯定的確認，徐朗的心臟還是像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發出沈悶的回響。
陳啟明！
他不僅認識蘇蔓，給老劉送過意義不明的酒，接觸過瀕死的吳明，並參與了轉移屍體（或活人）的過程，他甚至可能就是兇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像無數條冰冷的蛇，終於死死地纏繞在了“陳啟明”這個名字上！
徐朗感覺後背竄起一股寒意，但眼神卻燃燒著獵手鎖定目標後的銳利鋒芒。他拿起桌上陳啟明那張清晰的正面照，目光如刀，仿佛要透過這張看似普通的臉，看穿背後隱藏的所有血腥和陰謀。
“東子，謝了！” 徐朗的聲音很低沈，他收起照片，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回去布控！這小子，跑不了了！”
他大步流星地沖出秋陽分局，午後的陽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但他心裏卻一片雪亮。追捕，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目標。
城西那片城中村像個巨大的迷宮，狹窄的巷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三層小樓，晾衣桿橫七豎八地伸出來，掛滿了各式衣物。空氣裏混雜著油煙、潮濕和垃圾的覆雜氣味。
徐朗的車根本開不進去，他只能把車停在主路邊，一路小跑著鉆了進去。遠遠就看到陳啟明租住的那棟舊樓樓下拉起了警戒帶，幾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在晃動著。
陳樂和趙強垂著頭，像兩只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肩膀站在警戒帶外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周圍有些好事的居民遠遠圍著，指指點點。
“人呢？！” 徐朗撥開人群，沖到兩人面前，聲音因為奔跑和急切帶著喘。
陳樂擡起頭，臉上又是懊惱又是愧疚，嘴唇動了動，才低聲道：“頭兒……跑了。我們接到你電話就立刻行動，前後腳功夫，沖進去的時候，屋裏已經沒人了。”
趙強在一旁用力踹了一腳旁邊的墻根，激起一片灰塵，恨恨地補充：“那小子太他媽雞賊了！我們在這蹲了好幾天，一直沒敢靠太近，可能就是昨天換班的時候，或者哪個不經意的時候，讓他看出我們不是這片的住戶，起了疑心！這王八蛋肯定早就準備好跑路了！”
徐朗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騰地又冒了上來，他牙關緊咬，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推開警戒帶，大步走進那棟散發著黴味的舊樓。
出租屋在二樓，門虛掩著。技術科的同事正在裏面忙碌，拍照、撒粉、裝袋。屋裏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舊衣櫃，一張折疊桌，地上扔著幾個泡面桶。窗戶大開著，風吹著破舊卻幹凈的窗簾來回晃動。
“有什麽發現？” 徐朗環視著這個幾乎一覽無餘的房間，沈聲問技術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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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裏面傳來局長王振山沈穩的聲音。
王局快退休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鼻梁上架著老花鏡。見是徐朗，他擡了擡眼皮，沒什麽表情。
“王局，” 徐朗把報告雙手遞過去，“關於城東劇院吳明的案子，我們有重大發現，他腹中取出的黑天鵝項鏈，與十年前的葉蓁蓁失蹤案關鍵證物高度吻合。我申請並案調查，重啟對葉蓁蓁失蹤案的偵查。”
王振山接過報告，卻沒翻開，只是隨手放在桌上一摞文件的最上面。他摘下老花鏡，用鏡腿敲了敲桌面，目光平靜地看著徐朗，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沈穩：
“徐朗，你的報告我看過了。想法是好的，但理由不充分。”
徐朗心裏一沈。
王局不緊不慢地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那條黑天鵝項鏈，世界上可能不止一條。女孩子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類似的款式成千上萬，你怎麽就能斷定，吳明肚子裏那條，一定就是葉蓁蓁的那條？”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技術科的報告我看了，項鏈上除了吳明的生物信息，沒有提取到任何其他人的DNA、指紋等有效生物證據。況且，你們找到的這條，雖然也少了一顆紅寶石眼睛，但不能算是直接證據。”
接著是第三根手指，王局的聲音低沈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現實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在今天上午，我親自聯系上了葉蓁蓁的父母。”
徐朗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王局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他們全家，去年就已經移民加拿大了。電話裏，葉蓁蓁的父親親口對我說，過去十年，他們為了找女兒，心力交瘁，生活完全被打亂了。現在，他們想放過自己，開始新的生活，不打算再追究這件事了。”
王局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徐朗，語氣帶著長輩式的勸誡，卻也透著官場的圓融：“徐朗，我理解你想破案的心情。但辦案要講證據，更要尊重受害者家屬的意願。家屬都不想追究了，我們硬抓著一條來歷不明、缺乏關鍵證據的項鏈不放，有什麽意義？只會浪費警力，激起不必要的舊事風波。”
徐朗張了張嘴，想爭辯那條項鏈出現的時機、地點太過巧合，想說他懷疑這背後有更深的聯系，但看著王局那副 “此事已定” 的表情，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行了，這個申請，我駁回了。集中精力，把吳明的案子辦好，給社會一個交代。” 王局揮了揮手，重新戴上了老花鏡，拿起另一份文件，示意談話結束。
徐朗僵硬地站在原地，幾秒鐘後，才默默地拿起那份被退回的報告，轉身走出了局長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裏面那個按部就班、講究“實際”的世界。
他走回自己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陳樂和其他幾個隊員都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徐朗沒說話，只是把那份報告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訓練的新警員，身影在午後陽光下被拉得很長。
“頭兒，怎麽樣？” 陳樂小心翼翼地問。
徐朗沈默地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才緩緩吐出煙霧，聲音有些沙啞：
“局長駁回了。三條理由：項鏈不唯一，沒生物證據，葉蓁蓁父母……移民了，不想追究了。”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徐朗猛地轉過身，眼神裏是壓抑的火焰和不甘：“他們想放過自己，可以。但有些事，過不去！”
他走到白板前，盯著葉蓁蓁那張已經泛黃的舊照片，還有旁邊那條黑天鵝項鏈的物證圖。
“官方渠道走不通，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查！這條項鏈，絕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吳明肚子裏！葉蓁蓁的案子，和吳明的死，一定有關聯！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徐朗胸口那團被局長駁回報告憋出來的悶火還沒散盡，燒得他喉嚨發幹，正抓起桌上不知道誰剩的半杯涼茶要灌，手機就跟催命似的炸響起來。他瞥了一眼，是張昊。
沒好氣地劃開接聽，徐朗的聲音還帶著火氣：“說！”
“徐隊！重大發現！”電話那頭，張昊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奔跑帶著明顯的喘息，背景音還有呼呼的風聲，“你讓我查的那個送酒的人！有眉目了！”
徐朗精神一振，那口沒喝下去的涼茶被他隨手放下，濺了幾滴在桌面的文件上。“什麽情況？快說！”
張昊語速飛快：“我們摸過去蹲守，剛拍到他從外面回來的正面照！比對過了，徐隊，就是他！給老劉送酒那個戴口罩和帽子的人。他叫陳啟明！”
徐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辦公室裏其他正在忙碌的隊員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吸引，紛紛擡起頭看過來。
陳啟明！
蘇蔓口中那個在陶藝課認識、有點憨直卻會聽她抱怨、給她做飯的 “新朋友”！
竟然是那個神秘莫測、給報案人老劉送去一瓶寓意不明白酒的沈默送酒人！
這兩條看似毫不相幹的線，在這一刻，猛地纏繞在了一起，擰成了一條讓人心驚肉跳的繩索！
“確定嗎？看清楚了？” 徐朗的聲音因為壓抑著巨大的震驚而顯得有些沙啞。
“千真萬確！照片比對吻合度極高！就是他！” 張昊語氣斬釘截鐵，“徐隊，這小子肯定有問題！他絕對不像蘇蔓說的那麽簡單！他送那瓶酒，老劉還抱怨‘差點害了我’，這裏頭一定有鬼！”
徐朗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之前所有的違和感、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有了傾瀉的出口。
陳啟明刻意接近蘇蔓是為什麽？
他給老劉送酒是警告嗎？
他在整個案件中，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
“張昊！” 徐朗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堅決，“給我盯死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查他的一切！從他接觸過哪些人，經濟來源，所有底細，給我翻個底朝天！我馬上安排支援過去！”
“明白！”
掛斷電話，徐朗站t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剛才因為局長駁回報告而產生的郁悶和無力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發現沖擊得七零八落。
辦公室裏瞬間氣氛緊繃，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徐朗感覺，一直籠罩在案件上空的濃霧，似乎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雖然透進來的光線依舊昏暗，但至少，他們看到了一個可以著力猛攻的方向。
一個小時以後，張昊回來了，徐朗捏著他剛送來的那幾張照片，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照片紙張的光滑和冰涼。
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強烈得刺眼。
徐朗胸口那股因為案情突破而激蕩的情緒變得更加洶湧。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陳啟明，絕不僅僅是蘇蔓生活中一個普通的“陶藝課朋友”。他像一條悄無聲息的影子，同時出現在蘇蔓和吳明這兩個關鍵人物的生活裏！
“媽的……” 徐朗低罵一句，抓起照片和車鑰匙就往外沖。他需要立刻確認一件事。
秋陽分局裏，趙東正對著電腦屏幕揉著發酸的眼睛，看到徐朗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楞了一下。
“老徐？你這……”
徐朗沒廢話，直接把那兩張照片拍在趙東面前的桌子上，手指重重地點在戴帽子和口罩的那張截圖上：“東子！再看看這段監控！天目路和秋陽北路，吳明被扶下車那段！重點看這個戴口罩帽子的人！他的身高、肩寬、走路時肩膀晃動的姿態……跟你之前分析出來的特征，能不能對上？！”
趙東被他這架勢弄得緊張起來，連忙俯身，將徐朗帶來的視頻與自己電腦上反覆研究過的那段視頻並排放在一起，瞇起眼睛，仔細比對。
辦公室裏只聽得見電腦風扇的嗡鳴和趙東偶爾拖動視頻進度條的哢噠聲。徐朗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感覺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幾分鐘後，趙東猛地直起身，轉過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興奮，聲音都變了調：
“老徐！對上了！他媽的完全對上了！”
他指著屏幕，語速快得像子彈：“你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間！肩膀的寬度，左肩比右肩略微下沈一點點，這個特征非常明顯！還有他架著吳明走那幾步，步幅和節奏……就是他！錯不了！這個人，就是監控裏扶吳明下車的那個人！”
盡管心裏已有預感，但聽到趙東如此肯定的確認，徐朗的心臟還是像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發出沈悶的回響。
陳啟明！
他不僅認識蘇蔓，給老劉送過意義不明的酒，接觸過瀕死的吳明，並參與了轉移屍體（或活人）的過程，他甚至可能就是兇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像無數條冰冷的蛇，終於死死地纏繞在了“陳啟明”這個名字上！
徐朗感覺後背竄起一股寒意，但眼神卻燃燒著獵手鎖定目標後的銳利鋒芒。他拿起桌上陳啟明那張清晰的正面照，目光如刀，仿佛要透過這張看似普通的臉，看穿背後隱藏的所有血腥和陰謀。
“東子，謝了！” 徐朗的聲音很低沈，他收起照片，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回去布控！這小子，跑不了了！”
他大步流星地沖出秋陽分局，午後的陽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但他心裏卻一片雪亮。追捕，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目標。
城西那片城中村像個巨大的迷宮，狹窄的巷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三層小樓，晾衣桿橫七豎八地伸出來，掛滿了各式衣物。空氣裏混雜著油煙、潮濕和垃圾的覆雜氣味。
徐朗的車根本開不進去，他只能把車停在主路邊，一路小跑著鉆了進去。遠遠就看到陳啟明租住的那棟舊樓樓下拉起了警戒帶，幾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在晃動著。
陳樂和趙強垂著頭，像兩只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肩膀站在警戒帶外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周圍有些好事的居民遠遠圍著，指指點點。
“人呢？！” 徐朗撥開人群，沖到兩人面前，聲音因為奔跑和急切帶著喘。
陳樂擡起頭，臉上又是懊惱又是愧疚，嘴唇動了動，才低聲道：“頭兒……跑了。我們接到你電話就立刻行動，前後腳功夫，沖進去的時候，屋裏已經沒人了。”
趙強在一旁用力踹了一腳旁邊的墻根，激起一片灰塵，恨恨地補充：“那小子太他媽雞賊了！我們在這蹲了好幾天，一直沒敢靠太近，可能就是昨天換班的時候，或者哪個不經意的時候，讓他看出我們不是這片的住戶，起了疑心！這王八蛋肯定早就準備好跑路了！”
徐朗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騰地又冒了上來，他牙關緊咬，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推開警戒帶，大步走進那棟散發著黴味的舊樓。
出租屋在二樓，門虛掩著。技術科的同事正在裏面忙碌，拍照、撒粉、裝袋。屋裏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舊衣櫃，一張折疊桌，地上扔著幾個泡面桶。窗戶大開著，風吹著破舊卻幹凈的窗簾來回晃動。
“有什麽發現？” 徐朗環視著這個幾乎一覽無餘的房間，沈聲問技術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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