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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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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秘女子

監控室的空氣混濁,屏幕的藍光映在徐朗疲憊的臉上。徐朗從畫面中看到,吳明開著自己的那輛二手寶萊,駛離許新遠家那片安靜的幹部樓,匯入夜晚的車流。畫面切換,車子停在了城東的“暮夜酒店”門口。這酒店名字起得暧昧,實際是家中低檔的連鎖酒店,霓虹招牌有一半不亮,在夜色裏茍延殘喘。

“停在這裏。”徐朗指了指屏幕。畫面放大,能清晰看到駕駛座的門打開,吳明下了車。他還是穿著那套精神的新衣服,下車後站t在車邊,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進了酒店大堂。整個過程,大約五分鐘。

“他進去幹什麽?開房?”陳樂在一旁嘀咕。

徐朗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五分鐘不長,不足以辦理入住,更像是……找人,或者取東西。

很快,吳明又從酒店裏出來了。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一個穿著淺色風衣、身形苗條的年輕女子跟在他身後,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吳明快步走到副駕駛那邊,頗為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女子動作敏捷地鉆了進去,吳明關好門,小跑著繞回駕駛座,車子很快啟動,消失在了監控範圍的邊緣。

“就是這個女人!”陳樂指著屏幕,“把酒店附近所有能調到的監控都調出來,追蹤這輛車的去向!”

然而,接下來的追蹤並不順利。那輛車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在快到秋陽北路和天目路交叉口的時候直接失去了蹤影。

“查這個女的,重點查暮夜酒店!”徐朗掐滅了手裏的煙頭,對陳樂說道。

第二天一早,陳樂就帶人去了暮夜酒店。酒店大堂光線昏暗,地毯有些潮濕,散發著一股消毒水混合空氣清新劑的怪味。前臺是個打著哈欠的年輕男孩,聽到警察詢問,顯得有些緊張。

陳樂直接出示了吳明和那個模糊女子的監控截圖。“認識這兩個人嗎?尤其是這個女的。”

前臺男孩湊近屏幕看了半天,尤其是放大那個女人低頭上車的側影,猶豫著說:“這個男的沒什麽印象……但這個女的,有點像……我們人事部新來的那個,叫蘇蔓。”

“蘇蔓?”陳樂立刻追問,“她人在嗎?”

“今天……好像沒看到她來上班。我幫您問問我們經理。”

酒店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他被請來後,對著監控截圖端詳了片刻,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是蘇蔓。她來我們這兒剛一個多月,在人事部做專員。”

“她住哪裏?聯系方式有嗎?”

經理翻出員工檔案,遞給陳樂。“喏,這是她入職時填的信息。住址是租的,在城南那片出租公寓。電話也在這裏。”

陳樂接過檔案表,上面的字跡清秀。蘇蔓,二十五歲,籍貫是北安市興民縣。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帶著一絲學生氣,和監控裏那個低頭匆匆上車的女子形象似乎能對上,又似乎隔著一層紗。

“她平時工作表現怎麽樣?和同事關系如何?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陳樂一連串發問。

經理搓了搓手,表情有些為難:“蘇蔓啊……人挺安靜的,幹活也認真,就是不太合群,下班就走,很少跟同事聚餐什麽的。異常嘛……沒太註意。哦,對了,這兩天她請假了,說身體不舒服。”

陳樂心裏一緊,立刻將蘇蔓的住址和電話發給隊裏請求支援核查,同時自己帶著人直奔人事部辦公室。蘇蔓的工位很整潔,電腦已經關機,桌面上除了必要的辦公用品,只有一個簡單的馬克杯,裏面插著一束幹枯的梔子花。

抽屜裏也沒有什麽私人物品,幹凈得不像一個年輕女孩的桌子。

陳樂拿起那張員工檔案表,看著照片上蘇蔓那雙平靜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一個剛來一個多月的酒店人事專員,怎麽會和市領導的司機扯上關系?並且在他死亡當晚,一同消失,而且最終司機慘死劇院?

這個蘇蔓,恐怕絕不是檔案上顯示的那麽簡單。她就像是突然出現在吳明生命裏的一道幽影,將他引向了死亡的舞臺。而此刻,這道幽影,也消失了。

營業廳裏彌漫著新打印紙張和電子設備散熱混合的氣味。徐朗靠在櫃臺邊,看著工作人員在電腦屏幕上調出吳明手機號最近一個月的通訊記錄和短信內容。陳樂站在旁邊,手裏拿著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裏,大部分都是與許新遠辦公室、市政府車隊以及其他一些工作相關的號碼。短信也差不多,多是“許老,已到樓下”、“文件已送檔案局”這類簡潔明了的工作匯報。

“看這個號碼,”徐朗手指點了點屏幕上一個與吳明有過幾次短信往來的陌生號碼,“最近一周聯系比較頻繁。”

工作人員將那個號碼的短信內容單獨調取出來。

幾條短信展現在眼前:

【謝謝吳師傅。下午回程大概幾點?】

【估計四點左右。】

【收到,麻煩了。】

還有一條是案發前一天:

【沒關系,我可以等。地點您定?】

【城東劇院附近怎麽樣?那邊晚上安靜。】

【好的。到時候聯系。】

發送這些信息的號碼,經過查詢,登記在一個叫“王海”的男性名下,但進一步核查,這個“王海”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是一個未實名的黑卡。

“查這個號碼的基站定位,尤其是在案發當晚的活動軌跡。”徐朗眉頭緊鎖地說道。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這個號碼在案發當天,基站信號一直圍繞著暮夜酒店區域活動,最後消失的地點在天目路附近。

徐朗推測,作案現場很可能就是在這一區域的某處隱蔽地點,兇手殺死吳明後,將屍體運到城東劇院,而後老劉才在劇院舞臺發現了死者。

陳樂看著這些短信內容,撓了撓頭:“徐隊,這……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司機和……嗯,可能是某個想打聽領導行程或者托關系辦事的人之間的對話啊?語氣也挺正常的。”

徐朗沒說話,拿起打印出來的短信記錄,又仔細看了一遍。是的,單看內容,無可指摘。詢問行程,約定見面地點請教“私事”,合情合理。甚至對方那種客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口吻,都符合一個有事相求的人設。

但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有點刻意。

時間點掐得太準,剛好在吳明死亡前。使用的電話號碼是查不到源頭的黑卡。再加上監控裏那個低頭匆匆上車、隨後又與吳明一同消失的神秘女子蘇蔓……

所有的巧合串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徐朗把那張打印紙對折,再對折,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他擡頭,看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銳利。

“頭兒,你覺得……”陳樂試探著問。

徐朗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通知下去,全面排查蘇蔓的社會關系、背景,尤其是她來北安市之前的情況。調取她所有能查到的通訊記錄、消費記錄、出行記錄。重點查她和這個黑卡號碼,以及和吳明之間,還有沒有其他我們沒發現的交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樂和跟進來的幾個隊員。

“目前來看,這個蘇蔓,是吳明生前最後接觸的人,使用的是無法追蹤的黑卡,約定的見面地點直接指向案發現場,並且在案發後消失。她有重大作案嫌疑。”

徐朗深吸了一口氣,盡管證據鏈還不完整,直覺和經驗卻像警鈴一樣在他腦子裏尖嘯。

“暫時,將她列為本案的頭號嫌疑人。抓緊時間,務必把她找出來!”

她穿著件米色的風衣,和監控裏那件很像,頭發整齊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略顯蒼白的臉。她手裏攥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眼神裏帶著明顯的緊張,但更多的是故作鎮定。

“我……我找徐朗徐隊長。”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樂猛地放下泡面桶,湯汁濺了幾滴在桌上。他幾步跨到徐朗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徐隊!蘇蔓!她自己來了!”

徐朗從一堆文件裏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恢覆了慣常的沈穩。他放下筆,對陳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請她進來。”

蘇蔓走進徐朗的辦公室,腳步有些遲疑。她快速掃了一眼這間略顯淩亂、煙味尚未散盡的房間,目光最後落在徐朗身上。

“徐隊長,我是蘇蔓。”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我今天一上班,同事就跟我說,昨天有警察去酒店找我調查……我……我假都沒消就直接過來了,我想我t必須來跟您說清楚。”

徐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我們確實在找你。說說吧,那天晚上,你和吳明是怎麽回事?”

蘇蔓在椅子上坐下,身體繃得有點直。她把帆布包放在並攏的膝蓋上,雙手交疊壓在上面。

“那天下午,確實是吳明開車來酒店接的我。但不是我主動聯系他的,是我們經理讓我去的。”她語速有點快,像是背誦準備好的說辭,“經理說,他有些業務上的事情,正好是歸他領導分管的,他知道我給酒店做人事,有時候需要跟各方面打交道,覺得我比較會說話,就讓我去問問吳師傅,看看能不能打聽一下許老最近的工作重點,或者……有沒有什麽能通融的地方。”

“那部手機……方便讓我看一下嗎?” 徐朗問。

蘇蔓遲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那部手機……丟了……”

“你們在車上聊了什麽?聊了多久?”徐朗皺了一下眉頭,繼續問道。

“就是問了問許老最近忙不忙,對酒店行業有沒有什麽新的政策動向之類的。吳師傅口風很緊,基本沒說什麽實質內容,就是敷衍了幾句。大概……聊了不到半小時吧,他就說還有事,就讓我下車了。”

“下車之後你去哪兒了?”

“我……”蘇蔓的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難為情,“我去了馨潤家園那裏的一家心理診所。我最近睡眠不好,壓力大,一直在許安然許醫生那裏做心理咨詢。那天剛好約了時間。您可以去問許醫生,她可以給我作證,我大概晚上六點半左右到的診所,做完簡單的治療後,許醫生讓我閉上眼睛休息一下,我一覺醒來都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心理診所?徐朗的目光在蘇蔓臉上停留了幾秒。她眼神裏的緊張不似作假,提到心理咨詢時那一閃而過的窘迫也符合常情。這個不在場證明,如果核實了,時間上幾乎完美覆蓋了吳明可能的遇害時間段。

“涉及個人隱私,具體咨詢內容我就不多問了。”徐朗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感謝你主動過來配合調查。我們會去核實你說的情況。如果後續還有需要,可能還會麻煩你。”

“應該的,應該的。”蘇蔓連忙點頭,像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了下來,“那我……可以先走了嗎?”

“可以。保持電話暢通。”

看著蘇蔓離開辦公室的背影,陳樂湊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徐隊,這就讓她走了?她說的……也太巧了吧?經理讓她打聽事?還正好去看心理醫生?我怎麽覺得這裏頭有詐?”

徐朗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蘇蔓匆匆走出市局大門,身影匯入街邊的人流。他摸出煙,點燃了一支。

蘇蔓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每一個環節似乎都能找到對應的理由。酒店經理想走關系,利用新來的、背景簡單的員工去探口風;員工壓力大去看心理醫生;甚至連使用黑卡都推到了經理頭上。

看似清晰的線索,被蘇蔓這突如其來的“自首”和一番滴水不漏的解釋,瞬間攪成了一團亂麻。頭號嫌疑人,一夜之間,似乎就這麽輕飄飄地洗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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