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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我不愛聽我媽的話，我就要粘著你◎
九點的陽光均勻地鋪灑在操場, 周瀟挺直脊背，站在樹蔭下，幹凈的校服洗得泛香, 細白的手指捏住演講稿, 完成了十分鐘的發言。
廣播體操悠揚的聲音緩緩揚起, 周瀟小跑回班級的早操隊伍，沒有發現沈時頌的身影。
這家夥還敢逃早操？！
班級在二樓中間，上樓梯時，周瀟從人群的縫隙擠過去，沖過走廊，溜回班級, 鬼鬼祟祟扒在後門向裏瞥逃兵的身影。
他的位置在最後, 非常好找。
沈時頌雙腳架在橫杠上，翹起椅腳, 左手托了張寫了大半的英語卷子，黑筆在右手指間移位翻飛, 幾秒後, 在第三遍閱讀理解的第一題落下一個洋洋灑灑的大C。
“堵在班級門口幹什麽？”
周瀟整個人抖了下, 立馬站直，轉過身, 露出一副乖巧：“老師, 我急著回來做題, 腳扭了, 扶下門。”
老於桿墊著腳, 側身望裏看。
畢竟沈時頌幫個自己一把, 周瀟也微側, 盡力擋住裏面的人：“老師, 我覺得我的語文作文還能提八分，中午我能拿給你看看嗎。”
老於桿依舊向裏探，漫不經心嗯了聲，看見沈時頌那刻眉頭重重的擰緊，但隨即又松開，神色難言的抿了下嘴，吩咐道：“沈時頌不用上早操，不用盯著他。”
周瀟的嘴驚訝地張了一秒：“好。”
老師說完就走，周瀟步伐極慢的走回座位，緊緊盯著沈時頌，唇紅齒白，面色白裏透紅，小臂肌肉緊致，手掌青筋有力，很健康的一個人。
可能是註意到視線，沈時頌直直向她的方向望來，周瀟迅速扭過脖子，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裏的演講稿，坐下，從桌洞捧出一套空白試卷，提筆寫下字跡娟秀的名字。
做完一切，眼珠才偷偷後瞄，沈時頌早已埋頭做題，不再註意她。
雨下一整天，每一下課，周瀟就神經質地回頭，沈時頌只去過一次廁所，剩下的課間永遠在做題看書，沒有人去和他搭茬。
他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像一尊石頭做的神像，只是存在在這裏，任風吹雨打，但不準備接納一縷風，一滴水。
放學時段，廣播放起《回家》
周瀟是通校生，作業寫滿半個黑板，她無力地趴在桌上，眼珠跟著蘇慧會轉，蘇慧會從地理老師辦公室回來，臨時又給全班發了一份卷子。
班級裏充斥著哀嚎聲。周瀟站起來，攬過一半的試卷，委屈地對蘇慧會撒嬌：“下次求求老師吧，我寒假寫的最多的就是地理卷子，洋流的回家我比它熟。”
蘇慧會也嘆氣：“沒辦法，一月份那次賦分，我們班的副課只有地理沒有一個一百分，張老師氣瘋了。”
是了，浙江實行賦分制，一月份副課和英語考試，滿意成績的人可以放棄該科不用再學，但是在二中，重點高中，自己滿意沒有用，老師也得滿意。
周瀟苦笑，試卷一路發到沈時頌桌前，手裏的卷子正巧發完，而他剛理完書包，單手拎著背帶，一副隨時甩起書包走人的模樣。
她扭頭，剛要開口向蘇慧會多要一張，沈時頌截斷了她的話，冷冷道：“我不需要。”
身為班長，周瀟不喜歡夾在同學和老師間做人的感覺。
見周瀟輕蹙眉，沈時頌松開手，書包咚得放在椅子上，從書包翻出一小條成績單，轉手拍在她面前，是一月份賦分的條子，他輕飄飄道：“地理我是一百分。”
他的動作太大，全班的目光都聚在他們身上，周瀟嘴角輕微抽了一下：“好，你不需要。”
等到回應，沈時頌甩起包，頭也不回的出了教室門。
那時，周瀟突然反應過來，對蘇慧會喊：“我們班地理有一百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不做這麽多卷子了！”
這可是整整一張卷子！
頓時，半個班都在歡呼，有人開始慫恿身為課代表的蘇慧會，和周瀟一起去找老師，趁張老師沒下班快收回皇命，減幾張卷子。
周瀟眼前一亮，拉著蘇慧會往辦公室跑。
五分鐘後，兩個人狼狽地又帶回來一沓卷子，在黑板上張貼了老師給他們寫的大條子——做夢！
耳邊的哭嚎更加響亮，周瀟沈著臉笑不出來，慢吞吞整理一張接一張的卷子，無精打采背起書包，雙腿灌鉛般走得沈重。
“要是我這個課代表當初多對一題，賦到一百，大家是不是就不用寫這麽多了。”蘇慧會走在她身邊，唉聲嘆氣：“瀟啊，請你喝奶茶吧，是我對不起你們。”
周瀟萎靡不振，擡腕看表：“我姐接我，走！請你吃雞排！”
學校常年拖堂，聰明的家長都會晚來半小時。
街對面的小店，裝潢簡潔，兩套上個年代風格的實木貼紙桌椅擺在過道，出來的時間不早不晚，位置都占滿，兩個女生一人一份奶茶雞排擠在一個凳子上，苦兮兮望著對面校門口。
蘇慧會嘆氣，憧憬道：“考完我就找大帥哥談戀愛。”
“嗯嗯。”精氣神被作業抽空，周瀟無力地附和：“我要離開家裏，去旅游。”
蘇慧會：“找個一米八，面冷心熱——沈時頌？”
“嗯嗯——嗯？”周瀟回過神，不解：“你瘋啦。”
“不是！”蘇慧會激動地指向校門後的偏僻巷子，周瀟順著她的方向看去。
那是校門口往南的一側巷子，春夏兩季紅色薔薇會盛開整面墻，被藝術生稱為花路。
三個頭染黃毛的男生圍死了沈時頌的兩側，將他堵在墻角，手指極其沒有禮貌地直指他的鼻子，上下揮了幾下，像是在恐嚇。
那條巷子除了她們的角度和路過的人，其他人很難發現。
周瀟抱著奶茶，把雞排護在懷裏，起身向過去，卻被蘇慧會一把攔住。
周瀟不解地擰眉：“他們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能見死不救啊！”
蘇慧會訕訕地努了努下巴。
周瀟扭頭回去，沈時頌已經先發制人給了對面一拳，和他們扭打在了一起。而蘇慧會提醒的重點並不是這件事。
在人頭攢動的校門口，周翠悅穿著一身深綠的長裙，鶴立在保安室門口，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家長，異常顯眼。
周瀟彎下了嘴角，掛著苦臉，收起吃的放在包裏，和蘇慧會告別，跑回了校門口。
周翠悅一見她往對面跑來，就皺起了眉頭：“垃圾食品少吃，哪天給自己吃死了。”
“沒那麽嚴重吧。”周瀟擠出一道乖順的笑容，低下頭，餘光默默向南邊的巷子口瞥。
而那邊，沈時頌短暫地把對面打趴，趁著間隙往人多的校門口走過來，冷著臉急促的呼吸，快速用手背蹭掉了流出的鼻血，低著頭，目不斜視地路過她們，狼狽地進了保安室，又借用室內的電話撥通了號碼，和對面講了什麽。
周瀟替他松了一口氣。
周翠悅突然問：“這孩子哪個班的。”
周瀟訕訕，拉了拉她的袖子，暗示她小聲：“我們班新同學。”
周翠悅嫌棄道：“離學校這麽近都能被打，你在班級裏離他遠點。”
最後兩個拖課的班終於下課，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沖出來。
周翠悅拉著她外開闊的地方走。周瀟癟著嘴，盡力掩蓋著不爽：“被壞人纏上有什麽辦法。”
周翠悅辯駁道：“那壞人怎麽不找你，就找他？”
“……”周瀟有些無語，只能催著要回家寫作業。
等周瀟寫完作業，姐姐已經睡著，沒有辦法問關於沈時頌的細節。
往後一周，在學校沒有看見沈時頌的身影，借著班長的身份在班主任那裏打聽才知道，他請了一個月的病假。
再見到他，是月考考完語文，她回頭拿往前遞的卷子。
他們竟然是一個考場，學校考場完全按成績排名，他只在自己的後兩個座位，排第五。
開春後，溫度慢慢回溫，換掉厚重的冬季外套，周瀟在秋季外套裏夾了一件毛衫，但出了教室依舊有些冷。
沈時頌身高腿長，走的極快。
從一樓回二樓的樓梯上，周瀟小碎步跟上他，並肩後攔住他，溫度差和沒空護理的臉有些幹燥發紅，她還沒出聲，男孩就冷冷的開口，有些嗤笑：“你媽媽不是讓你離我遠一點？”
那天，周翠悅說壞話的音量絲毫沒遮掩，他聽到也是情理之中。
周瀟有些慚愧，但依舊不服氣地揚起眉毛：“我媽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就不愛聽我媽的話，我就是要粘著你。”
後半句有賭氣的成分，他們停留的時間有些久，後面回班級的大部隊已經趕了上來，腳步聲，討論答案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周瀟走在邊緣慢慢向上騰挪，而沈時頌早已大步一邁，往班級的方向走。
周瀟真正想問的話還說沒出口，跑到他前面，手臂一擋，堵住了他進教室的腳步。
周瀟有些氣喘，仰頭看他，臉有些紅，用眼睛瞪他，道：“我還有話沒問完呢。”
“你到底要說什麽。”沈時頌斜眼看向下，他覺得，這個班長是個怪人，一直跟著他。
分明見識過他不好惹，也目睹他打過架，她就應該像其他任何人一樣，看見他就跑，而不是纏著他。
對方好像在生氣，一下澆滅了周瀟的脾氣，身後老於桿洪亮的聲音追上來：“考兩個半小時還不去吃飯，等我餵你們啊？沈時頌你過來。”
沒有抓住時機問清他和姐姐的關系。周瀟懊惱地沈思，沈時頌已經轉過身，往後走，但轉身的瞬間，不鹹不淡地對她說：“隨便你。”
忙碌，青澀又短暫的高中時代，最後四個月，周瀟始終沒有懂這句話。
【作者有話說】
[奶茶]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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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一整天，每一下課，周瀟就神經質地回頭，沈時頌只去過一次廁所，剩下的課間永遠在做題看書，沒有人去和他搭茬。
他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像一尊石頭做的神像，只是存在在這裏，任風吹雨打，但不準備接納一縷風，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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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級裏充斥著哀嚎聲。周瀟站起來，攬過一半的試卷，委屈地對蘇慧會撒嬌：“下次求求老師吧，我寒假寫的最多的就是地理卷子，洋流的回家我比它熟。”
蘇慧會也嘆氣：“沒辦法，一月份那次賦分，我們班的副課只有地理沒有一個一百分，張老師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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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瀟苦笑，試卷一路發到沈時頌桌前，手裏的卷子正巧發完，而他剛理完書包，單手拎著背帶，一副隨時甩起書包走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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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應，沈時頌甩起包，頭也不回的出了教室門。
那時，周瀟突然反應過來，對蘇慧會喊：“我們班地理有一百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不做這麽多卷子了！”
這可是整整一張卷子！
頓時，半個班都在歡呼，有人開始慫恿身為課代表的蘇慧會，和周瀟一起去找老師，趁張老師沒下班快收回皇命，減幾張卷子。
周瀟眼前一亮，拉著蘇慧會往辦公室跑。
五分鐘後，兩個人狼狽地又帶回來一沓卷子，在黑板上張貼了老師給他們寫的大條子——做夢！
耳邊的哭嚎更加響亮，周瀟沈著臉笑不出來，慢吞吞整理一張接一張的卷子，無精打采背起書包，雙腿灌鉛般走得沈重。
“要是我這個課代表當初多對一題，賦到一百，大家是不是就不用寫這麽多了。”蘇慧會走在她身邊，唉聲嘆氣：“瀟啊，請你喝奶茶吧，是我對不起你們。”
周瀟萎靡不振，擡腕看表：“我姐接我，走！請你吃雞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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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周瀟回過神，不解：“你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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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校門口往南的一側巷子，春夏兩季紅色薔薇會盛開整面墻，被藝術生稱為花路。
三個頭染黃毛的男生圍死了沈時頌的兩側，將他堵在墻角，手指極其沒有禮貌地直指他的鼻子，上下揮了幾下，像是在恐嚇。
那條巷子除了她們的角度和路過的人，其他人很難發現。
周瀟抱著奶茶，把雞排護在懷裏，起身向過去，卻被蘇慧會一把攔住。
周瀟不解地擰眉：“他們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能見死不救啊！”
蘇慧會訕訕地努了努下巴。
周瀟扭頭回去，沈時頌已經先發制人給了對面一拳，和他們扭打在了一起。而蘇慧會提醒的重點並不是這件事。
在人頭攢動的校門口，周翠悅穿著一身深綠的長裙，鶴立在保安室門口，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家長，異常顯眼。
周瀟彎下了嘴角，掛著苦臉，收起吃的放在包裏，和蘇慧會告別，跑回了校門口。
周翠悅一見她往對面跑來，就皺起了眉頭：“垃圾食品少吃，哪天給自己吃死了。”
“沒那麽嚴重吧。”周瀟擠出一道乖順的笑容，低下頭，餘光默默向南邊的巷子口瞥。
而那邊，沈時頌短暫地把對面打趴，趁著間隙往人多的校門口走過來，冷著臉急促的呼吸，快速用手背蹭掉了流出的鼻血，低著頭，目不斜視地路過她們，狼狽地進了保安室，又借用室內的電話撥通了號碼，和對面講了什麽。
周瀟替他松了一口氣。
周翠悅突然問：“這孩子哪個班的。”
周瀟訕訕，拉了拉她的袖子，暗示她小聲：“我們班新同學。”
周翠悅嫌棄道：“離學校這麽近都能被打，你在班級裏離他遠點。”
最後兩個拖課的班終於下課，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沖出來。
周翠悅拉著她外開闊的地方走。周瀟癟著嘴，盡力掩蓋著不爽：“被壞人纏上有什麽辦法。”
周翠悅辯駁道：“那壞人怎麽不找你，就找他？”
“……”周瀟有些無語，只能催著要回家寫作業。
等周瀟寫完作業，姐姐已經睡著，沒有辦法問關於沈時頌的細節。
往後一周，在學校沒有看見沈時頌的身影，借著班長的身份在班主任那裏打聽才知道，他請了一個月的病假。
再見到他，是月考考完語文，她回頭拿往前遞的卷子。
他們竟然是一個考場，學校考場完全按成績排名，他只在自己的後兩個座位，排第五。
開春後，溫度慢慢回溫，換掉厚重的冬季外套，周瀟在秋季外套裏夾了一件毛衫，但出了教室依舊有些冷。
沈時頌身高腿長，走的極快。
從一樓回二樓的樓梯上，周瀟小碎步跟上他，並肩後攔住他，溫度差和沒空護理的臉有些幹燥發紅，她還沒出聲，男孩就冷冷的開口，有些嗤笑：“你媽媽不是讓你離我遠一點？”
那天，周翠悅說壞話的音量絲毫沒遮掩，他聽到也是情理之中。
周瀟有些慚愧，但依舊不服氣地揚起眉毛：“我媽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就不愛聽我媽的話，我就是要粘著你。”
後半句有賭氣的成分，他們停留的時間有些久，後面回班級的大部隊已經趕了上來，腳步聲，討論答案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周瀟走在邊緣慢慢向上騰挪，而沈時頌早已大步一邁，往班級的方向走。
周瀟真正想問的話還說沒出口，跑到他前面，手臂一擋，堵住了他進教室的腳步。
周瀟有些氣喘，仰頭看他，臉有些紅，用眼睛瞪他，道：“我還有話沒問完呢。”
“你到底要說什麽。”沈時頌斜眼看向下，他覺得，這個班長是個怪人，一直跟著他。
分明見識過他不好惹，也目睹他打過架，她就應該像其他任何人一樣，看見他就跑，而不是纏著他。
對方好像在生氣，一下澆滅了周瀟的脾氣，身後老於桿洪亮的聲音追上來：“考兩個半小時還不去吃飯，等我餵你們啊？沈時頌你過來。”
沒有抓住時機問清他和姐姐的關系。周瀟懊惱地沈思，沈時頌已經轉過身，往後走，但轉身的瞬間，不鹹不淡地對她說：“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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