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他沒有資格 燈火如晝,人……

關燈
第30章 他沒有資格 燈火如晝,人……

燈火如晝, 人流如織。

如仙境一般的亭臺樓閣佇立兩側,一條寬敞街道馬車緩慢行駛,熙熙攘攘的擁擠其中, 販賣店員小二出了店門走在街沿, 順著各色飄香的氣味,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在往裏走,更是各色的擺攤表演節目,耍把戲的, 逗猴的,應接不暇。

這就是北河綰腩街嗎?

果然如宋衡所言熱鬧非凡。

山鶯宛如一個農村人進大城市, 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左右環顧, 只是好像他們不幸遇到晚高峰, 路上人多到擁擠。

宋衡彎腰與山鶯貼近,道:“人多, 你拉住我,不要走散了。”

山鶯墊腳,湊近伏耳應聲:“我知道了。”說罷, 就拉起宋衡的衣袖,並歪頭笑顏向他展示。

宋衡皺眉揉耳走在前方, 山鶯就跟在其後, 雖一前一後, 皆無言語,但她就低頭看到晃蕩的衣擺,在嘈雜的環境中,心竟一點一點被安度, 只剩安寧平和了。

陡然,宋衡停下,山鶯撞到他的背脊。

宋衡彎腰查看,歪頭,“怎麽不看路?”

山鶯嘀咕:“你突然停下來幹嘛?”

宋衡抿嘴:“抱歉,”他也貼近湊到她耳畔,溫柔呼氣撲向她的耳廓,“我想詢問你有什麽想買的首飾沒有?”

呼氣順耳流向全身,酥酥麻麻的,山鶯她身子一顫,手更是用力扯著宋衡的衣袖往下拽,她下意識尋找到一處首飾店,落荒而逃,真怕自己搖頭,宋棲遲又在她耳邊詢問為什麽不買。

“這位客人要買點什麽?”女店夥計含笑上前詢問,很有眼力勁地根據山鶯衣著材質顏色,拿了幾支適配的簪子,又拿端來鏡子,輕插鬢發中讓山鶯對比查看。

山鶯一一都試了試,沒什麽她太喜歡的。

而且她不太會挽發,平時就簪兩素釵方便快捷,只倒黴她第一次見宋衡是婦人發飾,沒辦法做改變,要不然她恨不得跟之前一般天天用發帶簡單綁發。

她搖頭婉拒,招呼宋衡離開。

就見他手上捏著一支珍珠流蘇簪,上面是由一簇嵌著珍珠的纏枝桃花,下端有白潤珍珠流蘇,隨著他身形擺動,並為之搖曳。

宋衡遞給山鶯:“試試?我瞧你看了幾眼。”

店夥計上前幫山鶯佩戴好,理所當然地恭維:“兩位的感情真好…”

宋衡搖頭:“我們不是夫妻。”

店夥計尷尬啞然。

宋衡無心計較,他付了錢,想起謝瑯的話,又和店夥計說了兩句,店夥計恍然,小心拿出櫃中的木盒,特意打開,內裏是一對白玉對戒,玉質細膩,溫潤暖白。

真漂亮啊…

山鶯則沈默在站在一旁,望著臉上帶笑的宋衡。

宋衡是來取戒指的吧。

看來問她有什麽想挑的首飾都是假象,送她簪子,也只是出於禮貌的順帶。

就跟同路上京的約定已經完成,兩人自然也不要再維持什麽假夫妻關系。

是不是也意味她也找不到理由留在宋衡身側的呢?

山鶯的心沈入水中,又苦又澀,難受得冒泡泡。

她趕緊壓下這種情緒,只能不停安慰自己,這是沒辦法,既然她只能要做個旁觀者,那作為人的宋棲遲,自然會像每一個正常人一般,與另一人相識,相戀,相愛。

娶妻生子,這是再正常不過的。

理智讓山鶯接受,可山鶯根本接受不了,她悄無聲息走出店門,瞧見旁邊的果子鋪,隨意買點了蜜餞和糕點,溜到人相對較少,燈光較暗的護城河邊,一個人獨坐。

河道邊人少,都是一些年輕的少年少女放著河燈,言笑晏晏,蜜裏調油。

真吵,真聒噪。

山鶯坐在樓梯口,往邊上靠靠。

真硬,真硌屁股。

她塞一個蜜餞餵嘴。

真甜,真難吃。

真煩人,怎麽連一處順心的事都沒有啊。

老天爺都在跟她作對吧!

山鶯眉頭擰在一起,都要打上結了,但她心如死灰,那有什麽精力,再換地方,挪位子,買食物,只能自暴自棄,自作自受承受一切不順心的事。

“山鶯…”

腳步聲漸近,接著衣擺沾地,宋衡蹲地,跪在樓梯的下幾層,他仰頭看山鶯,指節搭在她手邊,語氣發問輕柔:“是哪裏不舒服嗎?難道你又頭暈?看樣子是不行,還是需要找大夫…”

山鶯嘆氣。

她靜靜望著宋衡,目光從上往下一點點描繪他的模樣,最終,又停留在他那雙為她擔憂的眼睛上。

又重重地嘆一口氣,她破罐子破摔,“我好難受啊,宋衡。”

還是問出那根紮她心中讓她難安難受的針,“宋衡,你到底喜歡誰啊?”

“我?我喜歡誰?”宋衡疑惑,他頓一下,語氣越發輕柔,似雲一般落下,“山鶯。”

山鶯喪氣點頭:“嗯,是誰?”

“山鶯。”

見山鶯沒什麽反應,他道出她的名字:“山鶯…”

“…”山鶯一楞,她像是被敲響的鐘,後知後覺俯視跪在她身下後幾樓梯的宋衡,他就無聲望著她,不說其他,也不做其他表示,就這般平靜等待她的答覆。

喜悅似海浪一翻騰將她淹沒,人屹立原地半天未定,然浪潮過後,只剩荒唐淩亂。

這怎麽可以?

這怎麽可能?

這不正常。

她根本不是這條時間線上人啊。

山鶯回過神來,急忙遞出手上的糕點,蓋住宋衡拿裝戒指木盒的手,“你吃嗎?”

怕宋衡鍥而不舍,她捏起一塊塞入他的嘴巴:“快吃吧,別說話了。”

呵。

距離山鶯他們不遠處藏匿了一個手握利刃的佝僂男人,他陰冷而笑,吐露惡意:

“憑什麽啊…”

楊正項悄然靠近,燈火晃蕩,只露出下半張笑得愉悅癲狂的臉,他嘴中念念有詞:“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師弟,你這種背後有靠山的人,又如何懂我們這些人貧苦人的窘迫。”

“你以為我願意做一個阿諛奉承,狼心狗肺的人,師弟,為什麽啊,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啊…這下好了,周家倒臺,我得罪寧王,功名又被革除,腿又跛了,這輩子,我還能怎麽翻身啊!”

望著共同分食一包糕點的兩人,楊正項更是露出一個譏諷表情。

在學堂中曾被嬉笑稱為萬事不理不管,漠然無欲的“木頭人”的宋衡,也會墜入愛河,笑得如此廉價燦爛嗎?

真是太幸福美好了。

不過,憑什麽…

這個女人能牽動宋衡的情緒,他會笑,那死了,他也會哭嗎?

越想越氣,越氣越怒。

楊正項一開始只想殺了宋衡,現在他不了,他要先殺了這個女人!

他要宋衡痛哭流涕,他要宋衡悔不當初。

憑什麽啊,憑什麽當初不幫他啊…

滿腔怒火爆發,楊正項似利箭射出,高舉匕首直沖山鶯而出。

明明人近在咫尺。

偏偏他腳步一頓,如同深陷泥潭沼澤一般,人不斷往下墜。

不!

楊正項咬牙,竭力一揮。

他看到女人驚慌失措的眼神,糕點從她手中滑落,她伸手推開背對於他的宋衡。

下一秒,匕首劃過她的胸口。

接著,他又用力一揮。

蠢貨啊。

連他要殺誰都不知道…

木盒摔翻在地,蹦出的白玉戒指斷裂幾節,宋衡伸手,他把山鶯緊緊抱在懷中,下一秒,刀劃開他的手臂,是一條掌長的傷口,鮮血汩汩如滾水翻湧。

他無知無覺,一手緊攥山鶯的手臂,另一手指腹輕撫被刀劃開的衣裳。

還好還好。

沒有傷到。

宋衡一陣後怕。

他一臉氣憤,強撐鎮定:“山鶯!你在幹什麽?遇到危險還敢擋我面前?你不要命了嗎?”

而山鶯卻沒空回答他的話。

她靠在宋衡的懷中,有什麽東西在心中破殼而出,她死死盯著莫名從樓梯下滾落到跟前的楊正項,周遭的人嚇得四散逃開,光影轉動變化,一條條的因陰影染黑的線在他身上爬行纏繞,將他吞噬殆盡。

山鶯身體難受得厲害,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子掏空,整個人又累又困又好餓。

“宋衡…”

她痛苦而艱難擡手指向楊正項:“你看到了什麽?”

宋衡扭頭。

霎那間,紅線瞬間崩潰,溶解成血,更襯著楊正項死狀淒慘,滲出的血不斷延伸擴大,慢慢流淌在山鶯腳邊,浸染掉落在地的糕點蜜餞。

宋衡冷聲道:“他死了,摔死的。”

“摔死的嗎?”

山鶯無力合眼,“宋棲遲…”

好餓啊。

人要餓死了。

酥麻感覆上腿,山鶯懨懨睜眼,紅線爭搶鉆入她的裙擺,留下冰涼的痕跡,蠕動爬行在她的肌膚之上。

又好撐啊。

紅線都陷入她已經愈合的胸.前傷口,輕飄飄,又沈甸甸。

不屬於她身體的物質,在她體內游走居住。

宋棲遲…

宋棲遲。

宋棲遲是你嗎?

在混亂的思緒和不適的身體,山鶯情難自抑,難過得想流淚。

她想起宋棲遲曾經跟她說的話:

【我會永遠存在於你的身體裏,我向你保證,自此,再沒有誰可以傷害你,再沒有人能將我們分離。】

“宋棲遲…”她再次呢喃,困意來襲,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宋衡抱緊,貼近:“山鶯,你說什麽?”

山鶯驚醒,她手覆在胸前五指緊繃,眼睛半闔,怏怏搖頭:“我…什麽都沒說有,我只是有點害怕。”

其實,宋衡聽到了。

她在叫她的死去的丈夫。

那個男人叫宋棲遲,與他同姓,與山鶯第一次見面時,山鶯就錯叫他,撲在他的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如今,又是這般。

只是這次,讓她徒增驚懼憂思的卻是他。

燈火朦朧似氤氳水汽融入山鶯的眼眸,濕答答得要落不落。

宋衡移不開眼,只想幫她拭淚。

可他沒有資格。

口腔裏還殘留著甜到發膩發苦的糕點,這算山鶯拒接他贈予的獎賞嗎?

手不自覺的碰觸山鶯的脊背,一下一下輕拍安度於她,於是,這次宋衡這次沒有否定,他無聲地應下了宋棲遲這個名字,“別怕,山鶯。我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