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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娘子逃跑 夜幕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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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娘子逃跑 夜幕降臨。 ……

夜幕降臨。

黑紗似的籠罩一切,隨風飄揚的樹木活了過,張牙舞爪的樹杈簌簌撲騰而來,慘淡月光照在佇立原地的無常山,光影流轉,似有轟然倒塌之意。

無端恐懼降臨每個人心中。

就連柳五少都不免急躁,他來回踱步,丟一句“山姑娘,回喜轎吧”,便踏馬離去,親自去被封的前路查看進度。

暖意隨著太陽消失而消散,料峭風霜披在安靜端坐石頭的山鶯身上,她吐出白霧的濁氣,冷眼瞥遠處吵嚷的火光一片,隨後,她轉頭望向幽暗詭異的無常山。

山鶯逃跑了。

沒有絲毫猶豫。

顧不得其他,一顆心似從口腔深處蹦出,瘋狂趨勢叫囂她逃跑。

憋著一個口氣闖入無常山,山鶯或鉆,或跑,或爬,用盡手段,如一條泥鰍游走在茂密的林間,身後是傳來驚懼的呼喚:“快來人啊!新娘子逃跑了!”

火光驟然襲來,為首是目眥欲裂的柳五少,他怒吼:“山鶯,你會死的!”

神色太猙獰可怖,他強行掛起一個和善的扭曲笑顏,伸手欲喚山鶯,柔聲細語:“快回來吧,我真的沒有跟你開玩笑,之前也有不信之人,非要入山搏個真相,只可惜次次只進不出,再沒了蹤跡無常山裏面有一只惡鬼,它吃人挖心。你真的會死的。”

見山鶯無動於衷,仍跑的飛快,柳五少終於破防,他滿臉怒氣,指使周遭奴仆,“把她抓回來!”

“這…柳五少…”

“怎麽,都不敢?”柳五少嘴角堆起一個冷笑,從袖中拿出一碇金子,“不過是傳言罷了,瞧你們嚇破膽的模樣,誰抓住山鶯,我重重有賞。”

重金之下必有勇士,有了第一個人出頭,又接二連三有好幾個人出來,望向山鶯的方向摩拳擦掌。

舉著火把的他們闖入沈寂如墨的無常山,火光點點,忽明忽暗,似飛在黑夜中渺小而短暫的螢火蟲。

山鶯側頭,膽戰心驚。

她可是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倒不是怕什麽柳五少口中吃人的鬼魅,而是恐懼追趕她的人。

被他們抓住,她可就真要成鬼了。

只可笑柳五少,為了忽悠她,竟編造如此低劣無知的謊言。

難怪能幹出舉辦冥婚的封建迷信事。

山鶯嗤之以鼻,轉頭玩命似得密林深處逃跑,等氣喘籲籲,雙腳虛浮時,她已不知何處,周遭荒蕪人煙,樹木高聳,野草繁盛,是望不到盡頭的深邃幽暗。

她自是不敢自尋死路的點火照明,只能扶著嶙峋的石壁,一點點慢慢挪步。

忽的,細微“哢嚓”一響。

石塊松散,簌簌而落,山鶯腳下再無支撐點,雙手也無受力可以抓住的地方,眼前虛無模糊,她驚懼交加,死咬嘴唇,驚恐的尖叫仍從口中洩出,整個人順著陡坡不斷滾落,極速的下滑,直撞到一顆粗壯大樹才被逼停。

“呃…”山鶯冷汗淋漓,意識模糊。

她欲撐地想掙紮起身,卻發現自己無從下手,只感覺全身被車輛反覆碾壓後再被拼湊在一起,有一種手不知手,腳不知腳的痛楚。

意識被逐漸黑暗侵入,山鶯越發疲憊,強擡眼皮,莫名她思緒飛散,想到竟不是一會兒自己被柳五少他們發現就完蛋了。

而且,這天殺的無常山果然是殺人利器。

處處都是陷阱。

她都這般小心了。

*

太陽高懸,微風吹拂,大樹茂盛,野花盛開,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射在山鶯的小臟貓的一張臉上,她皺眉蹙臉,緩緩睜開眼睛。

周遭寂靜安寧,喚醒山鶯的神志。

“好…疼。”

她艱難地坐直身子,全身都是被樹杈和礫石割破的大大小小的傷痕,最嚴重的昨晚與大樹相撞的腰間,白皙的肌膚上有一個手掌大的青紫淤塊就足夠駭人,更不要要說時不時就刺疼的內部器官。

偏偏情況刻不容緩,由不得山鶯休息。

她已經耽誤一晚上,更不要提天色大亮,沒有夜間火把的指引,山鶯心中不安,生怕柳五少他們就在附近,下一秒就能抓住她。

山鶯脫掉厚重的喜服外衫,做成一個包用裝裝繁瑣金飾品後,她輕松許多,從懷中掏出已經壓成塊的芙蓉酥,撚了碎渣子果腹,便上路。

她一邊眼觀六路,一邊疾走。

越走林間越是繁茂。

青翠的葉草茂盛齊腰,堆疊的大樹直插雲霄,爆炸似得繁殖出一顆顆各型各色的樹冠,上面扭曲著深褐色藤蔓,空中濕潤潮濕,呈現若隱若現的白霧,山鶯走在其中,恍惚有自己變小的錯覺。

唯一慶幸的是,她尋到一種野果。

玫紅色,果肉上有軟刺,似紅梅果一般,山鶯一路都沒尋到溪流,口中冒煙,嘗了幾顆,口感跟喝了小甜水一般,齁得嗓子啞。

她也不嫌棄,快速裝了一手帕,當做小食。

斷斷續續走到傍晚,山鶯仍沒走出山中,甚至因為臨近天黑,她遠遠瞧見密林深處驟然點亮的一束光。

山鶯睫毛撲閃,松懈的思緒再度緊張,她環顧四周,見一片空曠,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沒時間歇腳,她繼續上路。

至深夜,眼睛已經適應黑暗,她終於到了一處古宅。

門前墨黑色牌匾木屑橫掛,隱隱約約看到是“木”字,紅圓柱掉漆嚴重化如黏在上面一條條血痕,在深山老林中出現一個宅院,明顯帶著不尋常的詭異。

真像一座鬼宅啊。

莫名,山鶯打了哆嗦,她心跳如鼓,體內似存著催命的炸彈,身後有一群人追趕的恐懼暫時壓制到古宅的荒涼恐慌。

作為一個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看過很多禁忌的人,山鶯極為遵守規則,她上前敲響門扣三下,小聲嘀咕:“莫怪莫怪,事出緊急,打擾一下。”

開了一條門縫,山鶯溜了進去。

先胡亂跑,制造已經離開的假象,接著山鶯又小路小跑至古宅的最深處,仿佛那麽遠的一點距離,就能給她帶來不被找到抓到的安全感。

腐朽破敗的門窗或壞或倒,冷風一吹,是“吱呀”磨耳聲,手臂長的蜘蛛網高高懸掛,上面還有被吃掉只剩空殼的灰蛾,內堂迎面染上厚灰的重疊帷幔,燭臺上是燃盡的蠟質底座,桌面上密密麻麻是漆黑如墨的牌位。

是一座荒廢的大族祠堂。

陰風刮過,山鶯嚇得牙齒發顫,發出“格嘰咯嘰”刺耳聲。

那或倒或立,刻有名字的牌位,這一刻,仿佛附有了亡故之人的神志,都直勾勾盯著山鶯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抱歉抱歉,事出緊急,各位莫怪。”山鶯說得斷斷續續,口齒不清,她強行讓自己不再註意周圍環境,腳步虛浮扶墻尋找藏身之處。

“我看到腳印了,她肯定藏在這破地方,媽的快點啊,大家分頭找,…這個地方怪陰森詭異的,找到人就快走。”

“都怪那個臭婊子,裝得人模狗樣,乖巧懂事的不行,等一會兒找到,老子非好好教訓她一頓,反正五少說了帶活著回去就行。”

“呵呵,怎麽教訓,也帶我一個唄,那娘們雖說長得瘦,沒幾兩肉,但模樣還是漂亮的…”

不堪辱罵,猥瑣嬉笑湧入山鶯的耳畔,順著身體而上,似無形大手狠拽她的心臟,又疼,又喘不過氣。

怎麽辦。

還能往哪裏逃啊。

冷汗浸濕山鶯的眼眸,她瞧瞧桌下的地板,帷幔後的墻壁,都算不得安全地方,視線模糊中,她仰首,看到與她近在咫尺的冰涼石壁。

因離得近,山鶯看不清上面所刻是什麽,只見整個石壁凹凸不平,深淺不一,尤其是右側位置,有一個深陷的窩。

下一瞬,山鶯的指尖緊扣冰涼的石壁,艱難爬行,懸空翻身而上,把自己強行塞入。

“滴答,滴答,滴答…”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伴隨逐漸清晰的嘈雜聲中,一行人終於所尋到山鶯所藏的房間了。

“嗎的,真是晦氣。居然是個祠堂。”

“行了,快找吧。”

人越來越近,山鶯連他們呼吸聲都聽到,接著便是霹靂吧啦的噪音,哪怕山鶯看不到,也知道他們在翻箱倒櫃,東拉西扯,是類似毀屍滅跡的破壞。

山鶯蜷縮著身體,感嘆還好自己沒躲在尋常地方,在期盼他們離開和恐懼他們找到的情緒交織中,煎熬等待。

“咦?”

心提在嗓子眼,山鶯膽戰心驚,遠處突兀傳來驚呼,伴隨重物碰撞,接著急促腳步漸遠,房間又陷入無聲死寂。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待山鶯手腳都麻木無感,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左右腦互搏到底出不出去半晌,才掙紮起身。

就摸到自己身下是一片濕滑。

“啊?”山鶯眨眨眼。

她應該沒這麽虛吧。流汗跟下雨一般,都匯成小水塘了。

只撫摸到石壁邊緣的手,一片黏膩。

山鶯沈默,收回手送至鼻尖,是腥臭的血跡味道,她一路摸索,摸到了一片血肉模糊,不知道在哪裏,什麽時候小腿被劃傷了。

“好疼啊。”山鶯擰眸,慢悠悠嘆氣。

一瞬間,緊繃的弦松開,剛才一口氣能爬三十樓的決絕心性蕩然無存,山鶯又無力嘆一口氣,人在危險之中,會摒棄一切刺痛神經的痛苦,在剛才她一點疼痛感受都沒有。

而現在一切疼痛乏累又接踵而至。

她只覺衣裳血浸濕,黏糊糊又濕漉漉得難受,整個人宛如溺斃在骯臟腥臭的沼澤,提不起勁,想要掙紮起身,卻有心無力。

唉,算了。

山鶯自嘲一笑,她順應自己的疲憊,轉而闔眼,依偎在石壁內側而眠。

周圍一片黑,唯慘淡月光一寸寸移動,一只瓷白的指尖驟然出現,輕觸劃傷山鶯小腿的石壁鋒利邊緣,摩挲一手血色。

“山鶯。”

一個頎長身影輕觸石壁,他居高臨下,垂眸直勾勾盯著蜷縮在石壁內的山鶯,額間碎發的遮掩下,是一雙墨黑如淵的眼眸,似要將她拆骨吞入腹中的饑餓。

他端詳山鶯每一寸肌膚,望梅止渴般舌尖舔舐指尖的血跡,隨後嘆息一聲,似滿足,似哀嘆。

“山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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