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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四) 還請將軍高擡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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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四) 還請將軍高擡貴……

那雙眼波流轉的美目此刻只剩下戒備與疏離, 仿佛他是什麽令人避之不及的毒蛇猛獸。

“事到如今,我身上,大約只有一樣東西, 還值得楚將軍再利用一次了。”她擡起下巴, 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尊嚴,聲音雖輕, 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將軍想要的東西,就藏在長安城外的夜氏皇陵之中。”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卻無比疏離的禮,姿態恭敬, 卻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 “前朝玉璽想必對將軍的大業有所助益。以此為交換, 還請將軍高擡貴手, 放我一條生路。從今往後,一別兩寬, 莫要……再見了。”

楚懷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竟然以為……他竟然讓她以為, 他做這一切, 是為了那勞什子前朝玉璽!他合了合眼, 強壓下心口翻湧的血氣, 再睜開時,眼底是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暴怒。

他看到她站在月光下,身形單薄如紙,面色蒼白若雪,唯有那雙眼睛,因激動和絕望而泛著異常清亮的光, 如同寒夜中最孤寂的星辰,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心寒。

“你以為我做的這一切,隱忍謀劃,甚至不惜利用你讓哥舒澈落網,都是為了那個死物?!”他的聲音因極力克制而微微發顫。

“否則,”夜旖緗擡起清亮的眸,毫不畏懼地反唇相譏,那眼神銳利如刀,“除了那點微末的利用價值。妾身實在不知,自己這殘破之軀,汙穢之名,身上還有什麽……值得將軍如此煞費苦心……步步圖謀的。”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楚懷黎心中壓抑已久的烈焰。他不再多言,猛地再次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放開!楚懷黎!”夜旖緗拼力掙紮,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紅痕。“你放開我!還請將軍自重!”

“我帶你去個地方!”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眼神灼熱得駭人,“那裏有你想見的人!”

聽到“你想見的人”這幾個字,夜旖緗所有的掙紮如同被抽幹了力氣般,驟然停止。

她擡起淚眼朦朧的眸子,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眼中交織著懷疑,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微弱的希冀。

她不再反抗,任由他緊緊牽著她的手,將她帶離聶府,塞進了門外早已備好的馬車。

狹小的車廂內,瞬間盈滿了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氣息,無孔不入地包圍著她。

這熟悉的味道,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亂而熾熱的糾纏,冷漠的面具下,臉頰難以自控地泛起一絲羞恥的緋紅,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只能慌亂地將視線移開,死死盯住晃動的車簾。

她下意識地掀開簾子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試圖借此分散註意力,驅散心頭那令人心煩意亂的悸動。

而在楚懷黎的感知裏,這密閉的空間卻仿佛全都被她身上那抹清雅幽甜的桂子香氣占據。

那香氣混合著她淡淡的體息,如同最致命的蠱毒,鉆入他的鼻息,撩撥著他本就緊繃的神經。

衣衫之下,一股壓抑已久源自最原始本能的沖動,正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洶湧叫囂。

他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窈窕身影,看著她因側頭而露出的那段白皙的脖頸,看著她緊抿卻依舊柔嫩的唇瓣,眼尾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層深重的緋紅。他必須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在此刻,做出更逾矩的事情來。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終於在一處城郊僻靜的院落前停下。夜旖緗幾乎是立刻掙脫了車廂內詭異的氛圍,率先跳下馬車,仿佛逃離什麽洪水猛獸。

這處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幹凈敞亮,墻角甚至種著幾株耐寒的綠植,在月色下顯出勃勃生機,一看便是主人長期精心打理過的模樣,與臨時居所的倉促感截然不同。

屋內亮著一盞溫暖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這清冷的夜裏,莫名給人一種安定的力量。

遠遠地,就聽到一個孩子奶聲奶氣帶著撒嬌意味的央求:“阿嬤,承兒還想再吃一點點糖霜嘛,就一點點!”

一個熟悉得讓夜旖緗心臟驟停,略帶蒼老卻充滿慈愛的聲音接著傳來:“哎喲,我的小祖宗喲,糖霜吃多了,牙就要被蟲蟲啃光啦,到時候我們小承兒可就啃不動肉肉咯……”

“嬤嬤,都是您平日裏太慣著他了!”又是一道熟悉的,溫婉中帶著些許無奈的女聲響起。

這兩個聲音……這兩個她以為此生只能在夢中重溫的聲音!

夜旖緗的視線瞬間被洶湧的淚水模糊,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是她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嗎?還是……還是……

楚懷黎安靜地站在她身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他看到眼前的女子,從最初的震驚、懷疑,到難以置信的狂喜,那強裝的冷漠與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再也壓抑不住,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麽,用盡全身力氣,迫不及待地沖上前,顫抖著手,猛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房門!

“吱呀——”

門被突然打開,屋內的三人皆是一驚,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容貌端麗的中年女子,她手中的針線活計“啪”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嬈……嬈兒?!這不是嬈兒嗎?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柳……柳孺人……”夜旖緗輕輕喚出這個久違的稱呼,聲音哽咽,幾乎不成調。

這位柳孺人曾是六品官家的小姐,家族遭難時被推出來送入王府為妾,以求保得柳氏一族平安。母妃心善,憐她身世,一直以禮相待,她也始終安分守己,對他們這些小輩更是溫和慈愛。

“是誰來了?這聲音……是郡主嗎?是郡主回來了嗎?”坐在炕上的桑嬤嬤雖是尋聲望過來,視線卻不對焦,虛虛地朝門口方向看著,那雙曾經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陰翳。

“嬤嬤!”夜旖緗淚如雨湧,幾步沖過去,撲進桑嬤嬤溫暖而幹瘦的懷抱裏,泣不成聲,“嬤嬤!您的眼睛……您的眼睛怎麽了?!”她顫抖著手,輕輕撫上嬤嬤布滿皺紋的臉頰。

“唉……郡主別哭,別哭……”桑嬤嬤緊緊回抱著她,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嬤嬤沒事,不過是老了,不中用了,眼睛也跟著不頂事了,看不真切了……不是什麽大事,郡主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她以為城破家亡,宮闕傾覆,這些看著她長大的親人,這些舊日的溫暖,都早已隨著那場大火化為了灰燼,只能出現在午夜夢回的血色記憶裏。

萬萬沒想到,今生今世,竟然還能有機會,真真切切地觸碰到他們,聽到他們的聲音!

“阿嬤,這個大姐姐是誰呀?她怎麽哭得這麽傷心?”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近旁響起,帶著孩童獨有的天真與好奇。

“傻孩子,”柳孺人將地上那個圓潤可愛的小男孩抱起來,自己也忍不住暗自抹去眼角的淚花,“這是你長姐!是你嫡親的長姐啊!”

“長姐?”夜承闕歪著小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滿是困惑,“怎麽承兒還有長姐呀?平日裏不都是懷黎哥哥派人來看我們,給我們送好吃的和暖暖的衣裳嗎?長姐也是懷黎哥哥的姐姐嗎?”

夜旖緗從桑嬤嬤懷中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柳孺人懷中的小男孩。那張小臉圓潤白皙,透著健康的紅暈,一看就是未曾吃過半點苦頭的模樣。

雖然年紀尚小,但那眉宇間的神韻,竟隱隱有父王的影子,而臉部柔和的輪廓,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像極了母妃……

她心中百感交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柳孺人懷中接過沈甸甸的承兒,將他軟軟的小身子抱在懷裏。小家夥似乎並不認生,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她臉上的淚珠,軟軟地叫了一聲:“長姐不哭……”

這稚嫩的一聲呼喚,幾乎讓夜旖緗的心徹底融化。她抱著失而覆得的幼弟,逗弄了他好一會兒,感受著這久違的血脈相連的溫暖,才漸漸從巨大的情緒沖擊中找回些許理智。

她將承兒交還給柳孺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依舊起伏不定的心緒,聲音帶著殘留的哽咽詢問道:“柳孺人,桑嬤嬤,你們……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這些年……他們是怎麽過來的?可以曾受過什麽委屈?

柳孺人用帕子輕輕按壓著濕潤的眼角,那雙手因常年勞作而粗糙,此刻卻微微發著顫。她長嘆一聲,那嘆息裏浸滿了歲月的滄桑與劫後餘生的悸動。

“郡主。”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遙遠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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