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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五) 既然她如此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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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五) 既然她如此認為……

“那日長安城破,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到處都是喊殺聲……王爺親自率領最後的禁軍突圍,為婦孺爭取逃生之機, 身中數箭……終究是……”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緩了片刻才繼續,“王妃娘娘得知噩耗, 悲痛之下動了胎氣,拼死生下小世子便……血崩而逝。”

“臨終前,王妃緊緊攥著奴婢的手,將還在繈褓中的小世子托付給奴婢……”

柳孺人的目光變得悠遠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與絕望的夜晚, “奴婢當即換了農婦的衣衫, 將臉抹黑, 抱著小世子混在逃難的百姓裏。一路上東躲西藏, 風聲鶴唳,有時在荒廟裏過夜, 有時靠野果充饑,生怕被叛軍發現這前朝的血脈……”

她頓了頓, 聲音愈發低沈:“就在我們快要支撐不住, 幾乎要餓死在路邊時, 是楚將軍的人找到了我們。”

“剛開始奴婢還以為……是起義軍在追查與前朝皇室有關的血脈, 拼死護著小世子……直到楚將軍親自前來,出示了王爺昔日贈他的玉佩為信物,奴婢才敢相信……”

一直沈默的桑嬤嬤也擦了擦眼角,接口道:“老奴是後來才輾轉被楚將軍尋到的。三年前,楚將軍的人在一處破敗的庵堂裏找到了漿洗衣物為生的老奴,將老奴悄悄送來了這裏。”

“這處院落隱蔽, 涼州距長安山高路遠,守城的聶刺史又是楚將軍的至交,暗中庇護……我們這才得以安穩度日,將小世子撫養至今。”柳孺人淚水再次滾落,“若非楚將軍仁厚,念著舊情,冒險庇護……我們主仆幾人,連同這前朝皇室同宗的血脈,恐怕早就……”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其中的艱辛與恩情,不言而喻。

夜旖緗靜靜地聽著,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門外那個沈默的玄青色身影。

他……他竟然在所有人都以為前朝血脈已被趕盡殺絕之時,冒著巨大的風險,暗中尋找並保護了她的族人……

小屋外。

夜色漸濃,寒露悄凝。

裴鴻踏著一地清輝匆匆而來,在離楚懷黎三步遠處站定,恭敬行禮後低聲道:“將軍,長公主殿下已由聶大人陪著往鹿臺山賞夜景去了。聶大人特意吩咐屬下轉告,定會陪殿下盡興,讓將軍不必掛心。”

楚懷黎負手立於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玄色大氅的領口已結了一層薄霜。他聞言微微頷首:“鹿臺山夜路難行,倒是委屈澹之了。”

“聶大人說……”裴鴻的聲音裏透出幾分暖意,“能替將軍分憂,他求之不得。還讓屬下帶話,往後這樣的事,盡管尋他。”

楚懷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他擡眸望向不遠處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欞,窗紙上映著一個纖細的身影,正俯身逗弄著懷中的孩童。他的目光在那影子上停留許久,才低聲道:“知道了。”

裴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領神會地勸道:“夜深露重,將軍不如去馬車上等候?夫人這一時半刻怕是還舍不得出來。”

這一聲“夫人”叫得自然,楚懷黎身形微頓,卻沒有糾正。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沈而堅定:“不必,我就在這裏等她。”

夜風卷著枯葉掠過庭院,吹得他袍角翻飛。裴鴻見狀,默默退到馬車旁守著,不再多言。

屋內燈火搖曳,將她的剪影投在窗紙上。他看見她低頭親吻承兒的額頭,看見她小心翼翼地給孩子掖好被角,看見她與柳孺人低聲交談時微微顫動的肩膀。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燈火終於熄滅了,細碎的交談聲也漸漸歸於寧靜。楚懷黎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又強迫自己停住。

門“吱呀”一聲輕響,那個纖細的身影終於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廊下,回頭望著已經緊閉的房門,一步三回頭,眼中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

月光如水,灑在她清麗的側臉上。她擡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深吸一口氣,這才轉身朝著院門走來。

她走至他身前,停下腳步。月光灑在她依舊帶著淚痕卻明顯柔和了許多的臉上,她擡起頭,目光覆雜地看向他,然後,鄭重地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楚將軍,”她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骨,而是帶上了一種沈重而真摯的感激,“保全我夜氏血脈,護我族人周全。此番恩情……實在厚重,夜旖緗……沒齒難忘。”

她疏離的禮儀和依舊帶著姓氏的自稱,讓楚懷黎心中剛升起的一絲暖意又涼了下去。

他向前迫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那灼熱的氣息幾乎要拂上她敏感的耳廓,聲音低沈而壓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阿嬈,我做的這些,你現在……可能明白我的心?”

夜旖緗垂著眼眸,細長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遮住了她所有真實的情緒。

“將軍大恩,”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刻意劃清界限的卑微,“賤婦……自然明白。”

“賤婦”二字如同兩根鋼針,狠狠紮進楚懷黎的耳膜,刺得他心臟驟然緊縮,怒火與痛楚交織攀升。

他猛地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今日溫泉別苑之事,是我不對,是我利用了你,可事出有因……”他試圖解釋,聲音裏帶著難得的焦灼與狼狽。

“將軍不必再說了。”她倏地打斷他,擡起眼簾,那眸光清冷如水,卻深不見底,仿佛已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重新冰封,“我知道,我該怎麽做。”

說罷,她不再看他,徑自擦過他緊繃的身側,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踏上了停在一旁的馬車。

楚懷黎盯著那晃動的車簾,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只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吩咐裴鴻:“去溫泉別苑。”

“是!”裴鴻立刻領命,示意車夫出發。

馬車轆轆啟動,車廂內,獸爐中的銀炭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將這方小小天地烘烤得暖意融融,甚至帶上了一絲悶熱。

轎簾垂落,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夜旖緗安靜地坐在角落,忽然擡手,纖白的手指緩緩解開了領口第一顆盤花扣子,露出一小段瑩白如玉的脖頸。

楚懷黎瞳孔微縮,略帶疑惑與驚詫地看向她:“阿嬈?”

她動作末停,甚至開始褪去那件月白色的外袍,擡起一雙美目望向他,那眼中竟含了幾分了然,甚至是自嘲的譏諷:“將軍帶我來此,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她輕輕扯動唇角,露出一抹淒涼的笑,“難道是我……又會錯意了?”

她竟將他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情愫,甚至方才那笨拙的解釋……都歸結於此?將他看作一個挾恩圖報,只貪戀她身子的卑劣之徒?

楚懷黎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被輕蔑的憤然怒火。

可跳躍的火光之下,眼前的美人只著素色中衣,領口微敞,墨發如瀑,清麗的容顏因方才的情緒激動而染上薄紅,那雙帶著嘲諷卻又難掩脆弱的眸子,比任何直接的引誘都更要命千百倍。

昨夜她在自己婉轉低.吟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衣袍之下,那頭被理智強行禁錮的猛獸,因她這誤解的“邀請”和眼前活色生香的刺激,悠然覺醒,蠢蠢欲動。

她是在打量他,認定他不敢在這裏對她做什麽嗎?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怒意與洶湧的欲.望交織攀升,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楚懷黎猛地伸手,一把將眼前這個不斷挑戰他忍耐力的人兒拉進懷裏,另一只手擡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便她仰頭面對自己。

他眼底是翻湧的暗色火焰,嘴角卻勾起抹近乎兇狠的帶著掠奪意味的笑容:“當然是!”

他幾乎是咬著牙,承認了她強加於他的“意圖”,既然她如此認為,那他何必再苦苦忍耐?

夜旖緗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甚至帶著戾氣地回應,還未來得及掙紮反抗,他滾燙的唇便已經狠狠覆了上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撬開了她的齒關。

一股熾熱而陌生的氣息裹挾著辛辣,瞬間席卷了她的感官,教她驀然驚覺——方才宴席間,他定然飲下了不少灼人的烈酒!霎時間,悔意與懼意如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她真不該在此刻,去驚擾一個被酒意與火氣吞噬的男人。

尤其,當昨夜那焚身似的熾熱,與那不知疲倦仿佛要將人碾碎的力道,倏然掠過腦海……

她蜷起身子,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只想掙脫這令人心慌的桎梏。

然而,箍在她腰際的手臂如同鐵鉗,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徹底阻斷了她的所有退路。

“現在知道怕了?”他低沈的聲音挾著滾燙的呼吸,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溫柔,“……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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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子表示:要知道老婆這麽誤會,一早就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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