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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三) 左賢王的床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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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三) 左賢王的床榻之……

夜旖緗似乎怔了一下, 隨即擡起眼,對著聶昭雪微微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甚至極淡地地彎了一下唇角。

那抹笑意如此淺淡, 轉瞬即逝, 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楚懷黎的心口。

他的目光幾乎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他看見她趁著無人註意, 悄悄將桌上幾塊精致的點心,不動聲色地推向身後侍立的烏洛珠。烏洛珠默契地接過,用一塊漿洗得幹幹凈凈的白布仔細包好,藏入袖中。那樣細微的關懷,那樣小心翼翼的體貼, 卻不是為了他。

他看著她低眉斂目的側影, 看著她對旁人展露那微不可查的的溫和,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酸又脹,幾乎難以呼吸。

腦海中浮現出五年前那個會在簡陋竈臺邊等著他采藥歸來的少女, 想起她聽見他腳步聲時,毫不掩飾的依賴與全然的歡喜, 那清澈的笑容曾如同冬日暖陽, 只為他一人綻放。

而如今, 那雙曾盛滿星子的眼睛裏,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沈寂,再無半分屬於他的暖意。而這殘餘的的溫柔,她卻肯輕易施舍給旁人。

是他。親手將自己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推入了這刺骨的嚴寒。

一股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沖動在他胸腔裏翻湧。他想要立刻拂開所有礙事的人,走到她面前,用力抹去她眉宇間凝結的寒霜, 摧毀那道隔開他們的冰墻,將他所有不得已的苦衷,所有深埋的情感,盡數剖白在她面前。

那道灼熱得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讓夜旖緗胸口的滯悶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聶懷璋低沈的嗓音自身後傳來,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絲竹之聲:“這些日子瑣事纏身,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長公主殿下海涵。”

整個宴席似乎有瞬間微不可察的凝滯。誰都知道聶刺史公務繁忙,這般當眾向長公主致歉,顯得有些過於鄭重,甚至……親密。

崇華長公主執著酒盞的指尖微微一頓,顯然也沒料到他會在此刻,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她擡眸望去,正對上聶懷璋那雙總是沈穩如山岳的眼眸,此刻裏面似乎蘊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關切,歉然,還有一絲克制的……溫柔?

只一瞬,她便收斂了心神,唇角重新揚起得體而疏離的淺笑,執起酒盞:“聶大人言重了,是本宮突然造訪,倒是讓澹之你……費心了。”

那聲表字“澹之”喚得極輕,幾乎淹沒在樂曲聲中,卻像羽毛般在人心頭撓了一下。

聶懷璋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盞澄澈的酒液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忽然伸出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覆上了她執盞的手,包裹住她的指尖,將那杯酒從她手中緩緩取下。

“酒性烈,傷身。”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殿下玉體為重,以茶代酒便可。”

說著,他另一只手已親自執起溫熱的茶壺,為她斟了七分滿的清茶,將那白玉茶盞推至她面前。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該如此,卻又在指尖離開杯壁時,若有似無地停頓了一瞬。

長公主垂眸看著眼前氤氳著熱氣的清茶,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波瀾。她沒有立刻去碰那杯茶,只是擱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周圍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帶著探究與了然。聶懷璋卻已恢覆了一派從容,仿佛剛才那逾越規矩的關切只是眾人的錯覺,轉而與鄰座的西夏使臣寒暄起來。

夜旖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原來在這滿是算計與冰冷的權欲場中,也並非全然無情。

她不再停留,悄無聲息地隱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走出喧鬧的大廳,晚風帶著涼意拂過她滾燙的臉頰和耳廓。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只想盡快回到偏院,結束這場令人心力交瘁的鬧劇。

然而,在通往偏院的回廊轉角,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哥舒凜斜倚著朱紅廊柱,姿態閑適,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褪去了宴席上那層浮誇的偽裝,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清冷月色下,顯得格外坦蕩,也格外銳利,如同草原上鎖定獵物的蒼鷹。

“凝霄郡主。”他開口,聲音不似宴會上的虛浮,帶著北狄男子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率,“方才席間見郡主神色郁郁,眉間籠愁,可是心有滯澀,塊壘難消?”

夜旖緗腳步一頓,擡起清冷的眸子,戒備地看著他。

哥舒凜卻不以為意,反而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諱地、帶著純粹欣賞意味地流連在她清艷絕倫卻難掩脆弱的容顏上:“我那弟弟,哥舒澈。哦對,他在南朝的名字叫陸清遠。”

“本王不否認他雖算是個梟雄人物,可行事詭譎,狡詐陰狠,實在配不上你這般冰雪姿容。而楚懷黎……”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了然與毫不留情的譏誚,“他心思太重,顧慮太多,肩上扛著家國天下,心裏裝著皇權社稷,給不了你想要的純粹與坦誠。”

“你這樣的女子,合該站在草原最遼闊的天地間,縱馬馳騁,讓風吹散你的愁緒,而非困於這四方庭院,終日揣度人心,暗自神傷。”

他的話語直接得近乎無禮,剝開所有虛偽的裝飾,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野蠻生長的坦蕩。夜旖緗心頭微震,仿佛被說中了最深的心事,卻依舊緊抿著唇,沈默以對。

“若有一日,你在這南朝待倦了。”哥舒凜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火焰,話語清晰無比地擲地有聲,“我北狄王庭的大門,願為你敞開。哥舒凜的床榻之上,永遠可為你留一席之地。”這已不是暗示,而是帶著掠奪意味的宣告。

“不勞護於費心。”

一個壓抑著駭人怒意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風,自身後驟然響起。

楚懷黎大步走來,玄青色衣袂在夜風中翻飛,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氣勢幾乎讓周遭空氣凍結。他一把攥住夜旖緗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側,銳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哥舒凜。

“是嗎?”哥舒凜挑眉,非但不懼,反而意味深長地看了夜旖緗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看,他便是如此霸道專橫,從不顧及你的意願”,隨即他優雅地欠了欠身,姿態從容,“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擾二位了。郡主,記住我的話。”

說完,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轉身悠然離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場閑適的月下漫步,卻留下身後一觸即發的緊繃與死寂。

回廊下,只剩下楚懷黎與夜旖緗兩人,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仿佛糾纏難解的宿命。

他依舊緊緊攥著她的手腕,那力道沒有絲毫松懈,反而將她拉得更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動,迫使她擡頭迎上他翻湧著滔天怒火與情緒覆雜的眼眸。

“他跟你說了什麽?”楚懷黎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是被砂石磨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那急迫源於哥舒凜赤裸裸的覬覦,更源於她此刻冰冷的沈默,“‘床榻上留一席之地’?阿嬈,你何時與這北狄蠻子熟稔至此?!你可知他是什麽人?!”

夜旖緗手腕上傳來陣陣清晰的刺痛,但她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疼痛並非施加於己身。

只是用那雙清泠如寒山幽泉的眸子,平靜地回視著他,那目光裏空茫茫的,褪去了所有溫度,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將軍以為,他能與我說什麽?”她開口,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屋檐下凍結的冰淩,字字清晰,卻像淬了冰的針,細細密密卻又精準無比地紮在楚懷黎心上,“或者說,將軍如今,是以什麽身份來質問我?”

“是宴清?還是那個為了引出陸清遠,將我當作誘餌,步步為營精心算計的南朝將軍楚懷黎?”

她每說一個字,楚懷黎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白上一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因心底翻湧的劇痛和無力感,而不自覺地松了一分。

“阿嬈……”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試圖解釋,“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樣,我有苦衷,我……”

“苦衷?”夜旖緗輕輕重覆著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唇邊忽然綻開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她蒼白的面容看起來更加脆弱,仿佛一觸即碎的琉璃,“你的苦衷,便是利用我,欺騙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編織的謊言裏沈浮,甚至……甚至心生妄念,對嗎?”

她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是一片清晰刺目的紅痕。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迅速與他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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