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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素手敢擎半壁天(三) 既然郡主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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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素手敢擎半壁天(三) 既然郡主是將軍……

這玉佩,分明是陸清遠的遺物。是她前些日子,心神恍惚間不知遺落何處的念想。

原本她兵行險著,硬闖敵營,心中盤算的是無論如何也要從楚懷黎身上摸到一件足以取信哥舒凜的貼身信物,哪怕是一枚私印、一道傷疤的來歷,她都已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去圓謊。卻萬萬沒想到,摸到的竟是它!

剎那間,她心頭巨震,隨即一股絕處逢生的激流湧遍全身。當真是,上天助她!

夜旖緗穩了穩因後怕而微顫的心神,握著玉佩,轉身將其呈至哥舒凜面前。她甚至刻意擡手,輕輕晃了晃那玉佩,讓那抹丹砂紅在燈下更顯妖異:“護於仔細看看。此物,可能證明我所言非虛?”

方才那套關於“皇室秘辛”,“南朝皇子”的說辭。不過是她急智之下,將陸清遠那不便為外人道的真實身世,巧妙地套用在了楚懷黎身上。

她賭的就是哥舒凜即便心存疑慮,即便他事後派人去南朝細細打探,也絕難探出真相。這等涉及前朝皇室血脈的秘聞,知情者誰敢不三緘其口?生怕惹禍上身。

穩住心神,夜旖緗將玉佩遞到哥舒凜面前,擡手輕輕晃了晃,讓那抹溫潤的紫色在燈光下流動“護於仔細看看,這玉上的‘清’字,可是中原皇室特有的刻法。若非至親,何以貼身珍藏?”

哥舒凜接過玉佩,粗糲的手指摩挲著玉身和那個朱砂填紅的“清”字,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仔細端詳,似在權衡判斷。

帳內只聞火盆中炭火簌簌燃燒聲,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他低頭,目光如實質般釘在眼前這身形嬌小卻膽魄驚人的女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險的弧度。

“凝霄郡主,”他緩聲道,語調慵懶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壓力,“你的巧舌如簧,本王早有耳聞。焉知你此刻不是又在編織另一個華麗的謊言?亦或……你甘冒奇險而來,除卻救人。還藏著什麽別的目的?否則,何以解釋你一介女流,竟有膽量獨闖我這龍潭虎穴,甚至……向本王示好求和?”

夜旖緗只覺得手心瞬間沁出層層冷汗,冰涼粘膩。她強自鎮定,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微微垂眸,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再擡眼時,眸中已漾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水光,顯得真誠又帶著幾分委屈:“護於實在誤會深矣。”

“我一介亡國孤女,如今更是無所依傍的未亡人,猶如風中浮萍,還能掀起什麽風浪?救他,不過是因為……他是我亡夫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親至弟。”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堅定。

“亡夫在世時,常與我提及這位自幼離散的表弟,言語間盡是掛念與愧疚。”她語速微緩,似陷入哀思,“如今亡夫為國捐軀,埋骨沙場,我這個做長嫂的,於情於理,也該順應亡夫生前心意,對他的血脈至親照拂一二。否則……”

她話音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恨意與顫音,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淩朝覆滅,宗廟傾塌,我身為前朝郡主,對逆賊恨不能食肉寢皮,豈會真心相助仇敵?無非是全亡夫一個遺願,求內心一點安寧罷了!”

哥舒凜靜靜聽著,指尖將那枚玉佩拋起,又穩穩接住,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他審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算計與權衡的光芒。

“只是這個原因嗎?”他忽然逼近一步,壓迫感陡增,“可我怎聽說,凝霄郡主同這位楚將軍之間,似乎頗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情?傳聞楚將軍對你,可是情深意重,甚至不惜忤逆上意也要將你留在軍營呢。”

“絕無此事!”夜旖緗立刻否認,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受了莫大侮辱。

“那不過是些無知小人見風就是雨的妄加揣測罷了!就如同……”她話鋒巧妙一轉,擡眸直視哥舒凜,眼中帶著一絲仿佛無意提及舊事的坦然,“就如同當年護於您在淩朝為質子時,宮中不也流傳過一些關於您與公主殿下的風流韻事嗎?究其根本,不過是幾個碎嘴的宮人閑來無事嚼舌根,當不得真。”

哥舒凜聞言,眉梢微挑,隨即竟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裏帶著幾分追憶和難以言喻的意味:“哦?那些傳言啊……”他風輕雲淡地道,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聞,“倒也不全是空穴來風。至少,公主殿下芳心暗許是真,只可惜……”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掠過夜旖緗瞬間緊繃的臉頰,才慢悠悠道:“對象並非本王,而是我麾下一名驍勇的部下。本王嘛,不過是恰好擋了別人的路,無端被某些人視作了眼中釘,甚至還因此挨了一頓莫名其妙的板子,可謂是無妄之災。”

夜旖緗心中猛地一驚,指尖下意識地掐入掌心。她萬沒想到哥舒凜會如此直白地承認,更將這段宮廷秘辛以這種方式輕描淡寫地揭開!他究竟意欲何為?

不待她細思,哥舒凜已然將話題拉回:“放他,可以。”他目光掃過地上因失血而面色慘白的楚懷黎,語氣變得公事公辦,“但本王從不做虧本的買賣。若楚將軍回去後,能說服南朝皇帝,允我邊境百姓與南朝互市通商,撤去關防壁壘,我便即刻放你們二人平安離開,絕不阻攔。”

“好!他會盡力說服天家!”不等楚懷黎虛弱地開口,夜旖緗已然搶先應承下來,語速快而清晰,“即便朝廷一時難以決斷,我亦可保證,在楚將軍管轄之境,北境百姓皆可平安往來互市,絕無官兵襲擾之憂!此事,楚將軍麾下將士皆可作證,絕非虛言!”

“哦?”哥舒凜懷疑地看向她,目光如炬,“你做的了楚將軍的主?你說的,可算話?”

夜旖緗迎上他那餓狼般審視的眸子,強壓下心頭翻湧恐懼,嫣然一笑,那笑容裏竟帶上了幾分與她平日溫婉截然不同的、近乎妖嬈的篤定:“護於不是聽了傳言嗎?楚將軍……最是聽得進枕邊風。我既承蒙將軍幾分‘錯愛’,回去之後,多向他吹吹風便是了。”

沒想到原本空穴來風的謠言,今日也化作了她手中的籌碼。

哥舒凜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枕邊風!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期待郡主的好消息了。只是……”他笑聲忽止,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這吹枕邊風可是個辛苦活兒,郡主……可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

調侃完畢,他倒也爽快,擡手示意。左右親兵立刻上前,利落地解開了楚懷黎身上沈重的鐵鏈。

夜旖緗暗暗松了口氣,忙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將幾乎虛脫的楚懷黎從冰冷的地上攙扶起來。觸手之處,盡是黏膩的冷汗和繃緊的肌肉。她放柔了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問:“將軍,還能走嗎?”

楚懷黎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幹裂,他艱難地喘息著,聞言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借著她纖細肩膀的支撐,勉力站穩。

哥舒凜在一旁看著,淡淡道:“楚將軍的坐騎甚是忠烈,被俘之時已力戰而亡。為表歉意,也是預祝我們日後合作愉快,本王特將自己心愛的那匹‘蒼騅’贈予將軍代步,望將軍莫要推辭。”

他又轉向正吃力攙扶著楚懷黎的夜旖緗,微微俯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既然郡主是將軍的心頭所愛,本王自然不會行那趁人之危之事。待將軍傷好,郡主若有興致,不妨再來王庭敘舊。說不定……這裏會有你想見之人。”

夜旖緗攙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心頭巨震,猛地擡眼看向哥舒凜。他卻已然直起身,恢覆了那副深沈難測的模樣,只擡手示意部下將一條厚實華貴的雪白狐裘送了過來。

“路上風冷,郡主可用來禦寒。裘內暗袋裏備了些肉幹、奶餅和傷藥,聊以備需。”哥舒凜道,此刻的他,倒顯出幾分草原男子的豪爽與細致。

“多謝護於。”夜旖緗壓下翻騰的疑慮,接過狐裘,低聲道,“待楚將軍傷勢無虞,我必再來赴護於之約。”

此時,楚懷黎已被哥舒凜的部下扶上了那匹神駿的蒼騅馬。夜旖緗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將狐裘披好,利落地踩鐙翻身上了自己來時騎乘的馬匹。

她回頭看了一眼哥舒凜,見他負手而立,並無異樣,這才一抖韁繩,驅馬緊跟在楚懷黎的馬旁,朝著王庭之外疾馳而去。

冷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她感到一絲逃出生天的虛脫。然而,就在馬匹踏出王庭轅門的那一刻,她莫名地感到一道極其覆雜、焦灼灼人的目光自身後緊緊鎖定了她,如影隨形!

她猛地回頭望去——只見北狄王庭燈火闌珊,巡邏的軍士依舊在喝酒喧嘩,並無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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