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 你怎麽敢喜歡別人

關燈
17   你怎麽敢喜歡別人

◎瘋子◎

花瑤來到拓州已經大半個月。

這半個月, 戰事膠著,疫癥又跟著蔓延開來,她一頭紮進臨時搭建的傷兵營。

白日裏清創, 熬藥, 施針, 守著高燒的傷兵寸步不離。夜裏就著房內的燭火,整理防疫的藥方,偶爾擡眼,能看見處理好軍務抽空過來的崔循,他也不打擾,就站在門邊靜靜看著她。

這天傍晚, 崔循還在跟幾位將軍商討戰事, 花瑤把解毒湯放置在籃子裏,正要提著籃子往外走, 就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來人一身紅色衣袍,他看清花瑤時, 眼底翻湧著欣喜又陰翳的光。

花瑤擡眸, 對上他的視線。

轟!

身上力氣像被驟然抽離, 手中的藥籃墜落在地,藥汁打在地上, 濺了一些到她的裙擺上。

顧馳!

那個在現代被抑郁癥纏得喘不過氣, 她當了一年心理治療師的少年, 那個偏執地說要和她永遠在一起的瘋子。

他怎麽會在這。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

“姐姐, ”他輕聲喚她, 聲音啞得厲害, “我找了你好久。”

花瑤渾身繃緊, 後退半步, 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怎麽會在這?”

他緩步走近,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像是在打量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也是剛得知,他的姐姐居然就是那日來找崔循的女子。這裏是崔循的地盤,她來找的人是崔循。

這個認知像細密的毒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不等花瑤反應,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姐姐,你怎麽敢?啊?你怎麽敢喜歡別人?”

“顧馳,你放開我!”

“放開?我怎麽可能放開,”他低笑出聲,“他們不是不允許嗎,不允許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們到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了,沒有人會說你,沒有人會指責你,”他語調顫抖,語氣是發了癲的偏執,“姐姐,你開不開心……”

花瑤瞳孔驟然縮緊,一條線好像已經理順了,她放棄了掙紮,“你說什麽?”

“姐姐,你開心嗎?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們都找不到我們。”

她突然反應激烈,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放開我!”

原來她穿越到大澤,從來都不是什麽天災,也不只是跟花二姑娘有關。

還有眼前這個瘋子。

“你做了什麽?我為什麽會到這裏?”她聲嘶力竭。

顧馳看著這樣的花瑤,他像做錯事的孩子,眸子裏的瘋狂被歉意代替。

他走到花瑤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姐姐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不惹你生氣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姐姐你別離開我。”

--

帳內燃著淡淡的冷香,花瑤頭痛欲裂,眼皮沈得像墜了鉛,迷迷糊糊睜開眼時,視線還帶著重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顧馳的臉。

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上身微微前傾,眼底掛著明顯的紅血絲。

見她醒過來,他原本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柔和,眸子裏漾起雀躍的光,聲音都帶著點抑制不住的笑意“姐姐,你醒了。”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是小心翼翼的討好,“我熬了小米粥,加了些紅棗,是我親手煮的,姐姐嘗嘗?”

花瑤別過臉,一個字都不肯說。

顧馳沒有逼她,他想摸她的臉,指尖卻沒敢真的落下去,聲音依舊溫和繾綣,“姐姐還記得嗎?在南州的時候,有次我發燒,你也是這樣守著我,還給我煮了紅棗小米粥。那時候你說,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他絮絮叨叨說著,沈浸在獨屬於他的回憶裏。

花瑤聽著他的話,不由想起了在南州的日子。

在南州,花瑤的名字無人不知。

大一時,她的老師便把她推薦給了一位夫人,那夫人家中有一個抑郁癥的孩子。她以醫者的身份陪他玩耍,給他說些暖心故事。

全然沒察覺那個小她兩歲的少年看向她的眼神早已染上偏執。

直到她請假一天,第二天再去到他家,那個素來沈默的孩子驟然失控,瘋魔般叫嚷著要將她鎖起來,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她被嚇到了,當天離開後,就再也沒去過他家。

……

花瑤終於動了,聲音淡得像水,“你是我的病人,我不能看著你去死,那只是我應該做的。”

她緩慢起身,避開了他要攙扶的手,“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把我弄到這裏來的?我還能不能回去?”

顧馳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又化開,“回不去了,姐姐。”

他在隱忍什麽,眼神痛苦又瘋狂,聲音卻極輕,“你離開的時候,就回不去了。我在哪個地方,你就只能在哪個地方,南州的一切,都已經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花瑤下床,不想再理他。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撞開門簾,臉色慘白地跪伏在地,“殿下!不好了。崔循……崔循他單槍匹馬闖入了營帳。”

花瑤的心狠狠一揪,猛地就要往外沖。

手腕卻被一股力道攥緊。

顧馳聲音哽咽得像個孩子,帶著濃重的占有欲和委屈,“你擔心他?姐姐,你怎麽能擔心他?”

“只有我才是真的愛你啊。只有我,才會為你,連命都不要……”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的哭腔。

……

帳外喊殺聲驟起。

崔循單騎提槍闖開敵營轅門。

詔軍蜂擁而上,欲擋他的去路,他長槍橫掃,招招狠戾直取要害,血霧濺開在空中。

“攔住他!”孫兵嘶吼。

看守臺的火把映紅半邊天。

崔循目不斜視,死死鎖著中軍帳的方向。

左臂舊傷崩裂滲血,他沒有理會,銀槍再出,刺穿了攔路士兵的咽喉,幾滴滾燙的血濺上他冷白的臉頰。

馬蹄踏過滿地狼藉,他越殺越近,挑飛最後一道柵欄時,花瑤掙紮的聲音隱約從帳內傳入他耳中。

下一秒,帳簾被長槍挑開,勁風卷著血腥味撲進來。

崔循提槍而入,臉上是還未拭去的血滴。

目光掃過花瑤,又看見攥著她手腕的那只手,眼底冷戾瞬間暴起。

他沒廢話,手腕一翻就將長槍擲了出去。

“她的手,你也配碰?”長槍擲出的同時,他尾音帶著幾分狂傲的輕蔑。

花瑤看見他的剎那,用力掙紮著想脫開顧馳的手,聲音發顫卻格外清晰。

“崔循!”

崔循被叫得心間一顫。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長槍直奔而來,顧馳側身一步,槍尖擦著他的耳邊,“釘”地一聲深深紮進帳柱,木屑飛濺。

他沒半分懼色,唇角緩緩勾起,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花瑤往自己身後拽了拽,“瑾國公好大的火氣,闖我軍營,就為了搶我的人?”

崔循看見花瑤被勒的泛紅的手腕,心間泛起一絲澀意。

“今天我不僅要帶她走,還要拆了你這破營!”他緩緩擡步逼近,語氣森冷,“你不妨試試,能不能攔得住我。”

顧馳瘋魔般笑出聲,“那就試試,看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劍狠!”

花瑤餘光瞥見床邊立著的兵器架,見兩人正僵持著,她沒有被箍住的那只手一把就抽過那把橫刀,把刀刃架在自己頸側。

崔循逼近的腳步驟停,周身戾氣斂去大半,他不敢貿然上前,他怕有什麽狀況,她會傷著自己。

冰冷的觸感貼在喉間,花瑤冷聲開口,“顧馳,放手!”

顧馳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那截貼在她脖頸的刀刃上,瞳孔驟縮。看著姐姐臉上的決然,他眼底是鋪天蓋地的震驚,隨即布上一絲淚光。

她竟寧願傷自己,也不肯留在他身邊。

他垂眸,心間的難過翻湧成崩潰,聲音委屈,“姐姐……你就這麽討厭我。”

下一秒,他突然大聲嘶吼,“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嗎?”

花瑤被他嚇得一激靈。

崔循見狀,飛身就要給他一腳。

“崔循,別傷他。”花瑤甩開刀刃,拉著顧馳閃開。

她不喜歡他,可他也不想看著他死。於她而言,顧馳是患者,也是弟弟。

一回頭,她發現顧馳正滿眼炙熱的看著她,她正要松手,他卻攥緊了她,可卻沒有先前那般狠力,“姐姐在擔心我,姐姐明明是愛我的。”

花瑤使了蠻力把手抽出,“換做別人我也會這麽做。”

崔循盯著花瑤,眸色沈得像化不開的墨,“他綁你到此,你還護他。”

花瑤只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回過頭看著顧馳,語氣裏帶著些無奈,“我護你,是因為你是我的患者,也像是我的弟弟,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受傷。”

她斬釘截鐵,“我對你從未有過別的心思,你對我,也只是執念。”

顧馳搖頭,“不是的,姐姐,不是的,我不要你離開我。這裏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我會乖乖聽話,我會乖乖聽話的。”他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伸出手想拉住花瑤。

崔循眉峰一蹙,上前一步就要扯開顧馳,花瑤卻先一步伸手阻了他。他見她轉頭看向自己,眼裏帶著懇求,他的動作頓住,最終還是收回了步子。

花瑤轉頭看向顧馳,她輕輕掰開他的手,語氣很輕,“如果你能回去,你就回去吧,那裏有在乎你的媽媽。”

“以後的日子,希望你試著放過自己,別再被心裏的那些枷鎖困住,陽光在你擡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說完,她沒再看他的反應,轉身握住崔循的手。

崔循的戾氣仿佛得到了撫慰,他反手將她的手攥緊,兩人沒再回頭,大步朝著帳外走去。

營帳外,數十名執矛的士兵肅立著,長矛的鐵尖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二人。

可是沒有太子的命令,再加上崔循周身散出的沈沈威壓,竟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帳內傳來顧馳低低的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回去?

他如何回去?

在南州的時候,刀貼上他的腕時,他就回不去了。

而且……姐姐在這,他怎麽可能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