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 有益於我者皆可利用

關燈
14   有益於我者皆可利用

◎穿越之因◎

崔循領著花瑤穿過最熱鬧的街市, 拐進一條舊窄巷。

“花瑤,”他目視前方,輕聲開口, “是你的名字。”

“嗯。”她淡淡應聲。她現在沒有心思想其他的, 只想趕緊見到那位異士。

話落, 兩人之間又是無言。

走過巷子盡頭,又轉過一道山彎,便能瞧見一間竹屋。竹屋由矮籬笆圈著,旁邊種了幾株野菊。

一個白長衫的老者背對著門口,站在院中的石桌前,隱約可見手裏拿著一支竹笛, 正慢悠悠地擦拭著。

花瑤以為, 這般雲游客,即便不是居於深山幽谷, 也是在竹林溪邊,沒想到竟隱於這市井旁。

不過, 大隱隱於市, 倒也不怪。

……

“白老先生。”崔循揚聲喚。

那背影一頓, 手上動作未停也未轉身,“國公來得晚了兩日。”

“路上耽擱了些。”崔循示意花瑤跟著他。

兩人走至那老者身後, 他才緩慢轉身, 他身形清瘦, 頭發灰白參半, 幾縷銀絲肆意的垂在鬢邊。

他先是掃了一眼崔循, 掃過花瑤時,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招呼兩人坐下, “這便是你跟我提的那丫頭吧。”

花瑤聞言, 擡眼看向身側的崔循。他跟這人提過自己?

白無塵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丫頭,找我這老家夥,是有何事啊,但說無妨。”

花瑤定了定神,這位老先生這般爽快,她也不必迂回。

她坐直了些,目光直接迎上他的視線,“白老先生,我來尋您,是想問一條路。”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一條可能……背離常理,連通不同天地的路。”

話落,她見白無塵臉上的隨意慢慢收斂了。

他看著花瑤,那雙能洞悉世事的眼睛沈靜下去。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摩挲著竹笛。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半啞,“丫頭,你問的那條路……本是存在的。”

花瑤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狂跳起來,希望的火苗驟然躥高,但又開始低落心慌。

什麽叫“本是存在的”。

果然,白老先生的下一句話,便像冰水澆了她個透心涼。

“但世間因果,環環相扣。有人介入了這段因果,纏上了別的因緣……”他搖了搖頭,無奈嘆氣,“路就變了。”

花瑤聽著他的話,腦子裏嗡嗡作響,鼻間泛起點點澀意,那股澀意順著鼻腔往下沈,堵在喉嚨不上不下……很是難受。

什麽叫有人介入了因果?什麽因果?誰介入?

一旁的崔循也心下駭然,他帶她來,是知道她希望所在,亦想弄清她身上的謎團,他從未料到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您是說……我回不去了?”

花瑤的聲音輕到差點連自己都聽不清,她就像被驟然抽掉了全部的氣力。

崔循還未理清楚自己心間的覆雜情緒,就聽見花瑤顫抖的聲音響在耳邊。

他側目看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他的心頭除了震驚與對局勢的審視之外,竟莫名蔓生出一絲滯悶。

白無塵看著花瑤的神色,沈默了片刻。

“因果之事,最難說清。老朽也只能看到一些痕跡。”他避開了她的直視,扶著膝蓋起身,轉身就往屋內走去,只留給花瑤一個背影。“丫頭,執著於不可能的事,苦的是自己。”

“先生!請等一等。”花瑤急得也站了起來,使盡所有力氣將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懇求,“您說有人介入了因果,什麽因果,那人是誰,我如何找到他?”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白無塵腳步未停,背對著她擺了擺手,“回吧。”

花瑤的問題在他身後重重落下。

“花二姑娘的消失是她自己達成的,而我來到這裏是受其牽扯,她現在是在我原本的世界,過著我原本的生活,對嗎?”她一句接一句的追問,這個疑問藏在她心裏太久了,她現在想全部問清楚。

白無塵微微擡眼,神色凝重,停下了腳步。

“《遇澤逆脈》中記載了穿越時空的方法,她正是用此法去到她想去的世界,而我,是那個無辜的犧牲品。”

“因為這世間的機緣大抵是平的,一來一去,一進一出,她去,我來。”

胸口像被什麽堵著,她只能悶悶發出聲音,“可為何偏偏是我?”

“什麽又叫……原本存在。”

“是她想永遠留在那兒,所以我也永遠回不去了嗎?”她有點不想面對自己的推測。

“老先生,你一定知道這些的,你全都告訴我好不好。”

沒料到這丫頭竟能知道這麽多,他轉過身看他,“丫頭,知道的多了,於你而言並非益事。”

花瑤焦灼著走至他身邊,恭敬行一禮,“老先生,求您告知那人是誰,我要如何做。”

“此人並非花二姑娘,而是在你原本的世界與你有過交集之人。”看著她不可置信的神情和眼中將落的淚滴,他緩慢搖了搖頭,“老朽窺見的,已然全盤告知,即來到這,便是定數,不若放下心中執念,好生度日,方可歲歲無憂。”

話音落下,人已轉身沒入屋內那片陰影裏……

花瑤無聲僵在原地,陽光落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心裏那根“回家”的弦,一直緊繃著,連接著她的經脈,如今弦斷了,她整個人也好像垮了。

花瑤扯了扯嘴角,眼中蓄積的淚隨之落下,喉間溢出幾聲幹澀的笑。

歲歲無憂?好諷刺的歲歲無憂。

崔循不知何時已起身,他站在她側後方,眉峰微蹙,見她單薄的身影微微發顫。

花瑤在笑自己,難道她終究逃不開這命嗎?

本是存在的,比從來沒有存在過,更知道怎麽讓人疼。

她垂著頭,周身是說不出的悲涼……

不知站了多久。

崔循把人抱回客棧時,花瑤眼神空茫,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連被人操控的依憑都沒有,空空的。

--

花瑤大病了一場。

崔循雇了兩位手腳利落,沈默細心的仆婦,輪番在房中伺候,湯藥膳食,不曾有缺。

為避嫌,他不單獨踏入她的房門,即便是有仆婦在,也是確保了她衣物穿戴齊整才入門詢問身體情況。

消息遞到官廨那頭,花彥博心急如焚,只當她是自小身子骨嬌弱,如今幾日奔波,失了精力,才會一病不起,隨即就要接她過去將養,卻被崔循勸下。

說二姑娘所感並非尋常風寒,乃是“內傷外感,邪客於肺”,病勢看似稍退,實則內裏未清,脈象浮滑,不便搬移。

他言辭在理,態度恭謹,諸事也安排得妥當,花彥博心疼女兒,也只能作罷。

眼看著還京覆命的時日就要到了,花瑤還不見好,花彥博只得先行回京。

他前腳剛走,崔循便要把人接到私宅。

……

九月的庭院,臘梅花苞如米粒貼在枝條葉腋間,也有些許長到了黃豆大小。

院門開處,崔循穩步進來,懷中抱著個人。

他掌心護著花瑤的後腦,薄綢掩了她大半容顏,只瞥見眼尾那點病弱的嬌媚,格外惹人憐。

秦風和秦炎跟在後頭,直到崔循進了華陽院,秦風才長長嘆了口氣,“不過順道處理了幾個逆黨,晚到了幾日,她何時與主君這般熟了?”

秦炎沒接這茬,只道,“來了便是客,少說些。”

秦風撇撇嘴,“前些時日,我瞧著她精神頭好得很,貪玩的那股虎勁都要趕上我了。”

“我估摸著這病是裝的,這會還讓主君親自抱進去,”似想到什麽,他更氣了,“要我說,她是看上主君了。”

秦炎面無表情,“是主君看上人家了。”

瞧剛才那樣,都護成啥了,主君何時這般溫柔過。

看著離去的秦炎,秦風呆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頓悟後追著他就撲了上去,“什麽?主君……主君看上她啥了。”

“誒,你倒是說清楚啊。”

--

華陽院。

崔循俯身將花瑤放在榻上,看著她輕閉的雙眼,他扯過錦被為她仔細蓋好。

起身欲往外走去,袖口卻是一緊。

他回過頭,見她臉色蒼白,眉間輕蹙著,指尖捏著他的袖角。

她沒有睜開眼,靜了片刻,才極輕地開口,“你一開始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她的聲音本就綿軟,如今更是無力支撐,“你的目的……不是讓我勸說花相國,也不是讓我在他面前提起何事。剛到洛州那日,他看見你我在一塊,你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一半。”

她指尖松開他的袖擺,而後緩慢睜開雙眼,強撐著坐起。

崔循想扶她,卻被她躲開了。

花瑤仰著頭側目看他,“我能不能回去,要如何回去,從來都不重要,”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可那不穩的語調還是出賣了她,“你只是利用花二姑娘的身份,只是利用一個迫切想回家之人的渴求。”

她自諷一聲,“一切都在國公的算計之中……嶺州,不過也是你誘我入局的一步棋罷了。”

崔循的目光沈在她臉上,他沒有辯解,因為她說的沒錯。

他一開始就是想把花瑤帶到洛州,讓她與他一同出現在花彥博眼前。花彥博是聰明人,自然能看明白其中道理,至於他和她之間,有無情意不重要,只要花相國誤會便好,他為了愛女,自會亂了陣腳。

他垂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俯身將錦被提起,圈住她的肩膀。

動作細致溫柔,話語卻冰冷寡淡,“我從未說過我是什麽良善之人,我崔循想要得到什麽,不擇手段也要得到,有益於我者皆可利用。”

“你助我事成一半,我亦讓你得見白無塵。”

他的手還在替她整理肩側的被沿,“至於先前說的讓你回到原來的世界……”他淡淡一笑,“崔某一介凡人,豈能預那變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