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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擢春樓辦狀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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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擢春樓辦狀元席

◎新生意◎

這日清晨,晏雲昭一醒便覺得周身輕盈,心情都愉悅不少,昨夜似乎做了一個好夢。

夢到什麽來著?

她愜意地翻了個身,夢裏的記憶朦朦朧朧浮現在腦海。

紅帳春光……還有銀鈴?

晏雲昭一下子清醒過來,唰地坐起身,臉不自禁紅了三分。

怎可做如何荒誕羞恥的夢?

側頭一瞥,斜陽灑進窗子裏,樓宿的床鋪已收拾整齊,瞧著早已起床了。

幸好不在,晏雲昭松了一口氣。若是被樓宿知道了昨夜那場夢,定要被他惦記上許久。

晏雲昭掀開被子站在銅鏡面前照了照,臉色粉撲撲的不似往常,這可怎麽見人?

她拿細粉敷面遮了遮臉色,簡單挽了一個發髻,配流蘇銀釵,特意挑了桃紅流雲裙,桃色衣裳恰好襯的她晨起時的臉龐沒那麽紅了,只是洗漱時臉倒還有些燙。

晏雲昭啊晏雲昭,不要沈溺美色!

她憤憤地戳戳鏡子裏自己的臉,轉身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絨絨?”

小貓此時居高臨下站在櫃子上,恰好與她目光平齊,聽到叫喚跳進她懷裏親昵地蹭蹭她,晏雲昭順勢撓了撓它毛茸茸的腦袋,疑惑道:“往常這個時候你不都在東廂房睡覺嗎?”

絨絨在她懷裏打了個滾,晏雲昭想著許是今日樓裏來了貴客,正在東廂房會座,否則依絨絨懶洋洋的性格,怎麽可能大早上過來玩?

抱著貓繞過走廊,東廂房內的屏風半掩著,依稀可見主位上坐了兩個人在低聲交談,正是樓宿和樓承靖。

晏雲昭懷裏抱著絨絨,本不欲偷聽,卻有一句清晰的話語落入她耳中:

“族中聽聞你要帶未過門的妻子回去,都炸開了鍋。”

樓宿聽著樓承靖咬牙切齒,似乎低聲輕笑了一聲:“難得見他們如此團結。”

晏雲昭腳步頓了頓,收回步子附耳著屏風後悄聲聽著。樓承靖久不作聲,晏雲昭豎著耳朵聽了半晌沒有動靜,悄悄往裏挪動了幾分。

“她是解毒的關鍵,所以那些老頭子巴不得你趕緊把她娶回去,好解了他們大半輩子的血毒。”

樓承靖咬著牙往前探了探身:“你到底怎麽想的?我都分不清你是護著她還是要害她。”

樓宿語氣平淡,想起昨日她夢裏旖旎的二人,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緊不慢道:“我定會名正言順娶她過門,只不過他們想拿她當藥蠱,還是太天真了些。”

樓承靖抿了一口茶,將茶盞置在桌子上,淡聲道:“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族人死?”

晏雲昭擰著眉揣摩二人話中意思,心跳如打鼓,附耳悄聲聽著。

“他們早就生了異心,要死要活,便與我無關了。況且身負血毒,本就是族人的宿命。”

樓宿的口氣淡漠至極,聽到此處,晏雲昭一時心驚沒站穩,不甚撞到了前面的屏風。

“咣當”一聲巨響傳來,二人聞聲朝那邊望去,只見屏風後那一襲桃紅身影若隱若現。絨絨從晏雲昭懷裏躥出去,在屋內二人的註視下穩穩落地。

樓承靖見有貓往他腳邊來,恨不得整個身子縮在椅子裏。礙於有外人在場,只得強裝鎮定,實則脖子已然冷汗津津,繃著臉沒有發作。

絨絨反倒喜歡招惹樓承靖,大搖大擺地跳上了茶桌,逼得他陰著臉往後縮了幾分。

空氣凝滯一瞬,晏雲昭臉頰發燙,扶著歪了的屏風走出去,打圓場笑了兩聲:“今日樓坊主怎麽也來了?我正要喚你們去用些早點呢。”

樓宿朝她溫潤一笑,好似剛才那人不是他:“恰好今日想吃桂花圓子了。”

“竈房還剩一些,我去溫火。”得了由頭,晏雲昭逃也似的離開了東廂房。

濃厚的圓子湯底咕咚咕咚冒著泡,幹桂花不斷被翻上來,晏雲昭連圓子煮爛了幾顆都未曾發覺。

“東家,圓子莫要煮壞了。”一旁的廚娘嬤嬤瞧見她發呆,趕忙往鍋裏倒了一碗清水,晏雲昭這才發現有隱隱焦糊味從鍋底傳來,匆匆將圓子盛了出來。

“還是劉嬤嬤仔細,您去忙吧。”晏雲昭沖她笑笑,劉嬤嬤笑應了一聲,走出去幾步又想起來什麽,回頭道:“東家,今日的點心照例還是您來做?客人們只認您做的。”

晏雲昭盛圓子的手頓了頓,道:“如此便我來吧。”

“另外蒲陽劉家劉二公子高中了,點了擢春樓來做狀元席。前些日子羅姑娘已吩咐人去采買食材,問東家要做什麽菜,列了菜目遞過去掌眼。”

晏雲昭將六碗圓子置在桌案旁,撒了些糖粉進去,聞言只所有所思點了點頭。

劉嬤嬤還欲再說什麽,見東家今日似乎有心事,眼裏不似尋常那般常常漾著笑意,便沒有再多說,只擱下手中的瓷碗到別處忙活去了。

晏雲昭仔細琢磨著方才二人對話,大致推出來個七八分:當年鎮壓一役不少妖界族人都身中血毒,不少先輩的子嗣帶著血毒又茍活與今日,樓宿恰巧遇到了她才有幸得救,那麽其他人呢?恐怕正如樓承靖所說,覬覦著她的斂靈草效用。

不過她相信樓宿自有打算。

做完今日糕點,法力又消耗的差不多了。今日六十八份各式點心都是一一經了晏雲昭的手,平日裏大約能做百來樣。

不知何故,最近不僅法力消耗得快,連修煉也滯澀不前,晏雲昭不得不再次將疑心放在樓宿身上。

莫不是他做了什麽手腳?

這幾日她故意不提法力的事,但樓宿頗為自覺,擢春樓掛上打烊的牌子後,照例替她渡了法力。

晏雲昭的青絲軟軟垂在肩上,面龐好像盛著月光一般白皙,不施粉黛只往那裏一坐,都叫人移不開眼。

渡完法力,他輕輕移開手指,望著面前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許。

“說吧。”

晏雲昭一撩袖擺盤腿坐在床上,大有拷問之勢。

屋內微弱的燭光在樓宿臉上跳躍,他唇角漾著的笑意越發明顯。

“法力一事……的確是我做了手腳。我只是怕你最近聽信了樓承靖的胡言亂語,不再理我了。”說著,他小心翼翼地環住了晏雲昭。

“那他為何要這麽說?”

“此事說來話長。”樓宿垂眸回憶了片刻,坦言道:“他是祖父昔日故人之孫,我們也算自幼相識。後來發生族中變革,我們二人道不相同,也漸漸結了怨。”

“所以族中變革……是因為那個血毒?”

樓宿淡淡點了點頭,“樓承靖便是為此而來,他循著你我二人的氣息來到了這裏,目的就是帶你回去,挽救族人。”

“不過我會護好你的,不讓他人沾染分毫。”

樓宿眸中映著躍動的燭光,晏雲昭定定點了點頭,順勢靠在了他懷裏。

“我自然信你。”

……

二人照例像從前那般,白日忙活樓中事務,晚上渡法力共居一室,日子恬淡了好一陣子,直到蒲陽劉家二公子拜師宴在即,晏雲昭受邀擺晏住進了劉府。

劉家共有兩場宴席,謝師宴大多是恩師同窗和自家親朋,狀元席則豪擲千金請了鎮上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同來慶賀,街邊另設流水長席。

這份生意落在擢春樓頭上,晏雲昭毫不意外,畢竟冬日裏就數她能買來最新鮮的菜,饒是富貴挑剔的劉家,對食材都挑不出任何差錯來。

擢春樓有樓宿和三草妖操持著,晏雲昭入劉府只帶了羅姑娘和幾位廚娘。

蒲陽劉府也算是書香世家,近些年來家道中落,已有多少代沒出過進士了,偏偏劉二公子一舉考中了狀元。聽聞劉府上下喜不自勝,連臥病多年的祖母都能下床走走了,這番宴席自然是按最隆重的規模來。

劉府小院不算恢宏,卻有古樸雅致之風。劉家夫婦看重這次宴席,不僅給晏雲昭安排了一處寬敞住處,還排了幾位丫鬟以供使喚。

晏雲昭住在劉府這些日子,先是帶著羅姑娘將賓客名錄過了一遍,籌謀著菜品和份量等事宜,又將劉府主屋裏的竈娘子認了個臉熟,宴席便開始緊鑼密鼓的籌備了。

梨溪鎮這邊擺宴,分涼菜熱菜之先後,涼菜主要用作貴客們的下酒菜,既要開胃清涼,又得解膩好下酒。若是大規模的宴會,每一道涼菜更得用心琢磨著,素拌、酥點、鹵肉一樣都不能少。

晏雲昭先前在自家地裏種了不少葵菜莧菜、山藥毛豆等物,擺席用到的尋常姜蒜佐料也能在鎮上買來,偏偏劉府主母愛吃的芥藍在梨溪鎮很是鮮見,便托了羅姑娘去偏西地方采買。幾番擇菜商討劃名錄,光是前期準備工作就花了半月有餘。

謝師宴定在下月初八,晏雲昭這邊領著眾廚娘策劃菜品,進度算不上快,劉家夫婦卻也沒派人來催,是個溫厚老實的性子。

晏雲昭住的小院裏,書案臨窗邊竹林。正午時候竹影斑駁打在案子上,她翻看美食譜常常容易走神,被窗外景致吸引視線。

“姑娘,喝點溫茶歇一歇吧。”

晏雲昭支著下巴回過神,屋裏的女使撐著一蠱茶盞放在了書案旁。案子上的各色食譜搖搖欲墜摞的比頭高,上至美食歷史、下至做法擇菜,應有盡有。

晏雲昭抿了一口茶,瞥見紙上“芥藍下鍋前由豬肉煸之”,又覺得不妥,毛筆蘸墨大大打了一個叉。

還是做焯水的吧。

女使見晏雲昭思索得認真,抿唇輕笑了一聲:“大娘子叫我叮囑姑娘,小事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不要累著身子。大娘子還說,宴席莫要太循規蹈矩,顯得無趣,聽聞擢春樓有兩道菜叫‘漢堡,披薩’,在鎮子上很受歡迎,三小姐鬧著要嘗,便想擺在席面上也請客人一嘗。”

“啊?”

漢堡和披薩?

晏雲昭楞了幾息的功夫,手裏的毛筆已落了老大一坨墨在紙上。

沒想到她獨創了那麽多菜品甜點,得劉府大娘子親點的最後竟然是這兩樣“零食”,想想漢堡和披薩擺在一眾席面上精致菜品中,真有些鶴立雞群的效果來。

不過既然劉大娘子如此說,她也就只好照辦了。只希望到了擺宴席那天正日子,人多眼雜,用法術不要叫一眾幫廚的人看出什麽紕漏才好。

可偏偏越怕什麽,越容易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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