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羊肉湯面送恩客

關燈
40   羊肉湯面送恩客

◎想要抱抱◎

這二百多年裏,晏雲昭早已把翠 良山當作自己老家,況且還有苦心經營的小店在此,怎能說走就走呢?於是,晏雲昭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青樂。

青樂聞言只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道:“不如在京中開一家分店?這樣我也好及時能吃到晏姐姐做的飯呀,尤其是白米紅棗蒸糕。”

這倒是個好提議,晏雲昭只思索了一瞬,便覺得可行。原先小店資金緊缺,暫時未考慮分店事宜,如今最大的資金困難得以解決,分店也確實該提上日程了。

青樂見此事有戲,心裏樂開了花。身邊知道她喜歡紅棗蒸糕的人不少,能做出母親那般味道的卻少有。越是簡單的糕點,做的好吃越能看出其功夫之深,她知道晏雲昭定是下了一番功夫,從篩棗腌蜜棗,定是環環相扣,大有學問。

今日畢竟是青樂生辰,這邊晏雲昭想著分店事宜,那邊她已經遣散一眾侍衛隨從,只想離開前再去街上逛逛,晏雲昭抵不住她撒嬌懇求,帶她上了街。

梨溪鎮雖然是個不大的小鎮子,卻素來以美景聞名,春日裏梨花漫街,冬日裏也有梨花彩燈處處紮在街巷,紅彤彤的,掛在房檐玲瓏可愛。

不過晏雲昭倒是有些好奇,堂堂郡主,似乎對自己的生辰宴不大感興趣。她心下疑惑,猶豫半晌之後,斟酌言辭問道:“為何不與那些少爺小姐多在席間停留片刻?曲水流觴鬥詩飲酒,還有各類茶點,我看很是有趣。”

青樂滿街撒花,剛隨手買了一串糖人回來,桃腮粉面,倒是和她很像。

聽到問話,她歪著頭想了想:“父王總是有很多事要忙,從前陪我過生辰的母妃也不在了,這生辰宴只不過是為了不讓父王寒心才辦的。”

“留在府中很是無趣,留在席見聽他們虛與委蛇相互奉承也是無趣,要我說,其實這生辰不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頓便飯來得快活。”

少女垂頭吃著糖人,說起往事來口氣輕松,但若說絲毫不憂傷便是假的。

晏雲昭問到傷心事,忙轉開話題:“簡單些也好。糖人甜膩,小心吃多了牙痛。”

青樂憨憨一笑,並不放在心上,依舊美滋滋吃著手裏的第三個糖人。她一路拉著晏雲昭到處采買小玩意,又跑去湖邊放花燈,畢竟小壽星的命令不可不聽,晏雲昭便耐著興致地陪她玩了一宿。

貪玩至夜半,二人四處奔走,腿都跑得有些麻,青樂還是意猶未盡。

籌備了近半年的曲水流觴宴終於塵埃落定,晏雲昭心裏說不清的松快。

得了魁首一事卻始料未及,那數十箱黃金也仿佛夢一般讓人恍恍惚惚,回了淒清的小店,這份喜悅卻不知該向誰說。

樓宿治病不過十餘日,屋子卻好像空了有幾個月。如今樓宿已然康覆,晏雲昭手頭也閑了下來,尋了空便去了一趟碧月坊。

不知是不是巧合,自仙界的人落腳碧月坊,樓承靖有一段日子沒出現了,這次樓宿病愈,他竟破天荒地守在了床邊。

碧月坊內。

“你的毒既然解了,我族人的肯定也能解。就趕快把她交出來吧,你這樣巴巴留在她身邊算什麽?”

樓承靖嗤笑一笑,把玩著手中的折扇。

樓宿聽聞此話,神色暗淡了幾分,冷言道:“我不會利用她。不管她怎麽想,我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好。”

“既然如此,我便自己動手了。”

“你敢。”

樓宿幾縷碎發垂在額間,漆黑的眸子卻銳利不減。他靜靜倚在床上,沒有動手,樓承靖卻被一股強大的法力壓制著,死死掙紮也動彈不得,他越是抵抗那股重壓,五臟六腑撕裂的疼痛便越強。

樓宿的實力如何,他再清楚不過。哪怕是身中血毒,他也從未在切磋上落過下風。回想起曾經二人作為兒時玩伴不話不談的模樣,樓承靖自嘲似地冷笑了一聲。

樓宿淡淡看了他一眼,重壓陡然消失,隨後一襲鵝黃色衫裙的少女推門而入。

晏雲昭一進來就看到臉色鐵青的樓承靖。若不是二人之間的氣氛怪異,晏雲昭真以為樓承靖突然想開了,趕過來問候病人。

樓承靖斜坐在床沿另一頭,把握著手中的折扇不說話,而樓宿倚在床榻上,一改方才冷淡的神情,溫潤如玉,又似乎是從前那個笑意盈盈的店小二。

見晏雲昭拾階邁步而來,樓宿扶著床沿就要下地。

樓宿雖病愈,畢竟身體虛弱,晏雲昭連忙止住了他的動作,將手中提的一盒赤豆酒釀圓子放在桌案上。

“濟塵仙師說,是雲昭姑娘以血入藥,尋來珍貴的草藥救了我的命。”

樓宿擡眸望著晏雲昭,漆黑的眸子清澈透亮,卻比平常多了幾分隱忍。

晏雲昭有些心虛,半晌不知如何回答,只寬慰道:“見樓公子病愈,我便寬心了,其他如何,不足掛齒。”

此話本是謙虛托詞,但此刻從嘴裏說出來,卻多了一份“為了救你,我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的意味”,聽得樓宿眼眸亮了一分,偏偏晏雲昭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這幾日樁樁件件事堆在一起,樓宿有許多話要問,礙於這裏有個外人,卻有些難開口。

樓承靖見狀,黑著臉陰陽怪氣掀簾出了門。

屋內只剩了他們二人,樓宿起身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望著面前魂牽夢縈的人,明知故問道:“為何要救我?”

晏雲昭心跳漏了一拍,卻面上鎮定自若道:“我答應要治好你的病,我向來說到做到。”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你是我的店小二,我理應救……”

話音突然被打斷,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攬進了懷裏。

“昭昭,你說謊。我能聽到你的心聲。”

二百年前樓宿渡的那場天劫,卻被剛出傳送陣的晏雲昭陰差陽錯撞了進去。情急之下他只得暫封了她的一部分靈識,才堪堪護住二人的性命。自此,他便一直能聽到她的心聲。

直到他為了尋找祖父預言中那人來到了翠良山,才知,原來預言中他的命定之人早已遇見。

晏雲昭的心跳有些亂,不知此時該作何反應,大腦一時楞了神,只靜靜由他抱著。

樓宿清淺的呼吸撲在她額頭,有些溫熱。明明是極淺的接觸,她卻能感覺到腰後放著的手有些止不住的輕顫。

是因為緊張嗎?

鬼迷心竅的,她也伸手環住了他的後腰。樓宿雖然身體單薄,腰腹卻緊實有力,抱著不似女子那般柔軟,溫暖又堅實。他身上帶著淺淺的草木香氣,很是好聞,晏雲昭的頭埋在他的頸間,卻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分。

他貪念這個懷抱已久,卻生怕冒犯唐突,一直壓抑著心思。如今知曉她心裏也有自己,便一刻也不想再忍了,只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少女的體香縈繞在他鼻尖,柔軟溫熱的身軀就這樣在他懷中,竟覺得有些恍惚。

晏雲昭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抱得更緊了一分。

“老大!”

聽到門外景明的聲音,晏雲昭慌忙松開了緊抱著樓宿的手,面上的紅暈卻還未褪去。

樓宿垂眸輕笑,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看著景明大大咧咧走了進來。

景明渾然不覺屋內二人神色有異,只道:“老大,濟塵仙師在等你。”

晏雲昭假裝鎮定點了點頭,跟著景明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在外吹了會涼風,她也清醒了幾分,心裏卻更加羞愧。

也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如此這般,她努力不去回憶方才的細節,頭重腳輕地出了院門,向暫居碧月坊的濟塵仙師和柳江師兄等人隆重道了謝,將原本允諾的靈草奉上。

濟塵仙師瞥了一眼晏雲昭遞過來的百日艾,抿了一口茶,涼涼道:“姑娘若肯做我弟子,這百日艾不要也罷。”

想不到過了這些時日,仙師對此還如此執著,晏雲昭心中漾著暖意,卻還是拒絕了:“仙師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過是個尋常的食肆老板,對仙門術法實在不感興趣。”

“世間諸多因果恐怕難以樁樁稱心如意。姑娘可知,大千世界,為何會有人、妖、仙三界之分?”

濟塵仙師斟了一壺茶,晏雲昭坐在對側的蒲團上,聽著他娓娓道來:

“仙也好,妖也罷,若非與天地同壽,卻也有百年壽命。而相較於他們,凡界蕓蕓眾生的壽命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三界各有其規則,但最重要的,莫過於互不幹涉。”

“作為妖,便不該擅自留在凡界,擾亂凡人的秩序。”

濟塵仙師話中的道理晏雲昭明白,但她覺得,凡事總有特例。

“我雖是妖,卻不害人。無非是做點美食開個小店,僅此而已,如果不幹涉塵世因果,想必留在凡間也沒什麽要緊。”

“自然。”濟塵仙師將冒著騰騰熱氣的茶盞推至晏雲昭面前,示意請用:“但是晏姑娘是否考慮過,若是多年後,你容顏未老,尋常主顧卻接二連三的一捧黃土壽終就寢了,該當如何?”

晏雲昭抿茶不語。

原先也並非從未料想過這種境況,秉持著“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的人生信條,晏雲昭暫時還不準備管幾十年後的事。

濟塵仙師言盡於此,天臨宗一眾人臨行之前,晏雲昭還借著碧月坊的竈房給大家夥熱熱鬧鬧做了一頓飯。

院內人眾多,晏雲昭指點下人們切菜的功夫,卻總是忍不住尋找那道清瘦的身影。偏偏每次樓宿也在看她,二人目光交織一瞬,又匆匆別開眼。

怎麽竟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晏雲昭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不再去想這些,專心忙於手底下的事。

要說做大鍋飯,她最是擅長。羊肉剁成沫,搭配姜條蒜沫下鍋翻炒至焦黃,醬油嘩啦一倒,肉味便裊裊飄了出來,此時肉沫恰巧時極有食欲的醬紅色,再倒上半鍋水就可以下面片了。

晏雲昭照前世老家的方子放了自家煮軟的菜瓜和小番茄,些許芹菜葉。她不喜歡芹菜的味道,但在羊肉面片裏,這個卻有提鮮提味的神用。

一碗碗熱乎飄香冒油花的羊肉面片端上去,在座的弟子眼睛都直了。濟塵仙師沒動筷,眾弟子也不敢,只怯生生地觀察著師尊的表情。

弟子需要辟谷,可濟塵仙師早已過了辟谷期,便沒有多推辭,接過碗筷就大快朵頤起來。

沈穩如濟塵仙師,吃飯也安坐如山,一碗羊肉湯面下肚,他見眾人都巴巴地望著他,一揮手道:“今日我做主,不必理會戒律。”

師尊發話,弟子們才寬了寬心,高高興興地撈起一勺面片送入口中。

這羊肉面片大約是鹹口,一口下去,鹹中帶著點西紅柿的甜,再吃幾口下去,便覺隱隱有些麻味。這隱約中的麻意仿佛有什麽魔力,激的人胃口大增,只想迫切地吃下一口。

面是柔膩瓷白的,菜是新鮮爽口的,湯汁是濃郁有味的,吃到後面拌上些碗底的肉沫,別提有多香。

天臨宗弟子們的胃口很好調動,畢竟誰天天嚼黑苦黑苦的丹藥也會面黃肌瘦。若說整日吃藥宗長老們調的“純自然”“無任何糖漿蜂蜜”的藥膳是恩賜,那晏雲昭做的飯就是天君親賞的珍饈。

就是這麽一碗簡簡單單的飯,卻叫眾人吃的渾身冒汗,直抹嘴。回宗陣符已經在院角畫好,眾弟子們還依依不舍,慢吞吞地排著隊。

“若諸位想吃,日後可隨時來翠良小店尋我。”晏雲昭熱絡招手。

弟子們揮手踏進傳送陣,小店五個人也沒理由在坊內久留,景明幾個回了龍王廟看顧,晏樓二人回了翠良山小店。

平日裏不得已和樓宿共處一室,晏雲昭並未多想,如今另一側房間空了下來……若是還睡一間,會不會意圖太明顯了些?

燃著燭火的小店內,樓宿卻輕輕拉住了她。

“我觀今夜風疾,怕是要下雨。”

晏雲昭不知樓宿為何突然要說這個,還沒來及發問,只聽他道:“我怕打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