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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2【黃致視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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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2【黃致視角】

大軍行至離京城只有不到兩日功夫的距離時,黃致沒忍住,去找了林霖。

“……你要先走?”

林霖彼時正擱下筆墨,將剛寫好的書信折好,交給了下官。

“左不過還有兩日就到了,何苦急這一時?”林霖有些不解。

黃致張了張嘴唇,低聲道:“……我等不及了。”

他要去見陛下。

林霖無奈道:“將軍前兩日急著走,你也要急著走,當真是……”

面對上黃致的眼神,林霖又很難說出一個不字。

黃致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對陛下的忠誠,也是他們每個人都看在眼裏的。

陛下失蹤的那些日子,黃致一身傷還未痊愈,便帶著人不眠不休地在山間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力竭突然暈倒在地,才被人緊急送了回來。

他平日裏性子最是開朗積極,在軍中時人緣也好,大家都挺喜歡他。

可他在那一個月裏仿佛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整個人沈郁了下來,不怎麽說話,也不笑了。

他只要身體稍微好了一些,便馬上和隊伍一起出發尋人,只可惜從無所獲。

想到這裏,林霖嘆了口氣:“……那你便先去吧,正好同陛下報個信,我等應還有一日腳程便可抵京。”

黃致眼睛一亮:“多謝副將,我這便備馬出發!”

這算是除了聽到陛下回朝之後,少年近來最鮮活的一瞬間了。

黃致極為利落地翻身上馬,不顧月色朦朧,披星戴月地出發了。

離京城越近,他的心臟就跳的越快。

少年人,還琢磨不透這懵懂不清的心思,只想著是自己珍重之人,要全心全意地對他好才是。

……更何況,那人還是極為尊貴的金枝玉葉。

一路狂奔,踩著第一縷日光,黃致進了城門。

京城裏的大街小巷慢慢熱鬧起來,黃致小心縱著馬繞過鬧市,卻也不舍得將速度放得太慢。

朱紅色的宮門近在眼前,他放緩呼吸,下了馬,一步步走到了護衛跟前。

“……黃副將?”

黃致在京時一直任職著禦林軍首領一職,宮中護衛自是人人都識得他。

小護衛面上一喜:“您回來了!怎的比預估的時候要早?”

黃致笑了笑,心中卻有些焦躁:“……我不放心,提前回來了。我這便去向陛下述職,完了請大家吃飯聚一聚!”

他邊說著邊匆匆而去,留下護衛未完的一句話湮沒在風裏:“……今日休沐,時辰尚早,你要去見陛下的話……”

……或許見不到。

見黃致只留了個如風般的背影給他,那護衛無奈收回了手,在原地站好了。

黃致輕車熟路地穿行在宮中小道上,直直奔了禦書房而去。

他貼身伺候了陛下快兩年,怎會不知道他的作息。

按以往這個時候,即便是休沐,陛下也早就晨起批折子了。

好不容易得見禦書房的房檐,他卻略略停了步。

門口只有兩個掃灑的小太監,安順、心巧都不在附近候著,說明此刻陛下確實還不曾來禦書房。

黃致微怔,難道陛下此時還未起身?

……想來也是有可能的,畢竟陛下在邊北受了那麽重的傷,此刻身子有沒有養好還未可知。

他掉頭便往寢宮而去。

然而令他納悶的是,越靠近皇帝寢宮,碰到的人竟越少。

他抿了抿唇,心中沒由來地起了火。

——這群奴才,怎麽敢這麽怠慢陛下,陛下本就身子弱,萬一出個什麽事,連個人都喊不到可怎麽好!

靠近了寢宮,四周更是靜悄悄的,整個宮苑仿佛還不曾蘇醒,連安順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黃致有些著急,可看著合緊的宮門卻也不敢擅闖,只輕輕在門外喚了兩聲。

“……陛下,屬下黃致,前來請安。”

等了片刻,屋內毫無回音。

“陛下,您在嗎?”

依舊安靜。

黃致皺起了眉頭,四周一望,看到了檐下的窗廊開了些縫,能稍稍瞧見點屋內。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了窗戶處,屏了呼吸往裏看了看。

這扇窗戶正對著一面屏風,屏風將內室床鋪擋住了大半,只露出床頭一角,此時床上的帷帳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還是沒法判斷陛下是否在裏面,情況如何。

黃致臉上滿是凝重,正要擡腳往門口處推門而入之時,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帷帳內伸出,稍稍用力時青筋明顯,將帷帳往兩邊撥了撥。

恰好此時一陣勁風拂過,將本就有了條縫的帷帳吹開了些,露出了明黃大床上的些許風景。

一截線條流暢的雪白肩頸正背對著他,那人烏發如墨,淩亂披散在身,更是襯得他膚如凝脂,幾乎灼到了他的眼睛。

只是目光剛一觸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剛才那只帷帳後伸出來的手再度出現,將綢被拉起,蓋在了那不小心露出的一截皮膚上。

黃致心臟都幾乎漏跳一拍,一擡眼便對上了一只極冷的眼睛,也看清了他懶懶支起的光裸著的上半身。

他渾身一僵,汗毛乍起,可腳底卻像生了根,一動不敢動。

他們隔著窗檐沈默對視,空氣都仿佛凝滯在了此刻。黃致死死盯著明月朗有些薄紅和有著淺淺牙印的鎖骨和脖頸那一片,腦中轟鳴一聲,血氣上湧。

他有些受不住般極為艱難地喘了口氣,屋內的明月朗卻輕輕俯下了身。

在黃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松開了撥著帷帳的手。

明月朗在嘴唇輕觸到洛景澈發間時極淡地一擡眼,似是警告又似是宣誓。帷帳隨著他俯身落吻的動作緩緩垂落,將那暧昧難言統統藏進了床幃之中。

黃致心頭狂跳,站在原地惶然無措。好不容易緩過神來,他慌不擇路地一步步退了出去,心緒如一團亂麻。

屋內,懷裏的人似是被動靜驚擾,稍微動了動。

洛景澈半張臉埋在被褥間,眉頭微蹙,稍稍睜了睜眼,迷蒙地望著明月朗。

明月朗被他這迷糊的一眼看得心尖發癢,湊上去親他:“……吵醒你了?”

洛景澈嘴唇微張,聲音有些啞:“方才有人在外面?”

“……嗯,”明月朗收緊了手臂將人環抱住,“一個不懂事的小侍衛。”

昨夜折騰得晚,此刻被褥和身旁人的體溫又實在舒適,洛景澈沒多想,頭往他懷裏埋了埋。

……大軍明日方回朝,又是難得的休沐日。

左右無事,便再睡上一個回籠覺吧。

-

“——小致回來了?”洛景澈臉上有一絲錯愕,忙放下了筆,“此刻正在殿外嗎?”

“是,只待陛下傳召呢。”安順應道,“不過,奴才好像看到了他在和明將軍說話。”

洛景澈點了點頭:“那說完了,便讓他進來。”

“是。”

殿外,明月朗站在屋檐下,正在給一小株文竹澆水。

他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一點一點濕潤起來的泥土,手上動作卻細致的很。

黃致站在他身側,悄悄握緊了拳。

在這個人面前,即便沒做什麽,他那氣勢總是沒出息地短了一截。

明月朗沒說話,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人就這麽站了片刻,直到傳來安順的腳步聲,黃致知道,是陛下要召見他了。

他沈默著轉身欲走,明月朗突然開口了。

“既然看到了,就掂量下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多出來的心思,也藏好了。”

黃致背脊一僵,站在了原地,遲遲挪不動腳步。

安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黃致卻僵在原地不動彈。沒有聽到回應,明月朗終於略略擡了擡眼。

少年人倔強地看著他,眼眶已然通紅。

“……若你待陛下之心,膽敢有變,”仿佛用了極大的勇氣,又仿佛只是脫口而出一般,黃致咬著牙,壓低了聲音,“不管你是什麽將軍王爺,還是什麽國公貴人,”

“我都絕不會放過你,哪怕賠上我這條命!”

……這麽僭越大膽的話,也只有他敢這麽說了。

明月朗聽完,沒有生起一絲惱意,只極為平淡地正視著這個看起來有些張牙舞爪,眼底的認真卻到了讓人心驚地步的少年。

他看著黃致,在安順腳步將要停下的那一秒,心平氣和卻又一字一句地說道:“……隨時恭候。”

話音剛落,安順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黃副將,陛下請您快進去呢。”

黃致走進殿中,躬身行禮道:“參見陛下。”

洛景澈笑著起了身,走到他跟前,親自扶起了他:“快起來。”

黃致垂眼望著洛景澈輕扶在自己手臂上的如白玉般的指尖,頓覺口幹舌燥,心臟瞬間狂跳。

……他不敢擡眼。

只要多看這個人一眼,他的腦中全是今早在窗外遙遙一瞥瞧見的那一小截脖頸。

他這些年的懵懂心事,下意識的各種親近,還有見到人時滿心滿眼的歡欣,都在這一眼裏找到了答案。

他開竅得不算晚。

……可他來得太晚。

洛景澈看出來他不太對勁,卻想到了羅昭曾同他說過,黃致因他失蹤而性情大變一事。

他眉眼柔和下來,輕聲道:“……怎麽,是還在怪自己,還是……在怪朕?”

黃致一怔,忙擡眼道:“屬下怎敢……”

可他猝不及防與洛景澈含笑的眼睛對視,只能更加狼狽地挪開目光,訥訥不得語。

“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洛景澈笑了笑,目光柔和堅定,“朕答應你。”

帝王一諾,價值幾何。

黃致眼眶猛地一酸。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走在陛下的前方,為他保駕護航。殊不知,其實一直是陛下以纖細又孱弱的身軀護著他們所有人。

其實自廟會初見時,他便已悄然心動。只是當時只敢跟隨在後,連多看那金貴人兒一眼都唯恐褻瀆。

而後,有幸長伴君側。在宮中,竟是度過了他至今人生裏,最無憂幸福的兩年。

黃致悄悄紅了眼眶。

“陛下守諾,那屬下也向陛下承諾,”他聲音極輕,聽來卻極有分量,“……屬下絕不會再讓陛下受任何一點傷害。”

洛景澈笑了,眼睛如一汪彎月。可黃致看得出來,裏面有信任,有動容,卻絕無一絲他隱隱期待著卻不敢深想的東西。

“好,朕相信小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的禦書房。

只是他出來的時候,明月朗同他擦肩而過,目不斜視地踏進了殿中。

殿門悄然合攏的瞬間,他聽到了殿內傳來洛景澈用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熟稔和親密語氣,輕笑著問道:“……午膳吃什麽?”

黃致擡眼,望向遠處陛下最為心愛的小花園。

隔著這麽遠,他也能看見那小花園裏枝繁葉茂,生機盎然。

……那麽,就長長久久地伴著他吧。

即便心中仍有不甘,即便情竇初開便需自抑,也總好過沈浸在他生死未蔔,自己惶惶不可終日的那一月裏。

得伴君側,幸甚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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