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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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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種子

在挨上他嘴唇的一瞬間,洛景澈不甚清晰的大腦突然又像受到刺激般轉動了起來。

他渾渾噩噩地想到了極樂坊那個未盡的吻,想到了明月朗冷冷淡淡的那句無需親吻,也想到了他們之間懸而未決的種種。

在唇瓣相接的瞬間,他狼狽地後退了。

然而還沒等他真正退縮,明月朗卻仿佛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極為強勢地將人抵在身下,大手穿過他的頭發扣住他的腦袋,又兇又狠地親他。

唇舌交纏間洛景澈被親得喘不上氣,身體軟得像泥一般,連推開明月朗的力氣都沒有。

一切對他來說又太過於陌生,於是只能本能地抵抗著。

“……放松。”

幾乎還來不及作任何反應,身前人再次鋪天蓋地地吻了下來,將他有些支離破碎的聲音通通咽了下去。

“別怕。”

明月朗在他頸側親吻安撫著,卻絲毫不容得反抗。

不知不覺間洛景澈雙手抱緊了這個人,在思緒混沌間他低頭狠狠咬在了明月朗的鎖骨上。

他聽到明月朗低低輕笑了一聲。

而後他就得到了一個今晚最繾綣溫柔的吻。

月上中天,夜色融融。初夏的空氣裏都仿佛彌漫著一層薄霧,將人的眉眼也暈開了。

隨著藥效的抽離洛景澈再也支撐不住,累得頭一歪便昏睡了過去。明月朗微微撐起身子,用眼神極為認真地描摹了一遍身下人的臉。

他擡手撩開了洛景澈被汗浸濕的額前碎發,半垂著眼盯著他還微微開啟著的濕潤嘴唇。

明月朗就那樣自然地沒有絲毫猶豫地俯身而下,輕輕吻在了他唇角。

“……洛景澈。”

好像有什麽情緒快要滿得溢出來了。

大片雲朵被微風吹散,有月光盈盈灑了進來。

他聽到了自己極為清晰的心跳聲。

-

洛景澈自登基以來,向來十分自律。不僅從未缺席過朝堂,就連日日清晨都從不需安順來喚醒,他會自行起身穿戴齊整再去上朝。

今晨大臣們卻收到宮中來的消息,說陛下今日身體不適,休朝一日。

雖確實有些稀罕,但皇帝向來勤政,偶有一日需要休息也實在無關緊要。眾臣紛紛表示理解,送上關懷的折子表了一番忠心。

昨夜累到極致的洛景澈今日自然是沒能按時睜眼。當他從各種不適的狀態中緩緩蘇醒時,腦袋裏還是一片天旋地轉。

等他好不容易緩解了發暈的癥狀,又清晰地感知到了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的酸軟和無力。

他睜開了有些惺忪的眼皮,側頭向外望了望。

有細碎的陽光透了進來,外面天氣不錯。

……意識到寢殿裏只有他一個人時,他稍稍松了口氣。

他躺在床上,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

雖然喝了酒也中了藥,但並沒有到讓他失去記憶的程度。

前半段因著藥效他反而還有些混亂不清,但也記得關鍵時刻他因為想要緩解身上的燥熱難安於是格外的主動。

事實上到後半段,藥效也差不多散盡時他的感知反而愈發清晰。結果那人仿佛才是真的被下了藥一般,不知又拉著他荒唐了幾次。

越想越是不堪回首。他輕吐出一口氣試圖緩解下自己燥熱的臉,這時卻有人輕輕推開了殿門。

“……陛下,您醒了?”

他擡眼對上了安順的眼睛,安順忙低頭不敢看他。

“……嗯。”

他從喉間試探性地發出一個音節,不出意外地聽到了自己極度沙啞的聲音。

安順忙去拿了水,遞到了他嘴邊,又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將人扶著坐了起來。

喝了點水,洛景澈蔫蔫的精神稍微提起來了點,他啞聲道:“去備熱水,我要沐浴。”

“……一直備著呢,陛下即刻就能去了。”安順輕聲道。

洛景澈垂了垂眼,應了。

其實他身上是幹爽的,或許是結束後明月朗給他清理過了。

但是……總歸還是不習慣。

直到整個人完全浸泡在了有些發燙的湯池裏,洛景澈才終於放松了下來。

他垂眼看向自己胸膛和腰間的深淺痕跡,又有些頭痛起來。

……該如何面對他,至今也沒理清個思路。

他在裊裊熱氣中失神地盯著梁上金龍,腦中卻始終一片空白。

這簡直比給人做局還要累。

他今日起得晚,待一切收拾好都已經快到了午後。前些日子沒批完的折子和各方的請安問候已在書桌前堆成小山,不顧腰間酸痛和發軟的身子,洛景澈再度投身於案牘之中。

蔣先死後,新相懸而未立。如今是他收攏權利的好時機,他自然也不著急尋找新相,因而他幾乎事必躬親,工作量比起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安順短暫地進來過幾次,見他沈浸於政事的模樣欲言又止了數次,最終還是不敢上前打擾,只得殷切地倒茶和多置幾個軟墊。

洛景澈第三次聽見了有人進殿的腳步聲,他頭也不曾擡,直接道:“安順,朕不是說了不餓麽,不吃。”

這次沒聽到安順痛心疾首的規勸,他擡了頭,卻見明月朗一身簡單常服,略略蹙著眉站在他桌前。

洛景澈一怔,瞬間啞然。

明月朗垂著眼看他:“……早過了用晚膳的時候,還不餓麽?”

看著明月朗站在他眼前,腦中卻不住回想起昨夜的種種荒唐。洛景澈腰酸腿軟,頗覺頭皮發麻,匆匆將目光挪回了案前道:“……還好,過會再吃吧。”

他聽到明月朗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了上來,直接拿起了堆積在一旁的折子隨手翻看了兩道。

洛景澈微訝了一瞬,倒也不曾阻止,只裝模作樣地悶聲來了一句:“……你膽子倒大。”

明月朗沒接話,只凝神迅速掃過了手頭上折子的內容,然後疊起放在了一旁。

洛景澈也懶得問他在看什麽,幹脆看起了自己的。

兩人這麽一站一坐,一左一右地翻看著如山堆積的政務,直到他再伸手去撈卻撈了個空的時候,他發現明月朗只往他手側放了一小疊。

明月朗擡了擡下巴指了指角落的一疊:“那裏都是些請安問好的折子,不必急著批覆。”

他目光重回到手頭這一疊,淡聲道:“這些你吃完再看或者明日再看也來得及。”

“現在,可以吃飯或者休息了嗎?”

洛景澈指尖微蜷,聲音很低地應了:“嗯。”

飯菜端上桌,安順在門外終於是松了口氣。

洛景澈只看菜色便猜出了這一桌怕都是出自將軍府。

……至於是不是這個人做的,他夾了一筷子淺嘗了一口。

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然後多吃了幾口。

明月朗坐在一旁看著他安安靜靜地吃,眼神很深。

氣氛過於詭異,洛景澈執筷的手略有些僵硬。他們現在的關系很怪,說是盟友,其實脆弱的合作關系就在前兩日差點崩塌;說是有情……那也實在還相差甚遠,雖然就在昨夜也做夠了許多親密的事。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人。

就在此時,明月朗開口了。

“陛下等會有空麽?”

洛景澈微怔:“……嗯?”

“若是要看折子的話,”明月朗倒是極有耐心,“方才我也幫陛下看過了,沒那麽多要緊的事。”

洛景澈啞口無言:“……啊。”

“所以,陛下晚上還有別的安排麽?”

話都這樣說了,洛景澈嘴唇動了動:“……沒有。”

“應該不會還要去皇後宮中吧。”明月朗聲音有些涼。

洛景澈一口飯食差點嗆出來,咳得臉紅脖子粗。喝了一口明月朗遞過來的水緩了半天,耳朵和面上的薄紅還褪不去。

“你……你有什麽事就直說。”他在臉側揮了揮手,挪開了目光悶頭道。

“也沒什麽,”明月朗的聲音有些輕,“前幾日買了些東西,想給你看看。”

當魚貫而入的宮女太監呈著琳瑯滿目的小物件一件件擺在他桌上的時候,洛景澈確確實實驚住了。

甚至桌子上都擺不下,於是只能挪了些折子走。

這是買了些東西麽……簡直是買了個店回來。

“你……”洛景澈驚訝地看向他,“你買這麽多做什麽?”

他坐在被各色物件堆滿了的桌前,眼睛瞪得有些大,難得新鮮的表情襯得整個殿宇都生動了起來。

明月朗看著這一幕,面上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他會想到買這麽多零碎物件,其實也還有一個原因。

這整個殿宇都太空了。

他一點也沒有皇帝的樣子,不去搜羅這天底下各種好看的物件,也不去要求宮人們將皇宮裝點得華麗。他日日所待的禦書房裏除了鋪天蓋地的折子和書籍,竟然就只有兩三盆植物。

每當他看到洛景澈一人坐在這空蕩蕩的大殿其中處理政事,或立於窗前自顧自思考著什麽的時候,他總會覺得這個人好像馬上就要拂袖而去了一般。

身上沒有半點活人氣息。

他帶來的這些物件,有價值連城的古玩玉鐲,有造型獨特的瓶瓶罐罐,也有街邊隨處可見的孩童玩偶。

不管是什麽,只要是能給他帶來些許生氣的東西,他都買了。

還好,效果立竿見影。

洛景澈頗為稀奇地一件件看過去,捧起一個坊間再常見不過的陶土娃娃,細細打量著問道:“你什麽時候買了這麽多?”

明月朗看著他興致盎然的模樣,輕聲道:“有些是之前就買好了的,有些是前兩日買的。”

前兩日啊。

洛景澈緩慢眨了眨眼,將手裏的物件握在了手心。

明月朗眼眸低了低,又從袖口中取出了錦囊,遞給了他。

洛景澈看了他一眼,輕輕解開了錦囊。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手中的顆粒:“是……種子?”

“……對,蘭花種子,”明月朗看著他道,“那小販和我說,這是一個很珍稀的品種。”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騙我。所以到底是什麽樣的,陛下可以親自種種看。”

明月朗聲音很低,仿佛自語,又好似情人間的呢喃。

“……如果旁人於陛下而言,確實不足以能產生什麽聯系,那這麽脆弱的生命,能不能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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