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出行

關燈
第 16 章出行

“陛下,您該休息一下了。”

洛景澈稍稍從滿桌的折子中擡了擡頭。連顢正坐在他下方的席位上,手中拿著經書,溫聲勸了一句。

“陛下勤勉乃百姓之福。但陛下一看便是兩個時辰不曾停,只怕對身體不好。”

“先生對朕當真關懷。”洛景澈笑了笑,松了筆,總算是將目光從折子上移開了。在一旁伺候的安順松了口氣,及時往皇帝手邊遞了一杯茶水。

他謹記了洛景澈之前的話,茶水都泡得很淡。

座下的連顢一眼瞟到了那杯極淡的茶湯,隨口問了一句:“陛下不喜歡濃茶?”

“並非是不喜,”洛景澈抿了一口茶水,略幹的嘴唇潤了一些,“味淡的東西,更容易嘗出別的味兒。”

比如,各種別的藥物的味道。

洛景澈言盡於此,笑笑放下了茶盞。

安順垂首立在了一側。

連顢將臉上微微訝異的表情及時收住,笑道:“也是。”他神情自若地轉換了話題,“陛下近幾日臨政,又看了一上午折子,可有什麽地方需要微臣解惑?”

“先生既然提起,朕倒是確有一事想問先生。”洛景澈略一蹙眉,“古往今來,國庫緊張乃是大部分朝代必然面臨的第一要緊事。如今,各宮六部都來找朕哭窮,要銀子。”

“當下收成難,而開銷大。而國庫的主要開銷,除了君王暴政斂財、奢靡度日,最多的就是官吏貪汙,上下腐敗,層層剝削。”洛景澈道。

“前者,朕如今根基不穩,身無分文,”洛景澈揶揄道,“似乎比眾卿還窮。”

“而後者,”洛景澈斂了笑容,眸色略深,“此水頗深,牽一發而動全身。”

“先生以為,朕該從何處下手呢?”

連顢看著這位不動聲色的年輕君主,露出一絲欣慰笑意。他垂首恭敬道:“微臣這有一消息,或許可解陛下燃眉之急。”

-

“陛下想去感業寺祈福?”

洛景澈笑瞇瞇道:“是。丞相大人以為如何呢?”

“明將軍乃我大宋棟梁之才,如今卻病重不起,甚至還不知道能不能醒來,”洛景澈道,“次月,小將軍便要送將軍去廊北休養了,在臨行前,朕想和小將軍去一趟國寺祈福。”

“除老將軍外,朕也需為先祖上香禱告,為我大宋百姓祈福。”

洛景澈給出的理由毫無質疑之處,蔣先無可辯駁。

但是真能這樣將他放出宮嗎?

看見了他的猶豫,洛景澈好聲好氣道:“不若丞相同去?”

蔣先眼珠子略一轉:“既如此,幹脆將各部尚書、朝內要臣一同帶上吧。”

“為我大宋祈福,百官皆需有所為啊。”

洛景澈笑道:“如此甚好。”他頓了頓,接著道,“感業寺位於京郊,雖不算太遠,但一來一回總歸是辛苦。既是要帶上眾卿,那便不要讓諸位受車馬辛勞之苦了,就在寺內過一夜吧。”

出行這天風和日麗,如水洗般的天空清澈明亮,看著便讓人心情無端好了許多。

安順扶著洛景澈上了最大的軟轎,身前是穿戴整齊,面容冷肅的林霖。

數位要臣的儀仗緊隨其後,一行人延綿數裏不絕,相當惹眼。

洛景澈進轎前,冷眼掃過身後浩浩蕩蕩的人群。

好大的陣仗。

出發前,林霖聽到了轎內人的聲音。

“林大人,這一路上就拜托你了。”

林霖想起臨行前洛景澈囑咐他的話,肅然道:“請陛下放心。”

路程不算遠,但要橫跨整個京城去到京郊。

“……這是皇帝的儀仗嗎?”

“聽說皇帝今日要去感業寺祈福,昨夜就將大路封鎖了呢。”

“……是那個蠻子皇帝嗎?”

“好像是呢。”

儀仗不可避免地行進到了鬧市區,洛景澈側耳聽著外面壓低了聲音的議論聲從細細碎碎到逐漸嘈雜。

他微垂的視線倏然擡起。

要來了。

“——走開!天子儀仗,閑人勿近!”

嘶啞的馬鳴伴隨著一聲怒喝,將周遭的嘈雜議論聲瞬間壓低。

同時,還有馬鞭劃破天際的破風聲和一道駭人聽聞的驚天泣音——

“皇帝殺人……”

洛景澈微仰起頭,清瘦的臉頰崩出一條清晰的下頜線。

這聲驚呼還未完全喊完,便被一聲暴喝打斷。

“——你想幹什麽?”

洛景澈緊繃著的弦微松。

他想象中的馬鞭打到皮肉上的聲音並未出現,反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含著怒火沈聲道。

鬧市大街上,被京城軍鎮壓著控在兩側的人群依然洶湧,見到有人出面徒手接了這一鞭後,瞬間安靜了一秒。

此後,猶如油鍋炸開般群起激昂。

在整齊行進隊伍外的明月朗表情陰沈,縱馬而停。他右手束袖上的臂甲緊緊纏繞著幾圈馬鞭,此刻正因為雙方都用著力而繃得極緊。

揮鞭的侍衛見形勢變化,額前瞬間落下冷汗。明月朗右手反握住長鞭,青筋暴起驟然使力,竟是直接將侍衛直接掀翻在地!

侍衛猝然墜馬,狠狠摔在了發出那聲驚呼的平民旁。

他被迫吃了滿嘴土,這一摔還摔得全身生疼。但他顧不及擦嘴裏湧出的血,掙紮著跪好道:“……將軍,是這人突然沖進了隊伍,屬下是怕他沖撞了陛下……”

明月朗高坐於馬背上,眼神森然。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那個侍衛,視線劃向那個被嚇呆了的布衣平民,左手握住馬鞭將鞭子一圈圈緩緩解開。

地上呆坐著的無賴本已心生退意,聽到這又想起收的幾十兩銀子,咬咬牙還想開口狡辯幾句。

然而耳邊乍然響起長鞭落地的巨響,瞬間揚起的塵土使他眼前一花。

……鞭子落在他手邊。哪怕未曾落在身上,其力度於地的震響也讓他心尖一顫。

“林霖,”馬背上神情冰冷的玉面閻羅開口道,“去把你的人帶走。”

林霖從隊伍前方趕來,翻身下馬:“是!”

他轉身看向地上臉色灰敗的下屬:“把他帶走!”

幾個侍衛趕來將地上的人架走,將那平民也推回了人群。

整個儀仗隊重整旗鼓。林霖掉轉馬頭想要回到隊伍前列,周遭人群的熙攘聲逐漸再起。

一位本就被擠到邊緣的年輕女子突然被人從身後大力一推。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撲,眼見著腦袋便要狠狠磕到最前方的轎輦上。

林霖瞳孔緊縮,然而此時策馬向前卻被人流阻擋。他心急如焚,卻見轎廂內伸出一只手抵在了女子額前,生生受了她壓上來的這一力,擋住了尖銳的轎輦一角。

預想中磕破腦袋的疼痛沒有到來,女子怔然擡頭,看著眼前這只細瘦但有力的手。

“多……多謝您。”她掙紮著站穩,恍惚開口道。

“無礙,自己多加小心。”

轎攆內的人聲音清亮溫和,如清風拂面。女子因受到驚嚇而狂抖的心跳微平。轎攆裏的人此時收回了手,輕風微起,布簾被微微撩起。

她看到了裏面少年漂亮的半張臉和符合他那清潤聲音的溫柔眼睛。

剛平息的心跳好像一瞬間又劇烈跳動了。

安順側身隔開了她的視線,溫聲警告道:“姑娘,請回吧。”

儀仗隊伍再次整頓,終是再沒有什麽突發事件出現。

女子楞楞地看著逐漸行遠的隊伍,仿佛才反應過來般眨了下眼睛。

剛才……救她的是皇帝嗎?

怎麽會有這麽漂亮,這麽溫柔的男子呢。

……

“陛下,您剛才有受傷嗎?”

安順的聲音從轎外傳來。洛景澈垂眼看了下自己被壓出一道重重紅痕的手背,淡聲道:“不礙事。”

安順頓了一下,識趣閉嘴。

剛才的事件雖然像是突然發生,但洛景澈心知肚明這一切早有預謀。

蔣先安排了這麽大陣仗,幾乎讓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將要出行,不就是為了在這樣的混亂時刻向他發難嗎。

洛景澈思考了一會,撩開簾喚道:“林大人……”他剛開口,倏然一楞。

身側隨行的馬上不是林霖,而是一身騎裝,面容冷峻的明月朗。

明月朗聽到他的聲音側目而視,兩人眼神相對,洛景澈微怔。

明月朗從他微張的嘴唇上移開視線:“……陛下有什麽吩咐?”

……嘴唇很白。是剛才被嚇的?

洛景澈斂下訝異,笑了笑:“……沒有。只是想問問方才發生的事。”

見轎內的人要放下布簾,明月朗淡聲道:“方才微臣也在,陛下有想知道的也可以問我。”

洛景澈自是知道剛才他出手了。他只是沒親眼看到具體場景,這才想問問林霖是什麽情況。

問林霖和問本人,差別還是有點大的。

洛景澈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沒等到裏面人的回應,明月朗自顧自開口了:“方才沖進隊伍的那人可能受了收買,想要引起沖突。”

“那侍衛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誰的指使,竟敢對平民動鞭。”

“此事,我會找林霖問責。”

洛景澈坐在轎內,默然聽著明月朗不疾不徐的聲音。

“至於那個女子,應該只是意外。”

洛景澈回想起剛才的驚險瞬間,輕應了一聲。

那年輕女子驚慌的神情不似作偽,何況一切發生的太快,她應該根本沒反應過來。

“……但那個女子,微臣總覺得有些眼熟。”明月朗輕輕皺了皺眉,“似乎是…誰家的小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