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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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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寺廟

去往感業寺的路途其實並不遠。但經歷中途這些波折,又因著人多行駛緩慢,即使清晨出發,待儀仗齊整得到達感業寺時,時間也已近午後。

“阿彌陀佛。”

住持帶了廟內的僧人前來相迎。感業寺貴為國寺,僧人不多,但廟宇極大。寺廟內檀香裊裊,鐘聲悠揚,塵世喧囂仿佛盡被隔絕於外,這裏就是一片世外凈土。

“老衲法號明悟,”住持雙手合十,向洛景澈垂首行禮,“參見吾皇。”

洛景澈回禮道:“明悟大師。”

“今日時辰已晚,還請諸位在禪房歇下吧。”明悟道,“祈福儀式老衲便安排在了明日巳時,陛下以為如何?”

洛景澈頷首道:“大師安排即可。”

“那老衲便先帶陛下去住處歇息吧。”

自從進了寺廟,他身後的諸位大臣也自覺變得規矩起來,隨著小僧的安排盡數入住禪房。

明悟大師親自引領著洛景澈前往後院禪房。路過主廟宇大雄寶殿時,洛景澈略略停了一步。

明悟隨著停下了腳步:“陛下?”

“明日便是在這裏祈福嗎?”洛景澈沒有進去,只站在殿前朝裏打量。

“正是。”明悟答道。

整個大雄寶殿建得極為寬闊,梁柱巍峨,朱漆描金。位於殿宇正中央的巨大佛像足有三丈之高,其佛座是一整塊以玉石雕刻而成的蓮花底座。整座佛像鎏金閃耀,法相莊嚴。

洛景澈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清佛像的全貌。他凝視著眼前眉目低垂似是在俯瞰眾生的佛陀,細碎的夕陽從他身後照進殿內,斜斜地將他的影子拉的極長。

明悟大師不明所以,但他並未多問,只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雙手合十。

洛景澈輕聲喚道:“明悟大師,”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明悟在聽,“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叫做,”

“佛座其下,蓮花引路?”

明悟垂目而立的身子微顫,一路以來古井無波的面容也有了一絲異樣:“陛下您……”

洛景澈回身,將他的愕然盡收眼底。

他笑了笑,和顏悅色道:“今晚朕會來殿內向列祖列宗贖罪,以告慰先帝之靈。告罪之後,明日祈福效果許會更好。”

“所以,今晚需麻煩大師在一旁為朕誦經護法了。”

明悟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是。”

入夜之後,明月高懸。難得燈火通明的廟宇也終於安靜下來,一個個透過小窗口映出的暖色也逐漸被夜色吞沒。

長廊上,一根燭火於半空中搖曳微亮。

明悟手捧燭火,緩步向前。細碎的燭光隨著他的動作晃蕩,映射出他不甚清晰的臉。

他走至寶殿前,正要推開門。

“……師父?”

身後傳來聲音,明悟放在門上的手微頓,轉身看到了一個小和尚。

“您怎麽這個時候還來殿裏?”小和尚手裏握著掃灑的工具,面露疑惑。

明悟單手擡起立於胸前,沈靜道:“明日祈福典禮,為師來看看是否還有遺漏。”

小和尚恍然道:“師父明智。那徒兒便和師父一起……”

“明日事重,”明悟打斷道,“不得出錯。所以你且去歇息吧,為師一人即可。”

小和尚撓撓頭,應聲離去。

他前腳剛走,明悟便聽到了偏殿門開的聲音。

“……住持手下的小和尚都這麽敬業,”洛景澈身著素凈常服,仿佛剛松了口氣般笑著出來了,“這個時辰還在雜掃。”

“參見陛下。”明悟規規矩矩地先行一禮,隨後才答道,“明日儀式重要,他們自是不敢輕怠。”

洛景澈笑笑,進了門。待兩人一同進了殿,明悟才轉身將門關好。

深夜的寶殿安靜得讓人心悸,甚至能聽到燭芯燃燒的聲音。

高處燭火不甚明亮,半掩在黑暗中的巨大佛像依然無喜無悲地註視著下方,透出一股難言的壓抑之感。

佛前供臺擺得滿滿當當。洛景澈走上前去,點香祭拜。

他在蒲團前拜完,才終於擡頭直視著佛祖的眼睛。隨即他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向與他視線幾乎平齊的高大蓮花寶座。

明悟在他身後一同祭拜,卻一言不發,似是在等他開口。

洛景澈直起身子,緩步繞了一圈。明悟不曾擡頭,但目光註視著地上忽長忽短的影子。

洛景澈腳步聲輕緩。在走到某一片花瓣時,他看到了明悟微不可察地低垂了一點點的頭。

他在那片花瓣前站定了。

“……佛座其下,蓮花引路。”

“看來,就是這裏了?”

明悟終於不再沈默,覆雜神色一閃而過:“看來,陛下確實已經得到連太傅的認可了。”

他起身來到洛景澈身邊,手指細細摩挲蓮花瓣上的某一段經文。摸到某一片熟悉的凹凸痕跡後,他用力按了下去。

那一整塊巨大玉石發出沈悶的吱呀聲,玉石間細小的縫隙展開,剎那一股陳年舊味彌漫開來,塵土飛揚間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密道出現在洛景澈眼前。

洛景澈屈身探頭看向眼前憑空而生的密道,微微瞪大了眼睛。

這個密道,原話本上也從未提過。

“……這是先帝初登基時,”明悟側目看向身邊年輕的帝王,聲音沈著,“在太傅的建議下修建的一條密道。”

洛景澈直視著他:“這條密道通往哪裏?”

明悟言簡意賅道:“京城內。”

“感業寺地處京郊,從寺廟出去後便可離開京城,去往其他地方。”

“當年密道修建得倉促,按原本的計劃,應該還設計有宮內通向京城的密道。”明悟垂首恭敬道,“但最終並未修成。所以關於這部分,老衲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陛下對於密道仍有想法……”

他略頓了一下,意味深長道:“可以借此籌謀一番。”

洛景澈站直了身體,冷聲道:“從密道去往京城,要多久?”

明悟答道:“腳程略快的話,一個時辰足矣。”

“一個時辰……”洛景澈喃喃道,腦中飛速計算著。

夠了。

他下定決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朕今夜便要走一趟這個密道。”

明悟一驚:“今夜?可是明日清晨還有祈福儀式啊!”

“來得及。”洛景澈聲音沈著冷靜,“朕能出來的機會,不會太多了。今夜是個良機,若趁現在無法探清前路,後面的籌謀只會更加畏手畏腳。”

明悟雖常年身處佛門之地,卻也是在皇家的寺廟。他心知肚明眼前這個皇帝羽翼尚且稚嫩,手上幾乎無任何實權。

但他能引得已深居簡出的太傅出山,並在他的引導下來到寺廟,找到了深藏多年的密道。

明悟心中清楚,新皇的時代遲早會來臨。

他迅速分析好了形勢,恭聲道:“老衲願在此替陛下守望。只是,陛下難道要一個人去……”

“不會。”洛景澈應道。他正要接著說話,側頭看見門口糊的紙窗上倒映出了一個高大的影子。

洛景澈笑了一下:“他來了。”

明月朗一腳踏進了殿內。他的目光還來不及上移到佛祖的真容,只一眼看到了座下的暗門。

他略顯訝異:“陛下,這是……”

洛景澈勾了勾嘴角,指了指看不清前路的暗黑密道:“小將軍,陪我去個地方吧。”

深幽狹窄的密道,黑得看不清前路。

輕微的細風惹得燭火跳越閃爍,照著兩人忽明忽暗的側臉。

“……陛下總是喜歡半夜行動。”密道對於明月朗來說有些低矮,他微微低了點頭走在前方,燭火照著二人腳下的路。

洛景澈倒是能勉強站直身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前方人的腳步。

他手上的燭火只夠讓他看清前方明月朗的背影。在此刻昏暗的燭光下,明月朗常年習武練成的寬厚肩背顯得十分有安全感。

洛景澈從他那被束腰勾勒的極為明顯的寬肩窄腰上挪開視線,低頭看著腳下的路:“……沒辦法。”

“只有晚上比較自由。”

明月朗沈默一瞬,聲音帶了些諷意:“陛下這樣晝夜不分,就算哪日坐穩了龍椅,微臣都怕您從上面摔下來。”

洛景澈輕笑了一下。

按理說該斥他一句大不敬的。

但他聽到明月朗這樣拐著彎諷他,卻覺得挺暢快的。

好歹是帶著溫度的真心話。

他不需要明月朗對他一直保持著對上的敬意,甚至忌憚。

明月朗聽到這人不知死活的一聲輕笑,也是無言。

“……陛下沒問住持這是通向哪裏的嗎?”

洛景澈道:“目前只知是京城內。”

明月朗頓了頓,似是在重新組織語言:“京城很大。”

“我知道。”洛景澈道,“只是……”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沒剎住車,腦袋差點直接撞到了明月朗背上。

腳步生生剎住,也控制住了自己沒有真的撞上明月朗,但一瞬間的沖擊還是讓他差點仰倒。

明月朗一把抓住身後人的手,將人撈了回來。

密道狹窄,他被迫在明月朗懷中站穩。他有些不自在地想往後站站,在擡眸的一瞬間卻看清了前方的情景,一時驚到忘記了動作。

前方的密道,竟然出現了一條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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