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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哄 “父皇給不了兒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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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哄 “父皇給不了兒臣了。”……

紫宸殿內。

皇帝眉宇間積著厚陰雲。

他擱下朱筆, 目光掠過已批覆的折堆,又掃向另一側,那裏空蕩如洗。

已經過去一周了, 關於清查慧王餘孽,整飭京畿防務的後續章程,老五那邊,竟連一份像樣的折子都沒遞上來。

他原本對五皇子生出的幾分期許,又被這低下的效率消磨了不少。

三皇子這次也是異常安靜,出了這麽大的事, 厲國公被分權,他竟能沈得住氣, 沒有上躥下跳,也沒有借機攻訐誰,每日按時點卯, 一副洗心革面,恪守本分的樣子。

皇帝覺得頭更疼了,看向一旁正在給自己研墨的霍公公, 忽地問道:“明兒……他最近在做什麽?”

霍公公躬身:“回陛下,大殿下近日大多時辰都待在長樂宮內靜養,未曾踏出宮門半步。哦, 前兒個倒是去魏貴妃娘娘宮中請過一次安,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便回了。”

“魏妃?”皇帝挑眉。

“是,魏妃娘娘體恤大殿下身邊伺候的人手或許不盡心, 特意挑選了一個伶俐的宮女, 送去了長樂宮。”

皇帝道:“明兒沒有拒絕?”

霍公公忙道:“那是魏妃娘娘身邊得用的人,想必是看殿下身子弱,身邊又都是內侍, 缺個心思細膩的女子照料,大殿下很高興。”

“朕曾想再給他添些人,他卻通通推了回來。”

皇帝語氣像在閑話家常,又含著一點被拂了面子的不悅,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自顧自地補了一句,“罷了,肯與魏妃親近,也是一件好事。”

話落,便不再追問宮女之事,垂眸去撥弄案上的奏折,仿佛方才的牢騷只是隨口而出。殿中一時只剩更漏聲,細細地敲在更銅上。

沈默片刻,忽然又問:“就只有這些?朕不讓他出宮,他就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霍公公早料到這一問:“陛下明鑒,大殿下一向最是體恤聖意,深知陛下一切安排皆為保全他,心中唯有感激,豈會有所怨懟?殿下常對老奴言,父皇良苦用心,兒臣銘感五內。”

皇帝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分辨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麽情緒,他沒再說話,重新拿起一份奏折,展開。

墨字方入眼,他的眉心便似被極細的針刺了一下。

這折子上的內容並非緊急軍國大事,而是彈劾大皇子謝允明與秦烈交往過密,言其非親非故,卻屢次私相授受,恐惹非議。

皇帝初覺荒唐,可思緒才一掠,心底便猛地一空,明兒與秦烈,關系看上去親近了許多。

緝拿反賊一事,便是謝允明與秦烈二人聯手。

是什麽時候?

他竟毫無所覺。

皇帝的臉色漸漸有些不好看,他盯著那奏折看了半晌,沒有批閱,也沒有發作,只是反手,將奏折重重地扣在了禦案之上。

恰在此時,殿外內侍通稟:“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見。”

“宣。”皇帝道。

殿門開啟,夜風卷著深秋的寒氣湧入。

謝允明踏月而來,披著銀狐風毛大氅,身上裹得嚴嚴實實,他依禮下拜,動作緩慢:“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皇帝語氣淡淡,“這麽晚了,怎麽還過來?”

謝允明擡眼,聲音低柔:“紫宸殿燈火未熄,兒臣心中掛念,秋深露重,父皇可要保重龍體。”

皇帝嘴上嗯了一聲,道:“你有心了。”

他只是隨手翻動著桌上的奏折,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父子間一時無話,氣氛微微有些凝滯。

謝允明上前問道:“父皇看著臉色不佳,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皇帝不答,擡眼似笑非笑:“朝堂上的風浪,你也願意聽?”

謝允明俯首,額前碎發掩住眸色,“若能替父皇分去一二,兒臣甘作舟楫。”

皇帝眼底微光一閃,忽生出試探的念頭:“那些老的小的,都在催朕早立太子。”

謝允明臉色頓變,似是一驚,異色轉瞬即逝,卻被皇帝盡收眼底。

皇帝見此,仿佛不經意般感嘆了一句:“朕現在,確實已經老了啊。”

謝允明立刻道:“父皇何出此言?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勵精圖治,乃我朝之福,怎能言老?”

皇帝搖了搖頭,顯得有些空茫:“你啊,只會挑朕愛聽的說,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精力是大不如前了,處理起政務,也時常覺得力不從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這江山社稷的擔子……總得有人來接,朕,是該考慮立儲君的事了。”

話音落下,像驚雷劈開靜夜,但謝允明垂眸,睫羽在燈火下顫了顫,投下兩彎濃影,遮住了眸底驟起的波瀾,仿佛那雷霆並未擊中他,只是一副溫玉般的恭順與沈默。

皇帝卻將目光直直轉向他:“明兒,你覺得,朕是立永兒為太子好,還是立泰兒為太子好呢?”

謝允明一頓:“自有父皇聖心獨斷,兒臣豈敢妄議?”

皇帝道:“這裏沒有外人,你但說無妨。”

謝允明垂首,嗓音澀得仿佛被綢帶勒住:“兒臣不知。”

“是不知。”皇帝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壓迫,身體微微前傾,“還是明兒心裏,其實希望朕哪一個都不選?”

他盯著謝允明,一字一句地問:“明兒,你告訴朕,你心底想要朕選誰?”

撲通一聲,謝允明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倒在地,以頭觸地:“父皇,兒臣愚鈍。”

皇帝看著他伏地的身影,道:“既然聽不懂,那你為何要跪?”

謝允明回道:“因為兒臣覺得,今日的父皇,和以往不一樣。”

皇帝道:“你怕了?”

謝允明搖頭。

皇帝依然審視著他:“朕只是想知道,朕的明兒,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麽?”

謝允明沈默了片刻:“父皇一定想聽?”

皇帝道:“朕想聽真心話。”

謝允明卻說:“可是兒臣最想要的……父皇給不了兒臣。”

皇帝眉心驟跳,指節無聲收緊,他沈聲:“你擡起頭來,看著朕說!”

謝允明擡眼,那目光穿過燈火,穿過龍涎香的薄霧,穿過多年塵封的舊事,直抵皇帝心底最柔軟的罅隙。

“昔年冷宮雪夜,母妃抱兒於膝下,哼眠歌,燭影搖紅,兒臣如今所盼,不過是再聽一次她的聲音,再看一次父皇與母妃並肩而坐,共話家常。可雪已化,歌已散,人亦去……”

“父皇已經給不了兒臣了。”

他聲音漸低,像遠處鐘聲,悠悠回蕩,卻再也觸不到。

皇帝恍惚間又看見舊年景象。

所有的猜忌,試探,帝王心術,頃刻被這直白而溫熱的舊憶沖得七零八落。

他臉上那層金鐵鑄出的威嚴,審視,不悅,先是裂開細紋,繼而簌簌成灰,露出裏層血肉,竟是一腔猝不及防的震動與狼狽。

謝允明擡眼看他,眸色深得像兩口井。

是皇帝先移開了視線。

皇帝道:“好了,夜很深了,你先回去吧。”

“兒臣告退。”謝允明再度叩首,聲音輕得像銅磬餘韻,卻不再等回應,便起身離席。

石磚在他靴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一步緊一步,卻始終沒有擡頭,仿佛龍椅上的那個人已成了殿內多餘的陳設。

皇帝目送他轉身,謝允明在宮燈拖出的長影裏越拉越淡,終被門檻外的濃墨夜色吞沒。直到最後一角衣袂也消失。

這時,皇帝才猛地回神,聲音卡在喉間,低而倉促:“外面起風了,他身子又弱,你快去取把傘給他送去,路上註意擋風,莫要染了寒氣,連累了自個的身子。”

霍公公點頭,急忙忙追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日,紫宸殿門再未被那道身影叩響。

起初,皇帝不以為意,只當那風太大,把父子間裂縫填得太深,需得等日頭出來,慢慢化。

可雪霽天青,仍不見人。

皇帝似隨口問:“明兒這兩日……可是又病了?”

霍公公回答:“回陛下,太醫院院判每日都去長樂宮請平安脈,回報說殿下只是氣血稍弱,需靜養,並無大礙。”

“既無大礙,怎麽不來朕這紫宸殿了?” 皇帝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埋怨,“往日不是隔三差五就要來請安,陪朕說說話麽?”

霍公公心裏明鏡似的,暗道,還不是陛下您前兩日那般疾言厲色,話裏藏針地把人給嚇了?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只謹慎回道:“陛下,眼下天氣愈發冷了,大殿下身子骨向來畏寒,往年到了這個時節,通常也是不怎麽出宮走動的,多在殿中靜養。”

皇帝沈默了片刻:“那你去庫房,挑些上好的銀霜炭,再選幾匹顏色鮮亮,厚實柔軟的雲錦和蘇緞,給長樂宮送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找補,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平淡:“朕雖不讓他出宮,卻也並非要冷落了他。他既沒做錯什麽,朕豈能……虧待了他。”

霍公公心中了然,這是陛下拉不下臉面親自示好,讓他去當這個和事佬,順便再看看謝允明的情況,他連忙應下:“老奴遵旨,這就去辦。”

不過半個時辰,霍公公便回來覆命,臉上帶著些許為難:“陛下,老奴去了長樂宮,宮人說大殿下去了淑妃娘娘宮中,說是去佛堂靜心去了。”

“淑妃宮中?”皇帝楞了一下,隨即恍然,“是了,他喜歡參佛。”他沈吟片刻,對霍公公道:“你傳朕的口諭,叫人去搜羅些與佛有關的珍品,古籍,佛像,等入了冬,天地肅殺,宮中難免寂寥,到時候一並送入他宮中,他見了應當會高興些。”

此時,淑妃娘娘殿中,銅鼎裏堆著新添的檀香,青煙裊裊上升,卻掩不住劍拔弩張。

謝允明垂目端坐,指尖虛搭在杯壁,卻遲遲未再舉盞。

“大殿下的提議,恕本宮不能讚同。”淑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將那些反賊從刑部大牢裏放出去?這簡直是兒戲!太過冒險了!”

她鳳目微挑,寒意逼人:“關進了刑部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去的,依本宮看,就該動用一切手段,嚴刑拷打,鐵打的漢子也熬不過刑部的十八般手段,總能撬開他們的嘴,拿到指認三皇子的鐵證!”

五皇子正坐在一旁,看看母妃,又看看謝允明,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不敢插。

謝允明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針鋒相對的冷靜:“淑妃娘娘,您若是這麽想,那就太小看三皇子,也太小看父皇了。”

“真正能直接指認三皇子的,只有一女子,而她知道的東西已經盡數告知於我,可惜,空口無憑,起不到什麽作用。”

“至於刑部裏關著的那些,不過是些聽命行事的殺手,他們甚至連三皇子的面都未必見過,能吐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即便屈打成招,拿到幾句含糊的供詞,送到父皇面前,您覺得,父皇是會相信三皇子蓄養殺手,圖謀不軌,還是會覺得……是掌管刑部的五弟,有意構陷兄長,排除異己?”

淑妃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她豈會不知皇帝的多疑?尤其是在儲位未定的敏感時期。

“可若是放了他們,萬一失控,或者被滅口……”淑妃仍有顧慮。

“所以需要時機,需 要布置。”謝允明淡淡道,“但將人死死關在牢裏,才是最被動的,三皇子一日不得安寧,便一日不會停止動作。我們握著這些人,就像是握著一個不知道何時會炸的火藥桶,不如……主動把它扔出去,看看能炸出什麽。”

淑妃面色青白交錯,終是冷哼:“本宮只信穩棋!泰兒!”

一旁的五皇子被點到名,肩膀一抖,茶濺了滿手,卻不敢擦。

兩人的理念顯然相左,話不投機。

謝允明不再多言,長身而起,微一頷首,轉身出殿。衣擺掠過門檻,像一道冷泉瀉去,餘寒裊裊。

謝允明走後,淑妃回頭看著有些魂不守舍的兒子,劈頭蓋臉:“泰兒,你給本宮聽好了!現在,什麽都不要做!就靜觀其變!看看你三哥那邊會有什麽反應!只要我們握著手裏的犯人,無論如何,局面都對我們沒有壞處!明白嗎?”

五皇子嚅動唇:“兒臣明白,可是……母妃,大哥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大哥?”淑妃嗤笑,聲音壓得尖利,“你還真把他當成可以推心置腹的親大哥了?別忘了,他是誰的兒子,他身上流著的血!跟我們就不是一條心,你切不可被他幾句好話哄騙,亂了方寸!”

五皇子本還想為謝允明說句話,但見母妃疾言厲色地訓斥,頓時噤若寒蟬,低下頭去:“是,母妃,兒臣知道了。”

五皇子才出淑妃宮門,便被寒風兜頭一激,胸口那團亂麻愈發纏得緊。

母妃和謝允明的話針尖麥芒般在他腦子裏來回拉鋸,他低頭疾走,只想快些逃出這宮墻,回府去躲一晚清凈。

“五殿下。”

一道黑影無聲橫在面前,像這地裏驟然拔出的鐵碑,厲鋒垂手而立,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澀:“主子有請。”

五皇子心頭猛地一跳,順著厲鋒的目光望去,禦苑深處,謝允明立在亭柱一側,指節無聲地摩挲。

烏木闌幹被日頭曬得發亮,映出他微垂的睫,一排冷刃似的影,輕輕覆在蒼白肌膚上。

五皇子不敢耽擱,提著袍角匆匆穿過回廊。

“大哥……”他勉強擠出笑,話音還未落,謝允明已轉過身來。那一瞬,五皇子幾乎不敢直視,那張臉上沒有佛堂裏的從容,也無風雪中的淡漠,只剩沈甸甸的焦切與失望,像被霜壓彎的枯竹。

五皇子怔了怔,試探著問:“大哥今日喚我,可是……仍要議刑部那幾名反賊?”

謝允明微一頷首:“正是。”

五皇子心裏發虛,斟酌著措辭:“此事幹系重大,母妃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動。大哥,要不……再從長計議?”

“再等?”謝允明陡然截斷,聲音壓著火星,“五弟,那你還想等到什麽時候?等到父皇對你失望,覺得你優柔寡斷,難堪大任?還是等到老三想好萬全之策,將我們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他逼近半步:“你難道看不出來嗎?父皇現在正等著看你的表現!他因為上次的事,已經開始看好你,這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豈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覺得你依舊和以前一樣,畏首畏尾,毫無主見,事事都不如老三?”

這還是五皇子第一次見謝允明動怒,只覺耳膜被那聲音震得發麻,臉上一陣青一陣赤,呼吸也粗了:“大哥!我……我自然知你心中是為我著想!我豈會願意永遠活在老三的陰影之下?我豈會願意讓父皇覺得我一事無成?”

“我只是——”

謝允明望著他因急切而漲紅的臉,胸口起伏片刻,終究只化作一聲沈沈的嘆息,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壓得人肩頭發沈,他不再開口,只側身一步,將視線投向遠處枯荷。

“大哥!”五皇子立即湊近。

話未出口,謝允明已背過身去,那一轉決絕而靜默,袍角帶起的風撲到五皇子臉上,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大哥!”五皇子慌了神,急急繞到正面,“大哥你別生氣,是我糊塗!是我瞻前顧後,我……我答應過大哥,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五皇子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對著謝允明深深一揖,“請大哥助我!告訴我該怎麽做!”

謝允明問:“真的?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五皇子回道,“大哥你是對的,主動出擊總比坐以待斃強!”

“若日後你母妃怪罪下來……”謝允明又試探道。

五皇子把心一橫,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對淑妃的不滿:“母妃……母妃她會明白我的!說到底,她終究只是個深宮婦人,眼界有限!我……我可不想將來即便坐上那個位置,還要被母妃處處掣肘,那我的臉面才真是丟盡了!”

“好!你這才像是個幹大事的樣子。”

謝允明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溫意,招手令他附耳:“你出宮後,告訴刑部尚書假借轉移囚犯的名義將他們放走。”

“然後,立刻通知秦將軍,讓他派最得力的手下暗中尾隨,這些人身上都被三皇子下了劇毒以作控制,時限將至,他們為了活命,一定會想方設法去尋找他們的主子求解藥。”

“我們的人只要跟著他們,順藤摸瓜……到時候,人贓並獲,你便可以直接狀告到父皇面前,說是老三長期蓄養這批前朝逆賊,行刺兄長,圖謀不軌,屆時,鐵證如山,看他還如何狡辯!”

五皇子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謝允明伸手,將掌心落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去吧,五弟,離我們的大業,已經不遠了。”

五皇子激動得再次躬身行禮,言辭懇切:“弟弟多謝大哥指點!”

謝允明笑道:“和我還客氣什麽?”

五皇子心頭一熱,都說長兄如父,父皇的目光永遠高在雲端,而大哥的手卻實實在在搭在他肩上,他心中甚至湧起一股濡慕之情。

直到五皇子離去,厲鋒才近前來,熟練地給謝允明遞上一方素白帕子。

謝允明信手接過,垂眸,一根一根拭過方才拍過的地方,指節幹凈,骨節分明,他卻擦得極慢,仿佛要抹去一層看不見的潮氣。

帕子拂過掌心,帶走最後一絲餘溫,也帶走所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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