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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回京 謝允明斜睨一眼,唇線輕挑,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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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回京 謝允明斜睨一眼,唇線輕挑,勾出……

暮色像一潑濃墨, 自天際層層暈染而下。

龍虎山寨被群山環抱,山風穿林,松濤低吼, 卻反襯得寨子愈發靜寂,仿佛伏虎屏息。

厲鋒獨立崖頭一塊突兀巨石,玄衣獵獵,鐵鑄般的身形與巖影融為一體。

風掀起他鬢邊幾縷碎發,露出銳利如刀的下頜線,他擡手按住腰間刀柄, 目光穿過萬丈深淵,釘死在腳下蜿蜒的山道上, 那裏,最後一絲天光正被黑暗吞噬。

忽地,一點橘紅火光在山腳亮起, 像有人以指尖挑破墨綢,閃爍得極輕極穩,厲鋒眸色一沈, 反手抽出火信。

火石撞擊,哧啦一聲,發出信號, 赤紅光芒挾著尖銳嘯音沖天而起,在半空炸開一朵轉瞬即逝的赤蓮。

山下回應兩道火信,正是秦烈事前囑咐的回應。

厲鋒收起火筒, 身形前傾, 自崖頭翻落。幾個兔起鶻落,足尖點過木檐,石階, 無聲無息落在謝允明門前,走進屋中,他單膝點地:“主子,秦將軍已經帶著人馬在山下等候接應。”

屋內燈火搖曳,將謝允明的影子投在紙窗上,修長而清晰,他嗯了一聲,擡手撫平衣襟褶皺,神色一正。

他轉身,看向正與林品一低語的周大德,一步踏入燈影中心:“陛下口諭!”

屋內眾人聞聲頓時神色肅然,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垂首聆聽。

謝允明負手而立,胸口的衣物花紋隨呼吸起伏,宛若龍鱗微張。

“擢升周大德為江寧知府,即刻下山,接管府衙,安撫黎庶,整飭吏治,欽此!”

周大德虎軀一震,猛地擡頭,欣喜至極,他以額觸地,咚一聲悶響:“臣周大德——領旨謝恩!必不負陛下重托,不負殿下舉薦,還江寧一個海晏河清!”

謝允明上前一步,親手將周大德扶起,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勉勵:“周大人請起,一個江寧可不夠,等你整頓好這裏,我一定會召你入京,你未來還要為朝廷辦事。”

周大德滿眼壯志,應了聲好。

謝允明笑道:“快隨我一同下山,面聖謝恩吧。”

夜黑如鴉羽,山徑蜿蜒。

寨民提燈前導,火光在雨絲裏暈開一圈圈暖黃,至山腳,秦烈已勒馬而立,見謝允明等人踏霧而來,他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松。

“殿下。”秦烈抱拳行禮:“殿下,陛下以安危為重,決定即刻返京,沿途護衛已布三重,確保萬無一失。”

“有勞秦將軍。”謝允明點頭回應。

秦烈指揮人馬護衛著謝允明等人,迅速趕往縣衙。

謝允明撩袍登車,馬車剛動,簾角尚未落穩,他已輕叩窗欞:“秦將軍。”

秦烈立即策馬貼近,窗縫僅容一線月光,正切在謝允明鼻梁,冷白如刃。

秦烈道:“殿下,有何吩咐?”

謝允明低聲問:“那些刺客的來歷,可查清了?”

秦烈面色凝重,同樣低聲答:“回殿下,初步查探,對方是打著前朝遺孤,覆仇雪恨的旗號。”

謝允明道:“遺孤?”

秦烈道:“這身份背景,微臣以為屬實,但其真正目的……殿下,您需萬分小心,微臣懷疑,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直接對您下殺手了。”

坐在車內的林品一聞言,頓時怒形於色,低喝道:“大膽!他們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誅!殿下,您絕不可再處於被動!品一願竭盡所能,助殿下查明真兇,鏟除奸佞!”

謝允明卻擡手,止住了他的怒火:“品一,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林品一一頓:“請殿下吩咐。”

謝允明道:“我要你留下。”他輕附林品一耳側,道:“面見父皇時,你去向父皇請旨,代天子巡狩,繼續南下,全權負責解決沿途水患事宜。”

“水患在明,暗中調查地方官,賦稅,漕運,堤壩賬目,凡有異動,取證,留底,勿打草驚蛇,有證據,立即回京親手交到我案前,但你要記住,你的命比任何折子都重要。”

林品一胸口一熱:“殿下放心,品一明白。定不負先生……亦不負殿下所托!”

車外月光透簾,落在兩人之間,像一柄新磨的劍,寒光乍現,秦烈見此,不由露出喜色。

少頃,隊伍抵達縣衙。

層層護衛如鐵桶,火把蜿蜒成一條赤龍,映得階前石獸猙獰欲活。

皇帝與三皇子正在衙內等候。

三皇子聽見霍公公傳報謝允明平安歸來,他微微側首,掩去眼底那抹來不及收起的陰沈,山風竟沒能吹折那人的骨頭?

可惜,他心裏毒火翻滾,面上卻只餘溫雅淺笑。

謝允明快步走入衙內,直奔皇帝面前,蒼白的臉帶著急切的紅:“父皇!您沒事吧?兒臣聽聞您遭遇刺客,心急如焚!父皇可有受傷?”

皇帝心頭一暖,拍他手背:“朕無礙,那些人不過是些跳梁小醜,明兒,你路上可還順利?沒出什麽事吧?”

謝允明搖頭:“托父皇洪福,兒臣一路雖有波折,但有龍虎山義士相助,並未遇見刺客,有驚無險,完成了傳旨事宜。”

“明兒,你做得很好。”皇帝松了口氣,隨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盡快啟程回京才是。”

謝允明點頭,他低眉,餘光掠過三皇子,仿佛才註意到三皇子手臂包紮著布條,立即走上前:“三弟,你受傷了?嚴不嚴重啊?”

三皇子扯了扯嘴角:“勞大哥掛心,不過皮肉之苦,弟弟還受得住,只要父皇安然無恙,我受這點傷算得了什麽,當時情勢危急,刀劍無眼,大哥不在場,未能親見那驚險一幕……”

皇帝聽罷,眉峰不由地舒展開來,眼底那點子倦意也被欣慰沖淡,他望向三皇子,既疼且嘆。

謝允明眸底那抹寒光一閃即沒,心下已洞若觀火,三皇子有心為皇帝擋一刀,借此喚醒了原本僵持的父子情,也將那些刺客和自己摘得幹凈,沒準還想借此助德妃覆寵。

謝允明心中嗤笑,問道:“回京路遙,三弟這傷……可還經得住車輪顛簸?”

三皇子豈肯在此時示弱,冷笑回敬:“大哥說笑了,大哥素來體弱都能受得住,弟弟我還沒那麽嬌貴。”

謝允明又向前一步,拉近兩人距離:“不如,三弟與我共乘一輛馬車吧,我倒也略通一些照顧人的皮毛。”

“讓我看看你的傷。”

謝允明微俯的身形投下斜長陰影,將三皇子籠在半寸幽暗裏,話音未落,他指尖已體貼地覆上三皇子臂間紗布。

三皇子自然知道謝允明沒這個好心,擡頭一看——

謝允明的眸色深若寒潭,表面漾著溫潤的波光,潭底卻翻湧著森冷鋒芒,三皇子的瞳仁則燃著兩簇幽火,怒意仿佛隨時會破眶而出,四目相接,無聲處似有金鐵交擊,一寸寸推進,一寸寸逼退,火星在彼此睫毛間迸濺,連呼吸都帶著刀口舔血的腥甜。

借衣袖遮擋,謝允明俯身耳語,嗓音冷得滲骨:“你派來的那些廢物,連我衣角都沒沾到,想殺我?省省吧。”

三皇子臉色瞬間鐵青,怒火沖頂,卻無處可洩。

下一瞬,謝允明指腹卻朝著三皇子傷口重重按下,像是要將他掐死,傷口迸裂,血染白紗。

“呃!”劇烈的疼痛讓三皇子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猛地一揮手臂,將謝允明狠狠推開。

謝允明像一紙剪影,被那猛力一推頓時就失去重心,脊背撞上硬木桌角,咚的悶響仿佛擊在眾人心口,瓷盞驚跳,茶漬四濺,他眉心猛地擰緊,血色自唇畔瞬間褪去,眼底溢出的驚愕與痛楚真切得叫人心驚。

“哎呦!大殿下!”霍公公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去攙扶,“您沒事吧?摔著哪兒了?”

三皇子僵在原地,只覺數道目光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張了張口,卻聽皇帝冷聲斥道:“永兒!你這是做什麽!”

謝允明借霍公公臂力勉強站穩,額上冷汗細密,卻仍輕輕搖頭:“我不礙事……是我方才唐突,碰疼了三弟的傷口,他才會情急推我,父皇莫怪。”

謝允明垂眸,袖口下的指尖悄然撚了撚,那裏沾著三皇子傷口迸出的血,被他無聲無息地藏進更深的袖中。

再擡眼時,他依舊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三弟傷口裂了,可別再如此激動了。”

這一句關懷,輕輕落下,卻將三皇子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立起的好形象,壓得搖搖欲墜。

皇帝眉頭緊鎖:“你大哥好心關心你,你該知道分寸!朕也好,明兒也好,都是你的血親!”

三皇子只能做出關切的模樣:“兒臣卻無他意,只是兒臣一時情急,手勁大了些,大哥可莫要見怪。”

皇帝看著這兄弟鬩墻的一幕,心中煩躁,瞧見他傷口又出血,揮揮手道:“好了!去傳太醫再來瞧瞧,路上小心些,準備啟程!”

登車之前,夜風卷起細雨,將燈籠吹得搖搖欲墜。

謝允明半只腳踏上車轅,忽地側首,與階下三皇子遙遙對視。

謝允明斜睨一眼,唇線輕挑,勾出極短促的弧,似笑非笑,挑釁與勝意皆藏鋒於剎那。

三皇子杵在原地,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林品一周大德等人禮送車架離開。

林品一已向皇帝請旨成功,獲準代天子南下巡狩,治理水患,周大德也表示會派得力人手沿途保護林品一的安全。

雖然趙德芳這條線索因知府衙門被焚而暫時中斷,未能順藤摸瓜揪出背後更大的黑手,但謝允明此行,收獲已然頗豐。

皇帝本就有意栽培林品一,工部的位置可還空著呢,林品一此去南方,若能立下治水大功,待其回京之日,那工部豈能不入他囊中?

謝允明指尖一松,簾幔垂落,他倚回車壁,闔上眼。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向著京城的方向,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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