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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臣想殿下登基! 主子想,主子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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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臣想殿下登基! 主子想,主子得到……

聞言, 謝允明微微一怔。

那一點浮在唇邊的笑,被林品一灼灼的目光輕輕一燎,便薄霧似地散了, 指尖在袖中無聲收緊,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啊……你還是知道了。”

來時,林品一曾在心裏排演過無數遍揭穿謝允明身份的場景,或劍拔弩張,或雲淡風輕, 總之該是自己占盡先機。

可此刻真正站在這人面前,那些鋒利的詞句卻忽然 卡在喉嚨裏, 像被無形的指節扼住,胸腔也跟著發緊,他喉頭滾動數次, 最後只擠出一句生硬的反問:

“我不應該知道麽?”

林品一上前一步:“先生,就這樣不想認學生麽?”

謝允明擡眼,只輕輕搖頭:“我只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而已。”

“沒有必要?”

“先生覺得沒有必要?”林品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像咬碎一枚未熟的梅,酸澀逼得人眼眶發顫,令他難以置信。

他腦中電光一閃, 猛地擡頭,緊緊盯著謝允明:“秦將軍……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謝允明答得幹脆:“是。”

林品一聽謝允明就回了一個字,當即冷笑出聲, “為什麽?”他聲音陡然拔高, “為什麽這種事,連無關緊要的人都能知道,而我不可以?”

“難道是因為我林品一出身寒微, 不如秦將軍有高功,手握兵權,先生便看不上我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翰林修撰?”

詰問劈面砸下,謝允明卻連眉梢都未動,反而順著他的刀口,將話鋒推得更冷,更狠:“沒錯。我就是看不起你這樣空有抱負,卻無根基的寒門學子,心思單純,易受動搖,所以,我才不肯以真面目見你,免得你知曉太多,心生畏懼,甚至……臨陣脫逃,壞我大事。”

林品一胸口起伏,卻半步不退,隨即道:“先生若當真看不起我,為何在我一身布衣,困頓潦倒初入京城,受盡冷眼之時,獨獨選擇收我做學生?指引我,點撥我?”

謝允明旋即轉身,留給他一道側影,聲音像覆了薄霜:“你有才華,是未經雕琢的璞玉,遲早會綻放光華,我不過是占個先機,一本萬利的買賣,為何不做?”

他微微側目,眸色沈如墨淵,反刃一刀:“不然,你以為我還能圖什麽?”

“先生就只是想將學生培養成一顆有用的棋子嗎?”

林品一猛地繞到他面前,迫使他與自己對視,目光如炬,試圖看進他心底,“那學生敢問先生,布下我這顆棋子,究竟是為了誰?為了最終輔佐誰登上那九五之位?”

謝允明被他逼得後退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第一次出現裂痕,仿佛內心在天人交戰:“為了……為了……”

“先生到了此刻,為何還要欺瞞學生?”林品一立即截住了他的話頭:“是,學生也曾疑慮過,自知身若浮萍,生怕一腔熱血,滿腹經綸,最終淪為權勢鬥爭的犧牲品,壯志未酬,空留遺恨!可是先生您當初是怎麽對我說的?”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眼中已隱隱有淚光閃爍,“您說,世間之所以有朗朗乾坤,在於萬千燈燭各盡其職,不可或缺任何一縷微光。”

“豈能因他人背過身去,自己便熄滅手中的火把?位卑未敢忘憂國,守住心中尺規,行當行之事,你的一點堅持,或許便能驅散一片陰霾,守護一方安寧。”

林品一聲音哽咽,卻愈發堅定:“先生分明是教導學生要堅守正道,不隨波逐流,要為這天下蒼生持守心火!”

“先生若從一開始就只視我為棋子,為何不直接坦言身份,以皇子之尊威逼利誘?那樣,學生既知您是恩師,又受您提拔,豈會不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不過是時機未到。”謝允明側過臉,聲音低啞,像鈍刀刮過青石,冷而澀。

“那此刻呢?”林品一再逼一步,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倔狠,“現在先生就可以告訴我!我該做什麽?對付誰?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只要先生開口,學生林品一,絕無二話!”

謝允明看著窗外,沈默不語。

這沈默比任何回絕都鋒利,林品一胸口像被重錘擊中,踉蹌半步:“好,既然先生覺得學生如今還不夠分量,入不了先生的眼,那品一定當竭盡全力,摒棄所有雜念,攀爬那權力之梯,直到站在足夠高的位置,高到……能讓先生覺得,品一有資格成為您的助力,值得您坦誠相待的那一天!”

“胡言亂語!”謝允明猛地轉身,語氣驟然變得嚴厲,斥責道:“你這說的是什麽混賬話!你的成就,是為了施展你的抱負,實現你的價值!你的作為,是為了這天下黎民,為了朝廷社稷!”

“沒錯!” 出乎意料地,林品一非但沒有被斥退,反而笑了,“品一現在真正懂得了一個道理。”

“若沒有一位賢明睿智,心系天下的君主在位,縱有伊尹周公之才的賢臣,最終也可能抱負成空,或淪為難堪大用的庸碌之輩,或悲憤潦倒於草野!”

“品一不想讓自己的所學所能淪為空談,也不想看到百姓繼續受苦,所以,品一想追隨的,是自己從心底裏信服,認為能帶來清明世道的人!”

林品一迎著謝允明的目光,眸中燃著孤註一擲的火,聲音輕卻滾燙:

“先生不開口,怎知品一心裏願不願意?”

謝允明凝視他片刻,問道:“難道,我叫你傾力輔佐五弟登基,你也願意?”

“當然不願意!”林品一脫口而出,聲如斷冰,連半分遲疑都嫌多餘,“若先生要讓品一為了五皇子,或是三皇子其中的任何一人效力,去做那黨同伐異,蠅營狗茍之事,品一寧可一死,以報先生昔日知遇教誨之恩!也絕不做違心之事,玷汙先生曾經的教導!”

他話鋒一轉:“可如若那人……是先生您……”

“為君者,當以天下為己任,以萬民為福祉。品一愚見,能當此重任者,唯先生耳!”

說罷,林品一整理衣袍,朝著謝允明,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屈膝跪下,以頭觸地,行了一個莊重無比的大禮:“臣,林品一,懇請殿下……為自己而爭!參與奪嫡,匡扶社稷,而不是依附其中任何一位皇子!”

“快起來!此等言論,豈可輕言!”謝允明上前欲扶他。

林品一卻固執地跪著,擡頭望著他,眼神清澈而執著。

謝允明凝視他良久,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嘆息中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寥落,仿佛美人輕蹙遠山眉,愈顯其境遇堪憐:“可是我勢單力薄,無母族支持,在朝中根基淺薄。在所有人眼裏,那個人……永遠不可能是我。”

“所以,”林品一敏銳地捕捉到那絲縫隙,眸光驟亮,“先生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謝允明闔眼又睜,眸底濃雲翻湧,終究化作一聲短促的自嘲:“怎麽會不想呢?”

“我在父皇身邊多年,看著他日夜操勞,看著奏章堆積如山,看著天下大事系於他一人之身……我也想站在那個位置,用自己的想法和能力,為這江山社稷,為這天下蒼生,盡一份力,哪怕……”

他頓了頓,喉結輕滾,“哪怕只是出於我自己的……一點私心。”

“私心?”林品一輕聲問。

謝允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罕見的憂思:“品一,我的生母……她至今尚在民間,不知所蹤,她也是這天下千千萬萬普通百姓中的一個,或許正在為生計奔波,或許正在承受賦稅勞役之苦。”

“哪怕……哪怕僅僅是因為為人子的這點微不足道的孝道與牽掛,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如我母親一般的天下人,繼續受苦而無動於衷?”

林品一驀地一震,不由地想到了謝允明自幼離宮,生長於宮外,沒有母親在身邊庇護教導,如今卻心懷天下,志存高遠……心中已是澎湃激昂,徹底心服口服,只覺得眼前之人品行高潔,身世堪憐,志向遠大,幾乎是完美無缺。

他再次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磚:“臣,林品一,願誓死追隨大殿下謝允明!助殿下成就大業,匡扶天下,解萬民倒懸!”

謝允明垂眸看他,沈默片刻,忽地輕笑一聲:“我以為……你方才那般生氣,是不想要我這個先生了。”

“怎麽會?”林品一慌忙擡頭,耳尖瞬間通紅,“學生生氣的,是先生把我排除在外,秦將軍是武將,我是文臣,如今官階,資歷皆不及他,可不代表我林品一永遠不如!”

他越說越急,竟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稚氣與醋意,“我只是不服氣!”

謝允明俯身,親手將林品一扶起:“我只是……怕連累你,這條路,荊棘遍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林品一站直身體:“學生不怕死!更不怕被連累!只求殿下,日後莫要再對學生有所隱瞞,讓學生能與殿下並肩而行,共擔風雨!”

說到後句,他意識到方才的僭越,忙又躬身請罪:“方才學生情緒激動,言語無狀,若有沖撞之處,懇請殿下恕罪!學生絕無指責殿下之意,唯有拳拳忠心,可昭日月!”

謝允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俯身親手扶他起身,掌心按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先生……”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像一簇溫火落在心口,林品一整個人瞬間僵成石像,他已是位列朝班的命官,年紀與殿下小不了多少,竟還被當作晚輩一般揉了揉發頂?

滾燙的血色瞬間從脖頸燒到耳尖,心跳擂鼓般撞著胸腔,既羞赧難當,又抑制不住地雀躍,原來在殿下眼裏,自己並不是無關緊要的。

他暈暈乎乎地跟上那道清瘦背影,目光黏在謝允明被日光鍍亮的肩頭,那副肩膀看似單薄,卻似藏著萬裏山河與無盡智謀。

敬仰如潮水拍岸,世上竟有人如此光風霽月,身處逆境仍心懷星辰,連對他這寒門學子都用心至深,恩重如山。

其實真相未揭之前,他心底早暗暗期盼又惶恐,盼那位教導他,為他改稿的先生就是謝允明,怕萬一不是,自己再無法真心俯仰他人。

如今塵埃落定,那份隱秘的渴望終得回應,仿佛漂泊的舟終於靠岸,自此甘願隨他破浪,終死不悔。

吱呀一聲,謝允明推開了木屋的門。

厲鋒始終守候在門外不遠處,不曾須臾遠離。

謝允明擡眼,眸光與厲鋒倏然相撞。

謝允明瞳仁深處,一點冷焰悄然燃起,繼而層層鋪展,像無聲蔓延的火油,既兇且烈。

厲鋒心頭倏緊,只覺那目光擦過耳廓,像薄刃貼著皮膚掠過,冰涼,致命,又令人戰栗——主子已經得手了。

林品一這顆重要的棋子,連同他那顆赤誠而純粹的文臣之心,已徹底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厲鋒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心底已然了然。

他從未質疑過主子的手段,甚至近乎偏執地篤信,只要主子想要,這天下誰不願親手剖開胸膛,為他呈上一顆滾燙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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