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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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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天

因為我完全信任你

這時候,他真想剖開她的心,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地看一看,看看那裏面,到底有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如果沒有,那為什麽還要講這種令想入非非的話?為什麽屢次三番放任他的接近?為什麽總是答應他無理的要求?

難道只是為了解悶從而心血來潮戲弄他麽?亦或者是,他的鍥而不舍終於打動了她,於是再一次悄咪咪地送他機會?

沈知聿心裏有十萬個為什麽,但他不敢再輕易地暴露出來了,他自尊心沒那麽強大的,尤其在感情上,失敗一次就要用很多很多的時間去療愈去脫敏,他極度討厭期待落空的感覺。

惆悵過後,沈知聿回想剛才的情景,他裝睡,故意用後腦勺蹭蹭她曲起的手腕,將她的註意力勾過來,等勾過來了,他又靠裝可憐乘勝追擊,然後等來了戚禾的這句話。

她說他是小狗唉,這可比簡單的狗好聽太多了。

沈知聿歪著腦袋趴在那兒幸福得快要冒泡泡,此刻望著她的這雙眼睛比薄荷酒裏的冰塊還清透。

這勾勾搭搭的模樣看著更像搖尾巴的小狗了,戚禾費了老半天才按捺住心中想要欺負他一下的沖動感,她甩了甩裙下酸麻的小腿:“我聊完了,你可以說了。”

筆直勻稱的雙腿在空氣裏交替甩動,也在他眼底上下起伏著,她腳踝處被鞋面摩擦出的紅痕因動作幅度在長裙褶皺中時隱時現。

沈知聿眼神一瞬間就變得十分幽暗。

清了清幹澀的喉嚨,他聲線收縮自如:“這個房子,是他給你物色的嗎?”

她點頭,說是的。

剛畢業的時候哪哪都不順,工作上更是一路紅燈四處碰壁,有時候不是她沒能力,而是差了些好運氣。

一開始是在外地打拼,拼來拼去楞是一點名堂沒混出來,回到雲城以後,也是不省心的,一天到晚被催考編,她不同意,岑佳佩就施以物質誘惑,只要上岸就送房子。

戚禾完全沒心動,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更何況她們之間的母女關系早就名存實亡。

岑佳佩其實也不是在替她的未來著想,單純是因為顧及江家的臉面,她對外表現得越強勢,對內就越柔弱,新任丈夫一家的實力放在古代絕對是高門大戶的存在,戚禾作為有名有份的繼女,將來還能繼承一定的財產,為家族爭光,理應是義不容辭的。

但她不想自我犧牲哪怕一點去成全任何人,不想過被永久束縛的日子,靠自己縱使貧苦些也不打緊。

她都已經想得那麽通透了,無奈總有人替她憂慮,江予淮不忍看她流落在外無依無靠,索性安排好了一切,原本的工作也並非秘書,是個坐著就能拿工資的養老美差,後來誤打誤撞,致使有了今天的結果。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戚禾從小就堅信這句話。

不動聲色觀察沈知聿的反應,直覺無異,戚禾接著透露道,“還有這個蛋糕,是我挑的,他結的帳。”

沈知聿繼續歪頭趴著,不看她,語氣平靜:“這樣看來,他還挺照顧你的。”

“嗯”了一聲,戚禾又說:“他確實對我挺好的。”

這大概只是她心懷感激陳訴事實的一種主觀說法,然而沈知聿最煩她說的一句話,就是這個。

時時刻刻都記得他們是因何在一起,確定關系那晚,她也說那個向她表白的學長對她挺好的怎樣怎樣。

他現在回憶起來,甚至心有餘悸,甚至胸口酸脹,害怕她答應了別人更害怕她拒絕了自己。

曾經是為愛沖鋒一往無前的勇士,如今成長了卻變得瞻前顧後畏畏縮縮,無法莽撞行事,考慮最多的,是她內心感受,是她的意願。

沈知聿突然唉聲嘆氣: “有時候真想自己會讀心術,這樣就可以讀出你……算了,多說無益,家裏還有水麽,我有些渴。”

戚禾還陷在失神當中,被他用手輕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她下巴往茶幾方向擡了擡,說:“那不是有一杯嗎?”

不可置信一般地看過去,沈知聿旋即冷笑一聲:“你想氣死我就直說,要喝你自己喝。”

“哎呀……”戚禾下意識為自己的心直口快辯解:“我這不是怕浪費麽,裏頭的茶葉好貴的呢,反正他又沒喝過。”

“反正就是不行。”沈知聿沒有絲毫猶豫便說,“好貴是多貴?”

戚禾數著指頭掂量:“大概一杯一千?”

“那他好大方哦。”沈知聿語氣陰陽交雜,“可惜我還沒到愛喝茶的年紀,更不想撿別人剩下的。”

戚禾頓了頓,過了幾秒才領悟到話中深意,“你居然嫌人家老?天吶,拉踩這一套也是被你學明白了。”

沈知聿登時笑了一笑,“就當你是在誇我學習能力強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

氣極得錘了他後背一拳,戚禾忿忿出聲:“你不要臉。”

“這不都怪你。”沈知聿倒打一耙的技術簡直爐火純青,“你再邀請他來家裏一次,我可以直接連皮都不要。”

戚禾無語地看著他:“你少在那胡說八道了,怎麽越活越幼稚?”

沈知聿聞言又是一陣低笑:“總比越活越老強。”

戚禾客觀道:“他也就比我們大三歲。”

“那更可怕了。”他語氣誇張,“三年一代溝,你和他在一起能有多少話題?不聽大眾言吃虧在眼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為了精準無誤糾正他的邏輯錯誤,戚禾打開了手機百度,把搜索到的文本原封不動地念出來:

“‘三年一代溝’只是一種形象化的說法,用來形容不同年齡段之間因時代快速發展而產生的觀念、行為或文化差異。這裏的‘三年’並非精確的時間單位,而是強調代際差異的形成速度比傳統認知中更快。”

“還有……”接著她困惑,“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和他在一起了?你對自己就那麽沒信心?”

“你什麽意思?”

沈知聿聲音一變再變,他含蓄一點點地問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嗎?”

不做朋友,那就做情人,這才是他最想聽的答案。

戚禾偏不遂他願,她輕闔上眼,整個身體完全放松下來,看樣子又困了。

她果然沒有再說話。

早在他們低聲講悄悄話的時候,貓不知不覺便醒了。

由於沈知聿是側坐在沙發邊沿的,他為了近距離和戚禾聊天,基本不會轉頭看別的地方一眼,偶爾轉轉脖子緩解一下僵意。

豆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暗中觀察,見他目不轉睛地瞧著地毯,腦袋低垂著,好像在憂愁什麽,一動也不動。

豆泥果斷抓住機會,眼睛看向蛋糕直勾勾的,等瞄準最後的落點,它縱身一躍,一頭栽了進去。

草莓蛋糕一瞬間四分五裂,沈知聿被這龐然的動靜驚醒,很快擡起頭來。

這不聽話的貓還警覺般看了他一眼,在他不善的目光掃過之前,火速按住蛋糕托盤並狼吞虎咽。

沈知聿來勢洶洶地捏住它後頸,把頂著一張花臉的貓拎進了洗手間。

從櫃子裏翻來嶄新的毛巾,用水打濕,覆在它臉上,沈知聿一邊細細動作一邊出言訓斥。

“都說過多少遍了,你腸胃不好,不能總吃這些合成食品。”

“你知道那是誰買的蛋糕嗎?是壞人,任何想搶走你媽媽的人都是壞人,你也不想媽媽被人搶走是不是?”

“嗯?你到底聽懂了沒有。”

豆泥做錯事了不但沒有乖乖服軟,甚至比被揪之前更加不老實了,它一直在水池臺上面扭來扭去,對著他的手又是抓又是撓,像泥鰍鉆洞似的滑溜到沈知聿險些手沒抓穩將它摔下去。

忍無可忍之際,沈知聿只好使出殺手鐧,他食指豎在唇間,神情很嚴肅地噓了一聲,對它說:“小聲點兒,媽媽在睡覺,你難道想把她吵醒嗎?”

原本還欲掙紮一番的豆泥果不其然就變得安分守己,手也不滑了,嘴也不叫了,只一秒就成了懂事聽話的乖小孩。

沈知聿很滿意,等把臟兮兮的奶油擦掉,他把貓抱回客廳,為防止豆泥再次偷吃成功,他眼神時刻盯得,嘴上還不依不饒的:“要是還有下次,就沒收所有凍幹,天天只吃貓糧,看你還嘴饞不……”

話音未落,後背又是一記重拳,沈知聿措不及防地啊了一聲,接著聽見戚禾嗔怪道:“你不許嚇唬它。”

有人撐腰,豆泥表情頓時就不痛心了,它迅速甩開沈知聿的手背,並靈活地跳到了戚禾心臟的位置。

毛茸茸的腦袋斷斷續續地蹭著她的下巴,弄得她癢癢的。

輕輕拍打它的後背,戚禾繼續剛才沒講完的話:“我們豆泥還小呢,還是個寶寶貓呢,多吃一點怎麽了……你老是欺負它,回頭不跟你親了。”

“誰欺負它了!”沈知聿直呼冤枉,“是它動不動就欺負我好吧,你看看我的手。”

他說著攤開手背把爪痕亮了出來。

鮮紅的不規則條狀,此刻蜿蜒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被光一照,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戚禾最快的反應,不是訓斥罪魁禍首豆泥,而且盯著他的傷口說:“看著好嚴重,要不先去處理一下吧,我房間裏有醫藥箱。”

這點小傷沈知聿根本沒放在眼裏,他就是想賣賣慘,博取博取同情罷了。

見她擔憂地望著自己,眼睛濕濕的,像被欺負了一樣,沈知聿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玩過火了,心裏起了不該有的念頭,他極力穩住自己的呼吸,使其聽進來沒那麽急促。

“沒事,忍忍就過去了,你安心睡覺。”

“我是真困得頭暈眼花。”

她指著屋頂那只孤零零飄著的小豬氫氣球,說:“居然在裏面看到了一只蝴蝶,還會發光的那種。”

“蝴蝶?”沈知聿跟著她視線向上,半晌過後,他格外肯定道:“沒有啊。”

戚禾沒太在意,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去?記得把門關好,桌上的垃圾也可以順帶幫我丟一丟。”

“沒問題,不過……”沈知聿看一眼黏在她心口舍不得分開半點的豆泥:“我好像一時半會兒帶不走它唉。”

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小小聲:“那就讓它再陪我一晚吧。”

沈知聿不說話了,只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你也別在這睡太久,免得著涼。”口頭囑咐還不夠,他起身走到裏屋拿了一條薄毯出來

俯身為她披上的時候,彼此的呼吸近在毫厘之間,她睡覺時很安靜,也很漂亮。

下意識地,他想吻她的額頭,特別想。

原地猶豫幾秒,沈知聿最後還是戀戀不舍地,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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