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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住院 Be in Hos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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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住院 Be in Hospital

祝初睜開眼時最先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

還沒完全清醒,卻不妨礙濃厚的消毒水味鉆進他的鼻腔,他不喜歡這個味道。

身體很沈還發虛。他試著動了下手指卻首先感到一陣冰涼,皺眉往下看去,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管。

又嘗試著發出聲音,喉嚨剛一動就像是有好幾把刀片在裏面割著,用了十足的力氣才發出類似於悶哼的一聲響。

聲音不大,卻也足夠坐在病床旁的人聽到。羅歡連忙湊到他面前關心地問:“你醒了,要不要坐起來?”

他花了好長一會才認出眼前的認識羅歡,他沒力氣說話,只好動作輕微地點了點頭。

羅歡把床搖起來後又走出病房到走廊盡頭的開水房裏接了杯熱水。

“先喝點熱水吧。”羅歡把水杯遞給他。

他想伸手可連擡手的力氣也沒有,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一樣,他好像睡了很久。

見他遲遲沒有接過杯子,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龐和已經發幹起皮的嘴唇,羅歡想了想說:“那我餵你。”

說完,水杯遞到了祝初嘴邊。溫吞的熱水滑過幹得發痛的喉嚨流進胃裏,熱度也順著往四周散去,麻木滯澀的感知慢慢地覆蘇起來。

模糊的視線清晰了些,他看向病床旁的羅歡。

她的眼睛很腫,頭發亂糟糟的,本來幹凈整潔的長袖衛衣到處是褶皺和水漬。

想起來了,大腦開始艱澀地回憶起閉眼前發生的一切。恢覆了些力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他記得當時他額頭偏左的位置那被砸了一下。

傷口已經用紗布包紮好了,順手摸向後腦勺,沒有傷口,應該是羅歡接他的那一下避免掉了。

窗外已經是天色大亮,藍色的窗簾拉上一半,太陽透過半邊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被子上。

“你…昏睡了一整天…”她的聲音帶著些哭腔,“還好你醒過來了,還好你醒過來了。”

“你等會兒,我去給你買些吃的。”

說完她便沖出了病房,祝初註意到他用手背極快地抹了下眼。

羅歡回來得很快,是在醫院餐廳買的營養餐。她在病房找到了個桌腿可以折疊的小桌支起來放到祝初腿上,將打包盒打開。

“謝謝。”祝初虛弱地說。

這聲謝謝讓羅歡心裏很不是滋味。她什麽也沒說,別過頭後又坐回病床旁。

祝初調整了下坐姿,像坐直一點方便吃飯。幅度不大的動作牽動著他的上半身,突然襲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是骨折了嗎?右手往痛處摸索過去,沒有什麽處理的痕跡,應該不是骨折。

一連串的動作引起了羅歡的註意,她看著祝初,眼裏既有心虛又有自責:“你有兩根肋骨…骨裂了。”

只是骨裂的話那還好,祝初點點頭輕輕按壓著那處肋骨一點點直起身來。

營養餐很軟非常好入口,都不需要怎麽咀嚼就能咽下。

動作小心地吃完飯後,羅歡又出去給他接了杯新的熱水放在床邊的櫃子上。現在她的神情緩和了不少,嘴唇緊抿著,雙手在床沿邊無措的絞著。她的長發披散著擋住了大半張臉,但祝初還是註意到她的右半張臉有些紅腫。

他知道羅歡現在並不好受,張張嘴,只好問了一個最緊要的問題。

“你爸他…”

“被拘留了。”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有什麽情緒。

羅歡極快地擡頭看了眼他額頭上的傷口,又自責地低下。

“對不起,祝初。”她的聲音有些啞,還有藏不住的疲憊。

“沒事,”祝初故作輕松地說:“你爸他喝醉了,可能只是意外。”

“不是的,”她盯著床單,斬釘截鐵地說:“他一直都這樣。”

“從小到大。”

聽了羅歡的話他有些驚訝卻又忍不住為羅歡感到一些同情——那個人的力氣這麽大,羅歡從小到大被打了多少次,又受過多少傷?

他幹巴巴地問:“你還好嗎?”

“反正都這麽多年了。”羅歡輕輕笑了一聲。

“我聽他說你現在還在上學?”他突然想到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嗯。”羅歡點點頭。

又要上學又要在雲上上班賺錢給自己用,祝初的那份同情就這樣轉變為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

“挺好的。”祝初說:“加油,好好學習。”

順利畢業,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重新開啟自己的新的人生。

聽到這話,羅歡楞住了,好一會才說話。

“祝初,你不怪我嗎?”

怪嗎?祝初聽到這個問題時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怪羅歡。

如果被打的不是他,那就是羅歡或者是其他另一個同事。反正總會有這麽一個人,他只是恰好和羅歡一起,要去另一個街區打車或者掃共享回家,這本來就是一個意外。

想到這他搖搖頭說:“這不怪你。”

聽到這話,羅歡那雙發腫的雙眼又開始泛起水光。

“別,別哭,你要哭了,我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你。”祝初伸手做出一個阻擋的姿勢。

聽到這話,羅歡笑一聲,硬是將眼淚壓了回去:“真的謝謝你了祝初。”

“沒事。”見她沒有要哭的跡象,祝初松了口氣問她:“那你以後怎麽辦呢?”

雖然她爸這會拘留了,但她已經知道了羅歡在雲上上班,出來後指不定還會再來找羅歡的麻煩。

“說到這個,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羅歡擡頭看向祝初。

“什麽?你說吧。”

“昨天是其他同事幫忙報的警,”羅歡說:“警察讓我在你醒來後聯系他們,他們要來找你了解下情況。”

“是要我怎麽做嗎?”祝初問。

“希望你如實對警察說就行了。”羅歡對他苦笑一下接著說:“這事華哥也幫了忙,以妨礙雲上正常經營和危害公共治安的名義。”

她停了下來,有些走神似乎是在回憶什麽。

“加上我家那邊警局的出警記錄,和你…”她又偷偷看了眼祝初的傷接著說:“的傷…應該能夠判刑了。”

既然羅歡已經做了決定,那他也不好再說什麽,更何況這事根本連幫忙也算不上。

“好。”祝初同意了

“謝謝。”

這會他的點滴也滴完了,護士進來拔掉了他手上的輸液針。

“我怎麽睡了這麽久?”祝初活動著輸液的那只胳膊。

可別是羅歡她爸把自己的腦袋給砸出問題了吧。

“啊,不好意思。”羅歡說著忙著從床邊的櫃子抽屜裏拿出一沓檢查單遞給他。

接過來後祝初一張張看著。

“醫生說你長時間營養不良再加上作息不規律,昨天應該是頭受到刺激引起的休克。”羅歡把醫生的話挑出重點來說。

“腦部也做了檢查,沒有腦震蕩,是皮外傷。”羅歡說著從他手裏將腦部檢查結果中的一張單子抽了出來。

“只是這個腦部掃描,你的得註意一下,醫生說有輕微的腦組織增生,考慮到有病變的可能以後得定期來檢查。”

那就是現在沒什麽事的意思。

“沒事就好。”看完檢查單的祝初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只是營養不良而已。

“嗯。”羅歡心有餘悸地說:”你暈倒的時候我差點被嚇死,還好你沒出什麽大事。“

“醫生有沒有說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祝初問她。

如果要住院的話還得跟雲上和學校請假,他覺得麻煩,而且兩邊都不太想耽誤。

“醫生說你現在體質太虛弱,肋骨又被傷到了,需要靜養,沒有說什麽可以出院,要看恢覆情況。”

羅歡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印著醫院名的塑料袋,祝初看過去,應該是藥。

“這是醫生開的一些補劑和藥,你按開藥單上面的用法來吃就行。”

“好。”祝初回答道。

“那個住院費和醫藥費我都付過了,你這幾天就在醫院好好休息吧。”羅歡說。

“多少錢?”祝初下意識地說:“我轉你。”

羅歡和他一樣要自己掙錢自己用,住院費和醫藥費不是一個小數目,雖然肋骨裂了但沒有斷,額頭上的也是皮外傷,估計躺個個把星期就沒什麽大問題了,他說實話,覺得根本沒有住院的必要,這錢屬實花得有些冤枉。

“祝初,”羅歡叫他,眼裏滿是掙紮,“我知道你不怪我,可是我不能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打你的人再怎麽有理他都是我爸,更何況他現在根本就是一點理都沒有。”

她咬牙道:“你能不能讓我的良心好受些,別提錢的事好嗎?”

祝初的心突然有些觸動。

他一直以來不願與別人產生過多的接觸,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根本就不是能夠人為控制的。

就像現在,結果已經發生,鏈接已經產生。哪怕他再怎麽不想住院、再怎麽拒絕補償,對於羅歡來說是極不願意這些發生的。如果他真的按自己的想法做了,只會讓自己顯得不近人情。羅歡永遠會覺得心中有愧,像根針一樣紮在她的心裏。

見祝初沒有說話,羅歡只當她是答應了,表情放松不少。

“那你這幾天就先好好休息,雲上那邊華哥已經知道了你的情況,讓你養好身體再去上班。”

祝初這會像是在找什麽一樣往四周看了一圈,聽到羅歡的話下意識地點點頭,沒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於是他問:“你看到我的手機了嗎?”

“啊。”羅歡反應過來,她拍了下腦袋起身去病房裏的個人儲物櫃裏取出他的背包滿是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做腦部檢查的時候把你手機放包裏了,忘了拿出來了。

“沒事。”祝初在手機裏翻找到手機後看向羅歡,“羅歡,你還沒回過…學校吧?”

“怎麽了?”羅歡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沒怎麽。”祝初接著說:“你先回去休息吧,在這待了這麽久了也挺累的。你學校那邊應該也還有事要處理吧。”

“可是你…”她欲言又止地看著祝初身上的傷。

“我現在還成,能吃能喝也能動,沒什麽問題。”祝初勸她。

“不行,我不太放心。”羅歡皺著眉。

祝初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了想,學著羅歡的措辭開口說:“你能不能也讓我的良心好受些,我感覺我並沒有嚴重到需要人寸步不離地照顧。”

意識到他在學自己,羅歡沒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你還會學人說話。”

她說完又看了下祝初,雖然臉和嘴唇上還沒有什麽血色,但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她略微放下心來。

“那我先回趟學校。”她想了想接著說:“這幾天我上完課都會過來。”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要離開病房時,她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你要是有什麽事,就聯系我好嗎?”

她補充道:“如果你能找到其他能照顧你的人也可以,但請你提前跟我說一聲。”

羅歡的眼神黯淡了一些,她知道一個人待在醫院的感受,很可憐。

沒註意到她神色變化,祝初點點頭答應了他。雖然他並沒有所謂的“其他能照顧自己的人”,但他同時也沒有會出什麽事的可能。

等她走後,祝初才得空解開了手機。上班時間他的手機一直開著靜音,昨天下班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關掉。

屏幕彈出未接來電的提示和新消息的通知,他一一點開。

未接來電裏輔導員給他打了兩個,趙衍給他打了兩個,時間都是在昨天的早上,應該是來問他怎麽沒去學校的。

最新的未接來電是程澤的,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共打了5個,最近一次是兩個小時前。

沒有征兆的,眼眶突然開始酸澀。

這算什麽?

之前渾渾噩噩活著時沒有哭、被打的時候沒有哭、怎麽這會看到這幾個未接來電就想哭了呢?

明明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平靜地接受一切。可知道有人陪著自己、關心著自己時,情感和身體似乎又都開始變得脆弱起來。

眼淚要掉不掉地堆在眼眶裏,癢癢的。祝初病急亂投醫似地點開了未讀消息。

[昨天09:45]趙衍:怎麽回事?你怎麽沒來上課?

[昨天11:32]趙衍:輔導員說打不通你的電話來問我了,你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昨天 12:15]趙衍:記得得空了回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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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16:37]程澤:你現在在家嗎?

[昨天 17:02]程澤:我現在在你家門口,你在嗎?

[昨天 22:32]程澤:不是祝初,你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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