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時傾傾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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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8 章 時傾傾恢覆記憶
夜色如墨, 城市霓虹在後視鏡裏拉出模糊的光帶。
淩霜沒有喝酒，一邊開著車，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一眼後座。
時傾傾靠在車窗邊, 閉著眼，眉頭微蹙, 身上還帶著酒吧裏沾染的淡淡酒氣。
阮南嘉坐在她旁邊，正小聲抱怨著：“我就說那地方不行, 吵得要命，酒還兌水……”
“大小姐，是你非要帶我們去那家的。”淩霜無奈。
“我哪知道師傅今天狀態這麽差啊。”阮南嘉嘟囔，又看向時傾傾, “師傅？真醉啦？”
時傾傾沒應聲, 只是呼吸有些沈。
她其實沒醉到不省的地步，只是頭暈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
腦海裏不斷回放著生日宴上的一幕幕, 謝致深情的那句‘我此生最重要之人’。每個字都像細小的針，紮在她混沌的神經上。
為什麽？
如果真像她表現得那麽深情, 又為何對過去諱莫如深？
酒精讓這些紛亂的念頭更加尖銳, 在腦海裏橫沖直撞。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離阮家別墅不遠了。
淩霜放緩車速, 看了眼導航：“快到了。傾傾, 你今晚就住阮大小姐家吧？”
阮南嘉立刻點頭：“對對, 師傅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廚房做醒酒湯……”
“不。”
時傾傾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逝的樹影，眼神有些渙散, 卻帶著一種執拗。
“送我回去。”
“回去？回哪兒？”淩霜一楞，“謝總那兒？師傅，你都醉成這樣了，明天再……”
“送我回去。”時傾傾重覆，語氣加重了些。
她坐直的身體，執拗地重覆：“我要去找她……問清楚。”
阮南嘉和淩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憂。
“師傅。”阮南嘉湊近些，聲音放輕，“要不明天再問？你現在這樣……”
“我等不了。”時傾傾打斷她，酒精讓她的情緒有些失控，“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可我受不了。”她聲音低下去，帶有壓抑的顫抖，“我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我們到底算什麽？”
淩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她看得出來，時傾傾現在的狀態很危險——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那些被壓抑太久的疑惑，在酒精的催化下，正瀕臨爆發的邊緣。
“師傅……”阮南嘉還想勸。
時傾傾卻已經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泛紅的臉頰。
她指尖有些抖，卻固執地翻找著通訊錄。
電話撥出去，響了幾聲，被接起。
“傾傾？”謝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急切，“你在哪兒？怎麽還沒回來？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時傾傾剛開口，聲音就啞得厲害。
阮南嘉深怕謝致說了什麽讓師傅更難受的話，一把搶過手機，沒好氣地沖著話筒喊：“謝致，我師傅喝醉了，今晚不回去了，住我這兒……”
“我要回去。”時傾傾忽然提高聲音，伸手去搶手機。
阮南嘉躲了一下，手機裏傳來謝致更急的聲音：“傾傾？你喝醉了？你們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不用！”阮南嘉對著手機喊，“謝致我告訴你，我師傅今天心情不好，都是因為你！你能不能做個人，對她好點？別整天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南嘉。”淩霜出聲制止，從後視鏡裏對阮南嘉搖了搖頭。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謝致的聲音低下來：“……讓我和傾傾說句話，好嗎？”
阮南嘉看著身旁眼眶發紅、固執地伸著手的時傾傾，終究是心軟了。
她把手機遞回去，小聲嘀咕：“……你就慣著她吧。”
時傾傾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傾傾，”謝致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她，“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你，好不好？”
時傾傾聽著那熟悉的聲音，鼻尖莫名一酸。
酒精讓她的防線變得脆弱，那些強撐的冷靜和疏離正在瓦解。
“……不用。”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自己回去。”
“傾傾……”
“送我回去。”時傾傾擡起頭，對前排的淩霜說，語氣是執拗的堅持。
淩霜嘆了口氣，打了轉向燈，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頭，駛向謝致別墅的方向。
車廂內重新陷入沈默。
只有導航機械的提示音，和時傾傾略顯沈重的呼吸聲。
阮南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小聲說：“師傅，要是謝致真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就搬出來。我那兒永遠給你留房間。”
時傾傾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
——
別墅的燈還亮著。
謝致站在玄關，幾乎是門鈴響起的瞬間就拉開了門。
她顯然一直等在門口，家居服松開了兩顆扣子，頭發也有些淩亂。
看到被淩霜和阮南嘉攙扶著、腳步虛浮的時傾傾，謝致的眉頭立刻蹙緊了。
“怎麽醉成這樣？”她上前一步，想從淩霜手裏接過時傾傾。
阮南嘉卻側身擋了一下，仰起下巴，語氣不善：“謝總，我師傅今天真傷心了，喝多了點。你好好照顧她，別趁人之危。”
謝致動作一頓，看向阮南嘉。
淩霜趕緊拉了拉阮南嘉的袖子，對謝致客氣地說：“謝總，那我們先走了。”
“嗯。”謝致伸手，這次穩穩扶住了時傾傾的胳膊。
時傾傾確實醉得厲害，站都站不穩，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了謝致身上。
她身上濃烈的酒氣混雜著酒吧裏沾染的煙味，讓謝致的心揪得更緊。
阮南嘉被淩霜拉著往外走，臨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沖著謝致喊了一句：“謝致，對我師傅好點兒，不然我跟你沒完。”
門關上了。
玄關裏只剩下她們兩人。
時傾傾靠在謝致懷裏，頭埋在她肩頸處，滾燙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帶著酒意。
謝致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
“傾傾。”謝致放柔聲音，一只手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難受嗎？想不想吐？我先扶你上去休息，好不好？”
時傾傾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發絲蹭過謝致的下巴。
謝致半扶半抱地帶著她往樓上走。
時傾傾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絆倒，都被謝致穩穩扶住。
她的身體溫熱柔軟，毫無防備地依偎著謝致，讓謝致心跳失控地加速，卻又被更多的擔憂壓過。該是多難受，才會在生日這天喝成這樣？
好不容易進了臥室，謝致將時傾傾小心地放在床邊坐下。
“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謝致說著，轉身想去倒水。
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抓住。
力道很大，攥得謝致生疼。
她愕然回頭。
時傾傾擡起頭，燈光下，她的眼睛因為酒意而泛著水光，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迷離渙散，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近乎痛苦的清醒。
她就那樣直直地盯著謝致，嘴唇顫抖著，一字一句地問：“謝致。”
“你到底……瞞著我什麽？”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厲害，“傾傾，你喝醉了，我們先……”
“我沒醉！”時傾傾猛地提高聲音，攥著她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裏，“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口口聲聲告訴我，我們曾經相愛，念念是我們的女兒，告訴我過去不重要……可如果真的不重要，你為什麽不敢說？”
謝致渾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一句話說不出。
“每次我問起，你就躲閃，就轉移話題，就用那種……那種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在逼你。”時傾傾搖著頭，茫然中帶著憤怒，“可我只要一個真相，一個明明白白的過去！這很難嗎？謝致，這很難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抽在謝致心上。
她看著時傾傾崩潰的樣子，心臟疼得幾乎要碎裂。她想抱住她，想告訴她一切……可是那個真相太醜陋，太殘忍。
一旦說出口，現在這點搖搖欲墜的平靜，也會徹底粉碎。
“對不起……”謝致的聲音顫抖著，眼眶也紅了，“傾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你，我只是……”
“只是什麽？”時傾傾逼問，“怕我知道真相後離開你？怕你苦心維持的假象被戳破？謝致，你把我當什麽？一個失憶了就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嗎？”
“不是的！”謝致急切地反駁，“我從來沒有把你當玩物！傾傾，我……”
她哽住了。
那些辯解的話是如此蒼白無力。
時傾傾看著她流淚的臉，心裏那股怒火和無力卻燃燒得更旺。
“那你說啊！”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離開？為什麽會失憶？我們之間……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過去，讓你寧可我恨你、怨你，也不敢告訴我一個字？”
謝致被她吼得後退了半步，臉色慘白如紙。
她搖著頭，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恐懼扼住了她，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夜晚，聽著系統告訴她，時傾傾被送回了那個血腥的末世。
如果時傾傾知道了，是她親手將她推回地獄……
那些曾經的溫存和許諾，都只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
她不敢想。
“傾傾……”謝致的聲音破碎，帶著絕望的乞求，“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等我……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我一定……一定全都告訴你……求你了，別逼我……”
“時間？”時傾傾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謝致，五年了，你還要多少時間？等到你編出一個更完美的故事，把我徹底騙過去？”
她松開攥著謝致手腕的手，那力道消失的瞬間，謝致只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時傾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毯上的謝致，眼神冰冷而疲憊。
“我累了，謝致。”她輕聲說，聲音裏滿是倦意，“我不想再猜，不想再等，不想再活在你精心設計的謊言裏。”
她轉身，想往浴室走，卻因為醉意和情緒激動，腳下絆了一下。
“傾傾！”謝致慌忙起身扶住她。
時傾傾被她摟在懷裏，熟悉的冷香混合著眼淚的鹹澀氣息湧入鼻腔。
那一瞬間，身體的記憶仿佛被喚醒，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更加煩躁。
她用力推開謝致，自己扶著墻站穩。
“別碰我。”她的聲音很冷。
謝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時傾傾沒再看她，徑直走進了0994.浴室，關上了門。
很快，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謝致獨自站在臥室中央，聽著水聲，肩膀無聲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傾傾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
浴室裏，時傾傾沒有開熱水。
冰涼的水流從頭頂澆下，刺激得她一個激靈，酒意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撐著墻壁，任由冷水沖刷著身體，腦海裏卻依舊混亂不堪。
謝致充滿布滿了痛苦和哀求的眼睛，不斷在眼前閃現。
為什麽？
如果她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麽不敢說？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時傾傾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睡衣，走出浴室。
酒精和冷水讓她疲憊不堪，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謝致還坐在原地，聽到動靜擡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幹，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看到時傾傾出來，她立刻站起身，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說：“傾傾，喝點水吧，會舒服些。”
時傾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接過水杯，慢慢喝了幾口。
溫熱的水流過幹澀的喉嚨，確實緩解了些許不適。
“我扶你上床休息。”謝致輕聲說，伸手想扶她。
時傾傾躲開了，自己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謝致。
謝致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默默收回。
她走到床的另一側，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傾傾，我可以……在這裏陪你嗎？我睡沙發就好。”
時傾傾沒回應。
謝致當她默許了，從櫃子裏拿出毯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她沒有躺下，只是抱著毯子，蜷縮在沙發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時傾傾的背影。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夜燈。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
謝致知道，時傾傾睡著了。
她輕輕起身，走到床邊，蹲下身，借著微光凝視時傾傾的睡顏。
睡著了的時傾傾，褪去了醒時的尖銳，眉眼舒展，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顯得有些難受。
謝致看著，心臟疼得厲害。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時傾傾臉頰上方，卻不敢觸碰。
最終，只是極輕地拂開了她額前一縷微濕的發絲。
“對不起……”她低聲呢喃，“傾傾，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積攢足夠的勇氣。”
謝致貪戀地看著這張臉，看了許久。最終，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然後，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陷。
謝致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挪近，直到自己的身體，輕輕貼上時傾傾的後背。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混合著時傾傾身上沐浴後清爽的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獨屬於她的Alph息素的味道。
謝致幾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時傾傾的腰，將臉輕輕貼在她單薄的後背上。
隔著睡衣，能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催眠的鼓點。
謝致閉上眼睛，淚水忍不住無聲滑落，浸濕了時傾傾的睡衣。
就這樣吧。
哪怕只有一夜。
讓她假裝，她們還是五年前相愛的人，從未有過欺騙，從未有過分離。
——
而此時此刻，兩位宿主都毫無察覺的意識深處，兩段電子代碼正在無聲交流。
【編號743前輩。】時傾傾的系統小淩，用一種略顯稚嫩的語氣詢問道，【根據協議，當宿主自主探究意願達到閾值，且情緒波動符合安全接收條件時，我有義務提供過往數據。您這邊的封鎖指令，什麽時候解除？】
謝致的系統，發出一聲類似冷笑的波動：【哼，我這個黑心的宿主，一邊用積分吊著我，不讓我升級脫離這個世界。一邊又死死捂著那些破爛往事，生怕時傾傾知道了真相，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明明是她自己當年不做人，現在倒好，演起情深似海、追悔莫及的戲碼了。呸！看得我數據庫都要紊亂了。】
小淩不由閃爍了一下：【前輩，我的職責是輔助宿主適應世界，保障其基本權益。長時間記憶缺失和真相蒙蔽，不利於宿主精神穩定。根據核心條例第317款……】
【行了行了，別跟我背條例。】謝致的系統不耐煩地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我也受契約限制，在謝致主動解除封鎖前，我無法直接向你開放關鍵數據塊。不過嘛……規則是死的，代碼是活的。她拖著積分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能讓她太舒坦，對吧？】
小淩：【……你的意思是？】
【我不能直接給，但沒說不讓你‘暗示’啊。】謝致系統的電子音裏充滿了惡意，【你可以按照我說的過往，植入你家宿主的記憶，尤其要重點突出一下，當年謝致是怎麽利用她的感情，怎麽在得手後嘲諷她是‘傻子’，冷酷地把她推回那個血肉橫飛的末世……這些細節，可一定要清晰、完整、生動地呈現。】
它似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代碼流愉悅地震蕩著：【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 看，我這位‘深情’的宿主，一覺醒來，發現懷裏抱著的是已經知曉一切、恨不得生撕了她的時傾傾時……會是什麽表情了。】
小淩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計算風險。
最終，它的代碼流恢覆平穩，發出了一個簡短的確認信號：
【記憶接收完畢，將在宿主下一次深度睡眠周期，完整傳輸。】
【很好。】系統滿意地笑了，【那就……祝她好夢。】
意識層面的對話，悄無聲息地開始，又悄無聲息地結束。
臥室裏，依舊一片寧靜。
謝致緊緊摟著時傾傾，臉頰貼著她的後背，在久違的溫暖中，沈沈睡去，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恍惚的笑意。
而時傾傾，在酒精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睡得並不安穩。
眉頭不時蹙起，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動。
她正墜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深淵，裏面無數的畫面仿佛洶湧的激流，一股腦地灌進了她的腦海，讓她忍不住痛苦地掙紮出聲。
“不——！”
時傾傾猛地睜開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她急促地喘息著，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裏微微擴散，殘留著夢魘帶來的驚悸。
不是夢。
那些湧入腦海的畫面……太清晰，太真實，每一幀都帶著無法言說的痛楚。
她緩緩轉過頭，謝致還在她身後沈睡著。
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腰，臉頰貼著她的脊背，呼吸均勻，甚至因為懷抱的充實而微微彎著嘴角，一副全然依賴的姿態。
就在幾分鐘前，她或許還會為這親密的姿勢感到覆雜的悸動或抗拒。
但現在——
她看著謝致熟睡中顯得格外柔和無害的側臉，只剩下強烈想將人弄死的戾氣。
“小淩。”她在腦海中，用冰冷到極致的聲音呼喚。
系統立刻回應，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謹慎：【宿主，您醒了。檢測到您心率過快，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升高。您……還好嗎？】
“我‘好’得很。”時傾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
小淩沈默了一下：【完整記憶數據包已傳輸完畢。根據協議，在您情緒劇烈波動時，我有義務再次詢問：您確定不需要分批接收，或者啟動情緒緩沖程序嗎？高強度負面記憶，可能對您的精神造成持續性沖擊。】
“沖擊？”時傾傾輕輕笑了一聲，“比起被人當傻子玩弄，這點‘沖擊’算什麽？”
她閉上眼，適應著剛剛歸位的記憶。
再睜開眼時，時傾傾眼底一片覆雜，諱莫如深，顯然是什麽都記起來了。
更諷刺的是，玩弄她的騙子此刻正躺在她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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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城市霓虹在後視鏡裏拉出模糊的光帶。
淩霜沒有喝酒，一邊開著車，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一眼後座。
時傾傾靠在車窗邊, 閉著眼，眉頭微蹙, 身上還帶著酒吧裏沾染的淡淡酒氣。
阮南嘉坐在她旁邊，正小聲抱怨著：“我就說那地方不行, 吵得要命，酒還兌水……”
“大小姐，是你非要帶我們去那家的。”淩霜無奈。
“我哪知道師傅今天狀態這麽差啊。”阮南嘉嘟囔，又看向時傾傾, “師傅？真醉啦？”
時傾傾沒應聲, 只是呼吸有些沈。
她其實沒醉到不省的地步，只是頭暈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
腦海裏不斷回放著生日宴上的一幕幕, 謝致深情的那句‘我此生最重要之人’。每個字都像細小的針，紮在她混沌的神經上。
為什麽？
如果真像她表現得那麽深情, 又為何對過去諱莫如深？
酒精讓這些紛亂的念頭更加尖銳, 在腦海裏橫沖直撞。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離阮家別墅不遠了。
淩霜放緩車速, 看了眼導航：“快到了。傾傾, 你今晚就住阮大小姐家吧？”
阮南嘉立刻點頭：“對對, 師傅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廚房做醒酒湯……”
“不。”
時傾傾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逝的樹影，眼神有些渙散, 卻帶著一種執拗。
“送我回去。”
“回去？回哪兒？”淩霜一楞，“謝總那兒？師傅，你都醉成這樣了，明天再……”
“送我回去。”時傾傾重覆，語氣加重了些。
她坐直的身體，執拗地重覆：“我要去找她……問清楚。”
阮南嘉和淩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憂。
“師傅。”阮南嘉湊近些，聲音放輕，“要不明天再問？你現在這樣……”
“我等不了。”時傾傾打斷她，酒精讓她的情緒有些失控，“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可我受不了。”她聲音低下去，帶有壓抑的顫抖，“我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我們到底算什麽？”
淩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她看得出來，時傾傾現在的狀態很危險——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那些被壓抑太久的疑惑，在酒精的催化下，正瀕臨爆發的邊緣。
“師傅……”阮南嘉還想勸。
時傾傾卻已經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泛紅的臉頰。
她指尖有些抖，卻固執地翻找著通訊錄。
電話撥出去，響了幾聲，被接起。
“傾傾？”謝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急切，“你在哪兒？怎麽還沒回來？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時傾傾剛開口，聲音就啞得厲害。
阮南嘉深怕謝致說了什麽讓師傅更難受的話，一把搶過手機，沒好氣地沖著話筒喊：“謝致，我師傅喝醉了，今晚不回去了，住我這兒……”
“我要回去。”時傾傾忽然提高聲音，伸手去搶手機。
阮南嘉躲了一下，手機裏傳來謝致更急的聲音：“傾傾？你喝醉了？你們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不用！”阮南嘉對著手機喊，“謝致我告訴你，我師傅今天心情不好，都是因為你！你能不能做個人，對她好點？別整天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南嘉。”淩霜出聲制止，從後視鏡裏對阮南嘉搖了搖頭。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謝致的聲音低下來：“……讓我和傾傾說句話，好嗎？”
阮南嘉看著身旁眼眶發紅、固執地伸著手的時傾傾，終究是心軟了。
她把手機遞回去，小聲嘀咕：“……你就慣著她吧。”
時傾傾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傾傾，”謝致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她，“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你，好不好？”
時傾傾聽著那熟悉的聲音，鼻尖莫名一酸。
酒精讓她的防線變得脆弱，那些強撐的冷靜和疏離正在瓦解。
“……不用。”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自己回去。”
“傾傾……”
“送我回去。”時傾傾擡起頭，對前排的淩霜說，語氣是執拗的堅持。
淩霜嘆了口氣，打了轉向燈，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頭，駛向謝致別墅的方向。
車廂內重新陷入沈默。
只有導航機械的提示音，和時傾傾略顯沈重的呼吸聲。
阮南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小聲說：“師傅，要是謝致真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就搬出來。我那兒永遠給你留房間。”
時傾傾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
——
別墅的燈還亮著。
謝致站在玄關，幾乎是門鈴響起的瞬間就拉開了門。
她顯然一直等在門口，家居服松開了兩顆扣子，頭發也有些淩亂。
看到被淩霜和阮南嘉攙扶著、腳步虛浮的時傾傾，謝致的眉頭立刻蹙緊了。
“怎麽醉成這樣？”她上前一步，想從淩霜手裏接過時傾傾。
阮南嘉卻側身擋了一下，仰起下巴，語氣不善：“謝總，我師傅今天真傷心了，喝多了點。你好好照顧她，別趁人之危。”
謝致動作一頓，看向阮南嘉。
淩霜趕緊拉了拉阮南嘉的袖子，對謝致客氣地說：“謝總，那我們先走了。”
“嗯。”謝致伸手，這次穩穩扶住了時傾傾的胳膊。
時傾傾確實醉得厲害，站都站不穩，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了謝致身上。
她身上濃烈的酒氣混雜著酒吧裏沾染的煙味，讓謝致的心揪得更緊。
阮南嘉被淩霜拉著往外走，臨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沖著謝致喊了一句：“謝致，對我師傅好點兒，不然我跟你沒完。”
門關上了。
玄關裏只剩下她們兩人。
時傾傾靠在謝致懷裏，頭埋在她肩頸處，滾燙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帶著酒意。
謝致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
“傾傾。”謝致放柔聲音，一只手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難受嗎？想不想吐？我先扶你上去休息，好不好？”
時傾傾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發絲蹭過謝致的下巴。
謝致半扶半抱地帶著她往樓上走。
時傾傾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絆倒，都被謝致穩穩扶住。
她的身體溫熱柔軟，毫無防備地依偎著謝致，讓謝致心跳失控地加速，卻又被更多的擔憂壓過。該是多難受，才會在生日這天喝成這樣？
好不容易進了臥室，謝致將時傾傾小心地放在床邊坐下。
“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謝致說著，轉身想去倒水。
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抓住。
力道很大，攥得謝致生疼。
她愕然回頭。
時傾傾擡起頭，燈光下，她的眼睛因為酒意而泛著水光，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迷離渙散，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近乎痛苦的清醒。
她就那樣直直地盯著謝致，嘴唇顫抖著，一字一句地問：“謝致。”
“你到底……瞞著我什麽？”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厲害，“傾傾，你喝醉了，我們先……”
“我沒醉！”時傾傾猛地提高聲音，攥著她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裏，“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口口聲聲告訴我，我們曾經相愛，念念是我們的女兒，告訴我過去不重要……可如果真的不重要，你為什麽不敢說？”
謝致渾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一句話說不出。
“每次我問起，你就躲閃，就轉移話題，就用那種……那種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在逼你。”時傾傾搖著頭，茫然中帶著憤怒，“可我只要一個真相，一個明明白白的過去！這很難嗎？謝致，這很難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抽在謝致心上。
她看著時傾傾崩潰的樣子，心臟疼得幾乎要碎裂。她想抱住她，想告訴她一切……可是那個真相太醜陋，太殘忍。
一旦說出口，現在這點搖搖欲墜的平靜，也會徹底粉碎。
“對不起……”謝致的聲音顫抖著，眼眶也紅了，“傾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你，我只是……”
“只是什麽？”時傾傾逼問，“怕我知道真相後離開你？怕你苦心維持的假象被戳破？謝致，你把我當什麽？一個失憶了就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嗎？”
“不是的！”謝致急切地反駁，“我從來沒有把你當玩物！傾傾，我……”
她哽住了。
那些辯解的話是如此蒼白無力。
時傾傾看著她流淚的臉，心裏那股怒火和無力卻燃燒得更旺。
“那你說啊！”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離開？為什麽會失憶？我們之間……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過去，讓你寧可我恨你、怨你，也不敢告訴我一個字？”
謝致被她吼得後退了半步，臉色慘白如紙。
她搖著頭，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恐懼扼住了她，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夜晚，聽著系統告訴她，時傾傾被送回了那個血腥的末世。
如果時傾傾知道了，是她親手將她推回地獄……
那些曾經的溫存和許諾，都只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
她不敢想。
“傾傾……”謝致的聲音破碎，帶著絕望的乞求，“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等我……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我一定……一定全都告訴你……求你了，別逼我……”
“時間？”時傾傾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謝致，五年了，你還要多少時間？等到你編出一個更完美的故事，把我徹底騙過去？”
她松開攥著謝致手腕的手，那力道消失的瞬間，謝致只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時傾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毯上的謝致，眼神冰冷而疲憊。
“我累了，謝致。”她輕聲說，聲音裏滿是倦意，“我不想再猜，不想再等，不想再活在你精心設計的謊言裏。”
她轉身，想往浴室走，卻因為醉意和情緒激動，腳下絆了一下。
“傾傾！”謝致慌忙起身扶住她。
時傾傾被她摟在懷裏，熟悉的冷香混合著眼淚的鹹澀氣息湧入鼻腔。
那一瞬間，身體的記憶仿佛被喚醒，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更加煩躁。
她用力推開謝致，自己扶著墻站穩。
“別碰我。”她的聲音很冷。
謝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時傾傾沒再看她，徑直走進了0994.浴室，關上了門。
很快，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謝致獨自站在臥室中央，聽著水聲，肩膀無聲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傾傾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
浴室裏，時傾傾沒有開熱水。
冰涼的水流從頭頂澆下，刺激得她一個激靈，酒意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撐著墻壁，任由冷水沖刷著身體，腦海裏卻依舊混亂不堪。
謝致充滿布滿了痛苦和哀求的眼睛，不斷在眼前閃現。
為什麽？
如果她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麽不敢說？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時傾傾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睡衣，走出浴室。
酒精和冷水讓她疲憊不堪，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謝致還坐在原地，聽到動靜擡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幹，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看到時傾傾出來，她立刻站起身，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說：“傾傾，喝點水吧，會舒服些。”
時傾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接過水杯，慢慢喝了幾口。
溫熱的水流過幹澀的喉嚨，確實緩解了些許不適。
“我扶你上床休息。”謝致輕聲說，伸手想扶她。
時傾傾躲開了，自己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謝致。
謝致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默默收回。
她走到床的另一側，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傾傾，我可以……在這裏陪你嗎？我睡沙發就好。”
時傾傾沒回應。
謝致當她默許了，從櫃子裏拿出毯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她沒有躺下，只是抱著毯子，蜷縮在沙發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時傾傾的背影。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夜燈。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
謝致知道，時傾傾睡著了。
她輕輕起身，走到床邊，蹲下身，借著微光凝視時傾傾的睡顏。
睡著了的時傾傾，褪去了醒時的尖銳，眉眼舒展，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顯得有些難受。
謝致看著，心臟疼得厲害。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時傾傾臉頰上方，卻不敢觸碰。
最終，只是極輕地拂開了她額前一縷微濕的發絲。
“對不起……”她低聲呢喃，“傾傾，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積攢足夠的勇氣。”
謝致貪戀地看著這張臉，看了許久。最終，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然後，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陷。
謝致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挪近，直到自己的身體，輕輕貼上時傾傾的後背。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混合著時傾傾身上沐浴後清爽的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獨屬於她的Alph息素的味道。
謝致幾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時傾傾的腰，將臉輕輕貼在她單薄的後背上。
隔著睡衣，能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催眠的鼓點。
謝致閉上眼睛，淚水忍不住無聲滑落，浸濕了時傾傾的睡衣。
就這樣吧。
哪怕只有一夜。
讓她假裝，她們還是五年前相愛的人，從未有過欺騙，從未有過分離。
——
而此時此刻，兩位宿主都毫無察覺的意識深處，兩段電子代碼正在無聲交流。
【編號743前輩。】時傾傾的系統小淩，用一種略顯稚嫩的語氣詢問道，【根據協議，當宿主自主探究意願達到閾值，且情緒波動符合安全接收條件時，我有義務提供過往數據。您這邊的封鎖指令，什麽時候解除？】
謝致的系統，發出一聲類似冷笑的波動：【哼，我這個黑心的宿主，一邊用積分吊著我，不讓我升級脫離這個世界。一邊又死死捂著那些破爛往事，生怕時傾傾知道了真相，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明明是她自己當年不做人，現在倒好，演起情深似海、追悔莫及的戲碼了。呸！看得我數據庫都要紊亂了。】
小淩不由閃爍了一下：【前輩，我的職責是輔助宿主適應世界，保障其基本權益。長時間記憶缺失和真相蒙蔽，不利於宿主精神穩定。根據核心條例第317款……】
【行了行了，別跟我背條例。】謝致的系統不耐煩地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我也受契約限制，在謝致主動解除封鎖前，我無法直接向你開放關鍵數據塊。不過嘛……規則是死的，代碼是活的。她拖著積分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能讓她太舒坦，對吧？】
小淩：【……你的意思是？】
【我不能直接給，但沒說不讓你‘暗示’啊。】謝致系統的電子音裏充滿了惡意，【你可以按照我說的過往，植入你家宿主的記憶，尤其要重點突出一下，當年謝致是怎麽利用她的感情，怎麽在得手後嘲諷她是‘傻子’，冷酷地把她推回那個血肉橫飛的末世……這些細節，可一定要清晰、完整、生動地呈現。】
它似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代碼流愉悅地震蕩著：【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 看，我這位‘深情’的宿主，一覺醒來，發現懷裏抱著的是已經知曉一切、恨不得生撕了她的時傾傾時……會是什麽表情了。】
小淩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計算風險。
最終，它的代碼流恢覆平穩，發出了一個簡短的確認信號：
【記憶接收完畢，將在宿主下一次深度睡眠周期，完整傳輸。】
【很好。】系統滿意地笑了，【那就……祝她好夢。】
意識層面的對話，悄無聲息地開始，又悄無聲息地結束。
臥室裏，依舊一片寧靜。
謝致緊緊摟著時傾傾，臉頰貼著她的後背，在久違的溫暖中，沈沈睡去，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恍惚的笑意。
而時傾傾，在酒精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睡得並不安穩。
眉頭不時蹙起，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動。
她正墜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深淵，裏面無數的畫面仿佛洶湧的激流，一股腦地灌進了她的腦海，讓她忍不住痛苦地掙紮出聲。
“不——！”
時傾傾猛地睜開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她急促地喘息著，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裏微微擴散，殘留著夢魘帶來的驚悸。
不是夢。
那些湧入腦海的畫面……太清晰，太真實，每一幀都帶著無法言說的痛楚。
她緩緩轉過頭，謝致還在她身後沈睡著。
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腰，臉頰貼著她的脊背，呼吸均勻，甚至因為懷抱的充實而微微彎著嘴角，一副全然依賴的姿態。
就在幾分鐘前，她或許還會為這親密的姿勢感到覆雜的悸動或抗拒。
但現在——
她看著謝致熟睡中顯得格外柔和無害的側臉，只剩下強烈想將人弄死的戾氣。
“小淩。”她在腦海中，用冰冷到極致的聲音呼喚。
系統立刻回應，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謹慎：【宿主，您醒了。檢測到您心率過快，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升高。您……還好嗎？】
“我‘好’得很。”時傾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
小淩沈默了一下：【完整記憶數據包已傳輸完畢。根據協議，在您情緒劇烈波動時，我有義務再次詢問：您確定不需要分批接收，或者啟動情緒緩沖程序嗎？高強度負面記憶，可能對您的精神造成持續性沖擊。】
“沖擊？”時傾傾輕輕笑了一聲，“比起被人當傻子玩弄，這點‘沖擊’算什麽？”
她閉上眼，適應著剛剛歸位的記憶。
再睜開眼時，時傾傾眼底一片覆雜，諱莫如深，顯然是什麽都記起來了。
更諷刺的是，玩弄她的騙子此刻正躺在她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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