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激烈對峙，說與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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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7 章 激烈對峙，說與不說……
生日前一周, 謝致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秘密籌備。
她推掉了那個時間段所有不必要的會議和應酬，將所有能擠出的時間都用在了這件事上。地點選在市中心地標性建築——雲端酒店的頂層全景宴會廳。
那裏擁有360度的環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璀璨的夜景。
謝致希望, 這不僅僅是一場生日宴會，更是正式對外公布時傾傾的身份——
她女兒的媽媽。
仿佛只有這樣, 才能夠稍微有些安全感，覺得時傾傾是屬於她的。
然而, 所有這些精心的準備，都比不上她心中那份日益增長的忐忑。她能明顯感覺到時傾傾日益明顯的煩躁，原本那樣明媚陽光的人，卻被她折磨成了發了黴的蘑菇, 渾身散發著一種萎靡的氣息。
謝致心疼得發顫, 更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卑劣，可是偏執的占有是刻進她骨子裏的座右銘，不到最後一刻, 她絕不會放手。正如她曾經跌落谷底，也依舊拼命爬了出來, 她執拗地相信著, 可以讓時傾傾原諒她。
她的嘴比骨頭還硬。
晚飯後，趁著念念在游戲室玩耍, 謝致端著一杯熱茶, 走到正在沙發上擺弄念念畫冊的時傾傾身邊, 小心翼翼地坐下。
“傾傾，”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帶著試探，“下周三……就是你的生日了。”
時傾傾翻畫冊的動作頓了一下，平靜地擡頭看她, 等著接下來的話。
“你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謝致問，“或者……或者想做的事嗎？我都可以幫你安排。”
時傾傾沈默了幾秒，淡聲道：“不用那麽麻煩，和念念在家，簡簡單單吃個蛋糕就好，她一直念叨著要給我做生日蛋糕。”
“這是你回來後的第一個生日，意義不一樣。”謝致看著時傾傾沒什麽表情的臉，繼續說：“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回來了，念念有媽媽，我們一家人很幸福。”
她說得有些急切，最後甚至本能地提到了念念。
時傾傾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應，直到聽她提起念念，神色一軟，幾不可查地揚了揚嘴角：“既然你都想好了，還問我做什麽？”
謝致下意識解釋：“傾傾，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
“隨便，你看著安排吧。”時傾傾打斷她的話，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的。”謝致刻意忽略了她語氣裏的不耐。
從那天起，謝致變得更加忙碌，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似乎將這場生日宴，當成了某種重要的儀式，一種宣告主權、彌補虧欠、甚至試圖挽回過去的盛大表演。
生日當天，下午時分。
造型團隊提前來到了別墅。
謝致為自己選了一件高定的銀色曳地長裙，整條裙子采用特殊的漸變面料，從肩頸處的柔和珍珠白，逐漸過渡到裙擺深邃的星空藍，其上手工縫綴了數以萬計的微型水晶和碎鉆，行走間流光溢彩，宛如將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鏡子前，女人身姿高挑挺拔，銀色的長裙完美勾勒出她流暢優美的身體曲線。
裙擺如水銀瀉地，在燈光下流淌著璀璨的光澤。
而時傾傾在她不遠處，同樣在被盛裝打扮。
她實在不怎麽喜歡那些反覆的拖地裙子，於是選擇了一套裁剪利落的黑色絲絨西裝，內搭同色系緞面襯衫，長發一絲不茍地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多了幾分淩厲絕艷。
此刻，謝致的目光完全被時傾傾吸引，久久無法回神。
她緩緩走上前，站在時傾傾身側，目光落在鏡中兩人的倒影上。
“傾傾，你今晚……一定是最美的。”
沒有人能比你更美。
她在心裏默默補充。
時傾傾的目光落在鏡中謝致癡迷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開。謝致這話說得著實虛偽，若說美，她才當得上冷艷孤絕，當真應了她美人蛇的稱號。
又美又毒。
她沒有回應這句讚美，只是微微側臉，明顯的心不在焉。
謝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努力維持住，只是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穿著漂亮小禮服的念念探進小腦袋，大眼睛裏滿是興奮和好奇。“媽媽！媽咪！你們好了嗎？”
看到盛裝的時傾傾，念念哇地一聲驚嘆，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抱住時傾傾的腿，仰著小臉，眼睛裏全是星星：“媽媽，媽咪，你們今天好漂亮好漂亮！”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像仙女一樣！”
時傾傾的唇角在看到女兒的瞬間，終於柔和地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她蹲下身，與念念平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笑道：“謝謝寶貝。念念今天也很漂亮，是小仙女。”
“媽媽生日快樂！”念念說出早已練習過無數遍的祝福，然後踮起腳，在時傾傾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祝媽媽天天開心，永遠愛我！”
“嗯，媽媽也永遠愛念念。”
時傾傾回吻了女兒的額頭，眼神裏的溫柔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們該出發了，念念。”謝致壓下心頭的酸澀，走上前，盡量用輕快的語氣說，“今晚有很多人要祝媽媽生日快樂呢。”
“好！”念念牽起時傾傾的手，又轉頭看向謝致，伸出另一只小手，“媽咪也牽！”
謝致的心微微一動，伸手握住了女兒柔軟的小手。
就這樣，時傾傾和謝致各牽著念念的一只手，走出了別墅。
加長禮車早已等候在外，三人上了車。
車廂內空間寬敞，卻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
昂貴的香氛氣味縈繞鼻尖，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流螢般飛速倒退。
謝致側頭看著時傾傾顯得格外沈靜的側臉，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但所有的話語，在對上時傾傾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眸時，都哽在了喉嚨裏。
最終，她也只是默默地轉過頭，看向自己這邊的窗外。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中心那棟高聳入雲的建築，精心準備的生日宴。
宴會廳內星光璀璨，衣香鬢影。
當謝致和時傾傾步入會場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兩人並肩而立，瞬間成為全場焦點，媒體鏡頭閃爍不停，低聲議論。
淩霜和阮南嘉擠在人群中，興奮地朝時傾傾揮手。
淩霜咧嘴笑著，用誇張的口型喊：“姐妹！生日快樂！”
謝致試探地將手伸向時傾傾，時傾傾知道她這是要當眾公布自己的身份，念念的另一個母親，於是任由她牽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主持人適時遞上話筒，謝致接過，難得說起了話：“感謝各位出席我此生最重要之人的生日宴。”她側身看向時傾傾，眼神專註，“我想告訴所有人，身旁的人是我的愛人，是謝家另一位主人，是我要用餘生守護的人。”
掌聲雷動，時傾傾站在聚光燈下微笑，眼底卻平靜無波。
謝致走近，輕聲說：“生日快樂，傾傾。”
她傾身想吻，時傾傾微微側頭，吻落在臉頰。
臺下不遠處，許久未見的故人——晏遲因著二婚妻子林夢瑤的緣故，居然也出席了這場宴會，她死死地盯著臺上的兩人，尤其是謝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中暗色洶湧，起伏不定。
似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林夢瑤忽地冷笑一聲，對晏遲耳語：“這位謝總演得真深情，可比你對我的演技好多了。”
晏遲低頭尬笑，斂眉不語。
林夢瑤站直身體，語調變冷，暗含警告：“晏遲，我知道你跟謝致有仇，但是我們現在初來乍到，不能貿然跟謝致結怨。所以，不管你多不甘心，都給我憋著，別壞了我爸的事。”
“放心，我心裏有數。”晏遲低頭應是，手指緊握酒杯。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恢覆了逢場作戲的恩愛，挽著手向臺上走去。
趁著謝致和賓客說話時，時傾傾找了個借口離開，去了個沒人的地方透氣，不知道的人，根本就不會註意到，她才是今晚的生日宴主角。
許久，淩霜和阮南嘉才找到獨自在露臺透氣的時傾傾。
“姐妹，生日快樂！”淩霜遞上禮物，“這地方真悶，等會兒咱們溜吧？找個清吧好好給你過生日！”
阮南嘉點頭：“就我們三個，喝兩杯。”
時傾傾看著她們真誠的眼睛，笑了：“好。”
兩人先行離開。
時傾傾靠在欄桿邊，望著腳下城市的燈火。
廳內謝致正與人談笑風生，可這一切繁華喧囂，都讓她感到格格不入。
她想要的生日，或許只是和念念在家，安靜地吃個蛋糕。
宴會進行到後半段，成人們依舊在推杯換盞、低聲談笑，空氣裏彌漫著香檳的氣味和淡淡的香水脂粉氣。
而在宴會廳特意隔出的一角兒童區，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裏鋪著柔軟的彩色地毯，擺放著各種精致的玩具，墻上裝飾著可愛的卡通圖案，柔和的燈光營造出一個相對獨立和安全的小天地。
不遠處的積木區，念念正專註地搭建著她的太空城堡，嘴裏還念念有詞：“這裏是火箭發射臺……這裏是外星人的家……”
她玩得投入，沒註意到其他孩子的動靜。
不遠處，一個小女孩正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做工極其精美的娃娃，長長的睫毛垂下，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另一個穿著價格不菲的女孩，像個驕傲的小孔雀，在兒童區裏轉悠。
她顯然對那些普通的玩具興致缺缺，徑直走到抱著娃娃的女孩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語氣理所當然，“餵！晏寧，把你的破娃娃給我玩玩！”
被叫做晏寧的女孩擡起頭，眼神清冷，沒有絲毫怯懦，只是平靜地重覆：“不行，這是我媽媽送的。”
“什麽不行？”林楚楚一看就驕縱慣了，上手就去搶，“我就要玩，你個沒人要的野種，也敢拒絕我，我要讓媽媽把你趕出去！”
野種兩個字讓晏寧小臉繃得更緊，狠狠地瞪了回去：“林楚楚，我不是野種。你再這樣說，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林楚楚一楞，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時沈默寡言的繼妹敢反擊，她瞬間惱羞成怒，尖聲道：“反了你了，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就猛地伸手去推晏寧——
晏寧早有防備，身體敏捷地向側後方一閃，林楚楚推了個空，自己反倒踉蹌了一下。但她依舊不肯罷休，又撲上來搶奪娃娃，兩人拉扯間，娃娃被扯掉了一個胳膊，漂亮的衣服頓時碎裂開來，裏面的填充物散落一地。
晏寧看著手裏破碎的娃娃，瞳孔縮了縮，但她沒有哭，也沒有立刻去撿，只是站在那裏，小小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神裏是近乎倔強的冰冷。
林楚楚被她看得有些發怵，色厲內荏地罵：“你還敢瞪我？我要讓媽媽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讓你再瞪我！”
念念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擡起頭看了過去。
晏寧的側臉和她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玩得很投緣的晏柔十分相似，念念幾乎立刻就認定了——是柔柔姐姐被欺負了！
一股路見不平的小小俠氣瞬間沖上念念心頭。
她放下手中的積木，‘噔噔噔’地跑了過去，張開雙臂擋在晏寧身前，仰起小臉，沖著林楚楚大聲道：“不準你欺負我朋友！”
林楚楚正氣急敗壞，冷不丁又冒出個更小的小豆丁，不由更加跋扈地叉起腰：“你誰啊你？多管閑事！”
“她是我朋友！”念念毫不畏懼，“你搶她東西還推她，你不對！你要道歉！”
“道歉？我憑什麽道歉？”林楚楚比她高半頭，力氣也大，見她擋路，伸手就去推念念，“走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念念雖然勇敢，但畢竟年紀小，個子也小，被林楚楚用力一推，重心不穩，“哎喲”一聲向後坐倒在地上，小屁股摔得生疼。
晏寧見狀，立刻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念念的胳膊，幫她站起來。
她的動作比同齡人沈穩，看向念念的眼神帶著關心，聲音不高：“沒事吧？”
念念被扶起來，覺得在‘柔柔姐姐’面前被推倒有點丟臉，趕緊拍了拍衣服，故作堅強地說：“柔柔姐，我沒事！她不講理，我們……我們一起揍她好不好？”
她揮舞著小拳頭，試圖找回場子。
晏寧卻楞了一下，她看著念念，糾正道：“我……叫晏寧。你認識我妹妹晏柔？”
“啊？”念念也楞住了，眨巴著大眼睛，看看晏寧，又努力回想醫院裏那個一起玩的小姐姐，“你……你不是柔柔姐姐嗎？”
“我們是雙胞胎。”晏寧解釋，提到妹妹，她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她叫晏柔，我叫晏寧。”
“哇！”念念瞬間忘記了剛才的戰鬥，驚嘆出聲，小臉上滿是驚奇和興奮，“雙胞胎？好神奇，你們兩個真的長得好像啊！”
她圍著晏寧轉了小半圈，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小聲交談起來，完全把旁邊還虎視眈眈的林楚楚晾在了一邊。
林楚楚哪裏受過這種無視？
見這兩個‘小不點’不僅不害怕，居然還敢不理她，甚至聊起天來，頓時氣炸了。
“餵！你們兩個！”林楚楚尖著嗓子喊道：“趕緊給我跪下道歉！不然我要你們好看！”
“明明是你先搶東西推人！”念念被她的無理取鬧氣壞了，剛才的驚奇瞬間被怒火取代，她像只被激怒的小獅子，不管不顧地就朝林楚楚沖了過去，想把她推開。
奈何實力差距懸殊。
林楚楚比她高大，見念念沖過來，非但不退，反而用力一搡。
念念踉蹌一下，差點又要摔倒，晏寧一直警惕地看著，迅速側身擋了一下，才穩住了念念沒被再次推倒。
這下可徹底惹毛了念念。
她站穩身體，小臉氣得通紅，又沖了上去。
晏寧眼神一凜，也上前一步，她沒有像念念那樣直接沖撞，而是看準機會，伸手用力格開了林楚楚再次推搡過來的手。
三個小女孩頓時扭打作一團，拉扯聲混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兒童區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外面的大人們。
林夢瑤正端著酒杯，與幾位貴婦人說笑，聽到女兒尖銳的哭喊聲，臉色一變，立刻 放下酒杯，踩著高跟鞋疾步走了過來。
她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
一眼看見自己女兒林楚楚頭發淩亂，眼睛發紅，她母老虎護崽般厲聲喝道：“怎麽回事？誰欺負我女兒了？”
晏遲跟在她身後，臉色原本就不好看，待看到緊抿著唇的晏寧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痛楚和難堪。
林楚楚立刻撲進林夢瑤懷裏，開始顛倒黑白：“媽媽！她們兩個合夥欺負我，那個野……晏寧推我，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小丫頭也打我！嗚嗚嗚……”
“你胡說！”念念氣得小臉通紅。
她被謝致和時傾傾教導得很好，雖然生氣，但表達清晰，大聲反駁道：“是她先搶寧寧姐姐的娃娃，還推我！”
晏寧擡起頭，目光清淩淩地看向晏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起：“媽媽，是她先動手的。” 說完，便又閉上了嘴，只是那倔強的眼神，無聲地宣告著她的不服。
林夢瑤眼神掃過念念，認出她的身份，心裏衡量了一下，沒有立刻發作。
但當她目光落到沈默的晏寧身上時，那股子怒火和平時積累的對這個‘拖油瓶’的不滿瞬間找到了發洩口。尤其是晏寧那副隱忍卻倔強的樣子，更讓她覺得被冒犯。
“沒教養的東西！”林夢瑤指著晏寧，聲音尖刻，“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搶東西、打人了？跟你那個沒用的媽一樣，楚楚別怕，媽媽給你做主！”她完全不顧事實，直接將所有過錯扣在了晏寧頭上。
晏寧被罵，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依然昂著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晏遲，那眼神裏有質問，有失望，更有一種冰冷的堅持。
然而，晏遲接收到女兒的目光，卻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避開了。
她嘴唇動了動，在林夢瑤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最終竟對著晏寧，用幹澀而艱難的聲音低聲道：“寧寧……別鬧了，跟姐姐道歉。”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晏寧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
她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晏遲，那目光讓晏遲幾乎無所遁形。幾秒後，晏寧才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楚楚面前。
她沒有看林楚楚得意的臉，目光落在虛空處，艱難地開口：“……對不起。”
念念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立刻轉身，拉住剛趕到現場的謝致，急切地告狀：“媽咪，她撒謊。是那個壞姐姐先搶東西打人的，寧寧姐姐沒錯，為什麽要寧寧姐姐道歉？這不公平！”
謝致將念念輕輕拉到自己身後護住，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她的語氣沒什麽波瀾，卻明顯在幫女兒撐腰：“林女士，事情經過到底如何，不能只聽一面之詞。這個區域……”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有監控。不如我們現在就調出來看看，到底是誰在撒謊，誰該道歉。”
林夢瑤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當然知道誰是誰非，剛才不過是仗著晏遲有求於她，想趁機打壓這個讓她看不順眼的繼女，沒想到謝致如此不給面子，竟然直接要調監控。
她眼珠一轉，立刻陪笑道：“哎呀，謝總言重了。不過是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的小事，何必這麽上綱上線，還調什麽監控呢？多傷和氣。”她說著，又狠狠瞪了晏寧一眼，轉而向晏遲發難，試圖討好謝致：“晏遲，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盡會給家裏丟人現眼！”
晏遲被噎得啞口無言，卻終究沒有反駁。
謝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盡管歷經浮沈，還是無法將眼前的人和曾經的晏遲聯系到一起。哪怕是當初破產的時候，晏遲也是體面地認輸，堅定地表示，不過是輸了一次，總有一天她會重新爬起來。
還以為她這次回來，兩人終究不免會有一番爭鬥，雖然心存警惕，卻也不免有正大光明鬥一場的心氣。卻萬萬沒想到，再見面，晏遲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謝致心底只覺得好笑：這等鼠輩，也配做她的對手？
而謝總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當即不留情地挖苦道：“晏總，我原本以為，你至少還是個有骨氣的人。現在看來，你不僅生意做得一塌糊塗，連為人母最基本的能力都喪失殆盡了。”
“做你的女兒，可真是夠倒黴的。”
“轟——！”
這句話，將晏遲一直強撐的那點體面毫不留情地徹底撕碎。
將她最不堪、最失敗、最無能的本質，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面前。守護不了自己的事業，如今，連保護親生女兒不受委屈都做不到！
“謝致，你別得意！”晏遲無能狂怒，嘶聲喊道：“你以為你現在贏了？我告訴你，風水輪流轉，我一定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你等著瞧！”
話音落下，整個宴會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晏遲身上——驚愕、鄙夷、憐憫、看好戲……覆雜的視線交織成一張網，將她牢牢困在中央。
晏遲吼完，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那口憋悶了許久的惡氣似乎出了一半，但隨即她看到林夢瑤轉過頭，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警告。晏遲的氣勢，像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下去。
林夢瑤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擋在了晏遲身前半側，臉上重新堆起那副圓滑得體的笑容，對著謝致和周圍關註的人群說道：“哎呀，謝總，真是抱歉，讓您見笑了。晏遲她最近壓力大，加上喝了點酒，有點失態了。孩子之間打打鬧鬧，都是小事，是我們家楚楚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說她。”
謝致冷冷地看著她，不發一語，明顯並不滿意。
“謝總說得對，有監控，事情清楚得很。”林夢瑤繼續笑道，轉而將話題輕輕帶過，“今天是時小姐的好日子，別讓這些小事掃了大家的興。改天我做東，請謝總和時小姐吃飯，一定好好賠罪。”
她姿態放得低，話也說得漂亮，給足了謝致面子。
謝致的目光從晏遲那張灰敗的臉上移開，最後落在一直沈默的晏寧身上。小姑娘站在那裏，像一株風雪中孤零零的小松，沈默地承受著一切。
謝致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覆雜情緒。
她當然可以堅持調監控，讓林夢瑤和晏遲更加難堪，讓所有人都看清楚真相。但那樣做，除了滿足一時的報覆快感，對這個已經承受了太多，卻選擇用沈默來保護自己的小女孩，又有什麽好處呢？
她不是聖人，對晏遲更無半分同情。
但至少此刻，或許是因著自己做了母親的緣故，她的心不自覺地柔軟起來，更不想讓那個眼神清冷倔強的孩子，成為成年人戰爭裏被反覆羞辱的犧牲品。
謝致沈默了幾秒，在時傾傾皺眉望過來後，最終開口：
“今晚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林夢瑤連忙點頭：“是是是，謝總大氣。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再次祝時小姐生日快樂！”
說完，她幾乎是半拽半拖地，拉著一臉不情願的林楚楚，又用眼神狠狠剜了還僵在原地的晏遲一眼，匆匆朝宴會廳出口走去。
晏遲仿佛失了魂，在林夢瑤的催促下，機械地挪動腳步，低著頭，跟了上去。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女兒一眼，腳步僵硬，再無半分昔日的驕傲。
晏寧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
她先是蹲下身，伸出小手，仔細地將娃娃撿起來，握在手心。然後，她才站起身，目光掠過被謝致護在身邊的念念，在念念擔憂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告別和感謝。
然後，她轉過身，默默地跟在那個不敢回頭看她一眼的媽媽身後離開。
那小小的、挺直的背影，透著一種孤絕的倔強。
念念一直緊緊拉著時傾傾的手，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不滿。
她仰起頭，湊近時傾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耳語：“媽媽，她們怎麽這樣啊？”她皺著小眉頭，“明明是那個壞姐姐不對，為什麽寧寧姐姐要道歉？那個阿姨為什麽兇寧寧姐姐？她的……媽媽為什麽不幫她啊？”
她的小腦袋瓜裏，裝不下成年人世界的虛偽、算計和妥協。
她只知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做錯了事就要道歉。
時傾傾一直安靜地站在謝致身後不遠處，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對謝致和晏遲的過去知之甚少，所以一直沒有開口，但僅從方才那短暫的交鋒，她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仇恨。而那個叫晏寧的小女孩，那份隱忍下的倔強，更是讓她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
聽到女兒天真而不解的問題，時傾傾心裏微微一嘆。
她蹲下身，與念念平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溫柔卻帶著些許無奈：“念念，有時候……大人世界的事情，比較覆雜。”她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詞，“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像我們想的那麽簡單，對錯分明。”
念念嘟起了嘴，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悶悶地哦了一聲。
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趕緊補充道：“媽媽不生氣，今天是媽媽生日，要開開心心的！”
看著她明明自己還在為朋友打抱不平，卻反過來安慰自己的小模樣，時傾傾心中一軟，親了親她的額頭：“嗯，媽媽不生氣。謝謝寶貝。”
宴會終於接近尾聲。
送走最後的賓客，謝致臉上的社交笑容終於卸下。
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眉心，獨自走向宴會廳專門安排的休息室。
推開門，休息室內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
時傾傾已經換下了那身璀璨卻沈重的禮服，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休閑褲，坐在靠窗的沙發上。
她手裏握著一只水晶酒杯，裏面琥珀色的液體只剩淺淺一層。
她沒有喝，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沈靜的眸子裏明明滅滅。
聽到開門聲，她也沒有回頭。
謝致腳步微頓，反手輕輕關上門，將那場盛大繁華遺留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休息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她看著時傾傾疏離的背影，心中那根緊繃了一晚上的弦，非但沒有松弛，反而莫名地揪得更緊。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時傾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今晚……”謝致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抱歉。本想給你一個完美難忘的生日，沒想到最後鬧成這樣。”
時傾傾終於緩緩轉過頭，平靜地看著謝致，像是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
“很完美。”
謝致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
時傾傾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戲很精彩。”她笑道，目光落在謝致臉上，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當眾告白宣示主權，借機打壓對手，鞏固地位……謝總這一箭雙雕，玩得漂亮。”
謝致呼吸一窒，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傾傾，我不是在演戲……”
“那是什麽？”時傾傾打斷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意味十足，“用一場極盡奢華的宴會，向所有人宣告對我的‘所有權’。順便，讓你的對手在眾人面前徹底顏面掃地。謝總，這是我的生日宴，還是你的商業發布會？”
“我沒有……”謝致試圖辯解，“我沒有想利用你的生日去做那些事。我只是……只是想給你最好的，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時傾傾嗤笑一聲，“謝致，你的真心，就是一邊對我過去的遭遇三緘其口，用‘過去不重要’來搪塞我。一邊又大張旗鼓地，在所有媒體和名流面前，單方面宣告我是你的‘愛人’，把我牢牢綁在你的身邊？”
謝致張了張嘴，試圖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生日過完了。”時傾傾最後看了謝致一眼，“戲，我也陪你演完了。”
時傾傾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到此為止吧。”
說完，她不再看謝致瞬間僵硬的表情和眼中碎裂的光，轉身，拉開休息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休息室裏只剩下謝致一個人。
璀璨的光芒透過玻璃窗，映在謝致孤零零坐在沙發上的影子上。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知道，終究還是拖不下去了，她低估了時傾傾的倔強和堅持，不得不接受現實。如果再不告訴時傾傾真相，等事情到了無法解釋的地步，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謝致絕望地想，她終究還是走到了‘自首’這一步。
只是不知道，等待她的審判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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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前一周, 謝致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秘密籌備。
她推掉了那個時間段所有不必要的會議和應酬，將所有能擠出的時間都用在了這件事上。地點選在市中心地標性建築——雲端酒店的頂層全景宴會廳。
那裏擁有360度的環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璀璨的夜景。
謝致希望, 這不僅僅是一場生日宴會，更是正式對外公布時傾傾的身份——
她女兒的媽媽。
仿佛只有這樣, 才能夠稍微有些安全感，覺得時傾傾是屬於她的。
然而, 所有這些精心的準備，都比不上她心中那份日益增長的忐忑。她能明顯感覺到時傾傾日益明顯的煩躁，原本那樣明媚陽光的人，卻被她折磨成了發了黴的蘑菇, 渾身散發著一種萎靡的氣息。
謝致心疼得發顫, 更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卑劣，可是偏執的占有是刻進她骨子裏的座右銘，不到最後一刻, 她絕不會放手。正如她曾經跌落谷底，也依舊拼命爬了出來, 她執拗地相信著, 可以讓時傾傾原諒她。
她的嘴比骨頭還硬。
晚飯後，趁著念念在游戲室玩耍, 謝致端著一杯熱茶, 走到正在沙發上擺弄念念畫冊的時傾傾身邊, 小心翼翼地坐下。
“傾傾，”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帶著試探，“下周三……就是你的生日了。”
時傾傾翻畫冊的動作頓了一下，平靜地擡頭看她, 等著接下來的話。
“你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謝致問，“或者……或者想做的事嗎？我都可以幫你安排。”
時傾傾沈默了幾秒，淡聲道：“不用那麽麻煩，和念念在家，簡簡單單吃個蛋糕就好，她一直念叨著要給我做生日蛋糕。”
“這是你回來後的第一個生日，意義不一樣。”謝致看著時傾傾沒什麽表情的臉，繼續說：“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回來了，念念有媽媽，我們一家人很幸福。”
她說得有些急切，最後甚至本能地提到了念念。
時傾傾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應，直到聽她提起念念，神色一軟，幾不可查地揚了揚嘴角：“既然你都想好了，還問我做什麽？”
謝致下意識解釋：“傾傾，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
“隨便，你看著安排吧。”時傾傾打斷她的話，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的。”謝致刻意忽略了她語氣裏的不耐。
從那天起，謝致變得更加忙碌，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似乎將這場生日宴，當成了某種重要的儀式，一種宣告主權、彌補虧欠、甚至試圖挽回過去的盛大表演。
生日當天，下午時分。
造型團隊提前來到了別墅。
謝致為自己選了一件高定的銀色曳地長裙，整條裙子采用特殊的漸變面料，從肩頸處的柔和珍珠白，逐漸過渡到裙擺深邃的星空藍，其上手工縫綴了數以萬計的微型水晶和碎鉆，行走間流光溢彩，宛如將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鏡子前，女人身姿高挑挺拔，銀色的長裙完美勾勒出她流暢優美的身體曲線。
裙擺如水銀瀉地，在燈光下流淌著璀璨的光澤。
而時傾傾在她不遠處，同樣在被盛裝打扮。
她實在不怎麽喜歡那些反覆的拖地裙子，於是選擇了一套裁剪利落的黑色絲絨西裝，內搭同色系緞面襯衫，長發一絲不茍地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多了幾分淩厲絕艷。
此刻，謝致的目光完全被時傾傾吸引，久久無法回神。
她緩緩走上前，站在時傾傾身側，目光落在鏡中兩人的倒影上。
“傾傾，你今晚……一定是最美的。”
沒有人能比你更美。
她在心裏默默補充。
時傾傾的目光落在鏡中謝致癡迷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開。謝致這話說得著實虛偽，若說美，她才當得上冷艷孤絕，當真應了她美人蛇的稱號。
又美又毒。
她沒有回應這句讚美，只是微微側臉，明顯的心不在焉。
謝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努力維持住，只是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穿著漂亮小禮服的念念探進小腦袋，大眼睛裏滿是興奮和好奇。“媽媽！媽咪！你們好了嗎？”
看到盛裝的時傾傾，念念哇地一聲驚嘆，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抱住時傾傾的腿，仰著小臉，眼睛裏全是星星：“媽媽，媽咪，你們今天好漂亮好漂亮！”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像仙女一樣！”
時傾傾的唇角在看到女兒的瞬間，終於柔和地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她蹲下身，與念念平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笑道：“謝謝寶貝。念念今天也很漂亮，是小仙女。”
“媽媽生日快樂！”念念說出早已練習過無數遍的祝福，然後踮起腳，在時傾傾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祝媽媽天天開心，永遠愛我！”
“嗯，媽媽也永遠愛念念。”
時傾傾回吻了女兒的額頭，眼神裏的溫柔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們該出發了，念念。”謝致壓下心頭的酸澀，走上前，盡量用輕快的語氣說，“今晚有很多人要祝媽媽生日快樂呢。”
“好！”念念牽起時傾傾的手，又轉頭看向謝致，伸出另一只小手，“媽咪也牽！”
謝致的心微微一動，伸手握住了女兒柔軟的小手。
就這樣，時傾傾和謝致各牽著念念的一只手，走出了別墅。
加長禮車早已等候在外，三人上了車。
車廂內空間寬敞，卻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
昂貴的香氛氣味縈繞鼻尖，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流螢般飛速倒退。
謝致側頭看著時傾傾顯得格外沈靜的側臉，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但所有的話語，在對上時傾傾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眸時，都哽在了喉嚨裏。
最終，她也只是默默地轉過頭，看向自己這邊的窗外。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中心那棟高聳入雲的建築，精心準備的生日宴。
宴會廳內星光璀璨，衣香鬢影。
當謝致和時傾傾步入會場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兩人並肩而立，瞬間成為全場焦點，媒體鏡頭閃爍不停，低聲議論。
淩霜和阮南嘉擠在人群中，興奮地朝時傾傾揮手。
淩霜咧嘴笑著，用誇張的口型喊：“姐妹！生日快樂！”
謝致試探地將手伸向時傾傾，時傾傾知道她這是要當眾公布自己的身份，念念的另一個母親，於是任由她牽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主持人適時遞上話筒，謝致接過，難得說起了話：“感謝各位出席我此生最重要之人的生日宴。”她側身看向時傾傾，眼神專註，“我想告訴所有人，身旁的人是我的愛人，是謝家另一位主人，是我要用餘生守護的人。”
掌聲雷動，時傾傾站在聚光燈下微笑，眼底卻平靜無波。
謝致走近，輕聲說：“生日快樂，傾傾。”
她傾身想吻，時傾傾微微側頭，吻落在臉頰。
臺下不遠處，許久未見的故人——晏遲因著二婚妻子林夢瑤的緣故，居然也出席了這場宴會，她死死地盯著臺上的兩人，尤其是謝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中暗色洶湧，起伏不定。
似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林夢瑤忽地冷笑一聲，對晏遲耳語：“這位謝總演得真深情，可比你對我的演技好多了。”
晏遲低頭尬笑，斂眉不語。
林夢瑤站直身體，語調變冷，暗含警告：“晏遲，我知道你跟謝致有仇，但是我們現在初來乍到，不能貿然跟謝致結怨。所以，不管你多不甘心，都給我憋著，別壞了我爸的事。”
“放心，我心裏有數。”晏遲低頭應是，手指緊握酒杯。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恢覆了逢場作戲的恩愛，挽著手向臺上走去。
趁著謝致和賓客說話時，時傾傾找了個借口離開，去了個沒人的地方透氣，不知道的人，根本就不會註意到，她才是今晚的生日宴主角。
許久，淩霜和阮南嘉才找到獨自在露臺透氣的時傾傾。
“姐妹，生日快樂！”淩霜遞上禮物，“這地方真悶，等會兒咱們溜吧？找個清吧好好給你過生日！”
阮南嘉點頭：“就我們三個，喝兩杯。”
時傾傾看著她們真誠的眼睛，笑了：“好。”
兩人先行離開。
時傾傾靠在欄桿邊，望著腳下城市的燈火。
廳內謝致正與人談笑風生，可這一切繁華喧囂，都讓她感到格格不入。
她想要的生日，或許只是和念念在家，安靜地吃個蛋糕。
宴會進行到後半段，成人們依舊在推杯換盞、低聲談笑，空氣裏彌漫著香檳的氣味和淡淡的香水脂粉氣。
而在宴會廳特意隔出的一角兒童區，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裏鋪著柔軟的彩色地毯，擺放著各種精致的玩具，墻上裝飾著可愛的卡通圖案，柔和的燈光營造出一個相對獨立和安全的小天地。
不遠處的積木區，念念正專註地搭建著她的太空城堡，嘴裏還念念有詞：“這裏是火箭發射臺……這裏是外星人的家……”
她玩得投入，沒註意到其他孩子的動靜。
不遠處，一個小女孩正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做工極其精美的娃娃，長長的睫毛垂下，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另一個穿著價格不菲的女孩，像個驕傲的小孔雀，在兒童區裏轉悠。
她顯然對那些普通的玩具興致缺缺，徑直走到抱著娃娃的女孩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語氣理所當然，“餵！晏寧，把你的破娃娃給我玩玩！”
被叫做晏寧的女孩擡起頭，眼神清冷，沒有絲毫怯懦，只是平靜地重覆：“不行，這是我媽媽送的。”
“什麽不行？”林楚楚一看就驕縱慣了，上手就去搶，“我就要玩，你個沒人要的野種，也敢拒絕我，我要讓媽媽把你趕出去！”
野種兩個字讓晏寧小臉繃得更緊，狠狠地瞪了回去：“林楚楚，我不是野種。你再這樣說，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林楚楚一楞，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時沈默寡言的繼妹敢反擊，她瞬間惱羞成怒，尖聲道：“反了你了，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就猛地伸手去推晏寧——
晏寧早有防備，身體敏捷地向側後方一閃，林楚楚推了個空，自己反倒踉蹌了一下。但她依舊不肯罷休，又撲上來搶奪娃娃，兩人拉扯間，娃娃被扯掉了一個胳膊，漂亮的衣服頓時碎裂開來，裏面的填充物散落一地。
晏寧看著手裏破碎的娃娃，瞳孔縮了縮，但她沒有哭，也沒有立刻去撿，只是站在那裏，小小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神裏是近乎倔強的冰冷。
林楚楚被她看得有些發怵，色厲內荏地罵：“你還敢瞪我？我要讓媽媽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讓你再瞪我！”
念念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擡起頭看了過去。
晏寧的側臉和她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玩得很投緣的晏柔十分相似，念念幾乎立刻就認定了——是柔柔姐姐被欺負了！
一股路見不平的小小俠氣瞬間沖上念念心頭。
她放下手中的積木，‘噔噔噔’地跑了過去，張開雙臂擋在晏寧身前，仰起小臉，沖著林楚楚大聲道：“不準你欺負我朋友！”
林楚楚正氣急敗壞，冷不丁又冒出個更小的小豆丁，不由更加跋扈地叉起腰：“你誰啊你？多管閑事！”
“她是我朋友！”念念毫不畏懼，“你搶她東西還推她，你不對！你要道歉！”
“道歉？我憑什麽道歉？”林楚楚比她高半頭，力氣也大，見她擋路，伸手就去推念念，“走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念念雖然勇敢，但畢竟年紀小，個子也小，被林楚楚用力一推，重心不穩，“哎喲”一聲向後坐倒在地上，小屁股摔得生疼。
晏寧見狀，立刻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念念的胳膊，幫她站起來。
她的動作比同齡人沈穩，看向念念的眼神帶著關心，聲音不高：“沒事吧？”
念念被扶起來，覺得在‘柔柔姐姐’面前被推倒有點丟臉，趕緊拍了拍衣服，故作堅強地說：“柔柔姐，我沒事！她不講理，我們……我們一起揍她好不好？”
她揮舞著小拳頭，試圖找回場子。
晏寧卻楞了一下，她看著念念，糾正道：“我……叫晏寧。你認識我妹妹晏柔？”
“啊？”念念也楞住了，眨巴著大眼睛，看看晏寧，又努力回想醫院裏那個一起玩的小姐姐，“你……你不是柔柔姐姐嗎？”
“我們是雙胞胎。”晏寧解釋，提到妹妹，她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她叫晏柔，我叫晏寧。”
“哇！”念念瞬間忘記了剛才的戰鬥，驚嘆出聲，小臉上滿是驚奇和興奮，“雙胞胎？好神奇，你們兩個真的長得好像啊！”
她圍著晏寧轉了小半圈，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小聲交談起來，完全把旁邊還虎視眈眈的林楚楚晾在了一邊。
林楚楚哪裏受過這種無視？
見這兩個‘小不點’不僅不害怕，居然還敢不理她，甚至聊起天來，頓時氣炸了。
“餵！你們兩個！”林楚楚尖著嗓子喊道：“趕緊給我跪下道歉！不然我要你們好看！”
“明明是你先搶東西推人！”念念被她的無理取鬧氣壞了，剛才的驚奇瞬間被怒火取代，她像只被激怒的小獅子，不管不顧地就朝林楚楚沖了過去，想把她推開。
奈何實力差距懸殊。
林楚楚比她高大，見念念沖過來，非但不退，反而用力一搡。
念念踉蹌一下，差點又要摔倒，晏寧一直警惕地看著，迅速側身擋了一下，才穩住了念念沒被再次推倒。
這下可徹底惹毛了念念。
她站穩身體，小臉氣得通紅，又沖了上去。
晏寧眼神一凜，也上前一步，她沒有像念念那樣直接沖撞，而是看準機會，伸手用力格開了林楚楚再次推搡過來的手。
三個小女孩頓時扭打作一團，拉扯聲混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兒童區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外面的大人們。
林夢瑤正端著酒杯，與幾位貴婦人說笑，聽到女兒尖銳的哭喊聲，臉色一變，立刻 放下酒杯，踩著高跟鞋疾步走了過來。
她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
一眼看見自己女兒林楚楚頭發淩亂，眼睛發紅，她母老虎護崽般厲聲喝道：“怎麽回事？誰欺負我女兒了？”
晏遲跟在她身後，臉色原本就不好看，待看到緊抿著唇的晏寧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痛楚和難堪。
林楚楚立刻撲進林夢瑤懷裏，開始顛倒黑白：“媽媽！她們兩個合夥欺負我，那個野……晏寧推我，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小丫頭也打我！嗚嗚嗚……”
“你胡說！”念念氣得小臉通紅。
她被謝致和時傾傾教導得很好，雖然生氣，但表達清晰，大聲反駁道：“是她先搶寧寧姐姐的娃娃，還推我！”
晏寧擡起頭，目光清淩淩地看向晏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起：“媽媽，是她先動手的。” 說完，便又閉上了嘴，只是那倔強的眼神，無聲地宣告著她的不服。
林夢瑤眼神掃過念念，認出她的身份，心裏衡量了一下，沒有立刻發作。
但當她目光落到沈默的晏寧身上時，那股子怒火和平時積累的對這個‘拖油瓶’的不滿瞬間找到了發洩口。尤其是晏寧那副隱忍卻倔強的樣子，更讓她覺得被冒犯。
“沒教養的東西！”林夢瑤指著晏寧，聲音尖刻，“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搶東西、打人了？跟你那個沒用的媽一樣，楚楚別怕，媽媽給你做主！”她完全不顧事實，直接將所有過錯扣在了晏寧頭上。
晏寧被罵，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依然昂著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晏遲，那眼神裏有質問，有失望，更有一種冰冷的堅持。
然而，晏遲接收到女兒的目光，卻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避開了。
她嘴唇動了動，在林夢瑤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最終竟對著晏寧，用幹澀而艱難的聲音低聲道：“寧寧……別鬧了，跟姐姐道歉。”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晏寧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
她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晏遲，那目光讓晏遲幾乎無所遁形。幾秒後，晏寧才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楚楚面前。
她沒有看林楚楚得意的臉，目光落在虛空處，艱難地開口：“……對不起。”
念念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立刻轉身，拉住剛趕到現場的謝致，急切地告狀：“媽咪，她撒謊。是那個壞姐姐先搶東西打人的，寧寧姐姐沒錯，為什麽要寧寧姐姐道歉？這不公平！”
謝致將念念輕輕拉到自己身後護住，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她的語氣沒什麽波瀾，卻明顯在幫女兒撐腰：“林女士，事情經過到底如何，不能只聽一面之詞。這個區域……”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有監控。不如我們現在就調出來看看，到底是誰在撒謊，誰該道歉。”
林夢瑤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當然知道誰是誰非，剛才不過是仗著晏遲有求於她，想趁機打壓這個讓她看不順眼的繼女，沒想到謝致如此不給面子，竟然直接要調監控。
她眼珠一轉，立刻陪笑道：“哎呀，謝總言重了。不過是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的小事，何必這麽上綱上線，還調什麽監控呢？多傷和氣。”她說著，又狠狠瞪了晏寧一眼，轉而向晏遲發難，試圖討好謝致：“晏遲，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盡會給家裏丟人現眼！”
晏遲被噎得啞口無言，卻終究沒有反駁。
謝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盡管歷經浮沈，還是無法將眼前的人和曾經的晏遲聯系到一起。哪怕是當初破產的時候，晏遲也是體面地認輸，堅定地表示，不過是輸了一次，總有一天她會重新爬起來。
還以為她這次回來，兩人終究不免會有一番爭鬥，雖然心存警惕，卻也不免有正大光明鬥一場的心氣。卻萬萬沒想到，再見面，晏遲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謝致心底只覺得好笑：這等鼠輩，也配做她的對手？
而謝總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當即不留情地挖苦道：“晏總，我原本以為，你至少還是個有骨氣的人。現在看來，你不僅生意做得一塌糊塗，連為人母最基本的能力都喪失殆盡了。”
“做你的女兒，可真是夠倒黴的。”
“轟——！”
這句話，將晏遲一直強撐的那點體面毫不留情地徹底撕碎。
將她最不堪、最失敗、最無能的本質，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面前。守護不了自己的事業，如今，連保護親生女兒不受委屈都做不到！
“謝致，你別得意！”晏遲無能狂怒，嘶聲喊道：“你以為你現在贏了？我告訴你，風水輪流轉，我一定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你等著瞧！”
話音落下，整個宴會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晏遲身上——驚愕、鄙夷、憐憫、看好戲……覆雜的視線交織成一張網，將她牢牢困在中央。
晏遲吼完，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那口憋悶了許久的惡氣似乎出了一半，但隨即她看到林夢瑤轉過頭，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警告。晏遲的氣勢，像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下去。
林夢瑤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擋在了晏遲身前半側，臉上重新堆起那副圓滑得體的笑容，對著謝致和周圍關註的人群說道：“哎呀，謝總，真是抱歉，讓您見笑了。晏遲她最近壓力大，加上喝了點酒，有點失態了。孩子之間打打鬧鬧，都是小事，是我們家楚楚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說她。”
謝致冷冷地看著她，不發一語，明顯並不滿意。
“謝總說得對，有監控，事情清楚得很。”林夢瑤繼續笑道，轉而將話題輕輕帶過，“今天是時小姐的好日子，別讓這些小事掃了大家的興。改天我做東，請謝總和時小姐吃飯，一定好好賠罪。”
她姿態放得低，話也說得漂亮，給足了謝致面子。
謝致的目光從晏遲那張灰敗的臉上移開，最後落在一直沈默的晏寧身上。小姑娘站在那裏，像一株風雪中孤零零的小松，沈默地承受著一切。
謝致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覆雜情緒。
她當然可以堅持調監控，讓林夢瑤和晏遲更加難堪，讓所有人都看清楚真相。但那樣做，除了滿足一時的報覆快感，對這個已經承受了太多，卻選擇用沈默來保護自己的小女孩，又有什麽好處呢？
她不是聖人，對晏遲更無半分同情。
但至少此刻，或許是因著自己做了母親的緣故，她的心不自覺地柔軟起來，更不想讓那個眼神清冷倔強的孩子，成為成年人戰爭裏被反覆羞辱的犧牲品。
謝致沈默了幾秒，在時傾傾皺眉望過來後，最終開口：
“今晚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林夢瑤連忙點頭：“是是是，謝總大氣。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再次祝時小姐生日快樂！”
說完，她幾乎是半拽半拖地，拉著一臉不情願的林楚楚，又用眼神狠狠剜了還僵在原地的晏遲一眼，匆匆朝宴會廳出口走去。
晏遲仿佛失了魂，在林夢瑤的催促下，機械地挪動腳步，低著頭，跟了上去。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女兒一眼，腳步僵硬，再無半分昔日的驕傲。
晏寧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
她先是蹲下身，伸出小手，仔細地將娃娃撿起來，握在手心。然後，她才站起身，目光掠過被謝致護在身邊的念念，在念念擔憂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告別和感謝。
然後，她轉過身，默默地跟在那個不敢回頭看她一眼的媽媽身後離開。
那小小的、挺直的背影，透著一種孤絕的倔強。
念念一直緊緊拉著時傾傾的手，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不滿。
她仰起頭，湊近時傾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耳語：“媽媽，她們怎麽這樣啊？”她皺著小眉頭，“明明是那個壞姐姐不對，為什麽寧寧姐姐要道歉？那個阿姨為什麽兇寧寧姐姐？她的……媽媽為什麽不幫她啊？”
她的小腦袋瓜裏，裝不下成年人世界的虛偽、算計和妥協。
她只知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做錯了事就要道歉。
時傾傾一直安靜地站在謝致身後不遠處，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對謝致和晏遲的過去知之甚少，所以一直沒有開口，但僅從方才那短暫的交鋒，她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仇恨。而那個叫晏寧的小女孩，那份隱忍下的倔強，更是讓她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
聽到女兒天真而不解的問題，時傾傾心裏微微一嘆。
她蹲下身，與念念平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溫柔卻帶著些許無奈：“念念，有時候……大人世界的事情，比較覆雜。”她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詞，“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像我們想的那麽簡單，對錯分明。”
念念嘟起了嘴，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悶悶地哦了一聲。
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趕緊補充道：“媽媽不生氣，今天是媽媽生日，要開開心心的！”
看著她明明自己還在為朋友打抱不平，卻反過來安慰自己的小模樣，時傾傾心中一軟，親了親她的額頭：“嗯，媽媽不生氣。謝謝寶貝。”
宴會終於接近尾聲。
送走最後的賓客，謝致臉上的社交笑容終於卸下。
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眉心，獨自走向宴會廳專門安排的休息室。
推開門，休息室內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
時傾傾已經換下了那身璀璨卻沈重的禮服，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休閑褲，坐在靠窗的沙發上。
她手裏握著一只水晶酒杯，裏面琥珀色的液體只剩淺淺一層。
她沒有喝，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沈靜的眸子裏明明滅滅。
聽到開門聲，她也沒有回頭。
謝致腳步微頓，反手輕輕關上門，將那場盛大繁華遺留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休息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她看著時傾傾疏離的背影，心中那根緊繃了一晚上的弦，非但沒有松弛，反而莫名地揪得更緊。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時傾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今晚……”謝致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抱歉。本想給你一個完美難忘的生日，沒想到最後鬧成這樣。”
時傾傾終於緩緩轉過頭，平靜地看著謝致，像是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
“很完美。”
謝致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
時傾傾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戲很精彩。”她笑道，目光落在謝致臉上，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當眾告白宣示主權，借機打壓對手，鞏固地位……謝總這一箭雙雕，玩得漂亮。”
謝致呼吸一窒，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傾傾，我不是在演戲……”
“那是什麽？”時傾傾打斷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意味十足，“用一場極盡奢華的宴會，向所有人宣告對我的‘所有權’。順便，讓你的對手在眾人面前徹底顏面掃地。謝總，這是我的生日宴，還是你的商業發布會？”
“我沒有……”謝致試圖辯解，“我沒有想利用你的生日去做那些事。我只是……只是想給你最好的，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時傾傾嗤笑一聲，“謝致，你的真心，就是一邊對我過去的遭遇三緘其口，用‘過去不重要’來搪塞我。一邊又大張旗鼓地，在所有媒體和名流面前，單方面宣告我是你的‘愛人’，把我牢牢綁在你的身邊？”
謝致張了張嘴，試圖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生日過完了。”時傾傾最後看了謝致一眼，“戲，我也陪你演完了。”
時傾傾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到此為止吧。”
說完，她不再看謝致瞬間僵硬的表情和眼中碎裂的光，轉身，拉開休息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休息室裏只剩下謝致一個人。
璀璨的光芒透過玻璃窗，映在謝致孤零零坐在沙發上的影子上。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知道，終究還是拖不下去了，她低估了時傾傾的倔強和堅持，不得不接受現實。如果再不告訴時傾傾真相，等事情到了無法解釋的地步，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謝致絕望地想，她終究還是走到了‘自首’這一步。
只是不知道，等待她的審判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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