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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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6 章 記憶碎片
自那日不歡而散後, 時傾傾和謝致的關系幾乎降到了冰點。
或者說，是謝致因為心虛單方面躲著時傾傾，時傾傾則樂於遠離她的過度殷勤。畢竟這段時間相處下來, 時傾傾已十分確定，謝致這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不將她逼到絕境她是絕不會說實話的。
只是到目前為止，她似乎還未完全摸準謝致的軟肋。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時間倏忽而過。
時傾傾每天陪著念念打發時間，倒並不怎麽著急，但謝致顯然沒有表面上那麽淡定，急得團團轉, 卻又不敢再輕易接近時傾傾, 生怕再被她質問過去的事。
人一慌，就容易自亂陣腳，做出傻事。
時傾傾敏銳地感覺到了謝致的焦躁, 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她的昏招。
可沒想到, 還沒等她抓住謝致的把柄, 自己卻突然開始思緒混亂，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這些夢似乎與她的過去有關, 接連幾次將她驚醒。
可細細回憶, 卻怎麽也抓不住那些細節, 這讓她多了些煩躁。
夜色如墨。
時傾傾再度從混亂的夢境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額頭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胸口微微起伏，心臟在黑暗裏急促地跳動。房間裏安靜得只有她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她又做夢了。
夢境依舊是破碎模糊的片段，像老式電影裏信號不良的畫面, 閃爍不定。
可這次，似乎勉強可以抓住一些東西。畫面中，都是謝致，和現在的樣子有些不同，更年輕一些，眼神也更……覆雜？她好像在說著什麽，嘴唇一張一合，但聲音卻像是從水下傳來，含混不清。
時傾傾努力想聽清，卻只捕捉到幾個零散的詞匯：
“……系統……”
“……利用……”
“……我怎麽會愛上那個……傻子……”
最後那句話，冰冷、刻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誚。
時傾傾猛地睜開眼，夢境瞬間褪去，但那句‘我怎麽會愛上那個傻子’卻像魔咒一樣，清晰地回蕩在腦海裏，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莫名的窒息感。
又是這樣。
最近這段時間，類似的夢境頻繁造訪。
這些碎片無比真實，真實到讓她醒來後，心口依舊殘留著夢中情緒的餘波。
她擡起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那個聲音……真的是謝致嗎？傻子……
時傾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如果那些夢是真的，那自己以前，在謝致眼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時傾傾按了按眉心，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洗了把臉走出臥室。
今天是周六，上午的陽光很好。
念念起得很早，但是乖巧地沒有去打擾媽媽睡懶覺，而是在地毯上畫畫。
她很專註，依舊執著地用五顏六色的蠟筆塗抹著她心中的“快樂一家”——兩個大人，一個小孩，手拉著手，背後是彩虹和大城堡。
時傾傾走過去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本繪本，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她的目光落在念念的畫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回昨晚那個令人不快的夢境，眉宇間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疲憊和煩擾。
“媽媽？”念念畫完一個紅色的太陽，擡起頭，發現她在走神，小臉上露出擔憂，“媽媽，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你的眉毛皺起來了。”
稚嫩的聲音將時傾傾拉回現實。
她連忙收斂神色，對念念笑了笑：“媽媽沒事，就是有點……沒睡好。”
“沒睡好要多多休息！”念念像個小大人一樣囑咐道，然後拿起一支綠色的蠟筆，“媽媽，你說小房子的屋頂塗什麽顏色好看呀？”
就在這時，謝致的身影出現在活動室門口。
她今天沒有去公司，在家處理一些文件，聽到動靜過來看看。
一進來，就敏銳地捕捉到了時傾傾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倦色。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幾步走到時傾傾身邊，語氣帶著不自覺的關切：“傾傾，你怎麽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說著，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時傾傾的額頭，試試溫度。
她的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眼看就要觸碰到時傾傾的皮膚。
就在那一瞬間，時傾傾像是被什麽燙到一樣，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動作幅度之大，讓毫無準備的謝致手僵在半空，也讓一旁拿著蠟筆的念念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她們。
活動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致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時傾傾也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自己反應這麽大。她迅速調整表情，垂下眼睫，避開了謝致受傷的目光，神色恢覆了平靜。
“沒事，”她重覆了一遍對念念說的話，“我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她彎下腰，摸了摸念念的頭，柔聲道：“念念繼續畫，媽媽去給你倒杯果汁。”
說完，她不再看謝致一眼，轉身離開了活動室。
謝致站在原地，看著時傾傾逃離的背影，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澀又苦。她慢慢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念念看看離開的媽媽，又看看臉色不太好看的媽咪，敏感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她放下蠟筆，走到謝致腿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問：“媽咪，你和媽媽吵架了嗎？”
謝致蹲下身，勉強對女兒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有，媽媽只是有點累。念念乖，繼續畫畫吧，畫好了給媽咪看，好不好？”
安撫好女兒，謝致走出活動室，卻沒了回書房處理文件的心思。
時傾傾剛才那個反應，還有她連日來精神不濟的樣子，都讓她無法不擔心。
下午，原本是預約好帶念念去做常規兒童體檢的日子。
時傾傾已經調整好情緒，像往常 一樣準備陪念念出門。在玄關換鞋時，她看著鏡子裏萎靡不堪的自己，忽然開口道：“我順便也預約了個檢查。”
謝致正在幫念念穿外套，聞言動作一頓，立刻看向她，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緊張：“你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聯系更好的醫生？”
“不用。”時傾傾語氣平淡，“就是最近睡眠不好，老做些亂七八糟的夢，精神有點差。順便去神經科看看，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謝致的心卻猛地一沈。
夢境…精神差……檢查腦子……
是記憶要恢覆的征兆嗎？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我……我陪你去。”謝致的聲音有些發幹。
“不用了，你陪念念做她的檢查就好。”時傾傾拒絕了，語氣不容置疑，“我看完過來找你們。”
謝致不說話了，但是眉眼間的擔憂卻根本掩藏不了。
時傾傾自然看出了她的緊張，但是故作不知，出了門帶著些報覆的快意，拉著念念上了車，謝致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在醫院，時傾傾做了一系列檢查。
腦部CT、核磁共振、神經電生理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診室裏，戴著眼鏡的神經科主任醫生看著片子，語氣平和：“時小姐，從檢查結果來看，你的大腦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
時傾傾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但心裏還是有些煩躁。她揉了揉額角，無奈地問：“那我為什麽最近會頻繁做夢，精神不振？那些夢……有時候感覺很真實，好像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
醫生推了推眼鏡，解釋道：“這種情況，更多可能是精神心理層面的因素。比如壓力過大、焦慮、或者受到某些刺激，導致潛意識活躍，影響睡眠質量。當然，也不排除是記憶層面的一些波動。如果你有過創傷性經歷或者記憶缺失，大腦在嘗試修覆或處理這些信息時，也可能以夢境的形式呈現。”
“記憶缺失？”時傾傾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是的。”醫生點頭，“有些人經歷重大事件後，可能會出現選擇性失憶或記憶模糊。後續受到相關線索觸發，記憶有可能以碎片化的方式逐漸恢覆，這個過程有時會伴隨夢境出現。”
時傾傾沈默了片刻，道了聲謝，拿著檢查報告走出了診室。
大腦沒問題。
所以那些夢，那些莫名的情緒，真的可能是……記憶在覆蘇？
她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心裏亂糟糟的，說不上是期待還是抗拒。
如果記憶真的回來，她會看到怎樣的過去？本能告訴她不會是什麽愉快的事。
她不願再去想。
調整好情緒，時傾傾按照約定，去兒童保健科找謝致和念念。
走到檢查室外的等候區，卻沒看到謝致的身影。
倒是旁邊供孩子玩耍的小區域裏，傳來了念念清脆的笑聲。
時傾傾循聲望去，只見念念正和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一起，蹲在地上玩一套醫院提供的積木。兩個小家夥頭挨著頭，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看起來很投緣。
而坐在旁邊長椅上，溫柔看著兩個小女孩的，是個有些眼熟的年輕女子。
女子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氣質看上去幹凈柔和，她正輕聲對小女孩說著什麽，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
似乎是察覺到目光，女子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女子楞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身，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時……傾傾姐？”
時傾傾也認出來了，是林棲，謝致的妹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林棲？”時傾傾走上前，也露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很多事都不記得了。看到你只覺得有點眼熟親切，但具體的……”
“沒關系沒關系！”林棲連忙擺手，笑容真誠，“人能平安回來比什麽都重要，過去的事忘了就忘了，不重要，以後你們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就好！”
她語氣輕快，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似乎有話想說，又咽了回去。
這時，念念發現了時傾傾，立刻丟下積木跑了過來，撲進時傾傾懷裏：“媽媽！你檢查完了嗎？你看，我交到新朋友了，她叫柔柔，拼的城堡好漂亮！”
那個叫柔柔的小女孩也走了過來，有些害羞地站在林棲身邊，看起來比念念大些，很安靜乖巧的樣子，但臉色似乎有些過於蒼白。
時傾傾對小女孩笑了笑，一時有些摸不清兩人的關系，只能試探地看向林棲，“你也是帶孩子來做檢查的嗎？”
“哦，我陪一個朋友來做檢查。”林棲解釋道，神色自然地指了指晏柔，“這是我朋友的女兒，晏柔。柔柔，這是念念的媽媽，也是小姨的朋友。”
晏柔乖巧地喊了聲“阿姨好”。
時傾傾溫柔地笑了笑，“你好啊，我是念念的媽媽，很高興你和念念做朋友。”
“我……我也很高興和念念做朋友。”晏柔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念念一聽提到她，立刻喊道：“還有我！還有我！我也很高興和柔柔姐姐做朋友！”
她這一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樣，引得時傾傾和林棲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兩個小孩子很快又跑到一邊玩了起來，留下兩人在走廊站著。時傾傾正想著說些什麽，讓氣氛不要那麽尷尬，林棲率先開口：“傾傾姐，我姐剛才……有些事情要處理，就把念念放在我這，先回公司了。”
時傾傾聽出了她話裏的停頓，總覺得謝致離開並沒有這麽簡單，但是林棲沒說，她也沒好意思問，只是順口接道：“沒事，我一會帶念念回家就行。”
林棲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只是目光時不時地望向診療室，顯然十分擔憂。
“你朋友……身體怎麽樣了？”時傾傾禮貌地問。
林棲的笑容淡了些，輕輕搖了搖頭：“她最近狀態不太好，在那邊做檢查。”
她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一個診室。
時傾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見那間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極其瘦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越發顯得形銷骨立，原本應該很美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時傾傾看到她，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這人也莫名覺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
這種無所適從的感覺，讓她心中煩躁更甚。
而林棲看到她，連忙迎了上去，扶住傅清疏的另一邊胳膊，輕聲說：“清疏，檢查做完了？感覺怎麽樣？你看，我碰到誰了？”
傅清疏遲鈍地擡眼看過來，落在時傾傾臉上時，停滯了幾秒。
然後，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漸漸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有驚訝，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其覆雜，難以言喻的情緒。
“……時傾傾？”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時傾傾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點了點頭：“你好。”
林棲連忙低聲在傅清疏耳邊解釋了幾句，大概是說時傾傾失憶的事。
傅清疏聽完，沈默了。
她看著時傾傾，看了很久，久到時傾傾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然後，傅清疏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似乎是一個試圖微笑的表情，卻因為太過僵硬和苦澀，而顯得比哭還難看。
“……忘了好。”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回來了……更好。”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時傾傾，似乎想看向她身後，又好像只是空洞地投向遠處，用那種沙啞的，帶著無盡疲憊和認命般的語氣，輕聲說：
“一定要……跟阿致好好的。”
時傾傾不由蹙眉，這語氣，聽起來太奇怪了。
不像祝福，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勸誡？
“你們……”時傾傾想問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傾傾姐，我們去看看兩個小家夥玩夠了嗎？”
林棲卻打斷了她的話，暗示地沖她搖了搖頭，顯然不想提起過往。
時傾傾了然，立刻接口道：“好，我去叫她們過來。”
“好，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林棲感激地沖她笑了笑，然後扶著傅清疏在椅子上坐下，和時傾傾一起往不遠處玩鬧的地方走去，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明顯是想說些什麽。
時傾傾看出了她的意圖，也配合放慢了腳步。
沈默了片刻，林棲仿佛在斟酌詞句，在時傾傾的等待中，緩緩地將謝致和傅清疏的恩怨情仇一一道來，時傾傾聽得暗暗咋舌，只覺得十分狗血。
林棲嘆了口氣道：“傾傾姐，我也不瞞你，剛才我姐就是看到傅清疏，才把念念放在我這離開的。她們兩個心裏的疙瘩，這輩子大概……是解不開了。”
時傾傾聽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們去叫兩個小家夥回家吧。”
兩人默契地沒再提，對視一眼，將兩個小姑娘叫了出來。兩個小姑娘都十分聽話，雖然看上去並沒有玩盡興，但還是很配合地跟著她們往回走去。
走近傅清疏，遠遠可以聽到她嘴裏不停地嘟囔著什麽。
“都是我……自作自受。”她閉著眼，不停地重覆，聲音裏充滿了自我厭棄。
林棲見狀，趕緊扶穩她，對時傾傾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傾傾姐，清疏她累了，我們先帶她回去休息。柔柔，跟阿姨和念念妹妹說再見。”
晏柔乖巧地揮揮手：“阿姨再見，念念妹妹再見。”
念念雖然不舍新朋友，但也懂事地揮手：“柔柔姐姐再見，小姨再見！”
林棲扶著傅清疏，牽著晏柔，慢慢朝電梯走去。傅清疏的腳步虛浮，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單薄蕭索，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時傾傾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心裏像是堵了一團亂麻，莫名地有些發悶。
“媽媽，”念念拉了拉她的手，仰著小臉問，“那個柔柔姐姐以後還會跟我玩嗎？她拼的城堡真的好漂亮！”
時傾傾收回目光，摸了摸女兒的頭，苦笑道：“這媽媽可不知道。也許……你可以給你小姨打電話問問？”
正說著，她的手機響了。
是淩霜打來的。
“姐們，在幹嘛呢？出來玩啊！我跟大小姐閑得發慌，你在謝總家憋壞了吧？帶念念一起出來放放風！”淩霜活力十足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時傾傾看著身邊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的念念，想了想，自己也確實需要透透氣，便答應了：“好，你們在哪兒？我們過去找你們。”
一個小時後，在市中心一個大型親子主題樂園的城堡餐廳外。
三大一小成功會師。
“念念小寶貝，想死我啦！”淩霜一看到她們，就沖過來給了時傾傾一個熊抱，又蹲下身揉了揉念念的小臉蛋。
阮南嘉站在後面，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紮著高馬尾，看起來比在家宴那晚精神了些，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郁色。
她對著時傾傾喊了聲：“師傅。” 目光落在念念身上時，眼神覆雜了許多。
“阿姨好！”念念乖巧地問好。
“乖。”阮南嘉難得露出個淺淺的笑，“給，見面禮。”
“謝謝阿姨！”
寒暄過後，阮南嘉似乎對帶孩子玩很有興趣，主動提出帶念念去玩城堡裏的攀爬項目和旋轉木馬。念念歡呼雀躍，拉著阮南嘉的手就跑了。
留下淩霜和時傾傾坐在餐廳外的露天座椅上，點了兩杯飲料。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周圍是孩子們的歡笑聲和游樂設施的音樂聲，氣氛輕松。
淩霜喝了一大口冰可樂，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仔細打量了一下時傾傾，挑眉道：“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啊。謝總虐待你了？不給飯吃？”
時傾傾白了她一眼：“胡說什麽。”
“那你怎麽回事？”淩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不是想起什麽糟心事了？”
時傾傾沈默了一下，沒有否認：“就是……總做些亂七八糟的夢，睡不好。”
“夢？什麽夢？”淩霜好奇。
“一些……片段。好的壞的都有。”時傾傾揉了揉太陽穴，“有時候謝致好像跟我挺好的，有時候又……她好像挺討厭我的。”
淩霜嘖了一聲：“這麽覆雜？看來你們以前感情挺跌宕起伏啊。”
時傾傾明顯不想說這些事，選擇了沈默。
“好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淩霜了然地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促狹的笑，紅光滿面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容光煥發？”
時傾傾這才註意到，淩霜確實狀態極佳，眼睛亮晶晶的，皮膚都透著光澤。
“是有點。”時傾傾點頭，“在阮大小姐那兒過的挺滋潤？”
“嘿嘿，”淩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小姐……其實人挺好的，就是脾氣躁了點，心眼不壞。對我也……挺照顧的。”
時傾傾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微微一動，“你們……”
“哎呀，沒什麽！”淩霜立刻擺手，“就是相處得還行。不說我了，說你呢！你這臥底到底啥時候是個頭？我看你這氣色，再待下去怕是要未老先衰。實在不行就撤唄。”她眼睛一亮，“正好，你生日快到了吧？我和大小姐給你過生日怎麽樣？咱們好好熱鬧一下，去去晦氣！”
時傾傾楞了一下，她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
“再說吧。”她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來，“我暫時……還不能走。”
“為什麽？”淩霜不解，“謝總不放人？她還能綁著你不成？”
時傾傾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不遠處開心地坐旋轉木馬的念念，沈默了幾秒，才輕聲說：“有些事情我必須弄清楚，總不能老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下去。”
雖然夢境還是碎片，但那些模糊的畫面和聲音……都在告訴她，真相就在眼前。
她需要弄清楚。
為了念念，也為了……她自己那顆越來越無法平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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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不歡而散後, 時傾傾和謝致的關系幾乎降到了冰點。
或者說，是謝致因為心虛單方面躲著時傾傾，時傾傾則樂於遠離她的過度殷勤。畢竟這段時間相處下來, 時傾傾已十分確定，謝致這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不將她逼到絕境她是絕不會說實話的。
只是到目前為止，她似乎還未完全摸準謝致的軟肋。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時間倏忽而過。
時傾傾每天陪著念念打發時間，倒並不怎麽著急，但謝致顯然沒有表面上那麽淡定，急得團團轉, 卻又不敢再輕易接近時傾傾, 生怕再被她質問過去的事。
人一慌，就容易自亂陣腳，做出傻事。
時傾傾敏銳地感覺到了謝致的焦躁, 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她的昏招。
可沒想到, 還沒等她抓住謝致的把柄, 自己卻突然開始思緒混亂，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這些夢似乎與她的過去有關, 接連幾次將她驚醒。
可細細回憶, 卻怎麽也抓不住那些細節, 這讓她多了些煩躁。
夜色如墨。
時傾傾再度從混亂的夢境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額頭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胸口微微起伏，心臟在黑暗裏急促地跳動。房間裏安靜得只有她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她又做夢了。
夢境依舊是破碎模糊的片段，像老式電影裏信號不良的畫面, 閃爍不定。
可這次，似乎勉強可以抓住一些東西。畫面中，都是謝致，和現在的樣子有些不同，更年輕一些，眼神也更……覆雜？她好像在說著什麽，嘴唇一張一合，但聲音卻像是從水下傳來，含混不清。
時傾傾努力想聽清，卻只捕捉到幾個零散的詞匯：
“……系統……”
“……利用……”
“……我怎麽會愛上那個……傻子……”
最後那句話，冰冷、刻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誚。
時傾傾猛地睜開眼，夢境瞬間褪去，但那句‘我怎麽會愛上那個傻子’卻像魔咒一樣，清晰地回蕩在腦海裏，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莫名的窒息感。
又是這樣。
最近這段時間，類似的夢境頻繁造訪。
這些碎片無比真實，真實到讓她醒來後，心口依舊殘留著夢中情緒的餘波。
她擡起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那個聲音……真的是謝致嗎？傻子……
時傾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如果那些夢是真的，那自己以前，在謝致眼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時傾傾按了按眉心，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洗了把臉走出臥室。
今天是周六，上午的陽光很好。
念念起得很早，但是乖巧地沒有去打擾媽媽睡懶覺，而是在地毯上畫畫。
她很專註，依舊執著地用五顏六色的蠟筆塗抹著她心中的“快樂一家”——兩個大人，一個小孩，手拉著手，背後是彩虹和大城堡。
時傾傾走過去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本繪本，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她的目光落在念念的畫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回昨晚那個令人不快的夢境，眉宇間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疲憊和煩擾。
“媽媽？”念念畫完一個紅色的太陽，擡起頭，發現她在走神，小臉上露出擔憂，“媽媽，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你的眉毛皺起來了。”
稚嫩的聲音將時傾傾拉回現實。
她連忙收斂神色，對念念笑了笑：“媽媽沒事，就是有點……沒睡好。”
“沒睡好要多多休息！”念念像個小大人一樣囑咐道，然後拿起一支綠色的蠟筆，“媽媽，你說小房子的屋頂塗什麽顏色好看呀？”
就在這時，謝致的身影出現在活動室門口。
她今天沒有去公司，在家處理一些文件，聽到動靜過來看看。
一進來，就敏銳地捕捉到了時傾傾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倦色。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幾步走到時傾傾身邊，語氣帶著不自覺的關切：“傾傾，你怎麽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說著，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時傾傾的額頭，試試溫度。
她的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眼看就要觸碰到時傾傾的皮膚。
就在那一瞬間，時傾傾像是被什麽燙到一樣，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動作幅度之大，讓毫無準備的謝致手僵在半空，也讓一旁拿著蠟筆的念念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她們。
活動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致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時傾傾也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自己反應這麽大。她迅速調整表情，垂下眼睫，避開了謝致受傷的目光，神色恢覆了平靜。
“沒事，”她重覆了一遍對念念說的話，“我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她彎下腰，摸了摸念念的頭，柔聲道：“念念繼續畫，媽媽去給你倒杯果汁。”
說完，她不再看謝致一眼，轉身離開了活動室。
謝致站在原地，看著時傾傾逃離的背影，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澀又苦。她慢慢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念念看看離開的媽媽，又看看臉色不太好看的媽咪，敏感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她放下蠟筆，走到謝致腿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問：“媽咪，你和媽媽吵架了嗎？”
謝致蹲下身，勉強對女兒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有，媽媽只是有點累。念念乖，繼續畫畫吧，畫好了給媽咪看，好不好？”
安撫好女兒，謝致走出活動室，卻沒了回書房處理文件的心思。
時傾傾剛才那個反應，還有她連日來精神不濟的樣子，都讓她無法不擔心。
下午，原本是預約好帶念念去做常規兒童體檢的日子。
時傾傾已經調整好情緒，像往常 一樣準備陪念念出門。在玄關換鞋時，她看著鏡子裏萎靡不堪的自己，忽然開口道：“我順便也預約了個檢查。”
謝致正在幫念念穿外套，聞言動作一頓，立刻看向她，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緊張：“你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聯系更好的醫生？”
“不用。”時傾傾語氣平淡，“就是最近睡眠不好，老做些亂七八糟的夢，精神有點差。順便去神經科看看，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謝致的心卻猛地一沈。
夢境…精神差……檢查腦子……
是記憶要恢覆的征兆嗎？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我……我陪你去。”謝致的聲音有些發幹。
“不用了，你陪念念做她的檢查就好。”時傾傾拒絕了，語氣不容置疑，“我看完過來找你們。”
謝致不說話了，但是眉眼間的擔憂卻根本掩藏不了。
時傾傾自然看出了她的緊張，但是故作不知，出了門帶著些報覆的快意，拉著念念上了車，謝致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在醫院，時傾傾做了一系列檢查。
腦部CT、核磁共振、神經電生理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診室裏，戴著眼鏡的神經科主任醫生看著片子，語氣平和：“時小姐，從檢查結果來看，你的大腦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
時傾傾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但心裏還是有些煩躁。她揉了揉額角，無奈地問：“那我為什麽最近會頻繁做夢，精神不振？那些夢……有時候感覺很真實，好像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
醫生推了推眼鏡，解釋道：“這種情況，更多可能是精神心理層面的因素。比如壓力過大、焦慮、或者受到某些刺激，導致潛意識活躍，影響睡眠質量。當然，也不排除是記憶層面的一些波動。如果你有過創傷性經歷或者記憶缺失，大腦在嘗試修覆或處理這些信息時，也可能以夢境的形式呈現。”
“記憶缺失？”時傾傾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是的。”醫生點頭，“有些人經歷重大事件後，可能會出現選擇性失憶或記憶模糊。後續受到相關線索觸發，記憶有可能以碎片化的方式逐漸恢覆，這個過程有時會伴隨夢境出現。”
時傾傾沈默了片刻，道了聲謝，拿著檢查報告走出了診室。
大腦沒問題。
所以那些夢，那些莫名的情緒，真的可能是……記憶在覆蘇？
她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心裏亂糟糟的，說不上是期待還是抗拒。
如果記憶真的回來，她會看到怎樣的過去？本能告訴她不會是什麽愉快的事。
她不願再去想。
調整好情緒，時傾傾按照約定，去兒童保健科找謝致和念念。
走到檢查室外的等候區，卻沒看到謝致的身影。
倒是旁邊供孩子玩耍的小區域裏，傳來了念念清脆的笑聲。
時傾傾循聲望去，只見念念正和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一起，蹲在地上玩一套醫院提供的積木。兩個小家夥頭挨著頭，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看起來很投緣。
而坐在旁邊長椅上，溫柔看著兩個小女孩的，是個有些眼熟的年輕女子。
女子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氣質看上去幹凈柔和，她正輕聲對小女孩說著什麽，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
似乎是察覺到目光，女子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女子楞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身，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時……傾傾姐？”
時傾傾也認出來了，是林棲，謝致的妹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林棲？”時傾傾走上前，也露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很多事都不記得了。看到你只覺得有點眼熟親切，但具體的……”
“沒關系沒關系！”林棲連忙擺手，笑容真誠，“人能平安回來比什麽都重要，過去的事忘了就忘了，不重要，以後你們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就好！”
她語氣輕快，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似乎有話想說，又咽了回去。
這時，念念發現了時傾傾，立刻丟下積木跑了過來，撲進時傾傾懷裏：“媽媽！你檢查完了嗎？你看，我交到新朋友了，她叫柔柔，拼的城堡好漂亮！”
那個叫柔柔的小女孩也走了過來，有些害羞地站在林棲身邊，看起來比念念大些，很安靜乖巧的樣子，但臉色似乎有些過於蒼白。
時傾傾對小女孩笑了笑，一時有些摸不清兩人的關系，只能試探地看向林棲，“你也是帶孩子來做檢查的嗎？”
“哦，我陪一個朋友來做檢查。”林棲解釋道，神色自然地指了指晏柔，“這是我朋友的女兒，晏柔。柔柔，這是念念的媽媽，也是小姨的朋友。”
晏柔乖巧地喊了聲“阿姨好”。
時傾傾溫柔地笑了笑，“你好啊，我是念念的媽媽，很高興你和念念做朋友。”
“我……我也很高興和念念做朋友。”晏柔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念念一聽提到她，立刻喊道：“還有我！還有我！我也很高興和柔柔姐姐做朋友！”
她這一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樣，引得時傾傾和林棲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兩個小孩子很快又跑到一邊玩了起來，留下兩人在走廊站著。時傾傾正想著說些什麽，讓氣氛不要那麽尷尬，林棲率先開口：“傾傾姐，我姐剛才……有些事情要處理，就把念念放在我這，先回公司了。”
時傾傾聽出了她話裏的停頓，總覺得謝致離開並沒有這麽簡單，但是林棲沒說，她也沒好意思問，只是順口接道：“沒事，我一會帶念念回家就行。”
林棲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只是目光時不時地望向診療室，顯然十分擔憂。
“你朋友……身體怎麽樣了？”時傾傾禮貌地問。
林棲的笑容淡了些，輕輕搖了搖頭：“她最近狀態不太好，在那邊做檢查。”
她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一個診室。
時傾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見那間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極其瘦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越發顯得形銷骨立，原本應該很美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時傾傾看到她，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這人也莫名覺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
這種無所適從的感覺，讓她心中煩躁更甚。
而林棲看到她，連忙迎了上去，扶住傅清疏的另一邊胳膊，輕聲說：“清疏，檢查做完了？感覺怎麽樣？你看，我碰到誰了？”
傅清疏遲鈍地擡眼看過來，落在時傾傾臉上時，停滯了幾秒。
然後，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漸漸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有驚訝，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其覆雜，難以言喻的情緒。
“……時傾傾？”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時傾傾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點了點頭：“你好。”
林棲連忙低聲在傅清疏耳邊解釋了幾句，大概是說時傾傾失憶的事。
傅清疏聽完，沈默了。
她看著時傾傾，看了很久，久到時傾傾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然後，傅清疏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似乎是一個試圖微笑的表情，卻因為太過僵硬和苦澀，而顯得比哭還難看。
“……忘了好。”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回來了……更好。”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時傾傾，似乎想看向她身後，又好像只是空洞地投向遠處，用那種沙啞的，帶著無盡疲憊和認命般的語氣，輕聲說：
“一定要……跟阿致好好的。”
時傾傾不由蹙眉，這語氣，聽起來太奇怪了。
不像祝福，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勸誡？
“你們……”時傾傾想問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傾傾姐，我們去看看兩個小家夥玩夠了嗎？”
林棲卻打斷了她的話，暗示地沖她搖了搖頭，顯然不想提起過往。
時傾傾了然，立刻接口道：“好，我去叫她們過來。”
“好，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林棲感激地沖她笑了笑，然後扶著傅清疏在椅子上坐下，和時傾傾一起往不遠處玩鬧的地方走去，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明顯是想說些什麽。
時傾傾看出了她的意圖，也配合放慢了腳步。
沈默了片刻，林棲仿佛在斟酌詞句，在時傾傾的等待中，緩緩地將謝致和傅清疏的恩怨情仇一一道來，時傾傾聽得暗暗咋舌，只覺得十分狗血。
林棲嘆了口氣道：“傾傾姐，我也不瞞你，剛才我姐就是看到傅清疏，才把念念放在我這離開的。她們兩個心裏的疙瘩，這輩子大概……是解不開了。”
時傾傾聽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們去叫兩個小家夥回家吧。”
兩人默契地沒再提，對視一眼，將兩個小姑娘叫了出來。兩個小姑娘都十分聽話，雖然看上去並沒有玩盡興，但還是很配合地跟著她們往回走去。
走近傅清疏，遠遠可以聽到她嘴裏不停地嘟囔著什麽。
“都是我……自作自受。”她閉著眼，不停地重覆，聲音裏充滿了自我厭棄。
林棲見狀，趕緊扶穩她，對時傾傾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傾傾姐，清疏她累了，我們先帶她回去休息。柔柔，跟阿姨和念念妹妹說再見。”
晏柔乖巧地揮揮手：“阿姨再見，念念妹妹再見。”
念念雖然不舍新朋友，但也懂事地揮手：“柔柔姐姐再見，小姨再見！”
林棲扶著傅清疏，牽著晏柔，慢慢朝電梯走去。傅清疏的腳步虛浮，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單薄蕭索，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時傾傾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心裏像是堵了一團亂麻，莫名地有些發悶。
“媽媽，”念念拉了拉她的手，仰著小臉問，“那個柔柔姐姐以後還會跟我玩嗎？她拼的城堡真的好漂亮！”
時傾傾收回目光，摸了摸女兒的頭，苦笑道：“這媽媽可不知道。也許……你可以給你小姨打電話問問？”
正說著，她的手機響了。
是淩霜打來的。
“姐們，在幹嘛呢？出來玩啊！我跟大小姐閑得發慌，你在謝總家憋壞了吧？帶念念一起出來放放風！”淩霜活力十足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時傾傾看著身邊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的念念，想了想，自己也確實需要透透氣，便答應了：“好，你們在哪兒？我們過去找你們。”
一個小時後，在市中心一個大型親子主題樂園的城堡餐廳外。
三大一小成功會師。
“念念小寶貝，想死我啦！”淩霜一看到她們，就沖過來給了時傾傾一個熊抱，又蹲下身揉了揉念念的小臉蛋。
阮南嘉站在後面，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紮著高馬尾，看起來比在家宴那晚精神了些，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郁色。
她對著時傾傾喊了聲：“師傅。” 目光落在念念身上時，眼神覆雜了許多。
“阿姨好！”念念乖巧地問好。
“乖。”阮南嘉難得露出個淺淺的笑，“給，見面禮。”
“謝謝阿姨！”
寒暄過後，阮南嘉似乎對帶孩子玩很有興趣，主動提出帶念念去玩城堡裏的攀爬項目和旋轉木馬。念念歡呼雀躍，拉著阮南嘉的手就跑了。
留下淩霜和時傾傾坐在餐廳外的露天座椅上，點了兩杯飲料。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周圍是孩子們的歡笑聲和游樂設施的音樂聲，氣氛輕松。
淩霜喝了一大口冰可樂，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仔細打量了一下時傾傾，挑眉道：“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啊。謝總虐待你了？不給飯吃？”
時傾傾白了她一眼：“胡說什麽。”
“那你怎麽回事？”淩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不是想起什麽糟心事了？”
時傾傾沈默了一下，沒有否認：“就是……總做些亂七八糟的夢，睡不好。”
“夢？什麽夢？”淩霜好奇。
“一些……片段。好的壞的都有。”時傾傾揉了揉太陽穴，“有時候謝致好像跟我挺好的，有時候又……她好像挺討厭我的。”
淩霜嘖了一聲：“這麽覆雜？看來你們以前感情挺跌宕起伏啊。”
時傾傾明顯不想說這些事，選擇了沈默。
“好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淩霜了然地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促狹的笑，紅光滿面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容光煥發？”
時傾傾這才註意到，淩霜確實狀態極佳，眼睛亮晶晶的，皮膚都透著光澤。
“是有點。”時傾傾點頭，“在阮大小姐那兒過的挺滋潤？”
“嘿嘿，”淩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小姐……其實人挺好的，就是脾氣躁了點，心眼不壞。對我也……挺照顧的。”
時傾傾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微微一動，“你們……”
“哎呀，沒什麽！”淩霜立刻擺手，“就是相處得還行。不說我了，說你呢！你這臥底到底啥時候是個頭？我看你這氣色，再待下去怕是要未老先衰。實在不行就撤唄。”她眼睛一亮，“正好，你生日快到了吧？我和大小姐給你過生日怎麽樣？咱們好好熱鬧一下，去去晦氣！”
時傾傾楞了一下，她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
“再說吧。”她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來，“我暫時……還不能走。”
“為什麽？”淩霜不解，“謝總不放人？她還能綁著你不成？”
時傾傾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不遠處開心地坐旋轉木馬的念念，沈默了幾秒，才輕聲說：“有些事情我必須弄清楚，總不能老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下去。”
雖然夢境還是碎片，但那些模糊的畫面和聲音……都在告訴她，真相就在眼前。
她需要弄清楚。
為了念念，也為了……她自己那顆越來越無法平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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