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逼問真相

關燈
第43章 第 44 章 逼問真相

那晚之後, 時傾傾的疏遠似乎更上了一層樓。

她依舊完美地做著念念的媽媽,溫柔耐心,無微不至。

但對謝致, 她幾乎做到了徹底的視而不見。

除非必要,她絕不主動與謝致交談。

即使謝致鼓起勇氣開口, 她也只是用最簡短的詞匯回應,眼神平靜無波, 仿佛面對的只是一個需要維持基本禮貌的陌生人。

這種刻意的距離感,比直接的爭吵或厭惡更讓謝致感到煎熬。

她能看見裏面的光和熱,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謝致焦灼地想。

她必須做點什麽,打破這層堅冰, 哪怕只是鑿開一道細微的裂縫。

她開始費盡心機地策劃著, 機會出現在一周後。

念念所在的幼兒園組織了一場為期兩天的短途親子夏令營,需要在外住宿一晚。

念念本來有些猶豫,舍不得離開媽媽, 但時傾傾溫柔地鼓勵她,說這是鍛煉獨立和交朋友的好機會, 還答應每天和她視頻。

加上還有其他熟悉的小夥伴同行, 念念最終開心地答應了。

謝致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在念念出發的前一天晚餐時,她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 傾傾, 我之前跟你提過, 下學期給念念轉學的事情。”

時傾傾正給念念剝蝦,聞言擡起頭, 看向她,眼神帶著詢問。

謝致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最近考察了幾所口碑不錯的雙語幼兒園, 其中‘明德國際’和‘菁英公學’這兩家,無論是教育理念、師資還是校園環境,我覺得都很不錯。正好念念這兩天不在家,我想……不如我們明天一起去實地看看?畢竟孩子的教育是大事,多參考參考更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看完學校,也快到飯點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廳還不錯,我們可以……順便吃個飯,再詳細聊聊。”

她將目的包裝得合情合理——為了念念的未來。

甚至用了‘我們’和‘一起’這樣的字眼,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時傾傾停下了剝蝦的動作,看著謝致。

謝致掌心微微出汗,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幾秒鐘的沈默,在謝致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然後,她看到時傾傾點了點頭:“行,去看看也好。”

同意了!

謝致的心猛地落回實處,隨即湧上一股摻雜著緊張的喜悅。

“那……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可以。”

第二天,謝致起了個大早。

她站在衣帽間巨大的穿衣鏡前,衣櫃裏掛滿了各式昂貴精致的衣物,她卻覺得沒有一件是合適的。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條湖藍色的真絲連衣裙上。

這條裙子設計簡約,剪裁流暢,顏色是那種沈靜又透亮的藍,襯得膚色極白。

她記得……五年前,有一次她穿了一條湖藍色裙子,時傾傾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口誇了一句這個顏色很襯你,顯得溫柔了許多。

記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但謝致還是毫不猶豫地取下了它。

她仔細地化了妝,比平時更用心,卻力求自然清新。

長發仔細梳理,在腦後挽了一個松散慵懶的低髻,幾縷碎發自然地垂在頰邊。

耳畔點綴了小巧的珍珠耳釘,腕間是一只極簡的玫瑰金手表。

鏡中的女人,褪去了商界強人的淩厲,多了幾分溫婉精致,眉眼間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十點整,她準時將車停在別墅門口。

時傾傾已經等在玄關。

她穿得很簡單,白色棉質襯衫,淺藍色牛仔褲,外套一件米色薄風衣,長發利落地紮成馬尾,幹凈清爽,卻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看到精心打扮的謝致,時傾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靜地移開,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走吧。”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謝致準備好的“你今天很好看”之類的開場白,全都噎在了喉嚨裏。

她抿了抿唇,啟動車子。

前往第一所學校的路上,車廂內一片沈默。

只有導航機械的女聲偶爾響起。

謝致試圖找話題。

“最近天氣不錯,挺適合外出。”

“嗯。”

“念念不在家,家裏好像一下子安靜了好多。”

“孩子活潑些好。”

“聽說那家‘明德國際’的校長是教育界的資深人士……”

“待會看了就知道。”

每一個話題,都被時傾傾用最簡短的方式終結。

她的回應禮貌,卻透著顯而易見的敷衍和距離感。

謝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那點喜悅慢慢冷卻,被一種無力的挫敗感取代。

而接下來參觀幼兒園,更像是一場謝致一個人的獨角戲。

時傾傾明顯對於教學和環境都不是很在意,或者說不了解,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謝致和院長的溝通,偶爾點點頭,問就是“挺好的”。

她真覺得挺好的,或者和她在末世相比,她覺得這個世界什麽都很好。

反正謝致本意也不是為此,她早就讓人考察完了,於是很快便結束了這趟行程。

上了車,看著時傾傾冷淡的側臉,謝致心頭那股無力感越來越重。

午餐地點選在一家需要提前數月預訂的高檔法式餐廳。

落地窗外是精致的庭院景觀,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放著晶瑩的水晶杯和銀質餐具,空氣裏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音樂,玫瑰與燭臺點綴其間,氛圍浪漫得無可挑剔。

侍者遞上菜單,謝致主動推薦了幾道招牌菜,並點了一瓶口感柔和的白葡萄酒。

“這裏的鵝肝和慢燉小羊排都很不錯,酒是朋友推薦的,口感應該很配。”她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自然。

時傾傾隨意翻了翻菜單,點了份簡單的套餐,對酒不置可否。

菜品陸續上來,精致如同藝術品。

謝致小口啜飲著杯中金黃的液體,酒精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

她開始談起念念。

“念念最近畫畫進步很大,老師誇她色彩感很好。”

“她好像對樂高特別著迷,能自己對著圖紙拼很久。”

“上次家長開放日,她演的小兔子,雖然臺詞說得磕磕巴巴,但特別可愛……”

談起女兒,謝致的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柔軟,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她偷偷觀察時傾傾的反應,希望這些共同的話題能拉近一點距離。

時傾傾安靜地聽著,當謝致提到念念的趣事時,她唇角會極輕微地彎一下,眼神也柔和一瞬,但那變化太快,快得讓謝致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仿佛為了給自己壯膽,謝致主動多喝了些酒。

沒多久,她就臉頰微紅,心跳在酒精和某種沖動下逐漸加快。看著對面在燭光下顯得輪廓格外柔和的時傾傾,謝致心底壓抑了許久的話,混合著酒意,蠢蠢欲動。

她放下刀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試探的憧憬:“傾傾,其實……像現在這樣,偶爾出來走走,吃頓飯,聊聊天。一家人……能這樣在一起,也挺好的。對嗎?”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時傾傾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銀質餐具與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謝致。那眼神太冷靜,像一面冰涼的鏡子,瞬間映照出謝致所有的忐忑,也讓她心底那點微弱的火焰,開始不安地搖曳。

“謝總。”時傾傾開口,沒有任何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謝致的心猛地一沈。

“什麽?”她下意識地重覆,聲音有些發幹。

“我們不是一家人。”時傾傾的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字字句句砸在謝致心上,“我和你之間,除了念念這個連接點,沒有其他關系。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她說得如此直白,如此冷靜,如此……殘忍。

謝致剛剛因酒精而升起的些許勇氣,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渣都不剩。

酒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你就……”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就……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一點點……都沒有?”

哪怕是恨,是厭,是任何激烈的情緒,也好過這樣徹底的無視和否定。

時傾傾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她微微偏了下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燭光在她側臉投下淺淺的陰影,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莫測。

“我的過去,是一片空白。”她緩緩開口,話語中透著濃濃的諷刺,“我不記得你,不記得我們之間可能有過什麽。所以,談感覺……”

她搖了搖頭,結束了這個話題。

“如果你不想繼續用餐,”她站起身,動作利落,“我們可以回去了。念念晚上應該會打視頻電話過來,我想早點回去等她。”

說完,她不再看僵坐在對面的謝致,徑直走向包廂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謝致獨自坐在那裏,面對著滿桌幾乎沒怎麽動過的精致菜肴,和對面空蕩蕩的座位。燭火在她空洞的眼中跳動,映不出任何光彩。

許久,她才機械地站起身,跟了出去。

時傾傾已經叫來了司機,坐在車廂內望著外面,沈默不語,氣氛降到了冰點。

她當然能感覺到,謝致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明顯在示好,求饒,試圖拉近兩人的關系。可越是這樣,她便越發覺得可笑,抗拒,甚至是憤怒。

謝致這樣驕傲的人,該是做了多大的虧心事,才會如此低聲下氣地討好她?

時傾傾不敢想,也想不出,只是本能告訴她,她決不該如此輕易妥協。

既然謝致想若無其事地繼續演下去,那她也有的是耐心耗下去,只要不弄清楚當年的真相,那她也不會給予謝致想要的一切。

下定決心的時傾傾,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淡氣息,比來時更加明顯。

謝致看著她冷淡的臉,心臟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又幹又澀。

她有很多話想說,想質問,想哀求,想解釋……但時傾傾剛才那番話,像一堵厚厚的冰墻,將她所有的話語都凍在了喉嚨裏。

沈默如同有實質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實在受不了,忍不住艱難地開了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是,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搜腸刮肚,找到的話題卻幹癟而尷尬。

“那家餐廳的甜品……好像口碑不錯,我們下次…下次可以試試……”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還有下次嗎?

時傾傾剛才的話已經說得那麽明白了。

果然,時傾傾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謝致,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謝致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壓力。

“謝致。”時傾傾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帶著一種穿透沈默的清晰力量。

謝致心頭一跳,手指猛的收緊。

時傾傾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我最後問你一次,我們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麽?”

謝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你一直避而不談,含糊其辭。”時傾傾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所有偽裝,“但我不是傻子,隱瞞沒有任何意義,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坦誠一些。告訴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會離開?為什麽我會失去記憶?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每一個問題,都是謝致最不敢觸碰的地方,她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任何成調的音節。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告訴時傾傾,自己當初是如何處心積慮地欺騙她的感情,只為了奪取系統?

不!

她無法想象時傾傾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麽反應。

“我……”謝致眼神慌亂地躲閃著,“過去……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現在這樣不好嗎?我們有了念念,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過去真的不重要了,傾傾,我們往前看,好不好?”

她又開始重覆那套蒼白無力的說辭,試圖逃避核心問題。

時傾傾看著她慌亂躲閃的眼神,聽著她語無倫次、避重就輕的回答,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和溫度也徹底消失了。她慢慢地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

“好。你不說,沒關系。”她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最後的通牒:“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謊……能編到什麽時候。”

說完,她徹底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拒絕再交流的姿態。

謝致僵住,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時傾傾最後那句帶著幾分威脅的話,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腦海裏,系統的電子音陡然響起:【呵呵,謊編不下去了吧?】

謝致身體一僵,沒有回應。

系統卻不肯放過她,用幸災樂禍的語調說:【早說了紙包不住火,她只是失憶,不是傻了。】

謝致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我早就提醒過你,要麽就別做,做了就承擔後果。現在好了,出爾反爾,人是被你弄回來了,卻天天拿話 刺你,拿眼神凍你。你這叫什麽?自作自受!活該!】

系統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謝致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閉上眼,在腦海中嘶聲低吼:“閉嘴!你給我閉嘴!”

【讓我閉嘴?】系統嗤笑,【有本事你倒是把真相說出來啊?看看時傾傾知道你當初是怎麽算計她,利用她,害得她差點死在末世的,還會不會多看你一眼?】

謝致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著,她知道系統說的,都是事實。

她精心維持的幸福假象,正在加速崩塌。

而她,手足無措,恐慌萬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