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年後的重逢
關燈
小
中
大
第30章 第 31 章 五年後的重逢
派出所裏, 氣氛有些微妙。
時傾傾坐在長椅上，腿上依舊掛著“樹袋熊”念念。淩霜站在一旁，表情無奈。對面的民警做著記錄, 不時擡頭看看這個奇特的組合。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中年阿姨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看到念念，明顯松了口氣, 隨即滿臉歉意地對民警和時傾傾她們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小小姐！給您二位添麻煩了！”
阿姨試圖去抱念念：“小小姐，來，跟阿姨回去，媽咪該擔心了。”
“不要！”念念把臉埋在時傾傾懷裏, 小手攥得更緊了, “要媽媽！”
阿姨面露難色，蹲下身，柔聲哄道：“小小姐, 這位阿姨不是媽媽，你看, 媽媽的照片在家裏呢, 我們回去看好不好？”
“就是！就是媽媽！”念念擡起頭，眼圈紅紅地指著時傾傾, “卿卿不會認錯！”
時傾傾頓時哭笑不得。
阿姨似乎也十分無奈, 她轉向時傾傾和淩霜, 臉上帶著深深歉意：“二位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小姐……她的另一位母親, 幾年前因為一些意外離開了，小小姐很想念她，有時候在外面看到長得像的, 就會……這樣。之前也有過好幾次，只是沒這次這麽堅持。真的非常抱歉，打擾你們了。”
另一位母親？離開了？
時傾傾心裏那絲莫名的異樣感又加深了。
她低頭看著懷裏這個軟軟小小、卻固執得讓人心疼的孩子，聽著阿姨的解釋，不知怎麽，心口微微發酸。失去至親的思念嗎？難怪這孩子會這樣。
“沒關系，孩子沒事就好。”時傾傾語氣緩和了些，嘗試著放下念念。
可惜念念仿佛生怕丟下她，死活不肯撒手。
阿姨見念念死活不肯松手，又看了看時間，臉上露出更加為難的神色。她猶豫了一下，走到一邊，掏出手機低聲打了個電話。
片刻後，她走回來，態度變得更加恭敬，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請求：
“兩位小姐，是這樣的。我們家……呃，小小姐的媽咪最近在外地處理緊急公務，暫時趕不回來。小小姐現在這個狀態，我也不敢強行帶她走，怕刺激到她。能不能……懇請二位幫個忙？”
時傾傾詫異道：“什麽忙？”
“能不能……請二位暫時陪小小姐幾天？就住在我們安排的度假山莊裏，一切食宿全免，我們也會支付一筆可觀的酬勞，算是感謝二位的幫助和……對小小姐的陪伴。”阿姨語氣懇切，“小小姐似乎特別依賴這位時小姐，或許有熟悉的人陪著，等她情緒穩定些，或者等她媽咪回來，事情就好解決了。您看……？”
時傾傾和淩霜對視一眼。
免費豪華住宿？還有錢拿？
她們正為在這個世界的落腳點發愁呢，系統給的那點錢，在見識了這裏的物價後，實在撐不了幾天。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淩霜用眼神詢問時傾傾：幹不幹？
時傾傾看了看依舊黏在自己身上、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念念，心裏那點柔軟和同情，再加上實打實的誘惑，讓她點了頭。
“好吧。”時傾傾對阿姨說，“我們可以陪著孩子幾天，直到她家人回來。但酬勞就不用了，提供住宿就行。”
她下意識覺得拿一個思念母親的孩子掙錢，有點別扭。
阿姨卻連連擺手：“要的要的，這是應該的，二位肯幫忙，我們已經非常感激了。那我這就安排車送你們過去？”
車子駛入一片依山傍水的區域，最終停在一座設計雅致的度假山莊主樓前。
鎏金的“傾傾度假山莊”招牌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哇……”淩霜下了車，忍不住低聲驚嘆，“這地方……也太奢華了吧？”
時傾傾也暗自咋舌。
末世待久了，這種極致的舒適和美麗，對她沖擊不小。
她們被引入一間寬敞得離譜的套房，客廳、臥室、浴室一應俱全，裝修低調奢華，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景和連綿的遠山。
念念到了這裏，似乎放松了一些，但還是緊緊拉著時傾傾的手。
阿姨安排好一切，留下兩個看起來很專業的保鏢模樣的人守在套房外，又叮囑了幾句，便先行離開了，說是去匯報情況。
套房內只剩下她們三人。
念念仰著小臉，拉著時傾傾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噠噠噠跑進臥室，抱出來一個厚厚的畫冊。
“媽媽，你看！”她獻寶似的翻開畫冊。
畫紙上，用稚嫩卻充滿感情的筆觸，畫著三個人。兩個高一點的女子，手牽著手，中間是一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女孩。
背景有房子，有花，甚至還有……火鍋？
“這是媽咪，”念念指著那個長發女子，又指著另一個人，“這是媽媽。”最後指著中間的小女孩，“這是卿卿。”
“這是……你畫的？”時傾傾輕聲問。
“嗯！”念念用力點頭，“卿卿想媽媽的時候，就畫畫。媽咪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等卿卿乖乖的，媽媽就會回來看卿卿。”她眨巴著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時傾傾，“媽媽，你現在回來了，是不是因為卿卿很乖？”
時傾傾喉嚨有些發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不是畫裏的“媽媽”，可孩子眼中的希冀和思念如此真實灼人。
“念念，”她嘗試著解釋，“阿姨真的不是……”
“媽媽講故事！”念念忽然打斷她，爬上沙發，依偎在她身邊，開始自顧自地講起來，“媽咪說媽媽可厲害了，會打壞人，會做好多好吃的！雖然有時候會把菜燒糊，但媽咪說糊了也好吃……”
孩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媽媽’的種種事跡，語氣裏滿是崇拜和懷念。時傾傾聽著，心裏越發覺得不是滋味，沒媽媽的孩子真是太可憐了，讓人心酸。
她心疼不已，於是陪著念念講了好久的故事。
淩霜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回到客廳，看到時傾傾和黏在她身邊的念念，偷偷使了個眼色。時傾傾會意，趕緊找了個借口起身。
兩人走到陽臺上。
“傾傾。”淩霜壓低聲音，“你覺不覺得……這事越來越詭異了？我剛才在外面，聽到保鏢聊天，隱約提到‘謝總’、‘小小姐’什麽的。我偷偷用手機查了，這座度假山莊，就是謝致名下的產業！這孩子，八成就是那個首富謝致的女兒！”
時傾傾心跳漏了一拍。
謝致……那個LED屏上冷艷的女人……她的女兒？
“那又怎麽樣？”她故作鎮定，“可能是巧合。孩子思念母親，我恰好和她母親有點像，又同名……所以她們家人才會這麽‘熱情’吧。”
“只是像嗎？”淩霜看著她，眼神覆雜，“傾傾，你好好想想，你對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熟悉感？”
時傾傾試圖回憶些什麽，但本能的抗拒，最終搖了搖頭，有些煩躁。
“我不知道。”
淩霜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逼問，只是提醒道：“不管怎樣，那位謝總看來是個厲害角色，我們別惹麻煩。等過幾天她回來，把事情說清楚，咱們拿錢走人，繼續我們的旅行吧。”
時傾傾點點頭，心裏卻有些亂。
回到客廳，念念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本畫冊的一角。時傾傾輕輕走過去，拿起一條毯子給她蓋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孩子柔軟的臉頰，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心間。
她難道……真的忘記了什麽？
接下來兩天，時傾傾和念念在度假山莊裏度過。
白天，她們去兒童游樂區。念念身邊總跟著那位阿姨和兩個沈默但眼神銳利的保鏢。孩子似乎習慣了這種陣仗，並不在意，只是興奮地拉著時傾傾玩遍各種項目。
“媽媽推高高！”
“媽媽看，我能自己爬上去！”
“媽媽，那個冰淇淋看起來好好吃……”
孩子的依賴和純真的快樂，像溫暖的溪流，一點點消融著時傾傾最初的陌生感。她發現自己並不排斥照顧這個孩子，甚至有些享受這種簡單的陪伴。
有一次，念念在玩滑梯時差點掉下來，時傾傾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念念摟著她的脖子，歡呼雀躍：“媽咪沒騙人，媽媽真的會這樣保護我。媽咪還說，媽媽打架超厲害，壞人都怕她。”
時傾傾失笑，揉了揉她的頭發：“阿姨……也會一點點。”
“不是阿姨，是媽媽！”念念糾正她，然後期待地問，“那媽媽可以教卿卿打架嗎？卿卿也想保護媽咪！”
時傾傾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某塊地方軟得一塌糊塗。她點點頭：“好，等卿卿再長大一點，阿姨……教你。”
念念再次認真地重覆：“不是阿姨，是媽媽。”
“好吧，是媽媽。”時傾傾只能無奈妥協。
——
相比之下，淩霜就閑不住了。度假山莊雖好，但對她這種在末世習慣了行動和冒險的人來說，待久了難免覺得悶。
第三天晚上，淩霜拉著時傾傾：“傾傾，我打聽過了，附近有家很有名的酒吧，聽說特別有意思！咱們來了好幾天，還沒好好體驗過這個世界的夜生活呢！走走走，陪我出去逛逛！”
時傾傾看著已經在自己床上睡著的念念，有些猶豫：“念念怎麽辦？”
“有阿姨和保鏢看著呢，出不了事。”淩霜慫恿道，“就去一會兒，喝一杯，感受一下氣氛就回來。你天天陪著孩子，也得放松一下啊！”
最終，時傾傾拗不過她，便被淩霜拉走了。
酒吧裏燈光迷離，音樂躁動，人聲鼎沸。淩霜很快被這種鮮活喧囂的氣氛吸引，找了個吧臺位置，興致勃勃地點了酒。
時傾傾打量著周圍，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兩人邊喝邊聊，淩霜講著這幾天的見聞，時傾傾大多只是聽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酒吧裏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更加喧鬧。震耳的音樂、混雜的人聲、閃爍的燈光，讓時傾傾漸漸感到有些疲憊和膩煩。
待了兩個小時，見淩霜依舊興致高昂，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時傾傾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高聲音說道：“淩霜，我有點累，先回去了。你再玩會兒吧。”
淩霜正跟旁邊一個剛認識的人聊得起勁，聞言回過頭：“啊？這就走啊？行吧行吧，那你先回去，我再坐會兒，難得這麽熱鬧。”
時傾傾點點頭，起身離開了酒吧。
回到度假山莊，套房內一片安靜。
時傾傾先去兒童房看了看念念，小家夥睡得正香，懷裏還抱著她給買的一個小熊玩偶。她輕輕給孩子掖了掖被角，然後回到自己的臥室。
酒意和疲憊一起湧了上來。
時傾傾簡單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沈睡。
——
一架私人飛機悄無聲息地降落。
謝致帶著一身風塵和倦意，快步走下舷梯，早已得到消息的管家和保姆等人在舷梯旁等候。
“謝總。”
謝致略一點頭，腳步不停，徑直走向等候的車隊，同時問道：“念念呢？”
一旁的保姆連忙回答：“小小姐等了您很久，實在撐不住，已經在山莊的房間裏睡著了。”
謝致坐進車內，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又問：“那個被念念認錯的人……什麽情況？”
保姆斟酌著措辭：“是一位年輕小姐，帶著個朋友。小小姐……確實是格外喜歡她。這幾天在山莊，一直黏著時小姐，連睡覺都要抓著時小姐的衣服。時小姐似乎也很耐心，陪著小小姐玩、講故事。看得出來，小小姐是真的……很開心。”
謝致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細微卻清晰的疼蔓延開來。每一次聽到女兒這樣投入地認錯，對她都是一次淩遲。希望與絕望交織，最終總是落得更深的失望。她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
“先去看看念念。”
車子駛入傾傾度假山莊，謝致沒有驚動其他人，徑直去了念念暫住的套房。兒童房裏只開著一盞暖黃的小夜燈，念念縮在被子裏，睡得正熟，小臉在朦朧光線下顯得格外柔軟。
謝致在床邊輕輕坐下，借著微光凝視女兒熟睡的面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偶爾會輕輕顫動，尤其是微微抿起的唇角，像極了記憶中的模樣。
五年的思念如潮水般無聲漫上，幾乎將她溺 斃。她伸出手，指尖懸在念念臉頰上方，最終只是極輕地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就在這時，念念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朦朧的視線對上床邊熟悉的身影，她楞了幾秒，隨即徹底清醒，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媽咪！”她從被窩裏彈起來，撲進謝致懷裏。
謝致連忙接住她，緊緊抱住女兒小小的身體，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被驅散了不少。“念念，想媽咪了嗎？”
“想！”念念用力點頭，隨即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睡意全無，“媽咪，卿卿找到媽媽了，真的媽媽，就在這裏！她陪卿卿玩，還給卿卿講故事，雖然她總說自己是阿姨，但卿卿知道，她就是媽媽！”
謝致抱著女兒的手臂微微一僵。看著女兒興奮得發亮的小臉，那純粹的喜悅和確信讓她心中酸澀難言，幾乎不忍心去戳破孩子這美好的幻想。
“念念乖，”她溫柔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將聲音放得更柔，“今天太晚了，我們先睡覺好不好？明天……明天媽咪一定去見見那位阿姨，好嗎？”
她想，明天找個恰當的理由，慢慢安撫女兒，或許再帶她離開山莊幾天，讓這場註定令人心碎的錯認能相對平和地過去。
念念摟著她的脖子，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知道，媽咪是想和媽媽過二人世界，不想帶卿卿當小電燈泡。好吧好吧，念念乖乖睡覺，明天再去見媽媽。”
童言無忌，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謝致最疼痛的角落。
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沒有解釋，只是更緊地抱了抱懷裏溫暖的小身體，將她輕輕放回床上，掖好被角。“睡吧，寶貝。”
“媽咪晚安。”
念念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似乎對明天充滿了期待。
謝致坐在床邊，直到女兒重新睡著，才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夜深人靜。
謝致獨自站在寬敞的露臺上，望著遠處沈沈的夜色和稀疏零落的燈火，疲憊和孤寂感如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五年了。
從時傾傾消失那天起，她就發了瘋一樣地找。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撒下天羅地網，翻遍每一個可能的角落，追蹤每一條虛無縹緲的線索，無數次燃起希望又眼睜睜看著它熄滅。
起初是瘋狂，是不信，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人找回來的執念。
然後是日覆一日的焦慮、惶恐、自我折磨。再後來，希望一點點被磨滅，只剩下麻木的堅持。甚至逼著自己接受，餘生都將背負著這份悔恨和思念，獨自撫養念念長大。
心，其實已經快死了。只是靠著責任和女兒，還在機械地跳動。
所以當聽到念念又一次‘找到媽媽’時，她第一反應是恐懼，疲憊，是不想再去經歷一次失望。怕又是一場空歡喜，對自己，對念念，都是更深的傷害。
可是……
可是心底最深處，卻總有一絲不肯熄滅的火苗在搖曳。
萬一呢？
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那絲微弱的希望和五年積壓的思念匯成洶湧的暗流，沖垮了所有遲疑。
她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甚至來不及披件外套，就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
謝致快速穿過寂靜無聲的走廊，憑著記憶和一絲說不清的直覺，朝著另一側的貴賓客房區域走去。夜風從未關嚴的雕花廊窗縫隙吹入，帶著庭院裏植物的清冷濕氣，也帶來了一些……別的什麽。
那是……時傾傾的信息素！
雖然淡得幾乎難以捕捉，且隱約夾雜著一絲陌生的酒氣，但謝致對自己Alph息素的感知敏感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尤其是在被徹底標記、且日夜思念煎熬了五年之後！
不是幻覺？
不是夢境殘留的錯覺？
是真的氣息？難道念念這次……沒有認錯？！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讓謝致渾身僵硬，隨即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從指尖到心臟，血液奔湧咆哮的聲音在她的耳膜裏轟鳴。
越靠近那片區域，那氣息越發清晰。
不再是錯覺，是真的！
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限，手腳冰涼，幾乎是跑了起來，來到一扇虛掩的客房門前。顫抖得幾乎無法自控的手指，輕輕推開了並未鎖死的房門。
昏黃的夜燈，勾勒出房間裏簡約而奢華的輪廓。
床上，一個人影側躺著，因為深沈的醉意和睡眠，發出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那副輪廓。
看清那張朝思暮想，在夢中描摹了千萬遍的面容的瞬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最終靜止。
謝致所有的思考能力，那些用驕傲、矜持、冷漠和強勢偽裝出來的堅強……轟然倒塌，被奔騰的情感洪流沖刷得一幹二凈。
是她的傾傾！
活生生的！
真的回來了！
就在她的眼前，在她的家裏，她的床上！
她幾乎是以一種撲過去的姿態，踉蹌著來到床邊。
伸出手，指尖顫抖得無法自抑，想要觸碰那張臉，卻又在咫尺之遙猛然停住，生怕這仍是一觸即碎的夢，是她瘋狂思念催生出的又一次幻覺。
最終，滾燙的淚水先於她的動作奪眶而出，滴落在時傾傾溫熱的臉頰上。
然後，帶著淚意的鹹澀，她吻上了在夢中都求而不得的唇。
觸感溫熱、柔軟、無比真實。
時傾傾在深沈的醉意和混亂的夢境中，感覺到唇上突如其來的壓力，和透著熟悉感的氣息靠近。酒精麻痹了神經，夢境混淆了現實。她模糊地咕噥了一聲，眉心微蹙，以為自己做了春夢，在混沌中無意識地回應了一下。
唇齒相觸的瞬間，原始的渴望被熟悉的氣息與觸碰驟然喚醒了。
不再猶豫，不再思考。
她加深了這個吻，帶著五年份的絕望和失而覆得的瘋狂，舌尖強勢地撬開齒關，深入、索取、糾纏，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時傾傾的存在。雙手緊緊抱住身下的人，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自己融入對方的身體，骨血相融，再也不分離。
兩人的信息素激烈碰撞、本能地交織、產生深刻的共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派出所裏, 氣氛有些微妙。
時傾傾坐在長椅上，腿上依舊掛著“樹袋熊”念念。淩霜站在一旁，表情無奈。對面的民警做著記錄, 不時擡頭看看這個奇特的組合。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中年阿姨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看到念念，明顯松了口氣, 隨即滿臉歉意地對民警和時傾傾她們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小小姐！給您二位添麻煩了！”
阿姨試圖去抱念念：“小小姐，來，跟阿姨回去，媽咪該擔心了。”
“不要！”念念把臉埋在時傾傾懷裏, 小手攥得更緊了, “要媽媽！”
阿姨面露難色，蹲下身，柔聲哄道：“小小姐, 這位阿姨不是媽媽，你看, 媽媽的照片在家裏呢, 我們回去看好不好？”
“就是！就是媽媽！”念念擡起頭，眼圈紅紅地指著時傾傾, “卿卿不會認錯！”
時傾傾頓時哭笑不得。
阿姨似乎也十分無奈, 她轉向時傾傾和淩霜, 臉上帶著深深歉意：“二位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小姐……她的另一位母親, 幾年前因為一些意外離開了，小小姐很想念她，有時候在外面看到長得像的, 就會……這樣。之前也有過好幾次，只是沒這次這麽堅持。真的非常抱歉，打擾你們了。”
另一位母親？離開了？
時傾傾心裏那絲莫名的異樣感又加深了。
她低頭看著懷裏這個軟軟小小、卻固執得讓人心疼的孩子，聽著阿姨的解釋，不知怎麽，心口微微發酸。失去至親的思念嗎？難怪這孩子會這樣。
“沒關系，孩子沒事就好。”時傾傾語氣緩和了些，嘗試著放下念念。
可惜念念仿佛生怕丟下她，死活不肯撒手。
阿姨見念念死活不肯松手，又看了看時間，臉上露出更加為難的神色。她猶豫了一下，走到一邊，掏出手機低聲打了個電話。
片刻後，她走回來，態度變得更加恭敬，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請求：
“兩位小姐，是這樣的。我們家……呃，小小姐的媽咪最近在外地處理緊急公務，暫時趕不回來。小小姐現在這個狀態，我也不敢強行帶她走，怕刺激到她。能不能……懇請二位幫個忙？”
時傾傾詫異道：“什麽忙？”
“能不能……請二位暫時陪小小姐幾天？就住在我們安排的度假山莊裏，一切食宿全免，我們也會支付一筆可觀的酬勞，算是感謝二位的幫助和……對小小姐的陪伴。”阿姨語氣懇切，“小小姐似乎特別依賴這位時小姐，或許有熟悉的人陪著，等她情緒穩定些，或者等她媽咪回來，事情就好解決了。您看……？”
時傾傾和淩霜對視一眼。
免費豪華住宿？還有錢拿？
她們正為在這個世界的落腳點發愁呢，系統給的那點錢，在見識了這裏的物價後，實在撐不了幾天。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淩霜用眼神詢問時傾傾：幹不幹？
時傾傾看了看依舊黏在自己身上、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念念，心裏那點柔軟和同情，再加上實打實的誘惑，讓她點了頭。
“好吧。”時傾傾對阿姨說，“我們可以陪著孩子幾天，直到她家人回來。但酬勞就不用了，提供住宿就行。”
她下意識覺得拿一個思念母親的孩子掙錢，有點別扭。
阿姨卻連連擺手：“要的要的，這是應該的，二位肯幫忙，我們已經非常感激了。那我這就安排車送你們過去？”
車子駛入一片依山傍水的區域，最終停在一座設計雅致的度假山莊主樓前。
鎏金的“傾傾度假山莊”招牌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哇……”淩霜下了車，忍不住低聲驚嘆，“這地方……也太奢華了吧？”
時傾傾也暗自咋舌。
末世待久了，這種極致的舒適和美麗，對她沖擊不小。
她們被引入一間寬敞得離譜的套房，客廳、臥室、浴室一應俱全，裝修低調奢華，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景和連綿的遠山。
念念到了這裏，似乎放松了一些，但還是緊緊拉著時傾傾的手。
阿姨安排好一切，留下兩個看起來很專業的保鏢模樣的人守在套房外，又叮囑了幾句，便先行離開了，說是去匯報情況。
套房內只剩下她們三人。
念念仰著小臉，拉著時傾傾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噠噠噠跑進臥室，抱出來一個厚厚的畫冊。
“媽媽，你看！”她獻寶似的翻開畫冊。
畫紙上，用稚嫩卻充滿感情的筆觸，畫著三個人。兩個高一點的女子，手牽著手，中間是一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女孩。
背景有房子，有花，甚至還有……火鍋？
“這是媽咪，”念念指著那個長發女子，又指著另一個人，“這是媽媽。”最後指著中間的小女孩，“這是卿卿。”
“這是……你畫的？”時傾傾輕聲問。
“嗯！”念念用力點頭，“卿卿想媽媽的時候，就畫畫。媽咪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等卿卿乖乖的，媽媽就會回來看卿卿。”她眨巴著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時傾傾，“媽媽，你現在回來了，是不是因為卿卿很乖？”
時傾傾喉嚨有些發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不是畫裏的“媽媽”，可孩子眼中的希冀和思念如此真實灼人。
“念念，”她嘗試著解釋，“阿姨真的不是……”
“媽媽講故事！”念念忽然打斷她，爬上沙發，依偎在她身邊，開始自顧自地講起來，“媽咪說媽媽可厲害了，會打壞人，會做好多好吃的！雖然有時候會把菜燒糊，但媽咪說糊了也好吃……”
孩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媽媽’的種種事跡，語氣裏滿是崇拜和懷念。時傾傾聽著，心裏越發覺得不是滋味，沒媽媽的孩子真是太可憐了，讓人心酸。
她心疼不已，於是陪著念念講了好久的故事。
淩霜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回到客廳，看到時傾傾和黏在她身邊的念念，偷偷使了個眼色。時傾傾會意，趕緊找了個借口起身。
兩人走到陽臺上。
“傾傾。”淩霜壓低聲音，“你覺不覺得……這事越來越詭異了？我剛才在外面，聽到保鏢聊天，隱約提到‘謝總’、‘小小姐’什麽的。我偷偷用手機查了，這座度假山莊，就是謝致名下的產業！這孩子，八成就是那個首富謝致的女兒！”
時傾傾心跳漏了一拍。
謝致……那個LED屏上冷艷的女人……她的女兒？
“那又怎麽樣？”她故作鎮定，“可能是巧合。孩子思念母親，我恰好和她母親有點像，又同名……所以她們家人才會這麽‘熱情’吧。”
“只是像嗎？”淩霜看著她，眼神覆雜，“傾傾，你好好想想，你對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熟悉感？”
時傾傾試圖回憶些什麽，但本能的抗拒，最終搖了搖頭，有些煩躁。
“我不知道。”
淩霜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逼問，只是提醒道：“不管怎樣，那位謝總看來是個厲害角色，我們別惹麻煩。等過幾天她回來，把事情說清楚，咱們拿錢走人，繼續我們的旅行吧。”
時傾傾點點頭，心裏卻有些亂。
回到客廳，念念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本畫冊的一角。時傾傾輕輕走過去，拿起一條毯子給她蓋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孩子柔軟的臉頰，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心間。
她難道……真的忘記了什麽？
接下來兩天，時傾傾和念念在度假山莊裏度過。
白天，她們去兒童游樂區。念念身邊總跟著那位阿姨和兩個沈默但眼神銳利的保鏢。孩子似乎習慣了這種陣仗，並不在意，只是興奮地拉著時傾傾玩遍各種項目。
“媽媽推高高！”
“媽媽看，我能自己爬上去！”
“媽媽，那個冰淇淋看起來好好吃……”
孩子的依賴和純真的快樂，像溫暖的溪流，一點點消融著時傾傾最初的陌生感。她發現自己並不排斥照顧這個孩子，甚至有些享受這種簡單的陪伴。
有一次，念念在玩滑梯時差點掉下來，時傾傾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念念摟著她的脖子，歡呼雀躍：“媽咪沒騙人，媽媽真的會這樣保護我。媽咪還說，媽媽打架超厲害，壞人都怕她。”
時傾傾失笑，揉了揉她的頭發：“阿姨……也會一點點。”
“不是阿姨，是媽媽！”念念糾正她，然後期待地問，“那媽媽可以教卿卿打架嗎？卿卿也想保護媽咪！”
時傾傾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某塊地方軟得一塌糊塗。她點點頭：“好，等卿卿再長大一點，阿姨……教你。”
念念再次認真地重覆：“不是阿姨，是媽媽。”
“好吧，是媽媽。”時傾傾只能無奈妥協。
——
相比之下，淩霜就閑不住了。度假山莊雖好，但對她這種在末世習慣了行動和冒險的人來說，待久了難免覺得悶。
第三天晚上，淩霜拉著時傾傾：“傾傾，我打聽過了，附近有家很有名的酒吧，聽說特別有意思！咱們來了好幾天，還沒好好體驗過這個世界的夜生活呢！走走走，陪我出去逛逛！”
時傾傾看著已經在自己床上睡著的念念，有些猶豫：“念念怎麽辦？”
“有阿姨和保鏢看著呢，出不了事。”淩霜慫恿道，“就去一會兒，喝一杯，感受一下氣氛就回來。你天天陪著孩子，也得放松一下啊！”
最終，時傾傾拗不過她，便被淩霜拉走了。
酒吧裏燈光迷離，音樂躁動，人聲鼎沸。淩霜很快被這種鮮活喧囂的氣氛吸引，找了個吧臺位置，興致勃勃地點了酒。
時傾傾打量著周圍，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兩人邊喝邊聊，淩霜講著這幾天的見聞，時傾傾大多只是聽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酒吧裏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更加喧鬧。震耳的音樂、混雜的人聲、閃爍的燈光，讓時傾傾漸漸感到有些疲憊和膩煩。
待了兩個小時，見淩霜依舊興致高昂，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時傾傾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高聲音說道：“淩霜，我有點累，先回去了。你再玩會兒吧。”
淩霜正跟旁邊一個剛認識的人聊得起勁，聞言回過頭：“啊？這就走啊？行吧行吧，那你先回去，我再坐會兒，難得這麽熱鬧。”
時傾傾點點頭，起身離開了酒吧。
回到度假山莊，套房內一片安靜。
時傾傾先去兒童房看了看念念，小家夥睡得正香，懷裏還抱著她給買的一個小熊玩偶。她輕輕給孩子掖了掖被角，然後回到自己的臥室。
酒意和疲憊一起湧了上來。
時傾傾簡單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沈睡。
——
一架私人飛機悄無聲息地降落。
謝致帶著一身風塵和倦意，快步走下舷梯，早已得到消息的管家和保姆等人在舷梯旁等候。
“謝總。”
謝致略一點頭，腳步不停，徑直走向等候的車隊，同時問道：“念念呢？”
一旁的保姆連忙回答：“小小姐等了您很久，實在撐不住，已經在山莊的房間裏睡著了。”
謝致坐進車內，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又問：“那個被念念認錯的人……什麽情況？”
保姆斟酌著措辭：“是一位年輕小姐，帶著個朋友。小小姐……確實是格外喜歡她。這幾天在山莊，一直黏著時小姐，連睡覺都要抓著時小姐的衣服。時小姐似乎也很耐心，陪著小小姐玩、講故事。看得出來，小小姐是真的……很開心。”
謝致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細微卻清晰的疼蔓延開來。每一次聽到女兒這樣投入地認錯，對她都是一次淩遲。希望與絕望交織，最終總是落得更深的失望。她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
“先去看看念念。”
車子駛入傾傾度假山莊，謝致沒有驚動其他人，徑直去了念念暫住的套房。兒童房裏只開著一盞暖黃的小夜燈，念念縮在被子裏，睡得正熟，小臉在朦朧光線下顯得格外柔軟。
謝致在床邊輕輕坐下，借著微光凝視女兒熟睡的面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偶爾會輕輕顫動，尤其是微微抿起的唇角，像極了記憶中的模樣。
五年的思念如潮水般無聲漫上，幾乎將她溺 斃。她伸出手，指尖懸在念念臉頰上方，最終只是極輕地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就在這時，念念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朦朧的視線對上床邊熟悉的身影，她楞了幾秒，隨即徹底清醒，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媽咪！”她從被窩裏彈起來，撲進謝致懷裏。
謝致連忙接住她，緊緊抱住女兒小小的身體，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被驅散了不少。“念念，想媽咪了嗎？”
“想！”念念用力點頭，隨即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睡意全無，“媽咪，卿卿找到媽媽了，真的媽媽，就在這裏！她陪卿卿玩，還給卿卿講故事，雖然她總說自己是阿姨，但卿卿知道，她就是媽媽！”
謝致抱著女兒的手臂微微一僵。看著女兒興奮得發亮的小臉，那純粹的喜悅和確信讓她心中酸澀難言，幾乎不忍心去戳破孩子這美好的幻想。
“念念乖，”她溫柔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將聲音放得更柔，“今天太晚了，我們先睡覺好不好？明天……明天媽咪一定去見見那位阿姨，好嗎？”
她想，明天找個恰當的理由，慢慢安撫女兒，或許再帶她離開山莊幾天，讓這場註定令人心碎的錯認能相對平和地過去。
念念摟著她的脖子，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知道，媽咪是想和媽媽過二人世界，不想帶卿卿當小電燈泡。好吧好吧，念念乖乖睡覺，明天再去見媽媽。”
童言無忌，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謝致最疼痛的角落。
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沒有解釋，只是更緊地抱了抱懷裏溫暖的小身體，將她輕輕放回床上，掖好被角。“睡吧，寶貝。”
“媽咪晚安。”
念念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似乎對明天充滿了期待。
謝致坐在床邊，直到女兒重新睡著，才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夜深人靜。
謝致獨自站在寬敞的露臺上，望著遠處沈沈的夜色和稀疏零落的燈火，疲憊和孤寂感如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五年了。
從時傾傾消失那天起，她就發了瘋一樣地找。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撒下天羅地網，翻遍每一個可能的角落，追蹤每一條虛無縹緲的線索，無數次燃起希望又眼睜睜看著它熄滅。
起初是瘋狂，是不信，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人找回來的執念。
然後是日覆一日的焦慮、惶恐、自我折磨。再後來，希望一點點被磨滅，只剩下麻木的堅持。甚至逼著自己接受，餘生都將背負著這份悔恨和思念，獨自撫養念念長大。
心，其實已經快死了。只是靠著責任和女兒，還在機械地跳動。
所以當聽到念念又一次‘找到媽媽’時，她第一反應是恐懼，疲憊，是不想再去經歷一次失望。怕又是一場空歡喜，對自己，對念念，都是更深的傷害。
可是……
可是心底最深處，卻總有一絲不肯熄滅的火苗在搖曳。
萬一呢？
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那絲微弱的希望和五年積壓的思念匯成洶湧的暗流，沖垮了所有遲疑。
她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甚至來不及披件外套，就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
謝致快速穿過寂靜無聲的走廊，憑著記憶和一絲說不清的直覺，朝著另一側的貴賓客房區域走去。夜風從未關嚴的雕花廊窗縫隙吹入，帶著庭院裏植物的清冷濕氣，也帶來了一些……別的什麽。
那是……時傾傾的信息素！
雖然淡得幾乎難以捕捉，且隱約夾雜著一絲陌生的酒氣，但謝致對自己Alph息素的感知敏感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尤其是在被徹底標記、且日夜思念煎熬了五年之後！
不是幻覺？
不是夢境殘留的錯覺？
是真的氣息？難道念念這次……沒有認錯？！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讓謝致渾身僵硬，隨即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從指尖到心臟，血液奔湧咆哮的聲音在她的耳膜裏轟鳴。
越靠近那片區域，那氣息越發清晰。
不再是錯覺，是真的！
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限，手腳冰涼，幾乎是跑了起來，來到一扇虛掩的客房門前。顫抖得幾乎無法自控的手指，輕輕推開了並未鎖死的房門。
昏黃的夜燈，勾勒出房間裏簡約而奢華的輪廓。
床上，一個人影側躺著，因為深沈的醉意和睡眠，發出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那副輪廓。
看清那張朝思暮想，在夢中描摹了千萬遍的面容的瞬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最終靜止。
謝致所有的思考能力，那些用驕傲、矜持、冷漠和強勢偽裝出來的堅強……轟然倒塌，被奔騰的情感洪流沖刷得一幹二凈。
是她的傾傾！
活生生的！
真的回來了！
就在她的眼前，在她的家裏，她的床上！
她幾乎是以一種撲過去的姿態，踉蹌著來到床邊。
伸出手，指尖顫抖得無法自抑，想要觸碰那張臉，卻又在咫尺之遙猛然停住，生怕這仍是一觸即碎的夢，是她瘋狂思念催生出的又一次幻覺。
最終，滾燙的淚水先於她的動作奪眶而出，滴落在時傾傾溫熱的臉頰上。
然後，帶著淚意的鹹澀，她吻上了在夢中都求而不得的唇。
觸感溫熱、柔軟、無比真實。
時傾傾在深沈的醉意和混亂的夢境中，感覺到唇上突如其來的壓力，和透著熟悉感的氣息靠近。酒精麻痹了神經，夢境混淆了現實。她模糊地咕噥了一聲，眉心微蹙，以為自己做了春夢，在混沌中無意識地回應了一下。
唇齒相觸的瞬間，原始的渴望被熟悉的氣息與觸碰驟然喚醒了。
不再猶豫，不再思考。
她加深了這個吻，帶著五年份的絕望和失而覆得的瘋狂，舌尖強勢地撬開齒關，深入、索取、糾纏，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時傾傾的存在。雙手緊緊抱住身下的人，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自己融入對方的身體，骨血相融，再也不分離。
兩人的信息素激烈碰撞、本能地交織、產生深刻的共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