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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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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9 章 生下女兒

生活被謝致用密密麻麻的工作填滿, 像一道密不透風的墻,試圖阻擋所有不該有的思緒和情感。

可縫隙,總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裂開。

有時是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那一刻, 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耳邊卻仿佛響起那個雀躍的聲音:“回來啦!今天怎麽這麽晚?餓不餓?我煮了面!”

手指會僵在半空, 心臟漏跳一拍。然後,門後依舊是寂靜和黑暗。

有時是在寬敞的餐廳, 營養師精心搭配的孕期餐點擺在桌上,色香味俱全。她會下意識地拿起筷子,然後停頓,目光掃過對面空蕩蕩的座位。以前, 對面總會坐著一個人, 一邊大口吃飯,一邊嘰嘰喳喳地跟她分享今天健身房又來了什麽奇葩學員,或者樓下超市哪個零食在打折。

現在, 只有她自己。

謝致開始近乎偏執地尋找時傾傾存在過的痕跡,試圖抓住一點什麽, 來證明那段溫暖不是她的臆想。

她找到了那家健身房的老板娘。健身房已經易主, 老板娘正準備回老家。

“時傾傾?”老板娘聽到這個名字,想了想, “哦!那個特別能打、教課也認真的姑娘。你倆什麽關系啊?”她打量著如今衣著考究、氣場強大的謝致, 眼神有些疑惑兩人怎麽會有關系。

“她用過的東西, 還有留下的嗎?任何東西。”謝致的聲音有些緊。

老板娘翻找了一陣,從雜物間拖出一個破舊的沙袋:“這個……她當初最喜歡打這個, 說手感好。後來她突然不幹了,東西也沒拿走,我也忘了扔。”

謝致看著那個沙袋, 上面還殘留著一些汗漬和磨損的痕跡。她仿佛能看到時傾傾對著它揮汗如雨、眼神專註的樣子。

“我買了。”她直接開出一張支票,數字讓老板娘咋舌。

沙袋被運回了她的公寓,放在陽臺上。謝致有時會走過去,就這麽出神地看著,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後來,她又去了夜市,找到那家烤魷魚攤。

攤主還記得她:“喲,姑娘,你又來啦!還是一個人?那位姑娘呢?”

“她……出差了。”謝致頓了頓,“老板,你今晚所有的魷魚,我包了。你就按以前給她做的那種口味做,一份就行,剩下的你照常賣。”

攤主雖然覺得奇怪,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樂呵呵地照做了。

當那份加足了辣和香料的烤魷魚遞到謝致手中時,熟悉的辛辣氣味沖入鼻腔,眼淚幾乎又要奪眶而出。

她站在喧鬧的夜市裏,端著那份烤魷魚,卻一口也吃不下。

最後,她想到了阮南嘉。

通過一些渠道,她約了這位阮家大小姐,地點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阮南嘉比之前成熟了些,但眉眼間依舊帶著驕縱的神采。看到謝致,她沒什麽好臉色,抱著胳膊坐在對面:“謝總找我有什麽事?我們好像不熟。”

“我想知道……時傾傾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或者,留下過什麽東西?”謝致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阮南嘉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冷漠變成了憤怒和鄙夷:“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師傅那麽厲害、樂觀的一個人,如果不是傷心透了,怎麽會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跟我好好打。”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掏出了那本時傾傾留給她的冊子,指著上面道:“你看啊!這是師傅留給我的,她親手寫的。讓我長點心,別那麽傻乎乎的被壞女人騙了!”

謝致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拿起了那本冊子,上面的字跡,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時傾傾的。有些字跡潦草,有些地方還畫著簡單卻傳神的招式圖解。

她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就是那行字:

【徒弟啊,這本獨門秘籍傳給你了,好好練,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就揍他丫的,別給師傅丟臉!還有,以後長點心,千萬別學師傅,傻乎乎的,被壞女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壞女人”三個字,燙得謝致指尖一縮,心臟猛地揪緊!

她白著臉,飛快地合上冊子,仿佛再多看一眼,那些字就會化成利刃,將她淩遲。

“她……她還說了什麽?”謝致的聲音幹澀無比。

“說什麽?說讓我保重,說她走了!”阮南嘉擦了一下眼睛,瞪著謝致,“謝致,我不知道你對我師傅做了什麽,但我告訴你,我師傅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根本配不上她,你就是她說的那個騙了她的‘壞女人’,對不對?!”

謝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對。

她就是那個壞女人。

徹頭徹尾的、利用感情、踐踏真心的……壞女人。

謝致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幾乎逃也似的離開了咖啡館。

——

時間慢慢流淌,謝致的孕肚逐漸明顯起來。

寶寶很乖,幾乎不鬧她,孕吐也慢慢減輕,按時產檢成了她灰暗生活中唯一明亮的事項。聽著儀器裏傳來的規律心跳聲,看著B超屏幕上那個逐漸成形的小小身影,她死寂的心湖才會泛起一絲帶著希望的漣漪。

“寶寶很健康,發育得很好。”醫生總是這麽告訴她。

謝致會輕輕撫摸著小腹,低聲說:“謝謝醫生。”

她盼著這個孩子,盼著她快點來到這個世界。

好像只要孩子出生,她和時傾傾之間那條斷裂的紐帶,就能重新連接起來。新的生命,就能帶來新的希望和救贖。

生產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

當護士將那個皺巴巴、紅彤彤、卻異常漂亮的小嬰兒抱到她身邊時,謝致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淚水洶湧而出,不是疼痛,而是某種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情緒決堤。

“寶寶……”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兒柔軟的臉頰,“你長得……好像她……”

尤其是那雙閉著的、長長的睫毛,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她給女兒取名時念卿。姓氏隨了時傾傾,名字是她日夜的思念。

“念念,念念……”她抱著女兒,一遍遍低聲喚著,仿佛要將所有的虧欠和愛意,都傾註在這個小小的生命裏。

她開始給女兒講故事。講的不是童話,而是“另一個媽媽”。

“念念,你的另一個媽媽,是個特別厲害的人。”

“她話可多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小太陽。”

“她特別愛吃,火鍋、燒烤、臭豆腐……什麽都喜歡。”

“她打架超厲害,一拳就能把壞人打趴下。”

“她還會做好多好吃的菜,她很勇敢,也很善良……”

“她叫時傾傾,是媽咪……最愛的人。”

小小的念念聽不懂覆雜的詞匯,但似乎能感受到母親語氣裏的溫柔,總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聽著。

當念念第一次對她露出無意識的笑臉時,謝致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拍下那張珍貴的照片。然後,她舉起手機,對著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聲音哽咽:

“傾傾,你看……女兒笑了。”

“她笑起來很像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天,謝致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商界女強人,話很少,氣場冷冽。

可到了夜裏,躺在寬大冰冷的床上,寂靜便成了最可怕的刑具。她開始習慣性地對著空氣說話,仿佛時傾傾就躺在身邊,像以前那樣聽著她絮叨。

“傾傾,寶寶很漂亮,很乖,一點也不鬧人。”

“傾傾,我學會做糖醋排骨了,雖然沒你做的好吃……”

“傾傾……寶寶會走路了,很有力氣,很像你。”

“傾傾……我又夢見你了……”

“傾傾,我想你了……真的好想……”

話語有時清晰,有時含糊,有時帶著笑意,更多時候,尾音會化作哽咽。

她知道,自己可能病了。心理上的病。

那個曾經驕傲到近乎偏執,將脆弱視為恥辱的謝致,無法接受自己如今這副依賴幻覺、沈溺回憶的軟弱模樣。

她必須做點什 麽,必須有一個新的目標,來支撐自己不要徹底垮掉。

於是,她開始瘋狂且不計成本地打造一個“屬於時傾傾”的商業帝國。

只要是時傾傾曾經提過的,哪怕是玩笑般隨口一說的願望,她都記在心裏,然後不惜一切代價去實現。

商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新晉首富的“盲盒”投資。

她投資了數家火鍋店,從選址到裝潢,從鍋底配方到菜品設計,她都親自參與,要求必須是“熱鬧的、有煙火氣的、讓人吃了覺得幸福的”。

她還開了一家格鬥主題的拳擊館,名字就叫“傾傾拳館”,裝修風格硬朗又帶著奇異的溫暖,教練全是頂尖好手,收費卻親民得不像話。

她甚至在城郊買下了一大片土地,開始籌建一個生態農場。項目書上的願景寫著:為每個家庭提供最天然的食材。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等她回來,我們可以種菜”的喃喃自語,才是真正的初衷。

她投資或收購的產業,全部都叫傾傾。很快,所有員工、甚至整個商圈都知道了,這位年輕貌美、手腕了得的美女首富,心裏有個刻骨銘心的“白月光”,名叫“傾傾”。

她所有的商業行為,都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懷念和尋找。

——

五年時光,倏忽而過。

“傾傾科技”已然成為行業巨頭,謝致的商業版圖裏,“傾傾系”產業遍地開花,成了這座城市獨特的風景線。

謝致也成了圈子裏有名的“怪人”,撲朔迷離的感情故事,甚至火到了網上。人們津津樂道地猜測著,這位年輕首富神秘“白月光”的模樣、身份、下落。甚至有人唏噓感嘆:怕是紅顏薄命,才讓謝總如此念念不忘,近乎瘋魔。

而林棲工作穩定後,調回了本市,偶爾會來看望念念。

看著已經能跑能跳的小外甥女,再看著姐姐雖然事業輝煌、卻眼底總有化不開的郁色,林棲心疼又無奈。

一次,念念在玩具房裏自己搭積木,林棲和謝致坐在客廳。

“姐姐。”林棲斟酌著開口,“五年了,念念都這麽大了。你……該試著放下了,為了念念,也為了你自己。一直活在回憶裏,太苦了。”

謝致的目光追隨著女兒小小的身影,眼神溫柔,卻帶著深入骨髓的偏執。

“放下?”她輕輕重覆,聲音很低,仿佛是說給自己聽,“怎麽放得下……”

“她說過,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許願,會很靈驗的。”謝致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苦澀的弧度,“我每年……都在許願。”

許願,那個被她弄丟的太陽,能夠回來。

哪怕只是回來看一眼。

她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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