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懷孕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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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8 章 懷孕發瘋
商界的法則, 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落井下石，更是人人爭先。
謝致為晏遲的公司撕開的那條‘血管’, 很快便引來了無數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資金鏈斷裂、核心項目丟失、管理層動蕩……曾經堅固的商業帝國一旦出現裂痕，崩塌的速度往往超乎想象。
短短兩個多月, 晏遲的公司便如同風中的沙堡，在多方圍攻下迅速瓦解。最終, 晏遲不得不召開緊急發布會，宣布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消息傳開那天，謝致正在出席一個行業峰會。
她坐在前排，聽著臺上嘉賓的演講,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平板電腦上跳出的即時新聞推送。屏幕上, 晏遲憔悴但依舊挺直脊梁的照片一閃而過。
周圍隱約傳來竊竊私語。
“晏遲真的倒了？”
“聽說跟剛出來的謝致脫不了關系……”
“嘖嘖，女人狠起來真是……”
謝致面色平靜地關閉了屏幕，端起面前的香檳杯, 輕輕晃動著裏面金色的液體。燈光折射下，酒液璀璨, 卻映不出她眼底絲毫波瀾。
贏了。
她應該感到快意, 感到釋然，甚至感到……解脫。
可為什麽, 心裏那片荒原, 依舊寂靜無聲, 連一絲勝利的風都吹不進來？
幾天後，謝致接到一個匿名消息：晏遲和傅清疏, 決定帶著孩子離開這座城市，航班就在今天下午。
她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
商時序正好走過來，真心誇道：“做得不錯, 謝致。接下來時序在城南新區的布局，還需要你多費心。”
謝致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商總過獎，分內之事。”
她本該立刻投入新的工作，可鬼使神差地，她推掉了下午一個不太重要的會議，獨自一人驅車前往機場。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喧囂而冷漠。謝致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戴著墨鏡，站在一根巨大的立柱後面，目光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搜尋。
終於，她看到了她們。
晏遲推著簡單的行李車，上面只放著兩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與她往日出行前呼後擁的排場天差地別。傅清疏牽著兩個女兒，約莫三歲的雙胞胎，小臉上帶著對陌生環境的好奇和一點點不安。
讓謝致怔住的是，晏遲和傅清疏的手，緊緊交握著。
她們朝著安檢口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穩。
就在即將進入排隊區域時，晏遲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回過頭，目光準確地落在了立柱旁的謝致身上。
隔著一段距離和熙攘的人群，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晏遲輕輕拍了拍傅清疏的手背，低聲說了句什麽。傅清疏也看了過來，眼神閃爍了一下，神色十分覆雜，然後便收回目光，專心安撫有些鬧騰的小女兒。
晏遲獨自朝謝致走了過來。
“謝致。”她在幾步外站定，聲音不高，卻清晰，“沒想到你會來給我們送行。”
謝致摘下墨鏡，看著她：“來看看你最後的狼狽。”
晏遲扯了扯嘴角，“狼狽嗎？或許吧。但至少，我確認了一件事。”她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妻女，眼神變得柔軟，“清疏她……不怨我當初接近她、利用她來對付你了。經歷了這些，我們反而把話說開，把心結解了。”
她重新看向謝致，語氣平淡卻有力：“謝致，這次是你贏了，我承認。但沒關系，輸一次而已。至少，我輸掉了公司，卻找回了更重要的東西。不過是從頭開始而已，為了清疏和孩子，我一定能再次爬起來的。”
說完，她不再等謝致的回答，轉身走回妻女身邊。
然後，他們便匯入安檢的隊伍，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謝致站在原地，墨鏡被她緊緊攥在手裏，冰涼的鏡腿硌得掌心生疼。
贏了？
她贏了什麽？
她站在空曠華麗的機場大廳，四周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為她停留。
一股巨大的、近乎荒誕的虛無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處心積慮，步步為營，舍棄所有……最終得到的就是這個？看著仇人攜手離開，奔赴新生活，而她卻被獨自留在這冰冷的勝利廢墟之上？
那她這些機關算盡，又算什麽？
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支撐她的那股名為“覆仇”的執念驟然抽離，她感到腳下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而在這極致的茫然和虛無之後，一種更為尖銳、更為清晰的疼痛，緩慢而堅定地從心底最深處滋生出來，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時傾傾……
那個名字，連同那張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臉，最後絕望的眼神，沖破了一切防線，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是她親手推開的。
是她用最殘忍的方式，踐踏了那顆捧到她面前的、滾燙的真心。
然後，那個人就真的消失了。從這個她曾笑著說很喜歡的世界，她們曾短暫擁有過溫暖的小窩，徹底消失了。
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危險和死亡的……末世。
“唔……”謝致猛地捂住嘴，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翻湧上來。
她踉蹌著沖向最近的洗手間，趴在冰冷的洗手臺前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機場，怎麽開車回城的。
等她稍微恢覆一點意識時，發現自己竟然將車停在了曾經出租屋的舊街區路口。天色已近黃昏，老街逐漸熱鬧起來，夜市的小攤開始支起，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聲，撲面而來。
謝致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慢走著。路過那家她們常去的、老板總愛給時傾傾多加點肉的烤串攤，賣糖油果子的小推車，時傾傾總說吃這個幸福感爆棚，還有那家嘈雜但鍋氣十足的炒面攤……
她在一個賣臭豆腐的攤前停下。
“老板，一份臭豆腐，多放辣和香菜。”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嘞！”老板麻利地操作著，擡頭看了她一眼，“喲，姑娘，好久沒見你了！以前總跟你一塊兒那個特別能說的姑娘呢？”
謝致接過臭豆腐，指尖一顫：“她……有事，沒來。”
“這樣啊，那可惜了，她最愛吃我家的臭豆腐了，每次都說夠味兒！”老板憨厚地笑了笑。
謝致端著那碗臭豆腐，走到她們常坐的那個角落塑料凳坐下。熟悉的味道沖入鼻腔，她夾起一塊，送入口中。還是那個味道，又臭又腥，辣味直沖頭頂。
她並不喜歡，可是時傾傾喜歡。
她機械地吃著，腦海裏全是時傾傾一邊被辣得嘶哈嘶哈，一邊眼睛發亮地跟她說‘好吃吧？信我沒錯！’的樣子。
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碗裏。
吃完臭豆腐，她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打車去了游樂園。
夜晚的游樂園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成雙成對的情侶，幸福的一家三口……這一切，都與她格格不入。
她買了票，走進園區。
首先去了旋轉木馬。她找到那匹白色的高頭大馬，音樂響起，木馬旋轉起伏， 燈光流轉。她回過頭，看向旁邊那個華麗的南瓜馬車。
空的。
時傾傾不在裏面，沒有笑著對她揮手，沒有做出誇張的鬼臉。
只有冰冷的、彩繪的木頭。
一圈結束，她下來，腳步有些虛浮。
然後，她走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輪。排隊，進入轎廂。轎廂緩緩攀升，腳下的樂園越來越小，城市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
當轎廂攀升到最高點時，整個城市都在腳下鋪展開來，壯麗而孤獨。
謝致閉上眼睛，雙手交握放在胸前。
許願……
時傾傾上次許的願是：希望謝致能快樂一點，為自己活一次。
那這次呢？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願望？她還有什麽資格許願？她配得到什麽樣的願望？
謝致茫然地從摩天輪上走下來，巨大的空虛感如同怪獸，張開巨口，瞬間將她吞噬。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和窒息感，比在機場時還要兇猛百倍。
“嘔——！”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剛才吃下的那點東西全部吐了出來，吐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系統冰冷的聲音終於在腦海中響起：【宿主，你的情緒正在嚴重影響生理狀態，進而幹擾我們的後續計劃。請立刻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自我折磨行為。】
謝致趴在冰冷的轎廂玻璃上，渾身脫力，對系統的話置若罔聞。
她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蒼白狼狽的臉，嘴唇哆嗦著，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聲，吶吶低語，像是在回答系統，又像是在對自己懺悔：
“時傾傾…我想你了……”
真的好想，好想。
——
解決了晏遲，謝致很快從“時序資本”功成身退。
商時序履行了承諾，給予了她一筆極為豐厚的報酬，足以讓她重新開始。業界甚至開始流傳起關於這位神秘女操盤手的傳說——精準、狠辣、毫無感情，是最鋒利的刀。
拿到錢的那天，謝致坐在新租下的豪華公寓裏。公寓很大，視野極好，裝修是現代簡約的冷淡風，黑白灰的主色調，空曠得能聽見回聲。
她看著手機銀行裏那一長串數字，內心毫無波瀾。
錢？她曾經擁有過更多，也失去過所有。如今再次握在手裏，不過是一串冰冷的符號。
“必須做點什麽。”
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異常清晰，“不能停下來。”
一停下來，屬於時傾傾的回憶就會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系統似乎很滿意她的狀態：【檢測到宿主鬥志重新燃起。根據當前市場趨勢分析，建議切入新能源儲能賽道，這是未來十年的風口。已為您篩選出三家具有核心技術但缺乏資金的初創公司資料，以及五名可供挖角的行業關鍵人才信息。】
“好。”謝致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亮她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專註，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叱咤風雲的謝總。
她強迫自己全身心投入。看資料，做分析，聯系團隊，搭建框架……她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動，所有時間都撲在了籌建新公司上。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填滿心裏那個巨大的空洞。
系統對此表示欣慰：【保持這個效率，宿主，三年內，你就能重建一個不輸於從前謝氏的王國。】
謝致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沒有回應。
沒有那個聒噪的家夥在身邊，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被她強行壓下。不能想，不能軟弱。
直到一個深夜。
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終於敲定了一份關鍵的技術授權協議草案。謝致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剛站起身，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伴隨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唔……”她捂住嘴，踉蹌著沖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劇烈地嘔吐起來。晚上只吃了幾口的沙拉全部吐了出來，到最後只剩下酸水，灼燒著喉嚨。
吐完之後，她渾身脫力，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滑坐在地上，額頭上全是虛汗。
不對勁。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突然的嘔吐和眩暈了。最近這兩個月，似乎特別容易疲憊，胃口也差了很多，她只當是工作太累，壓力太大。
生理期……好像也很久沒來了？
一個荒誕的、卻讓她心臟驟然緊縮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不……不可能吧？
她和時傾傾最後那次，距離現在……快三個月了？
這個認知讓她再也無法平靜。她幾乎是立刻掙紮著站起身，抓起車鑰匙，不顧深夜和疲憊，驅車前往一家以隱私著稱的私立醫院。
掛了急診，做了檢查。等待結果的時間裏，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雙手緊握，指尖冰涼，心跳如擂鼓。
當醫生拿著報告單，微笑著對她說“恭喜，謝女士，您懷孕了，目前看大約12周，胎兒發育指標良好”時，謝致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十二周，快三個月了，真的是……她和時傾傾的孩子！
狂喜，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孩子！
她和時傾傾的孩子！
這是她們之間……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聯系了。
冰冷的血液仿佛重新開始流動，帶回了久違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將手覆在小腹上，雖然那裏依舊平坦，但一種奇異的悸動，仿佛已經通過掌心傳遞過來。
“寶寶……”她喃喃自語，聲音哽咽，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但這次，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摻雜著無盡悔恨、後怕，以及失而覆得般的覆雜驚喜。
有了這個孩子，好像……好像一切都有了新的希望。
時傾傾會不會……看在孩子的份上……
【宿主！】系統的電子音尖銳地響起，帶著明顯的警告，【監測到您體內出現新的生命體征。必須提醒您，妊娠會嚴重影響您的身體機能、激素水平，占用大量時間和精力，極大拖累您的事業發展進度。根據最優方案計算，建議立即終止妊娠！】
“我要她。”謝致擡起頭，臉上淚痕未幹，斬釘截鐵地打斷了系統，“這個孩子，我要定了。”
【宿主，你清醒一點。為了一個可能根本不會回來的人，值得嗎？我們的目標是——】
“閉嘴！”謝致第一次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對系統說話，“這是我的孩子，如果你再敢提一個字。”她的眼神冷了下來，“我不介意立刻解除綁定，反正……我最想要的，已經得不到了。”
系統似乎被她的威脅搞蒙了，電子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委屈：【……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走了一個躺平帝，來了一個戀愛腦，本系統怎麽這麽命苦！】
謝致不再理會系統的抱怨。
她向醫生道了謝，仔細收好檢查報告，異常堅定地離開了醫院。
坐進車裏，她的手依舊輕輕放在小腹上。
孩子，她和傾傾的孩子……
這個消息，讓她灰暗的世界，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
幾天後，林棲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她剛結束一個跨省大案的收尾工作，一聽說謝致懷孕了，立刻飛了回來。
“姐！”林棲推開公寓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穿著寬松家居服的謝致，先是松了口氣，隨即疑惑地四下張望，“你怎麽一個人？時姐姐呢？這種時候她怎麽不在你身邊照顧你？”
謝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林棲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心裏咯噔一下，放輕聲音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姐？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時姐姐……吵架了？”
謝致的眼眶迅速泛紅，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麽說？說她處心積慮欺騙了時傾傾的感情，就為了奪取系統？說時傾傾知道真相後心灰意冷，自願解除綁定回了末世？說她親手弄丟了真心愛她的人？
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哽在喉嚨裏，讓她幾近窒息。
“我……我做了錯事。”她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為什麽啊？”林棲急了，“姐，你到底做了什麽？時姐姐她對你那麽好，她那麽喜歡……”
“別問了！”謝致猛地打斷她，“棲棲，別問了，是我對不起她……全是我的錯……”
林棲看著姐姐崩潰痛苦的樣子，心疼得不行，雖然滿心疑惑和擔憂，但終究不忍心再逼問。她輕輕抱住謝致顫抖的肩膀：“好，好，我不問了。姐，你別哭，小心身體，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等謝致情緒稍微平覆，林棲堅持要留下來照顧她。
謝致卻搖了搖頭，努力平覆呼吸：“不用，棲棲。你去忙你的事，我知道你喜歡現在的工作，也能幫到更多人。我自己可以。”
“可是姐……”
“真的不用。”謝致堅定道：“讓我自己……學著照顧自己，還有寶寶，我要學會做一個媽媽，等時傾傾回來，她一定會回來的。”
林棲看著姐姐眼中那份固執的堅持，知道自己勸不動，只能妥協：“那好吧。但你答應我，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訴我。還有，定期產檢，按時吃飯，不許再像以前那樣拼命工作。”
“我答應你。”謝致點了點頭。
林棲走後，謝致確實嘗試著改變。
她按照記憶，讓人盡量覆原了當初那個出租屋的布局。米色的布藝沙發，同款式的卡通地毯，甚至廚房裏，她也掛上了那條洗得發白的胡蘿蔔圍裙。
她努力調整作息，盡量按時吃飯，哪怕沒什麽胃口，也會為了孩子強迫自己吃一些。她認真對待每一次產檢，看著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逐漸清晰的孕囊，心中那片荒原，仿佛真的有嫩芽在艱難破土。
她也在努力創業，新公司“傾傾科技”在有條不紊地組建、融資、推進項目。她試圖想象，如果時傾傾還在，現在會是什麽樣子？那個人一定會在她熬夜看文件時，強行關掉她的電腦，塞給她一杯熱牛奶。會在她孕吐難受時，笨手笨腳卻無比耐心地給她拍背，會對著她的肚子傻笑，跟寶寶說很多很多幼稚的話……
可是，想象終究是想象。
她很快發現，自己做不到。
她不是時傾傾。她沒有那麽充沛的熱情，沒有那麽盲目的樂觀，無法像太陽一樣自發地照亮周圍的一切。她是貪婪的，陰暗的，她只是想著索取太陽的光，卻終究無法成為自己的太陽。
孤獨感，在每一個試圖模仿的瞬間，反而被無限放大。
她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她比自己以為的，更需要時傾傾。需要她的笑容，她的嘮叨，她毫無保留的擁抱和愛意。
好在，還有孩子。
她開始習慣性地對著肚子說話，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心理建設。
“寶寶，媽咪今天又簽了一個大單，賺了好多錢。”
“等你的另一個媽媽回來，我們就用這些錢，買一個大房子，有花園，可以讓你隨便跑。”
“她會給你講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會帶你吃遍所有好吃的，會保護你，就像……她曾經保護媽咪一樣。”
“我們一家人，會過得很好，很幸福……”
這些美好的、一廂情願的宏願，成了支撐謝致繼續走下去的唯一動力。
而事實也證明，謝致或許不是一個好的戀人，但在商場上，她的天賦和努力無人能及。再加上系統雖然滿腹怨念卻依舊盡職提供的關鍵信息，“傾傾科技”在新能源儲能領域異軍突起，發展迅猛。
謝致再次成為商業傳奇，媒體爭相報道這位東山再起的科技新貴。
——
一場重要的行業慈善晚宴。
謝致一襲簡約的黑色緞面長裙，長發挽起，佩戴著低調卻價值不菲的珠寶，在眾人的目光中入場。所到之處，皆是恭敬的‘謝總’問候。
“謝總，恭喜啊，‘傾傾科技’最近又拿下了一個國家級示範項目！”
“謝總年輕有為，真是我輩楷模！”
“謝總，關於下一輪融資，不知是否有機會……”
謝致端著與香檳顏色近似的果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與各方人士周旋。懷孕近六個月，她身材依舊窈窕，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看出小腹微微的隆起，被巧妙設計的裙裝遮掩。
就在她準備去露臺透透氣時，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攔住了她。
“謝總！哎呀，真是好久不見，您越來越光彩照人了！”
是趙玫，當年在商場羞辱她的那個女Alpha。此刻她穿著一身艷俗的亮片裙，端著酒杯，臉上堆滿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麽看都透著刻意和巴結。
“趙總。”謝致停下腳步，神色淡淡。
“謝總如今可是風光無限。”趙玫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討好，“以前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說了些混賬話，謝總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以後有什麽好項目，還望謝總多多提攜啊！這杯酒，我敬您，向您賠罪！”
說著，她舉起了酒杯。
周圍的交談聲似乎小了一些，不少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這邊。
謝致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就在趙玫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時，謝致忽然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那杯酒，而是直接用指尖，輕輕推開了趙玫遞過來的酒杯。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後，在趙玫錯愕的目光和周圍瞬間凝滯的氣氛中，謝致將自己手中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果汁，緩緩傾斜，精準地落入了旁邊侍者及時遞上的垃圾桶裏。
“哐當。”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謝致收回手，拿過侍者托盤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她擡眼，看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趙玫，紅唇微啟，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配嗎？”
三個字。
輕飄飄，卻像三記耳光，狠狠扇在趙玫臉上，也扇在了所有曾經輕視、踐踏過謝致的人心裏。
全場寂靜。
趙玫張著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
謝致不再看她，將濕毛巾放回托盤，對旁邊一位相熟的合作方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在一片覆雜的目光註視下，從容不迫地提前離開了晚宴。
坐進車裏，司機恭敬地問：“謝總，回公司還是回公寓？”
“回家。”她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先楞住了。
家？哪個家？
那個被她按照記憶覆原、卻依舊冰冷空曠的公寓？還是……那個早已退租、如今不知住進了誰的破舊出租屋？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最終啞聲道：“回公寓。”
那間按照記憶覆原的“家”，像一座精致的墳墓。米色的沙發沈默，卡通地毯毫無生氣，廚房裏掛著的胡蘿蔔圍裙，只是一個蒼白的符號。
疲憊如同潮水滅頂而來。
她甚至沒有力氣卸妝，只胡亂脫下束縛的禮服和高跟鞋，便將自己摔進冰冷的被褥裏。身體沈重，意識卻在一片混沌中沈沈下墜。
她又看見了那片猩紅。
殘垣斷壁，硝煙與腐臭混合的氣味濃得化不開。時傾傾背對著她，手裏的長刀滴著粘稠的血，四周是嗬嗬低吼的畸形影子。
“時傾傾！”謝致拼命喊，踉蹌著沖過去。
時傾傾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屍骸，落在謝致臉上，冰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傾傾……傾傾！”謝致終於撲到了她面前，不管不顧地抱住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看我，我現在有很多很多錢，我可以帶你去吃所有你想吃的，玩所有你想玩的，我們……”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顛三倒四，急於將所有的籌碼攤開：“還有孩子！傾傾，我們有孩子了，是我們的寶寶，她快六個月了，很健康！你看，你看啊！”
她急切地去拉時傾傾的手，想讓她撫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時傾傾的手指冰冷僵硬，被她握住，沒有絲毫反應。
她看著謝致，冷冷的說：“謝致。”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一個騙子。”
“……”
謝致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喉嚨裏堵著一聲瀕死的嗚咽。冷汗浸透了絲綢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房間裏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她粗重破碎的喘息聲。
夢。
又是夢。
可那句‘永遠不會原諒’，卻在她腦海裏一遍遍回蕩，淩遲著她所剩無幾的理智。
“不是的…不是的……”她喃喃自語，赤腳下床，踉蹌著沖出臥室，像一頭困獸，在空曠的客廳裏毫無目的地轉圈。
視線掠過那些精心覆原的“舊物”——沙發、地毯、圍裙……它們此刻都變成了無聲的嘲諷，提醒著她曾經擁有過什麽，又親手毀滅了什麽。
“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嘶啞扭曲，帶著濃濃的自我厭棄和絕望，“對，我是騙子……我騙了她……我活該……”
她猛地抓起沙發上一個柔軟的抱枕，狠狠砸向對面的墻壁，又轉身，將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掃落在地，碎裂聲在寂靜中炸開，晶瑩的碎片四處飛濺。
“滾！都給我滾！”
她對著空氣嘶吼，不知道是在罵那些不堪的回憶，還是在罵她自己。
系統尖銳的電子音突兀響起：【檢測到宿主精神閾值瀕臨崩潰，請立刻停止自毀行為。冷靜，冷靜下來！】
“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謝致雙目赤紅，“你把傾傾還給我，把她還給我。”
系統似乎終於忍無可忍：【夠了，謝致，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當初綁定的時候你怎麽說的？要報仇，要奪回一切！現在呢？走了一個天天想著吃喝玩樂的躺平鹹魚宿主，換了你這個動不動就崩潰發瘋的戀愛腦！本系統的業績還要不要了？能量還要不要攢了？】
“閉嘴，都是你！”謝致猛地擡起頭，眼神狠戾得嚇人，“都是你，是你告訴我只要得到系統就能報仇，是你慫恿我去欺騙她。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騙她，她就不會走。”
系統似乎被她這反咬一口的架勢氣得程序都要錯亂了，電子音都變了調：【我慫恿你？謝致你要不要臉，當初是誰說只要能達到目的不惜任何代價？現在翻臉不認賬了？怪我？哈！早知道你是這種瘋子，我還不如跟著時傾傾。她雖然鹹魚，但至少情緒穩定，不會像你這樣發瘋。】
“你滾！”謝致捂住耳朵，雖然明知道無用，“你給我滾！”
【後悔了？完了。綁定解除需要雙方自願，或者一方徹底死亡。你現在想甩掉我？沒門！我還就告訴你了，時傾傾在末世殺喪屍，說不定早就——】
“閉嘴，不許你咒她！”謝致像是被踩了最痛的尾巴，尖叫著打斷系統，抓起手邊一塊碎瓷片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劃，“我死了就解綁了是不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就完了？”
【謝致，你瘋了？】系統真的慌了，【快停下，你死了孩子怎麽辦？】
瓷片在離動脈毫厘之處停住。
孩子……
被戳中軟肋的謝致僵在那裏，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瓷片從顫抖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頹然蹲下，無助地蜷縮在冰冷的碎片和塵埃裏，失聲痛哭。
-----------------------
作者有話說：評論大概看了一下，然後我在這裏解釋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寫的不夠清楚。
時傾傾不是不讓謝致覆仇，而是不想讓她用那種欺騙的方式，謝致的行為已經很明顯表達出，想要利用傅清疏的愧疚展開行動了，時傾傾無法接受這個。
如果那個謝致想靠自己努力，東山再起，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去對付晏遲的話，時傾傾應該也是可以接受陪伴她，支持她的。
但是這對於謝致來說太漫長了，沒有外力的幫助，一無所有的她想要東山再起，談何容易，所以她才會急功近利的想要得到系統。
但是站在時傾傾視角來說，我已經對你那麽好了，你還想要騙我的系統，這就無法接受了呀。
時傾傾大概就是比較純粹灑脫的那種性格，我喜歡你，但是不代表可以縱容你的一切，但也因為喜歡你，那好，系統給你，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我走，眼不見為凈。
所以大概就是兩個人三觀不合，互相也不夠了解導致的結局，後續兩個都會有一定變化才會走到一起。
大概就這樣，我寫的時候盡量表達清晰一點，但是一千個讀者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看完肯定感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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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界的法則, 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落井下石，更是人人爭先。
謝致為晏遲的公司撕開的那條‘血管’, 很快便引來了無數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資金鏈斷裂、核心項目丟失、管理層動蕩……曾經堅固的商業帝國一旦出現裂痕，崩塌的速度往往超乎想象。
短短兩個多月, 晏遲的公司便如同風中的沙堡，在多方圍攻下迅速瓦解。最終, 晏遲不得不召開緊急發布會，宣布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消息傳開那天，謝致正在出席一個行業峰會。
她坐在前排，聽著臺上嘉賓的演講,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平板電腦上跳出的即時新聞推送。屏幕上, 晏遲憔悴但依舊挺直脊梁的照片一閃而過。
周圍隱約傳來竊竊私語。
“晏遲真的倒了？”
“聽說跟剛出來的謝致脫不了關系……”
“嘖嘖，女人狠起來真是……”
謝致面色平靜地關閉了屏幕，端起面前的香檳杯, 輕輕晃動著裏面金色的液體。燈光折射下，酒液璀璨, 卻映不出她眼底絲毫波瀾。
贏了。
她應該感到快意, 感到釋然，甚至感到……解脫。
可為什麽, 心裏那片荒原, 依舊寂靜無聲, 連一絲勝利的風都吹不進來？
幾天後，謝致接到一個匿名消息：晏遲和傅清疏, 決定帶著孩子離開這座城市，航班就在今天下午。
她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
商時序正好走過來，真心誇道：“做得不錯, 謝致。接下來時序在城南新區的布局，還需要你多費心。”
謝致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商總過獎，分內之事。”
她本該立刻投入新的工作，可鬼使神差地，她推掉了下午一個不太重要的會議，獨自一人驅車前往機場。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喧囂而冷漠。謝致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戴著墨鏡，站在一根巨大的立柱後面，目光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搜尋。
終於，她看到了她們。
晏遲推著簡單的行李車，上面只放著兩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與她往日出行前呼後擁的排場天差地別。傅清疏牽著兩個女兒，約莫三歲的雙胞胎，小臉上帶著對陌生環境的好奇和一點點不安。
讓謝致怔住的是，晏遲和傅清疏的手，緊緊交握著。
她們朝著安檢口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穩。
就在即將進入排隊區域時，晏遲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回過頭，目光準確地落在了立柱旁的謝致身上。
隔著一段距離和熙攘的人群，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晏遲輕輕拍了拍傅清疏的手背，低聲說了句什麽。傅清疏也看了過來，眼神閃爍了一下，神色十分覆雜，然後便收回目光，專心安撫有些鬧騰的小女兒。
晏遲獨自朝謝致走了過來。
“謝致。”她在幾步外站定，聲音不高，卻清晰，“沒想到你會來給我們送行。”
謝致摘下墨鏡，看著她：“來看看你最後的狼狽。”
晏遲扯了扯嘴角，“狼狽嗎？或許吧。但至少，我確認了一件事。”她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妻女，眼神變得柔軟，“清疏她……不怨我當初接近她、利用她來對付你了。經歷了這些，我們反而把話說開，把心結解了。”
她重新看向謝致，語氣平淡卻有力：“謝致，這次是你贏了，我承認。但沒關系，輸一次而已。至少，我輸掉了公司，卻找回了更重要的東西。不過是從頭開始而已，為了清疏和孩子，我一定能再次爬起來的。”
說完，她不再等謝致的回答，轉身走回妻女身邊。
然後，他們便匯入安檢的隊伍，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謝致站在原地，墨鏡被她緊緊攥在手裏，冰涼的鏡腿硌得掌心生疼。
贏了？
她贏了什麽？
她站在空曠華麗的機場大廳，四周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為她停留。
一股巨大的、近乎荒誕的虛無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處心積慮，步步為營，舍棄所有……最終得到的就是這個？看著仇人攜手離開，奔赴新生活，而她卻被獨自留在這冰冷的勝利廢墟之上？
那她這些機關算盡，又算什麽？
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支撐她的那股名為“覆仇”的執念驟然抽離，她感到腳下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而在這極致的茫然和虛無之後，一種更為尖銳、更為清晰的疼痛，緩慢而堅定地從心底最深處滋生出來，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時傾傾……
那個名字，連同那張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臉，最後絕望的眼神，沖破了一切防線，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是她親手推開的。
是她用最殘忍的方式，踐踏了那顆捧到她面前的、滾燙的真心。
然後，那個人就真的消失了。從這個她曾笑著說很喜歡的世界，她們曾短暫擁有過溫暖的小窩，徹底消失了。
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危險和死亡的……末世。
“唔……”謝致猛地捂住嘴，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翻湧上來。
她踉蹌著沖向最近的洗手間，趴在冰冷的洗手臺前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機場，怎麽開車回城的。
等她稍微恢覆一點意識時，發現自己竟然將車停在了曾經出租屋的舊街區路口。天色已近黃昏，老街逐漸熱鬧起來，夜市的小攤開始支起，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聲，撲面而來。
謝致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慢走著。路過那家她們常去的、老板總愛給時傾傾多加點肉的烤串攤，賣糖油果子的小推車，時傾傾總說吃這個幸福感爆棚，還有那家嘈雜但鍋氣十足的炒面攤……
她在一個賣臭豆腐的攤前停下。
“老板，一份臭豆腐，多放辣和香菜。”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嘞！”老板麻利地操作著，擡頭看了她一眼，“喲，姑娘，好久沒見你了！以前總跟你一塊兒那個特別能說的姑娘呢？”
謝致接過臭豆腐，指尖一顫：“她……有事，沒來。”
“這樣啊，那可惜了，她最愛吃我家的臭豆腐了，每次都說夠味兒！”老板憨厚地笑了笑。
謝致端著那碗臭豆腐，走到她們常坐的那個角落塑料凳坐下。熟悉的味道沖入鼻腔，她夾起一塊，送入口中。還是那個味道，又臭又腥，辣味直沖頭頂。
她並不喜歡，可是時傾傾喜歡。
她機械地吃著，腦海裏全是時傾傾一邊被辣得嘶哈嘶哈，一邊眼睛發亮地跟她說‘好吃吧？信我沒錯！’的樣子。
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碗裏。
吃完臭豆腐，她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打車去了游樂園。
夜晚的游樂園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成雙成對的情侶，幸福的一家三口……這一切，都與她格格不入。
她買了票，走進園區。
首先去了旋轉木馬。她找到那匹白色的高頭大馬，音樂響起，木馬旋轉起伏， 燈光流轉。她回過頭，看向旁邊那個華麗的南瓜馬車。
空的。
時傾傾不在裏面，沒有笑著對她揮手，沒有做出誇張的鬼臉。
只有冰冷的、彩繪的木頭。
一圈結束，她下來，腳步有些虛浮。
然後，她走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輪。排隊，進入轎廂。轎廂緩緩攀升，腳下的樂園越來越小，城市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
當轎廂攀升到最高點時，整個城市都在腳下鋪展開來，壯麗而孤獨。
謝致閉上眼睛，雙手交握放在胸前。
許願……
時傾傾上次許的願是：希望謝致能快樂一點，為自己活一次。
那這次呢？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願望？她還有什麽資格許願？她配得到什麽樣的願望？
謝致茫然地從摩天輪上走下來，巨大的空虛感如同怪獸，張開巨口，瞬間將她吞噬。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和窒息感，比在機場時還要兇猛百倍。
“嘔——！”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剛才吃下的那點東西全部吐了出來，吐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系統冰冷的聲音終於在腦海中響起：【宿主，你的情緒正在嚴重影響生理狀態，進而幹擾我們的後續計劃。請立刻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自我折磨行為。】
謝致趴在冰冷的轎廂玻璃上，渾身脫力，對系統的話置若罔聞。
她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蒼白狼狽的臉，嘴唇哆嗦著，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聲，吶吶低語，像是在回答系統，又像是在對自己懺悔：
“時傾傾…我想你了……”
真的好想，好想。
——
解決了晏遲，謝致很快從“時序資本”功成身退。
商時序履行了承諾，給予了她一筆極為豐厚的報酬，足以讓她重新開始。業界甚至開始流傳起關於這位神秘女操盤手的傳說——精準、狠辣、毫無感情，是最鋒利的刀。
拿到錢的那天，謝致坐在新租下的豪華公寓裏。公寓很大，視野極好，裝修是現代簡約的冷淡風，黑白灰的主色調，空曠得能聽見回聲。
她看著手機銀行裏那一長串數字，內心毫無波瀾。
錢？她曾經擁有過更多，也失去過所有。如今再次握在手裏，不過是一串冰冷的符號。
“必須做點什麽。”
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異常清晰，“不能停下來。”
一停下來，屬於時傾傾的回憶就會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系統似乎很滿意她的狀態：【檢測到宿主鬥志重新燃起。根據當前市場趨勢分析，建議切入新能源儲能賽道，這是未來十年的風口。已為您篩選出三家具有核心技術但缺乏資金的初創公司資料，以及五名可供挖角的行業關鍵人才信息。】
“好。”謝致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亮她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專註，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叱咤風雲的謝總。
她強迫自己全身心投入。看資料，做分析，聯系團隊，搭建框架……她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動，所有時間都撲在了籌建新公司上。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填滿心裏那個巨大的空洞。
系統對此表示欣慰：【保持這個效率，宿主，三年內，你就能重建一個不輸於從前謝氏的王國。】
謝致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沒有回應。
沒有那個聒噪的家夥在身邊，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被她強行壓下。不能想，不能軟弱。
直到一個深夜。
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終於敲定了一份關鍵的技術授權協議草案。謝致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剛站起身，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伴隨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唔……”她捂住嘴，踉蹌著沖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劇烈地嘔吐起來。晚上只吃了幾口的沙拉全部吐了出來，到最後只剩下酸水，灼燒著喉嚨。
吐完之後，她渾身脫力，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滑坐在地上，額頭上全是虛汗。
不對勁。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突然的嘔吐和眩暈了。最近這兩個月，似乎特別容易疲憊，胃口也差了很多，她只當是工作太累，壓力太大。
生理期……好像也很久沒來了？
一個荒誕的、卻讓她心臟驟然緊縮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不……不可能吧？
她和時傾傾最後那次，距離現在……快三個月了？
這個認知讓她再也無法平靜。她幾乎是立刻掙紮著站起身，抓起車鑰匙，不顧深夜和疲憊，驅車前往一家以隱私著稱的私立醫院。
掛了急診，做了檢查。等待結果的時間裏，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雙手緊握，指尖冰涼，心跳如擂鼓。
當醫生拿著報告單，微笑著對她說“恭喜，謝女士，您懷孕了，目前看大約12周，胎兒發育指標良好”時，謝致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十二周，快三個月了，真的是……她和時傾傾的孩子！
狂喜，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孩子！
她和時傾傾的孩子！
這是她們之間……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聯系了。
冰冷的血液仿佛重新開始流動，帶回了久違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將手覆在小腹上，雖然那裏依舊平坦，但一種奇異的悸動，仿佛已經通過掌心傳遞過來。
“寶寶……”她喃喃自語，聲音哽咽，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但這次，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摻雜著無盡悔恨、後怕，以及失而覆得般的覆雜驚喜。
有了這個孩子，好像……好像一切都有了新的希望。
時傾傾會不會……看在孩子的份上……
【宿主！】系統的電子音尖銳地響起，帶著明顯的警告，【監測到您體內出現新的生命體征。必須提醒您，妊娠會嚴重影響您的身體機能、激素水平，占用大量時間和精力，極大拖累您的事業發展進度。根據最優方案計算，建議立即終止妊娠！】
“我要她。”謝致擡起頭，臉上淚痕未幹，斬釘截鐵地打斷了系統，“這個孩子，我要定了。”
【宿主，你清醒一點。為了一個可能根本不會回來的人，值得嗎？我們的目標是——】
“閉嘴！”謝致第一次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對系統說話，“這是我的孩子，如果你再敢提一個字。”她的眼神冷了下來，“我不介意立刻解除綁定，反正……我最想要的，已經得不到了。”
系統似乎被她的威脅搞蒙了，電子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委屈：【……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走了一個躺平帝，來了一個戀愛腦，本系統怎麽這麽命苦！】
謝致不再理會系統的抱怨。
她向醫生道了謝，仔細收好檢查報告，異常堅定地離開了醫院。
坐進車裏，她的手依舊輕輕放在小腹上。
孩子，她和傾傾的孩子……
這個消息，讓她灰暗的世界，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
幾天後，林棲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她剛結束一個跨省大案的收尾工作，一聽說謝致懷孕了，立刻飛了回來。
“姐！”林棲推開公寓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穿著寬松家居服的謝致，先是松了口氣，隨即疑惑地四下張望，“你怎麽一個人？時姐姐呢？這種時候她怎麽不在你身邊照顧你？”
謝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林棲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心裏咯噔一下，放輕聲音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姐？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時姐姐……吵架了？”
謝致的眼眶迅速泛紅，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麽說？說她處心積慮欺騙了時傾傾的感情，就為了奪取系統？說時傾傾知道真相後心灰意冷，自願解除綁定回了末世？說她親手弄丟了真心愛她的人？
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哽在喉嚨裏，讓她幾近窒息。
“我……我做了錯事。”她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為什麽啊？”林棲急了，“姐，你到底做了什麽？時姐姐她對你那麽好，她那麽喜歡……”
“別問了！”謝致猛地打斷她，“棲棲，別問了，是我對不起她……全是我的錯……”
林棲看著姐姐崩潰痛苦的樣子，心疼得不行，雖然滿心疑惑和擔憂，但終究不忍心再逼問。她輕輕抱住謝致顫抖的肩膀：“好，好，我不問了。姐，你別哭，小心身體，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等謝致情緒稍微平覆，林棲堅持要留下來照顧她。
謝致卻搖了搖頭，努力平覆呼吸：“不用，棲棲。你去忙你的事，我知道你喜歡現在的工作，也能幫到更多人。我自己可以。”
“可是姐……”
“真的不用。”謝致堅定道：“讓我自己……學著照顧自己，還有寶寶，我要學會做一個媽媽，等時傾傾回來，她一定會回來的。”
林棲看著姐姐眼中那份固執的堅持，知道自己勸不動，只能妥協：“那好吧。但你答應我，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訴我。還有，定期產檢，按時吃飯，不許再像以前那樣拼命工作。”
“我答應你。”謝致點了點頭。
林棲走後，謝致確實嘗試著改變。
她按照記憶，讓人盡量覆原了當初那個出租屋的布局。米色的布藝沙發，同款式的卡通地毯，甚至廚房裏，她也掛上了那條洗得發白的胡蘿蔔圍裙。
她努力調整作息，盡量按時吃飯，哪怕沒什麽胃口，也會為了孩子強迫自己吃一些。她認真對待每一次產檢，看著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逐漸清晰的孕囊，心中那片荒原，仿佛真的有嫩芽在艱難破土。
她也在努力創業，新公司“傾傾科技”在有條不紊地組建、融資、推進項目。她試圖想象，如果時傾傾還在，現在會是什麽樣子？那個人一定會在她熬夜看文件時，強行關掉她的電腦，塞給她一杯熱牛奶。會在她孕吐難受時，笨手笨腳卻無比耐心地給她拍背，會對著她的肚子傻笑，跟寶寶說很多很多幼稚的話……
可是，想象終究是想象。
她很快發現，自己做不到。
她不是時傾傾。她沒有那麽充沛的熱情，沒有那麽盲目的樂觀，無法像太陽一樣自發地照亮周圍的一切。她是貪婪的，陰暗的，她只是想著索取太陽的光，卻終究無法成為自己的太陽。
孤獨感，在每一個試圖模仿的瞬間，反而被無限放大。
她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她比自己以為的，更需要時傾傾。需要她的笑容，她的嘮叨，她毫無保留的擁抱和愛意。
好在，還有孩子。
她開始習慣性地對著肚子說話，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心理建設。
“寶寶，媽咪今天又簽了一個大單，賺了好多錢。”
“等你的另一個媽媽回來，我們就用這些錢，買一個大房子，有花園，可以讓你隨便跑。”
“她會給你講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會帶你吃遍所有好吃的，會保護你，就像……她曾經保護媽咪一樣。”
“我們一家人，會過得很好，很幸福……”
這些美好的、一廂情願的宏願，成了支撐謝致繼續走下去的唯一動力。
而事實也證明，謝致或許不是一個好的戀人，但在商場上，她的天賦和努力無人能及。再加上系統雖然滿腹怨念卻依舊盡職提供的關鍵信息，“傾傾科技”在新能源儲能領域異軍突起，發展迅猛。
謝致再次成為商業傳奇，媒體爭相報道這位東山再起的科技新貴。
——
一場重要的行業慈善晚宴。
謝致一襲簡約的黑色緞面長裙，長發挽起，佩戴著低調卻價值不菲的珠寶，在眾人的目光中入場。所到之處，皆是恭敬的‘謝總’問候。
“謝總，恭喜啊，‘傾傾科技’最近又拿下了一個國家級示範項目！”
“謝總年輕有為，真是我輩楷模！”
“謝總，關於下一輪融資，不知是否有機會……”
謝致端著與香檳顏色近似的果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與各方人士周旋。懷孕近六個月，她身材依舊窈窕，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看出小腹微微的隆起，被巧妙設計的裙裝遮掩。
就在她準備去露臺透透氣時，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攔住了她。
“謝總！哎呀，真是好久不見，您越來越光彩照人了！”
是趙玫，當年在商場羞辱她的那個女Alpha。此刻她穿著一身艷俗的亮片裙，端著酒杯，臉上堆滿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麽看都透著刻意和巴結。
“趙總。”謝致停下腳步，神色淡淡。
“謝總如今可是風光無限。”趙玫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討好，“以前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說了些混賬話，謝總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以後有什麽好項目，還望謝總多多提攜啊！這杯酒，我敬您，向您賠罪！”
說著，她舉起了酒杯。
周圍的交談聲似乎小了一些，不少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這邊。
謝致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就在趙玫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時，謝致忽然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那杯酒，而是直接用指尖，輕輕推開了趙玫遞過來的酒杯。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後，在趙玫錯愕的目光和周圍瞬間凝滯的氣氛中，謝致將自己手中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果汁，緩緩傾斜，精準地落入了旁邊侍者及時遞上的垃圾桶裏。
“哐當。”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謝致收回手，拿過侍者托盤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她擡眼，看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趙玫，紅唇微啟，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配嗎？”
三個字。
輕飄飄，卻像三記耳光，狠狠扇在趙玫臉上，也扇在了所有曾經輕視、踐踏過謝致的人心裏。
全場寂靜。
趙玫張著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
謝致不再看她，將濕毛巾放回托盤，對旁邊一位相熟的合作方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在一片覆雜的目光註視下，從容不迫地提前離開了晚宴。
坐進車裏，司機恭敬地問：“謝總，回公司還是回公寓？”
“回家。”她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先楞住了。
家？哪個家？
那個被她按照記憶覆原、卻依舊冰冷空曠的公寓？還是……那個早已退租、如今不知住進了誰的破舊出租屋？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最終啞聲道：“回公寓。”
那間按照記憶覆原的“家”，像一座精致的墳墓。米色的沙發沈默，卡通地毯毫無生氣，廚房裏掛著的胡蘿蔔圍裙，只是一個蒼白的符號。
疲憊如同潮水滅頂而來。
她甚至沒有力氣卸妝，只胡亂脫下束縛的禮服和高跟鞋，便將自己摔進冰冷的被褥裏。身體沈重，意識卻在一片混沌中沈沈下墜。
她又看見了那片猩紅。
殘垣斷壁，硝煙與腐臭混合的氣味濃得化不開。時傾傾背對著她，手裏的長刀滴著粘稠的血，四周是嗬嗬低吼的畸形影子。
“時傾傾！”謝致拼命喊，踉蹌著沖過去。
時傾傾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屍骸，落在謝致臉上，冰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傾傾……傾傾！”謝致終於撲到了她面前，不管不顧地抱住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看我，我現在有很多很多錢，我可以帶你去吃所有你想吃的，玩所有你想玩的，我們……”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顛三倒四，急於將所有的籌碼攤開：“還有孩子！傾傾，我們有孩子了，是我們的寶寶，她快六個月了，很健康！你看，你看啊！”
她急切地去拉時傾傾的手，想讓她撫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時傾傾的手指冰冷僵硬，被她握住，沒有絲毫反應。
她看著謝致，冷冷的說：“謝致。”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一個騙子。”
“……”
謝致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喉嚨裏堵著一聲瀕死的嗚咽。冷汗浸透了絲綢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房間裏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她粗重破碎的喘息聲。
夢。
又是夢。
可那句‘永遠不會原諒’，卻在她腦海裏一遍遍回蕩，淩遲著她所剩無幾的理智。
“不是的…不是的……”她喃喃自語，赤腳下床，踉蹌著沖出臥室，像一頭困獸，在空曠的客廳裏毫無目的地轉圈。
視線掠過那些精心覆原的“舊物”——沙發、地毯、圍裙……它們此刻都變成了無聲的嘲諷，提醒著她曾經擁有過什麽，又親手毀滅了什麽。
“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嘶啞扭曲，帶著濃濃的自我厭棄和絕望，“對，我是騙子……我騙了她……我活該……”
她猛地抓起沙發上一個柔軟的抱枕，狠狠砸向對面的墻壁，又轉身，將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掃落在地，碎裂聲在寂靜中炸開，晶瑩的碎片四處飛濺。
“滾！都給我滾！”
她對著空氣嘶吼，不知道是在罵那些不堪的回憶，還是在罵她自己。
系統尖銳的電子音突兀響起：【檢測到宿主精神閾值瀕臨崩潰，請立刻停止自毀行為。冷靜，冷靜下來！】
“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謝致雙目赤紅，“你把傾傾還給我，把她還給我。”
系統似乎終於忍無可忍：【夠了，謝致，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當初綁定的時候你怎麽說的？要報仇，要奪回一切！現在呢？走了一個天天想著吃喝玩樂的躺平鹹魚宿主，換了你這個動不動就崩潰發瘋的戀愛腦！本系統的業績還要不要了？能量還要不要攢了？】
“閉嘴，都是你！”謝致猛地擡起頭，眼神狠戾得嚇人，“都是你，是你告訴我只要得到系統就能報仇，是你慫恿我去欺騙她。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騙她，她就不會走。”
系統似乎被她這反咬一口的架勢氣得程序都要錯亂了，電子音都變了調：【我慫恿你？謝致你要不要臉，當初是誰說只要能達到目的不惜任何代價？現在翻臉不認賬了？怪我？哈！早知道你是這種瘋子，我還不如跟著時傾傾。她雖然鹹魚，但至少情緒穩定，不會像你這樣發瘋。】
“你滾！”謝致捂住耳朵，雖然明知道無用，“你給我滾！”
【後悔了？完了。綁定解除需要雙方自願，或者一方徹底死亡。你現在想甩掉我？沒門！我還就告訴你了，時傾傾在末世殺喪屍，說不定早就——】
“閉嘴，不許你咒她！”謝致像是被踩了最痛的尾巴，尖叫著打斷系統，抓起手邊一塊碎瓷片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劃，“我死了就解綁了是不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就完了？”
【謝致，你瘋了？】系統真的慌了，【快停下，你死了孩子怎麽辦？】
瓷片在離動脈毫厘之處停住。
孩子……
被戳中軟肋的謝致僵在那裏，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瓷片從顫抖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頹然蹲下，無助地蜷縮在冰冷的碎片和塵埃裏，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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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大概看了一下，然後我在這裏解釋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寫的不夠清楚。
時傾傾不是不讓謝致覆仇，而是不想讓她用那種欺騙的方式，謝致的行為已經很明顯表達出，想要利用傅清疏的愧疚展開行動了，時傾傾無法接受這個。
如果那個謝致想靠自己努力，東山再起，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去對付晏遲的話，時傾傾應該也是可以接受陪伴她，支持她的。
但是這對於謝致來說太漫長了，沒有外力的幫助，一無所有的她想要東山再起，談何容易，所以她才會急功近利的想要得到系統。
但是站在時傾傾視角來說，我已經對你那麽好了，你還想要騙我的系統，這就無法接受了呀。
時傾傾大概就是比較純粹灑脫的那種性格，我喜歡你，但是不代表可以縱容你的一切，但也因為喜歡你，那好，系統給你，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我走，眼不見為凈。
所以大概就是兩個人三觀不合，互相也不夠了解導致的結局，後續兩個都會有一定變化才會走到一起。
大概就這樣，我寫的時候盡量表達清晰一點，但是一千個讀者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看完肯定感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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