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時傾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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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5 章 時傾傾消失
這一個月, 像一場被精心編織、流光溢彩的夢境，緩緩流淌而過。
窗臺上的綠蘿抽出了新的嫩芽，陽光的角度也悄然偏移, 而屋子裏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也在不知不覺中, 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謝致的話變多了。
雖然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偶爾冒出的點評依舊毒舌, 但語氣裏卻少了許多尖銳的冰碴，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慵懶的輕松。
“時傾傾，你就不能在家安靜待一天嗎？”
“今天又買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回來？家裏快被你堆成雜貨鋪了。”
“這個電影的邏輯漏洞百出，主角的行為毫無動機, 你看得這麽投入？”
她甚至會主動詢問：“明天休息, 你想去哪裏？” 或者在時傾傾從健身房帶著一身薄汗回來時，默不作聲地遞上一杯溫水。
更甚至在時傾傾耍賴皮，非要枕著她的腿在沙發上看電視, 或者搶她手裏的書時，她也只是蹙著眉, 象征性地掙紮兩下, 最終無奈地縱容了她的得寸進尺。
她們像這座城市裏最普通不過的一對情侶。
會在傍晚手牽著手，漫無目的地沿著河岸散步, 看夕陽將雲層染成瑰麗的橘紅色；會分享同一支甜筒, 時傾傾總是故意咬掉最大的一口, 然後看著謝致微微瞪大的眼睛哈哈大笑；會在周末的下午，窩在沙發裏, 蓋著同一條毛毯，看一部無腦搞笑的喜劇片，時傾傾笑得東倒西歪, 謝致雖然依舊坐得端正，但唇角那抹清淺的笑意，卻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時傾傾將這一切細微的改變都貪婪地收入眼底，刻在心裏。
心中的希望之火，時而因謝致一個無意識的親近動作而熊熊燃燒，時而又被謝致那日冰冷的‘內心獨白’澆得只剩一縷青煙，冰冷刺骨。
她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一邊沈醉於眼前絕美的風景，一邊清晰地感受著腳下巖石的松動。
而每次發熱期來臨，成了她唯一可以短暫放縱的機會。
每一次，謝致都會被她折騰得下不了床，從一開始的生氣嗔怒，到後面的軟聲求饒，再到最終近乎妥協的享受，兩人似乎都在默契地享受這種激烈的感覺。而時傾傾也終於確認了一點，她之前床上失控也不僅僅是自己的原因，也有信息素本能的篩選機制。
換句話說，謝致這個反派可能有點輕微抖M，她就喜歡這種方式。
當然，這種話時傾傾是不敢直接說的。
又一次的風暴平息後。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事後氣息，夾雜著汗水與信息素的味道。
謝致像一只被順毛安撫了的貓，慵懶而饜足地蜷縮在時傾傾懷裏，身體柔軟，意識處於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前所未有的放松與安心。
時傾傾卻毫無睡意。她緊緊抱著懷裏這具溫軟的身體，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
寂靜如同實質般彌漫在房間裏。
時傾傾能清晰地聽到謝致均勻的呼吸聲，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那幹澀的喉嚨發出聲音。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這暴風雨後的寧靜：
“謝致……”她頓了頓，“這一個月……你開心嗎？”
懷裏的人動了一下，似乎被這突兀的問題從迷糊中拉回了一絲神智。
謝致閉著眼，在她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像只依賴主人的貓一樣蹭了蹭，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單音節：“嗯……”
這一個嗯字，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時傾傾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希望的火苗猛地躥高，幾乎要灼傷她的心臟。
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帶著最後孤註一擲的期盼，她用更輕、卻更加清晰的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整整一個月的問題，關乎她們未來的問題：
“那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忘記過去的所有事情，忘記晏遲，忘記傅清疏，忘記所有的不甘心……我們重新開始，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好不好？”
她說完，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懷裏那個人的反應上，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謝致沒有立刻回答。
她依舊閉著眼，但放松的慵懶，似乎正在緩緩褪去。
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如同電影畫面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就這樣，跟這個像太陽一樣溫暖、像傻瓜一樣執著的人走，去過那種她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卻悄然享受的平淡生活，似乎……也不錯。
然而，就在這種沖動即將占據上風的前一刻，監獄裏那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些被踐踏的尊嚴，那些被奪走的一切，那股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恨意，如同沈睡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不。
她不能。
她做不到。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的迷離和情動後的水光迅速褪去，恢覆了慣有的清明，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
她微微擡起頭，對上了時傾傾充滿了最後期盼的眸子。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中那暧昧溫暖的氣息仿佛正在迅速冷卻。
謝致看著時傾傾，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給出了她的答案：“時傾傾，我……還是不甘心。”
“轟——”
時傾傾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了。
那苦苦支撐了一個月、用無數甜蜜假象編織起來的脆弱希望，在這一刻，被這五個字，擊得粉碎。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緊緊抱著謝致的手臂。
那動作裏帶著一種仿佛抽離了所有生命力的僵硬。
她坐起身，背對著謝致，月光勾勒出她單薄而僵直的背影。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眼淚。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在聽到那句“不甘心”的瞬間，被徹底抽空、凍結、然後死亡。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慢慢地轉過身，看向依舊躺在床上的謝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充滿了無盡荒涼和自嘲的笑容。
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好，我成全你。”
時傾傾的聲音依舊平靜，卻猛地剖開了所有虛偽的溫存。她直視著謝致，那雙曾經盛滿陽光和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看透一切的蒼涼。
“你和系統的對話，”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如同宣判，“我都聽到了。”
謝致如同被一道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時傾傾，聲音破碎不堪：“你……你聽到了？什麽時候……”
“你想要系統，直接告訴我就好。”時傾傾打斷她，語氣裏的嘲諷意味更濃，“何必演這麽一出戲碼？整整一個月，真是難為你了，謝總。演技真好，我差點……就真的信了。”
“不是的！我……”
謝致慌亂地想要解釋，想要抓住時傾傾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時傾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終究是不甘心，忍不住罵了幾句：“謝致，你大爺的，真不愧是書裏的大反派。口口聲聲罵傅清疏不該利用感情欺騙你，說她卑劣。轉頭你就用更狠、更絕的方式，給我來了這麽一刀。怎麽，學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謝致臉上。
她張著嘴，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時傾傾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直接在心裏，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對那個沈寂了許久的系統說道：“系統，我自願解除綁定。把她想要的一切都給她，送我回我的末世。”
然後，她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謝致。
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痛徹心扉的失望，有被背叛的憤怒，有深深的無力，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可悲和心疼。
“謝致，這輩子別再見了。”時傾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想幹死你。”
謝致似乎被她這粗魯的話楞住了，許久沒說出話。
時傾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自嘲弧度：“真是晦氣，好不容易……他媽動心一次，就碰上你這麽條……冷血美人蛇。”
說完，她不再有絲毫留戀，決絕地轉身，一把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巨大的摔門聲，如同喪鐘般，在寂靜的深夜裏驟然響起，震得整個房間都仿佛在顫抖，也徹底震碎了所有虛假的溫情與和平。
——
時傾傾沒有立刻消失。
她如同游魂般在寂靜的街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天色蒙蒙亮。
心中的劇痛過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阮南嘉的電話。
傍晚，她們坐在那家熟悉的、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
油膩的桌子，喧鬧的人聲，空氣中彌漫著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氣。
阮南嘉看著對面默默擼串、一言不發的時傾傾，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對。
“時姐姐，你怎麽了？和謝致吵架了？”阮南嘉小心翼翼地問，遞給她一串烤得焦香的雞翅。
時傾傾接過雞翅，咬了一口，機械地咀嚼著，然後拿起旁邊的啤酒瓶，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灼痛。
“沒什麽，”她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就是……可能要出趟遠門。”
“遠門？去哪？去多久？”阮南嘉立刻追問。
“一個……挺遠的地方。可能不回來了。”時傾傾看著杯中金黃色的液體，聲音有些飄忽。
阮南嘉楞住了：“不回來了？為什麽？那謝致呢？你們……”
“別提她。”時傾傾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痛楚。
她又灌了一口酒，然後擡起頭，努力對阮南嘉露出一個像往常一樣燦爛、卻莫名讓人心疼的笑容，“來，大小姐，陪我好好喝一頓，今晚不醉不歸！”
那一晚，時傾傾說了很多話。
她說阮南嘉是她在這裏認識的最夠意思的朋友，雖然腦子有時候不太靈光，但是心地純良，是個好苗子。讓她以後長點心，別老是這麽傻乎乎的，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這個世界壞女人實在太多了……
阮南嘉實在聽不懂她這是怎麽了，只能陪著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最後，時傾傾明顯有了醉意，她搖搖晃晃地從隨身帶著的背包裏，拿出一本手寫的冊子，塞到阮南嘉手裏。
“喏，徒弟，這是我嘔心瀝血整理的……獨門格鬥術。”她大著舌頭，拍了拍阮南嘉的肩膀，“好好練，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就用我教的……揍他丫的！別…別丟我的臉……”
阮南嘉接過那本還帶著時傾傾體溫的冊子，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卻工整有力的字跡和繪制的招式圖解，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師父……”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時傾傾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努力站穩，對她露出一個無比燦爛、卻仿佛用盡了最後力氣的笑容，“我走了，你多保重吧。”
她最後用力抱了一下阮南嘉，然後轉身，踉蹌著，卻又異常堅定地，融入了外面沈沈的夜色和來往的人流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阮南嘉抱著那本格鬥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
而在那間突然變得無比空曠冰冷的出租屋裏。
時傾傾摔門離去後，謝致僵在原地，足足有好幾分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猛地驚醒過來，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赤著腳，瘋了一樣沖出門，沿著昏暗的樓梯狂奔而下。
“時傾傾！時傾傾！”
她朝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嘶喊，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惶無助。
沒有回應。
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冷漠地閃爍著。
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附近熟悉的街道尋找，便利店，24小時藥店，她們常去的那個小公園……哪裏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那個用聒噪和溫暖強行擠進她冰冷世界的人……不見了。
徹底消失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死寂的出租屋，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系統……”她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她……她去哪兒了？”
系統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時傾傾已自願解除綁定，根據規則，她已被遣返至其原屬世界——末世。】
末世？！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狠狠擊中了謝致的心臟。
她猛地擡起頭，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聲音尖銳起來：“末世？你之前沒有說過，她會回那裏去！”
【哦？】系統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結果，畢竟，是你親手設計讓她自願解綁的。怎麽，現在又來裝什麽深情和後悔？別忘了，你接近她的初衷，不就是為了系統嗎？如今目的達成，你應該高興才對。】
謝致被系統的話噎得啞口無言，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辯解和懊悔都堵在了喉嚨裏。
是啊，是她……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她沈默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
她才吶吶地問：“她……她還會回來嗎？”
【誰知道呢。】系統的語氣輕飄飄的，【根據規則，她需要在其原屬世界再次完成特定任務，殺999個喪屍，才有可能重新獲得離開的機會。而且，就算離開了，她會去往哪個世界，也是未知數。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再殺……999個喪屍……
謝致徹底怔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時傾傾對這個世界的喜歡，不厭其煩地告訴她，這個世界多麽美好，她真的很喜歡這裏。
而末世，想想都能猜到。
饑餓，危險，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
而她，把給了她極致溫暖和安全感的人，再次親手推回了那個地獄。
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絞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好了，忘記這些無謂的兒女情長吧。】系統的聲音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冰冷，【現在，立刻與我綁定。我們將開始真正的覆仇計劃，奪取本世界雙女主的氣運，開啟屬於你的反派逆襲之路！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嗎？】
系統的話充滿了誘惑，描繪著她一直以來渴望的權力和覆仇。
然而，此刻聽在謝致耳中，卻好像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系統，代價卻是……永遠失去了那個會對她笑得像個傻子，會想把她從仇恨的深淵裏短暫拉出來的……太陽。
謝致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溫暖的懷抱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撫了。
夢醒了，只剩下滿地狼藉。
而此時的謝致還不知道，悔恨才剛剛在她的身上生根發芽，隨著一天天的時間流逝，會越來越枝繁葉茂，直至刻骨，最終為愛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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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 像一場被精心編織、流光溢彩的夢境，緩緩流淌而過。
窗臺上的綠蘿抽出了新的嫩芽，陽光的角度也悄然偏移, 而屋子裏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也在不知不覺中, 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謝致的話變多了。
雖然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偶爾冒出的點評依舊毒舌, 但語氣裏卻少了許多尖銳的冰碴，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慵懶的輕松。
“時傾傾，你就不能在家安靜待一天嗎？”
“今天又買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回來？家裏快被你堆成雜貨鋪了。”
“這個電影的邏輯漏洞百出，主角的行為毫無動機, 你看得這麽投入？”
她甚至會主動詢問：“明天休息, 你想去哪裏？” 或者在時傾傾從健身房帶著一身薄汗回來時，默不作聲地遞上一杯溫水。
更甚至在時傾傾耍賴皮，非要枕著她的腿在沙發上看電視, 或者搶她手裏的書時，她也只是蹙著眉, 象征性地掙紮兩下, 最終無奈地縱容了她的得寸進尺。
她們像這座城市裏最普通不過的一對情侶。
會在傍晚手牽著手，漫無目的地沿著河岸散步, 看夕陽將雲層染成瑰麗的橘紅色；會分享同一支甜筒, 時傾傾總是故意咬掉最大的一口, 然後看著謝致微微瞪大的眼睛哈哈大笑；會在周末的下午，窩在沙發裏, 蓋著同一條毛毯，看一部無腦搞笑的喜劇片，時傾傾笑得東倒西歪, 謝致雖然依舊坐得端正，但唇角那抹清淺的笑意，卻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時傾傾將這一切細微的改變都貪婪地收入眼底，刻在心裏。
心中的希望之火，時而因謝致一個無意識的親近動作而熊熊燃燒，時而又被謝致那日冰冷的‘內心獨白’澆得只剩一縷青煙，冰冷刺骨。
她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一邊沈醉於眼前絕美的風景，一邊清晰地感受著腳下巖石的松動。
而每次發熱期來臨，成了她唯一可以短暫放縱的機會。
每一次，謝致都會被她折騰得下不了床，從一開始的生氣嗔怒，到後面的軟聲求饒，再到最終近乎妥協的享受，兩人似乎都在默契地享受這種激烈的感覺。而時傾傾也終於確認了一點，她之前床上失控也不僅僅是自己的原因，也有信息素本能的篩選機制。
換句話說，謝致這個反派可能有點輕微抖M，她就喜歡這種方式。
當然，這種話時傾傾是不敢直接說的。
又一次的風暴平息後。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事後氣息，夾雜著汗水與信息素的味道。
謝致像一只被順毛安撫了的貓，慵懶而饜足地蜷縮在時傾傾懷裏，身體柔軟，意識處於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前所未有的放松與安心。
時傾傾卻毫無睡意。她緊緊抱著懷裏這具溫軟的身體，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
寂靜如同實質般彌漫在房間裏。
時傾傾能清晰地聽到謝致均勻的呼吸聲，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那幹澀的喉嚨發出聲音。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這暴風雨後的寧靜：
“謝致……”她頓了頓，“這一個月……你開心嗎？”
懷裏的人動了一下，似乎被這突兀的問題從迷糊中拉回了一絲神智。
謝致閉著眼，在她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像只依賴主人的貓一樣蹭了蹭，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單音節：“嗯……”
這一個嗯字，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時傾傾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希望的火苗猛地躥高，幾乎要灼傷她的心臟。
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帶著最後孤註一擲的期盼，她用更輕、卻更加清晰的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整整一個月的問題，關乎她們未來的問題：
“那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忘記過去的所有事情，忘記晏遲，忘記傅清疏，忘記所有的不甘心……我們重新開始，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好不好？”
她說完，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懷裏那個人的反應上，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謝致沒有立刻回答。
她依舊閉著眼，但放松的慵懶，似乎正在緩緩褪去。
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如同電影畫面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就這樣，跟這個像太陽一樣溫暖、像傻瓜一樣執著的人走，去過那種她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卻悄然享受的平淡生活，似乎……也不錯。
然而，就在這種沖動即將占據上風的前一刻，監獄裏那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些被踐踏的尊嚴，那些被奪走的一切，那股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恨意，如同沈睡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不。
她不能。
她做不到。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的迷離和情動後的水光迅速褪去，恢覆了慣有的清明，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
她微微擡起頭，對上了時傾傾充滿了最後期盼的眸子。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中那暧昧溫暖的氣息仿佛正在迅速冷卻。
謝致看著時傾傾，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給出了她的答案：“時傾傾，我……還是不甘心。”
“轟——”
時傾傾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了。
那苦苦支撐了一個月、用無數甜蜜假象編織起來的脆弱希望，在這一刻，被這五個字，擊得粉碎。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緊緊抱著謝致的手臂。
那動作裏帶著一種仿佛抽離了所有生命力的僵硬。
她坐起身，背對著謝致，月光勾勒出她單薄而僵直的背影。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眼淚。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在聽到那句“不甘心”的瞬間，被徹底抽空、凍結、然後死亡。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慢慢地轉過身，看向依舊躺在床上的謝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充滿了無盡荒涼和自嘲的笑容。
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好，我成全你。”
時傾傾的聲音依舊平靜，卻猛地剖開了所有虛偽的溫存。她直視著謝致，那雙曾經盛滿陽光和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看透一切的蒼涼。
“你和系統的對話，”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如同宣判，“我都聽到了。”
謝致如同被一道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時傾傾，聲音破碎不堪：“你……你聽到了？什麽時候……”
“你想要系統，直接告訴我就好。”時傾傾打斷她，語氣裏的嘲諷意味更濃，“何必演這麽一出戲碼？整整一個月，真是難為你了，謝總。演技真好，我差點……就真的信了。”
“不是的！我……”
謝致慌亂地想要解釋，想要抓住時傾傾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時傾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終究是不甘心，忍不住罵了幾句：“謝致，你大爺的，真不愧是書裏的大反派。口口聲聲罵傅清疏不該利用感情欺騙你，說她卑劣。轉頭你就用更狠、更絕的方式，給我來了這麽一刀。怎麽，學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謝致臉上。
她張著嘴，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時傾傾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直接在心裏，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對那個沈寂了許久的系統說道：“系統，我自願解除綁定。把她想要的一切都給她，送我回我的末世。”
然後，她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謝致。
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痛徹心扉的失望，有被背叛的憤怒，有深深的無力，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可悲和心疼。
“謝致，這輩子別再見了。”時傾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想幹死你。”
謝致似乎被她這粗魯的話楞住了，許久沒說出話。
時傾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自嘲弧度：“真是晦氣，好不容易……他媽動心一次，就碰上你這麽條……冷血美人蛇。”
說完，她不再有絲毫留戀，決絕地轉身，一把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巨大的摔門聲，如同喪鐘般，在寂靜的深夜裏驟然響起，震得整個房間都仿佛在顫抖，也徹底震碎了所有虛假的溫情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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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傾傾沒有立刻消失。
她如同游魂般在寂靜的街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天色蒙蒙亮。
心中的劇痛過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阮南嘉的電話。
傍晚，她們坐在那家熟悉的、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
油膩的桌子，喧鬧的人聲，空氣中彌漫著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氣。
阮南嘉看著對面默默擼串、一言不發的時傾傾，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對。
“時姐姐，你怎麽了？和謝致吵架了？”阮南嘉小心翼翼地問，遞給她一串烤得焦香的雞翅。
時傾傾接過雞翅，咬了一口，機械地咀嚼著，然後拿起旁邊的啤酒瓶，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灼痛。
“沒什麽，”她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就是……可能要出趟遠門。”
“遠門？去哪？去多久？”阮南嘉立刻追問。
“一個……挺遠的地方。可能不回來了。”時傾傾看著杯中金黃色的液體，聲音有些飄忽。
阮南嘉楞住了：“不回來了？為什麽？那謝致呢？你們……”
“別提她。”時傾傾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痛楚。
她又灌了一口酒，然後擡起頭，努力對阮南嘉露出一個像往常一樣燦爛、卻莫名讓人心疼的笑容，“來，大小姐，陪我好好喝一頓，今晚不醉不歸！”
那一晚，時傾傾說了很多話。
她說阮南嘉是她在這裏認識的最夠意思的朋友，雖然腦子有時候不太靈光，但是心地純良，是個好苗子。讓她以後長點心，別老是這麽傻乎乎的，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這個世界壞女人實在太多了……
阮南嘉實在聽不懂她這是怎麽了，只能陪著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最後，時傾傾明顯有了醉意，她搖搖晃晃地從隨身帶著的背包裏，拿出一本手寫的冊子，塞到阮南嘉手裏。
“喏，徒弟，這是我嘔心瀝血整理的……獨門格鬥術。”她大著舌頭，拍了拍阮南嘉的肩膀，“好好練，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就用我教的……揍他丫的！別…別丟我的臉……”
阮南嘉接過那本還帶著時傾傾體溫的冊子，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卻工整有力的字跡和繪制的招式圖解，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師父……”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時傾傾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努力站穩，對她露出一個無比燦爛、卻仿佛用盡了最後力氣的笑容，“我走了，你多保重吧。”
她最後用力抱了一下阮南嘉，然後轉身，踉蹌著，卻又異常堅定地，融入了外面沈沈的夜色和來往的人流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阮南嘉抱著那本格鬥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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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間突然變得無比空曠冰冷的出租屋裏。
時傾傾摔門離去後，謝致僵在原地，足足有好幾分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猛地驚醒過來，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赤著腳，瘋了一樣沖出門，沿著昏暗的樓梯狂奔而下。
“時傾傾！時傾傾！”
她朝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嘶喊，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惶無助。
沒有回應。
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冷漠地閃爍著。
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附近熟悉的街道尋找，便利店，24小時藥店，她們常去的那個小公園……哪裏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那個用聒噪和溫暖強行擠進她冰冷世界的人……不見了。
徹底消失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死寂的出租屋，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系統……”她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她……她去哪兒了？”
系統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時傾傾已自願解除綁定，根據規則，她已被遣返至其原屬世界——末世。】
末世？！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狠狠擊中了謝致的心臟。
她猛地擡起頭，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聲音尖銳起來：“末世？你之前沒有說過，她會回那裏去！”
【哦？】系統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結果，畢竟，是你親手設計讓她自願解綁的。怎麽，現在又來裝什麽深情和後悔？別忘了，你接近她的初衷，不就是為了系統嗎？如今目的達成，你應該高興才對。】
謝致被系統的話噎得啞口無言，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辯解和懊悔都堵在了喉嚨裏。
是啊，是她……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她沈默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
她才吶吶地問：“她……她還會回來嗎？”
【誰知道呢。】系統的語氣輕飄飄的，【根據規則，她需要在其原屬世界再次完成特定任務，殺999個喪屍，才有可能重新獲得離開的機會。而且，就算離開了，她會去往哪個世界，也是未知數。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再殺……999個喪屍……
謝致徹底怔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時傾傾對這個世界的喜歡，不厭其煩地告訴她，這個世界多麽美好，她真的很喜歡這裏。
而末世，想想都能猜到。
饑餓，危險，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
而她，把給了她極致溫暖和安全感的人，再次親手推回了那個地獄。
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絞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好了，忘記這些無謂的兒女情長吧。】系統的聲音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冰冷，【現在，立刻與我綁定。我們將開始真正的覆仇計劃，奪取本世界雙女主的氣運，開啟屬於你的反派逆襲之路！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嗎？】
系統的話充滿了誘惑，描繪著她一直以來渴望的權力和覆仇。
然而，此刻聽在謝致耳中，卻好像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系統，代價卻是……永遠失去了那個會對她笑得像個傻子，會想把她從仇恨的深淵裏短暫拉出來的……太陽。
謝致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溫暖的懷抱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撫了。
夢醒了，只剩下滿地狼藉。
而此時的謝致還不知道，悔恨才剛剛在她的身上生根發芽，隨著一天天的時間流逝，會越來越枝繁葉茂，直至刻骨，最終為愛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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