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時傾傾發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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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3 章 時傾傾發現真相
還沒等時傾傾弄清楚謝致對她到底怎麽個想法, 一個噩耗傳來。
她失業了。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健身房老板，那個平時對她稱姐道妹、說她是招到的最好苗子的中年Beta老板娘，搓著手, 一臉為難地在她面前放下最後一個月的工資。
“小時啊，不是姐不想留你, 實在是……唉，有人打了招呼, 說你在這兒影響不好。你看你之前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老板語氣含糊，眼神躲閃。
時傾傾捏著那薄薄的信封，心裏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影響不好？
她能有什麽影響？
除了教課賣力點, 偶爾把學員搞得掛點彩, 她自認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可思來想去，她還是想不到自己得罪了誰。她悶悶不樂地回到家，還沒想好怎麽跟謝致開口, 就發現謝致也剛掛斷電話，臉色不算好看。
“怎麽了？”時傾傾放下信封, 湊過去問。
“沒什麽, 一家面試的公司，臨時通知崗位取消了。”謝致語氣平淡。
時傾傾心裏咯噔一下, 怎麽這麽巧？
她這下也沒了被辭退的不好意思, 立刻就將這事告訴了謝致, 憤然表示，這是有人在搞我們啊？她苦惱地嘀咕：我也沒得罪什麽人啊？難不成又是你的仇家？真是太卑鄙了。
還沒等她們找出“幕後黑手”, 又迎來了房□□如其來的拜訪。
房東是個面相和善的老太太，此刻卻帶著一臉歉意：“實在對不住啊，我兒子一家要從外地回來了, 這房子得收回來給他們住。你看……能不能麻煩你們月底前搬走？這個月的房租我就不收了，算是一點補償。”
月底？現在已經是月中了！
短短十幾天，要找新的住處，還要應付失業和求職失敗的困境？
時傾傾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頭頂，這一連串的“巧合”太過明顯。
她猛地看向謝致。
謝致卻神色平靜，對房東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們會盡快找房子。”
送走房東，時傾傾關上門，轉過身，急切地問：“謝致，別賣關子了，你是不是知道誰在搞我們？”
“晏遲。”謝致吐出兩個字。
一聽到這個名字，時傾傾仿佛終於逮到了機會，陰陽怪氣道：“讓你沒事老是招惹人家老婆，現在開始打擊報覆了吧，我勸你以後還是跟傅醫生保持距......”
她話沒說完，謝致就冷哼一聲：“意料之中，她就會用這種陰險的手段。”
“意料之中？”時傾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早知道她會這樣？那你還跟傅醫生……”
她的話被謝致的手機鈴聲打斷。
謝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傅清疏。她接起電話，走到陽臺，聲音刻意放低了些，但斷斷續續的詞語還是飄進了時傾傾的耳朵。
“……沒事，我知道，不怪你，是晏遲自作主張。算了，我能理解……”
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還有對傅清疏的體諒。
時傾傾站在客廳裏，聽著那與她說話時截然不同的茶茶音調，只覺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她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傅清疏是如何因為謝致的遭遇而對晏遲心生不滿的。
等謝致從陽臺出來，她立刻義正言辭道：“謝致，我們談談。”
回應她的，是謝致淡淡的兩個字：“沒空。”
然後謝致穿好衣服，徑直出門了，時傾傾簡直要氣炸了。
她忽然看不明白了，謝致到底是想幹什麽？之前看她們兩人相處，謝致也不像對傅醫生情根深種的模樣啊，難不成愛之深恨之切，之前謝致一直在強壓著自己的感情，現在又想將人搶回來了。
時傾傾簡直要瘋了？靠！她這不成備胎了？
不能忍。
於是她決定跟謝致好好談談，要是謝致真有這個想法，她決不接受養魚。她必須得想辦法和謝致解綁，哪怕實在解不了，她寧願回去打喪屍，也絕不摻和這亂七八糟的感情糾葛，太難為一個母胎單身狗了。
奈何，她接連幾天都找不到跟謝致獨處的機會，每次一開口，都被對方各種借口打斷，仿佛在故意躲著她一般。
直到，阮南嘉偷偷發來信息，語氣興奮得像在播報八卦：【哇！時姐姐，我聽說我表姐和傅醫生大吵了一架，好像就是因為謝致。傅醫生指著我表姐罵她心胸狹窄，趕盡殺絕，我表姐氣得都快炸了！】
謝致則像個穩坐釣魚臺的獵人，冷眼旁觀著因她而起的風浪。
她甚至心情不錯地開始整理一些舊物，為搬家做準備。
時傾傾想著謝致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隱秘快意的側臉，再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丟掉的工作，和眼前迫在眉睫的搬家壓力，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快要沖破臨界點。
她似乎已經看明白怎麽回事了。
偏偏，她站在窗戶前，正好看到傅清疏的車停在樓下。
傅清疏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替謝致打開車門，兩人站在車邊又低聲說了幾句，傅清疏還幫謝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謝致沒有躲閃，微微頷首，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柔和。
這一幕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時傾傾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
她站在原地，看著傅清疏的車開走，看著謝致轉身朝樓道走來。當謝致用鑰匙打開門，看到站在玄關、臉色鐵青的時傾傾時，似乎楞了一下。
“吃飯了嗎？”謝致像往常一樣打招呼，準備換鞋。
“謝致！”時傾傾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她猛地打斷她，“你夠了！”
謝致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向她。
“利用傅清疏來刺激晏遲，看著她們為你吵架，感情破裂，這樣很有意思嗎？”時傾傾一步步逼近，眼睛因為怒火而顯得格外亮，“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很享受這種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謝致蹙起眉頭，臉色也冷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時傾傾氣笑了，“你故意在傅清疏面前示弱，讓她覺得你被晏遲逼得走投無路，讓她心疼你，愧疚你，然後去跟晏遲鬧！這就是你的計劃，對不對？用這種不道德的方式去報覆。”
“道德？”謝致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時傾傾，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晏遲當初利用傅清疏偷我標書，導致我破產進監獄的時候，她跟我講道德了嗎？你現在來跟我談道德？”
時傾傾激動地反駁，“她們是錯了，但這不是你用同樣卑劣手段的理由！我們就不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嗎？非要攪進她們那攤爛泥裏？”
謝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明顯的尖銳，“怎麽重新開始？像現在這樣，住在隨時會被趕走的出租屋裏，靠著你去健身房教拳那點微薄的薪水？還是像今天這樣，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被人像趕蒼蠅一樣趕來趕去？時傾傾，我從來就不想過這種仰人鼻息的‘安穩’生活，你根本不明白我想要什麽！”
“是，我不明白！”時傾傾也豁出去了，大聲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抓著過去不放，我不明白為什麽報仇非要用這種手段。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麽寧願去利用一個曾經背叛過你的人，也不願意相信我！”
謝致似乎被戳中了什麽痛點，口不擇言地反駁：“我怎麽相信你？你除了那張嘴和泛濫的同情心，還能幫我什麽？你會答應幫我報仇嗎？你只會勸我放下仇恨，重新開始。我告訴你，我放不下，更做不到。”
時傾傾從未見到過如此激動的謝致，怔怔地望著她，許久才吶吶道：“謝致，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這些，你要是提前說了，我不會去勉強你接受我的想法，更不會每天在你耳邊叨叨什麽新生活。”
這話，頓時讓謝致心虛起來，她當然是為了讓時傾傾愛上她，心甘情願和系統解綁。許久，她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兩人像對峙的困獸，激烈的爭吵在小小的空間裏回蕩。
最後，時傾傾看著謝致固執的眸子，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她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謝致，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是她做錯了嗎？她誤解了謝致的反饋，人家根本就是因為信息素的本能反應才和她如此親密，對她根本沒有任何感情，是她會錯意了。
要真是如此，她何其可笑，居然還為此吃上醋了。時傾傾實在不願接受這個尷尬的事實，更不想再和謝致為此爭吵，最終只能逃避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苦澀的自嘲：
“是我做多情了！”
謝致獨自站在空蕩蕩的玄關，看著緊閉的房門，臉色蒼白如紙。
冷戰，從這摔門而出的瞬間，正式開始了。
時傾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在一個街心公園的長椅上頹然坐下。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憋悶和委屈。
她只是想和喜歡的人過平平淡淡的日子，這也有錯嗎？
為什麽謝致就是不懂？為什麽她非要鉆進牛角尖，去搞那些陰謀算計？
她拿出手機，翻來覆去，最後撥通了阮南嘉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阮南嘉開著她那輛拉風的跑車，出現在了公園門口。
看到時傾傾失魂落魄地坐在長椅上，她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
“時姐姐！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是不是謝致？”阮南嘉又是擔心又是氣憤，拉著時傾傾上下打量。
時傾傾不想多說，只是搖了搖頭：“心裏煩，陪我去練練拳吧。”
阮南嘉家的私人訓練場設施一流，空曠安靜。
時傾傾換好衣服，戴上拳套，對著沈重的沙袋開始了瘋狂的輸出。
“砰！砰！砰！”
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沙袋上，發出沈悶的巨響。
她把自己所有的郁悶、怒火、不解和委屈，都傾瀉在了這可憐的沙袋上。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背心，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她也渾然不覺。阮南嘉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又隱約猜到肯定和謝致有關，心裏不免有些暗喜。
勘破情關，就可以獲得質的飛升。
而最終，是可憐的沙包承擔了時傾傾的全部怒火。
但最終，那天晚上，時傾傾還是忍不住在深夜時分，回到了出租屋。
屋子裏一片漆黑寂靜，謝致房間的門緊閉著。
冷戰的氣氛像一層厚厚的冰，凍結了所有的聲音和溫度。
時傾傾草草洗漱完，躺倒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就在她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數到第幾只羊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溜進來，勾勒出謝致清瘦的身影。
她穿著睡衣，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刻進來，只是沈默地看著床上的時傾傾。
時傾傾屏住呼吸，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謝致才慢慢走到床邊，站定。
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著，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
她突兀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幹澀，“時傾傾，我承認，和傅清疏走近，確實是為了報覆她和晏遲。”
時傾傾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個。心中的怒氣因為這句坦白，消散了一小半，但她依舊沒有吭聲，等著謝致的下文。
“我一點也不喜歡傅清疏。”謝致頓了頓，望向時傾傾，許久，才低聲道：“時傾傾，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是喜歡你的。只是，我現在不敢去想這些事。”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默。
時傾傾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
謝致這是在……向她確認心意？
一瞬間，時傾傾所有的不滿都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狂喜和心疼。她趕緊坐起身，走到謝致面前，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她，柔聲道：“就算是為了報覆，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利用別人的感情，看著她們反目成仇？你真的會感到高興嗎？”
“我憑什麽不高興？”她的聲音帶著嘶啞，“憑什麽她們踩著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的公司，我的尊嚴，獲得了幸福和成功？而我就要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這破出租屋裏茍延殘喘？我不甘心！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洗刷我身上的汙名，有什麽錯？”
時傾傾看著她激動得微微發抖的樣子，心臟一陣陣發疼。
她心疼謝致過去的遭遇，可是……
“可是仇恨只會吞噬你自己啊，謝致。”時傾傾走近她，試探地用手抱住纖細的腰，將她揉進懷中，嘆了口氣，“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最恨的就是傅清疏利用你們的感情欺騙你，可你現在做的事和當初又有什麽區別？我看著你這樣處心積慮，把自己也變成你曾經討厭的那種人，我真的很心疼。”
這話再次讓謝致怔住，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久久沒有作聲。
時傾傾看著她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焰，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明白，有些傷痛，不是靠她的陪伴和愛意就能撫平的。
有些執念，已經深植於謝致的骨髓。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輕輕拉過謝致，將她帶到床邊坐下，然後自己也跟著躺下，將謝致摟進懷裏，拉過被子蓋好。
她拍著謝致的背，聲音帶著倦意卻無比溫柔：“好了，先睡吧。這些事……明天再說。”
謝致被她擁在懷裏，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松下來。她將臉埋在時傾傾溫暖的頸窩，感受著對方平穩的心跳和熟悉的體溫，鼻尖縈繞著Alpha令人安心的、混合著一絲汗意的清冽氣息。
這本該是她計劃中最理想的狀態——時傾傾的懷抱和憐惜。
可此刻，巨大的恐慌卻像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上來，幾乎將她淹沒。
傅清疏利用感情背叛她，她恨之入骨。
那……如果有一天，時傾傾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此刻的擁抱，此刻的溫存，甚至之前所有的動心和喜歡，都只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只是為了得到她身上的系統……
時傾傾會不會……也像她恨傅清疏那樣恨她？
甚至更恨？
這個念頭像刀狠狠紮進謝致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絞痛。
她忽然感到刻骨的害怕，怕看到時傾傾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染上被背叛後的震驚、痛苦與憎恨。怕自己最終……真的會變成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之徒。
就在她被恐慌攫住心神時，腦海中，系統的電子音冰冷地響起：
【反派，檢測到你的情緒波動異常劇烈。心率加快，皮質醇水平升高，信息素穩定性下降。根據數據分析，你似乎對我的鹹魚宿主動心了，你該不會是想放棄綁定了吧？】
謝致的心猛地一沈。
放棄？怎麽可能！
破產後的經歷頓時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閃過，那些不甘和恨意瞬間壓過了剛剛升起的恐慌和動搖。她需要系統，奪回一切，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所謂愛，不是她現在該奢望的，也不應該是她覆仇之路上的絆腳石！
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念，也為了驅散心中那不該有的軟弱，她在腦海裏，用最尖銳、最刻薄的語氣，幾乎是嘶吼般地反駁系統：
【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會愛上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滿嘴跑火車的傻子！】
【我接近她，對她好，容忍她的聒噪和她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不過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讓她憐惜我，愛上我！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她自願放棄系統，好擁有足夠的力量和籌碼去實施我的覆仇計劃！】
她大聲重覆著這些利用和算計，試圖用這些冰冷的話語築起高墻，隔絕掉內心深處那絲不該有的動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番口是心非的激烈‘獨白’響起的瞬間——
與她近在咫尺、相擁而眠的時傾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
那些話語，早就在系統經過周密的計算，確認可以推進時傾傾解綁系統後，被她自作主張地傳輸到了時傾傾的腦海。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會吃喝睡的傻子……
都是為了讓她愛上她，為了系統綁定……為了報覆……
謝致那熟悉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尖銳、刻薄，如同最鋒利的刀，毫無預兆地、狠狠地紮進了她的腦海，紮進了她的心臟。
時傾傾整個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四肢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看似依賴的擁抱，那些發熱期時的脆弱，那些偶爾流露的柔和，甚至坦誠的喜歡……全部，全部都是假的。
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所以為的慢慢融化堅冰，逐漸靠近的兩顆心，甚至剛剛還在為謝致心疼和難過的偏執……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是她一個人沈浸其中的可笑劇本。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將她吞沒。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然後碾碎，疼得她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以為自己會憤怒，會立刻質問謝致，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為什麽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將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
但奇怪的是，那股最初的憤怒之後，湧上心頭的，竟然是讓她自己都感到愕然的……悲傷和心疼。
她想起了謝致提起過去時，那眼底深處無法磨滅的恨意與不甘。面對趙玫羞辱她時，緊繃的下頜線和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雙眸，還有她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繁華世界時，那挺直卻孤寂的背影……
謝致被困住了。
被過去的仇恨，被那無法釋懷的尊嚴，牢牢地困在了那個名為覆仇的深淵裏。她感受不到身邊的溫暖，或者說，她強迫自己不去感受。而自己……時傾傾苦澀地意識到，自己愛謝致，遠比她想象中還要深，還要無可救藥。
正因如此，她不甘心，也不忍心。
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自己剛剛萌芽的愛情，更不忍心看著謝致在這條充滿算計的覆仇之路上越走越遠，最終被仇恨徹底吞噬，毀掉自己。
時傾傾就這麽摟著謝致，睜著眼睛，望著窗外從夜色逐漸過渡到熹微。
她腦海中閃過這一個月來，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一起吃的每一頓飯，沙發上依偎的體溫，唇齒交纏的親密……也許並不全是假的？也許在那些連謝致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瞬間，她也曾短暫地卸下心防，也曾真實地感受到了快樂？
這個微弱的念頭，像風中殘燭，頑強地在時傾傾的心中亮起。
一個月。
她決定給自己最後一個月的時間。
竭盡全力，用她所有的溫暖，帶著謝致去體驗另一種生活的可能。
她要帶她去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去看清晨的日出和黃昏的日落，去感受市井的煙火和人間的熱鬧……她要讓她知道，除了覆仇，人生還有許許多多值得珍惜和體驗的美好。
她要賭一把。
賭這一個月真心實意的陪伴，能夠在謝致的心湖上，鑿開一道裂縫。
賭她時傾傾這個人，不僅僅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許……也能成為謝致願意停留的港灣。
如果一個月後，謝致依然選擇覆仇，依然選擇那條路……
那麽，她也算仁至義盡，徹底死心。
她會安靜地離開，解除綁定，成全她，也放過自己。
如果……如果萬一，謝致願意跟她走……哪怕知道這個可能性太過渺茫，幾乎讓她不敢懷抱希望。但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晨光時，時傾傾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坐起身，看著鏡子裏略顯憔悴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臉頰，擠出一個如同往常般燦爛、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笑容。
“時傾傾，加油！”
她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還有一個月，讓她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美好。”
時間在這一刻起，進入了殘酷的倒計時。
而她，將用盡最後的熱情去編織一場，或許註定要醒來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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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時傾傾弄清楚謝致對她到底怎麽個想法, 一個噩耗傳來。
她失業了。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健身房老板，那個平時對她稱姐道妹、說她是招到的最好苗子的中年Beta老板娘，搓著手, 一臉為難地在她面前放下最後一個月的工資。
“小時啊，不是姐不想留你, 實在是……唉，有人打了招呼, 說你在這兒影響不好。你看你之前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老板語氣含糊，眼神躲閃。
時傾傾捏著那薄薄的信封，心裏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影響不好？
她能有什麽影響？
除了教課賣力點, 偶爾把學員搞得掛點彩, 她自認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可思來想去，她還是想不到自己得罪了誰。她悶悶不樂地回到家，還沒想好怎麽跟謝致開口, 就發現謝致也剛掛斷電話，臉色不算好看。
“怎麽了？”時傾傾放下信封, 湊過去問。
“沒什麽, 一家面試的公司，臨時通知崗位取消了。”謝致語氣平淡。
時傾傾心裏咯噔一下, 怎麽這麽巧？
她這下也沒了被辭退的不好意思, 立刻就將這事告訴了謝致, 憤然表示，這是有人在搞我們啊？她苦惱地嘀咕：我也沒得罪什麽人啊？難不成又是你的仇家？真是太卑鄙了。
還沒等她們找出“幕後黑手”, 又迎來了房□□如其來的拜訪。
房東是個面相和善的老太太，此刻卻帶著一臉歉意：“實在對不住啊，我兒子一家要從外地回來了, 這房子得收回來給他們住。你看……能不能麻煩你們月底前搬走？這個月的房租我就不收了，算是一點補償。”
月底？現在已經是月中了！
短短十幾天，要找新的住處，還要應付失業和求職失敗的困境？
時傾傾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頭頂，這一連串的“巧合”太過明顯。
她猛地看向謝致。
謝致卻神色平靜，對房東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們會盡快找房子。”
送走房東，時傾傾關上門，轉過身，急切地問：“謝致，別賣關子了，你是不是知道誰在搞我們？”
“晏遲。”謝致吐出兩個字。
一聽到這個名字，時傾傾仿佛終於逮到了機會，陰陽怪氣道：“讓你沒事老是招惹人家老婆，現在開始打擊報覆了吧，我勸你以後還是跟傅醫生保持距......”
她話沒說完，謝致就冷哼一聲：“意料之中，她就會用這種陰險的手段。”
“意料之中？”時傾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早知道她會這樣？那你還跟傅醫生……”
她的話被謝致的手機鈴聲打斷。
謝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傅清疏。她接起電話，走到陽臺，聲音刻意放低了些，但斷斷續續的詞語還是飄進了時傾傾的耳朵。
“……沒事，我知道，不怪你，是晏遲自作主張。算了，我能理解……”
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還有對傅清疏的體諒。
時傾傾站在客廳裏，聽著那與她說話時截然不同的茶茶音調，只覺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她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傅清疏是如何因為謝致的遭遇而對晏遲心生不滿的。
等謝致從陽臺出來，她立刻義正言辭道：“謝致，我們談談。”
回應她的，是謝致淡淡的兩個字：“沒空。”
然後謝致穿好衣服，徑直出門了，時傾傾簡直要氣炸了。
她忽然看不明白了，謝致到底是想幹什麽？之前看她們兩人相處，謝致也不像對傅醫生情根深種的模樣啊，難不成愛之深恨之切，之前謝致一直在強壓著自己的感情，現在又想將人搶回來了。
時傾傾簡直要瘋了？靠！她這不成備胎了？
不能忍。
於是她決定跟謝致好好談談，要是謝致真有這個想法，她決不接受養魚。她必須得想辦法和謝致解綁，哪怕實在解不了，她寧願回去打喪屍，也絕不摻和這亂七八糟的感情糾葛，太難為一個母胎單身狗了。
奈何，她接連幾天都找不到跟謝致獨處的機會，每次一開口，都被對方各種借口打斷，仿佛在故意躲著她一般。
直到，阮南嘉偷偷發來信息，語氣興奮得像在播報八卦：【哇！時姐姐，我聽說我表姐和傅醫生大吵了一架，好像就是因為謝致。傅醫生指著我表姐罵她心胸狹窄，趕盡殺絕，我表姐氣得都快炸了！】
謝致則像個穩坐釣魚臺的獵人，冷眼旁觀著因她而起的風浪。
她甚至心情不錯地開始整理一些舊物，為搬家做準備。
時傾傾想著謝致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隱秘快意的側臉，再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丟掉的工作，和眼前迫在眉睫的搬家壓力，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快要沖破臨界點。
她似乎已經看明白怎麽回事了。
偏偏，她站在窗戶前，正好看到傅清疏的車停在樓下。
傅清疏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替謝致打開車門，兩人站在車邊又低聲說了幾句，傅清疏還幫謝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謝致沒有躲閃，微微頷首，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柔和。
這一幕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時傾傾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
她站在原地，看著傅清疏的車開走，看著謝致轉身朝樓道走來。當謝致用鑰匙打開門，看到站在玄關、臉色鐵青的時傾傾時，似乎楞了一下。
“吃飯了嗎？”謝致像往常一樣打招呼，準備換鞋。
“謝致！”時傾傾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她猛地打斷她，“你夠了！”
謝致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向她。
“利用傅清疏來刺激晏遲，看著她們為你吵架，感情破裂，這樣很有意思嗎？”時傾傾一步步逼近，眼睛因為怒火而顯得格外亮，“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很享受這種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謝致蹙起眉頭，臉色也冷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時傾傾氣笑了，“你故意在傅清疏面前示弱，讓她覺得你被晏遲逼得走投無路，讓她心疼你，愧疚你，然後去跟晏遲鬧！這就是你的計劃，對不對？用這種不道德的方式去報覆。”
“道德？”謝致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時傾傾，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晏遲當初利用傅清疏偷我標書，導致我破產進監獄的時候，她跟我講道德了嗎？你現在來跟我談道德？”
時傾傾激動地反駁，“她們是錯了，但這不是你用同樣卑劣手段的理由！我們就不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嗎？非要攪進她們那攤爛泥裏？”
謝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明顯的尖銳，“怎麽重新開始？像現在這樣，住在隨時會被趕走的出租屋裏，靠著你去健身房教拳那點微薄的薪水？還是像今天這樣，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被人像趕蒼蠅一樣趕來趕去？時傾傾，我從來就不想過這種仰人鼻息的‘安穩’生活，你根本不明白我想要什麽！”
“是，我不明白！”時傾傾也豁出去了，大聲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抓著過去不放，我不明白為什麽報仇非要用這種手段。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麽寧願去利用一個曾經背叛過你的人，也不願意相信我！”
謝致似乎被戳中了什麽痛點，口不擇言地反駁：“我怎麽相信你？你除了那張嘴和泛濫的同情心，還能幫我什麽？你會答應幫我報仇嗎？你只會勸我放下仇恨，重新開始。我告訴你，我放不下，更做不到。”
時傾傾從未見到過如此激動的謝致，怔怔地望著她，許久才吶吶道：“謝致，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這些，你要是提前說了，我不會去勉強你接受我的想法，更不會每天在你耳邊叨叨什麽新生活。”
這話，頓時讓謝致心虛起來，她當然是為了讓時傾傾愛上她，心甘情願和系統解綁。許久，她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兩人像對峙的困獸，激烈的爭吵在小小的空間裏回蕩。
最後，時傾傾看著謝致固執的眸子，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她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謝致，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是她做錯了嗎？她誤解了謝致的反饋，人家根本就是因為信息素的本能反應才和她如此親密，對她根本沒有任何感情，是她會錯意了。
要真是如此，她何其可笑，居然還為此吃上醋了。時傾傾實在不願接受這個尷尬的事實，更不想再和謝致為此爭吵，最終只能逃避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苦澀的自嘲：
“是我做多情了！”
謝致獨自站在空蕩蕩的玄關，看著緊閉的房門，臉色蒼白如紙。
冷戰，從這摔門而出的瞬間，正式開始了。
時傾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在一個街心公園的長椅上頹然坐下。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憋悶和委屈。
她只是想和喜歡的人過平平淡淡的日子，這也有錯嗎？
為什麽謝致就是不懂？為什麽她非要鉆進牛角尖，去搞那些陰謀算計？
她拿出手機，翻來覆去，最後撥通了阮南嘉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阮南嘉開著她那輛拉風的跑車，出現在了公園門口。
看到時傾傾失魂落魄地坐在長椅上，她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
“時姐姐！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是不是謝致？”阮南嘉又是擔心又是氣憤，拉著時傾傾上下打量。
時傾傾不想多說，只是搖了搖頭：“心裏煩，陪我去練練拳吧。”
阮南嘉家的私人訓練場設施一流，空曠安靜。
時傾傾換好衣服，戴上拳套，對著沈重的沙袋開始了瘋狂的輸出。
“砰！砰！砰！”
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沙袋上，發出沈悶的巨響。
她把自己所有的郁悶、怒火、不解和委屈，都傾瀉在了這可憐的沙袋上。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背心，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她也渾然不覺。阮南嘉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又隱約猜到肯定和謝致有關，心裏不免有些暗喜。
勘破情關，就可以獲得質的飛升。
而最終，是可憐的沙包承擔了時傾傾的全部怒火。
但最終，那天晚上，時傾傾還是忍不住在深夜時分，回到了出租屋。
屋子裏一片漆黑寂靜，謝致房間的門緊閉著。
冷戰的氣氛像一層厚厚的冰，凍結了所有的聲音和溫度。
時傾傾草草洗漱完，躺倒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就在她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數到第幾只羊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溜進來，勾勒出謝致清瘦的身影。
她穿著睡衣，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刻進來，只是沈默地看著床上的時傾傾。
時傾傾屏住呼吸，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謝致才慢慢走到床邊，站定。
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著，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
她突兀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幹澀，“時傾傾，我承認，和傅清疏走近，確實是為了報覆她和晏遲。”
時傾傾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個。心中的怒氣因為這句坦白，消散了一小半，但她依舊沒有吭聲，等著謝致的下文。
“我一點也不喜歡傅清疏。”謝致頓了頓，望向時傾傾，許久，才低聲道：“時傾傾，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是喜歡你的。只是，我現在不敢去想這些事。”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默。
時傾傾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
謝致這是在……向她確認心意？
一瞬間，時傾傾所有的不滿都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狂喜和心疼。她趕緊坐起身，走到謝致面前，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她，柔聲道：“就算是為了報覆，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利用別人的感情，看著她們反目成仇？你真的會感到高興嗎？”
“我憑什麽不高興？”她的聲音帶著嘶啞，“憑什麽她們踩著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的公司，我的尊嚴，獲得了幸福和成功？而我就要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這破出租屋裏茍延殘喘？我不甘心！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洗刷我身上的汙名，有什麽錯？”
時傾傾看著她激動得微微發抖的樣子，心臟一陣陣發疼。
她心疼謝致過去的遭遇，可是……
“可是仇恨只會吞噬你自己啊，謝致。”時傾傾走近她，試探地用手抱住纖細的腰，將她揉進懷中，嘆了口氣，“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最恨的就是傅清疏利用你們的感情欺騙你，可你現在做的事和當初又有什麽區別？我看著你這樣處心積慮，把自己也變成你曾經討厭的那種人，我真的很心疼。”
這話再次讓謝致怔住，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久久沒有作聲。
時傾傾看著她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焰，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明白，有些傷痛，不是靠她的陪伴和愛意就能撫平的。
有些執念，已經深植於謝致的骨髓。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輕輕拉過謝致，將她帶到床邊坐下，然後自己也跟著躺下，將謝致摟進懷裏，拉過被子蓋好。
她拍著謝致的背，聲音帶著倦意卻無比溫柔：“好了，先睡吧。這些事……明天再說。”
謝致被她擁在懷裏，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松下來。她將臉埋在時傾傾溫暖的頸窩，感受著對方平穩的心跳和熟悉的體溫，鼻尖縈繞著Alpha令人安心的、混合著一絲汗意的清冽氣息。
這本該是她計劃中最理想的狀態——時傾傾的懷抱和憐惜。
可此刻，巨大的恐慌卻像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上來，幾乎將她淹沒。
傅清疏利用感情背叛她，她恨之入骨。
那……如果有一天，時傾傾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此刻的擁抱，此刻的溫存，甚至之前所有的動心和喜歡，都只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只是為了得到她身上的系統……
時傾傾會不會……也像她恨傅清疏那樣恨她？
甚至更恨？
這個念頭像刀狠狠紮進謝致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絞痛。
她忽然感到刻骨的害怕，怕看到時傾傾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染上被背叛後的震驚、痛苦與憎恨。怕自己最終……真的會變成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之徒。
就在她被恐慌攫住心神時，腦海中，系統的電子音冰冷地響起：
【反派，檢測到你的情緒波動異常劇烈。心率加快，皮質醇水平升高，信息素穩定性下降。根據數據分析，你似乎對我的鹹魚宿主動心了，你該不會是想放棄綁定了吧？】
謝致的心猛地一沈。
放棄？怎麽可能！
破產後的經歷頓時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閃過，那些不甘和恨意瞬間壓過了剛剛升起的恐慌和動搖。她需要系統，奪回一切，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所謂愛，不是她現在該奢望的，也不應該是她覆仇之路上的絆腳石！
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念，也為了驅散心中那不該有的軟弱，她在腦海裏，用最尖銳、最刻薄的語氣，幾乎是嘶吼般地反駁系統：
【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會愛上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滿嘴跑火車的傻子！】
【我接近她，對她好，容忍她的聒噪和她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不過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讓她憐惜我，愛上我！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她自願放棄系統，好擁有足夠的力量和籌碼去實施我的覆仇計劃！】
她大聲重覆著這些利用和算計，試圖用這些冰冷的話語築起高墻，隔絕掉內心深處那絲不該有的動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番口是心非的激烈‘獨白’響起的瞬間——
與她近在咫尺、相擁而眠的時傾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
那些話語，早就在系統經過周密的計算，確認可以推進時傾傾解綁系統後，被她自作主張地傳輸到了時傾傾的腦海。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會吃喝睡的傻子……
都是為了讓她愛上她，為了系統綁定……為了報覆……
謝致那熟悉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尖銳、刻薄，如同最鋒利的刀，毫無預兆地、狠狠地紮進了她的腦海，紮進了她的心臟。
時傾傾整個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四肢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看似依賴的擁抱，那些發熱期時的脆弱，那些偶爾流露的柔和，甚至坦誠的喜歡……全部，全部都是假的。
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所以為的慢慢融化堅冰，逐漸靠近的兩顆心，甚至剛剛還在為謝致心疼和難過的偏執……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是她一個人沈浸其中的可笑劇本。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將她吞沒。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然後碾碎，疼得她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以為自己會憤怒，會立刻質問謝致，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為什麽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將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
但奇怪的是，那股最初的憤怒之後，湧上心頭的，竟然是讓她自己都感到愕然的……悲傷和心疼。
她想起了謝致提起過去時，那眼底深處無法磨滅的恨意與不甘。面對趙玫羞辱她時，緊繃的下頜線和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雙眸，還有她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繁華世界時，那挺直卻孤寂的背影……
謝致被困住了。
被過去的仇恨，被那無法釋懷的尊嚴，牢牢地困在了那個名為覆仇的深淵裏。她感受不到身邊的溫暖，或者說，她強迫自己不去感受。而自己……時傾傾苦澀地意識到，自己愛謝致，遠比她想象中還要深，還要無可救藥。
正因如此，她不甘心，也不忍心。
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自己剛剛萌芽的愛情，更不忍心看著謝致在這條充滿算計的覆仇之路上越走越遠，最終被仇恨徹底吞噬，毀掉自己。
時傾傾就這麽摟著謝致，睜著眼睛，望著窗外從夜色逐漸過渡到熹微。
她腦海中閃過這一個月來，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一起吃的每一頓飯，沙發上依偎的體溫，唇齒交纏的親密……也許並不全是假的？也許在那些連謝致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瞬間，她也曾短暫地卸下心防，也曾真實地感受到了快樂？
這個微弱的念頭，像風中殘燭，頑強地在時傾傾的心中亮起。
一個月。
她決定給自己最後一個月的時間。
竭盡全力，用她所有的溫暖，帶著謝致去體驗另一種生活的可能。
她要帶她去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去看清晨的日出和黃昏的日落，去感受市井的煙火和人間的熱鬧……她要讓她知道，除了覆仇，人生還有許許多多值得珍惜和體驗的美好。
她要賭一把。
賭這一個月真心實意的陪伴，能夠在謝致的心湖上，鑿開一道裂縫。
賭她時傾傾這個人，不僅僅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許……也能成為謝致願意停留的港灣。
如果一個月後，謝致依然選擇覆仇，依然選擇那條路……
那麽，她也算仁至義盡，徹底死心。
她會安靜地離開，解除綁定，成全她，也放過自己。
如果……如果萬一，謝致願意跟她走……哪怕知道這個可能性太過渺茫，幾乎讓她不敢懷抱希望。但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晨光時，時傾傾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坐起身，看著鏡子裏略顯憔悴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臉頰，擠出一個如同往常般燦爛、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笑容。
“時傾傾，加油！”
她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還有一個月，讓她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美好。”
時間在這一刻起，進入了殘酷的倒計時。
而她，將用盡最後的熱情去編織一場，或許註定要醒來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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