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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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回到林府時, 已是深夜。

父親母親聽見動靜,披著衣服出來,看見我抱著昏睡的硯書, 身後跟著提著行李的素心, 都楞住了。

“阿凜, 你這是”母親快步上前,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聲音都變了,“出什麽事了?”

“娘,”我嗓子啞得厲害,“讓我們先住下, 行嗎?”

“說的什麽話!”父親沈聲道, “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母親連忙讓丫鬟收拾房間, 又叫人去請大夫。我把硯書安頓在床上,看著孩子睡夢中依舊緊皺的眉頭, 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阿凜, ”母親拉我到外間坐下, 握著我的手,“告訴娘,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謝景行欺負你了?”

我低著頭, 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他要納妾, 明日不, 今日就是臘月十八了。”我聲音發顫, “我我跟他提和離了。”

“什麽?!”父親猛地站起來, “他敢!我這就去找他!”

“爹!”我拉住父親, “別去。”

“為什麽不去?他謝景行當初是怎麽跟我保證的?這才十年, 他就敢負你?我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爹,”我擡起頭,看著父親,“沒用的。他要娶的是丞相府的千金,有聖上賜婚,有滿朝文武看著。您去了,又能怎樣?”

父親楞住了,臉上的怒氣漸漸被無力取代。

“那那就這麽算了?”母親紅了眼眶,“我苦命的兒啊”

“不算了又能怎樣?”我苦笑,“娘,女兒想明白了。與其留在那裏看著他娶別人,不如自己走,至少還能保住一點尊嚴。”

母親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靠在母親懷裏,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正哭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老爺!夫人!謝,謝大人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謝景行?

他來了?

他來做什麽?

“他還敢來?!”父親怒火中燒,“讓他滾!”

“爹,”我擦了擦眼淚,“讓我去見見他。”

“阿凜,你還見他做什麽?”母親拉著我,“那種負心漢,不見也罷!”

“總要有個了斷。”我說,“我去去就回。”

走到前廳時,謝景行正站在那裏。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紫色朝服,顯然是直接從宮裏來的。臉上帶著倦意,眼中布滿血絲,看見我,他快步上前:“阿凜!”

“謝大人,”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他看著我疏離的態度,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阿凜,你別這樣”

“那我該怎樣?”我問,“笑著恭喜你今日納妾?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做我的賢妻良母?”

“阿凜,你聽我說,”他急道,“我和蘇晚晴的婚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看著他,“謝景行,你告訴我,到底是怎樣?”

他張了張嘴,看了一眼四周的下人。

我明白了。

“都退下吧。”我說。

下人們退下後,前廳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謝景行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我避開了。

“阿凜,”他看著我,眼中滿是紅血絲,“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荒唐,可能會不信,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和蘇晚晴的婚事,是假的。”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楞住了。

假的?

什麽意思?

“三個月前,我查到一樁大案。”謝景行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有外邦奸細勾結朝中貪官,意圖貪汙軍餉,還想將臟水潑給剛正不阿的蘇丞相。聖上聽信讒言,對蘇相起了疑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相為了自證清白,也為了揪出幕後黑手,想出了一個計策。”謝景行繼續說,“讓我假意娶蘇晚晴為妾,借此接近那些貪官,暗中調查。”

假意娶?

所以不是真的?

“可是”我的聲音在抖,“為什麽要納妾?為什麽要瞞著我?”

“因為怕你卷入危險。”謝景行的聲音裏帶著痛楚,“那些貪官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我在調查他們,定會不擇手段。我怕他們對你下手,怕他們對硯書下手。所以所以我才瞞著你,才疏遠你,才讓你對我死心,這樣他們就不會把你當成我的軟肋。”

我怔怔地看著他,腦中一片混亂。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冷淡,那些疏遠,那些夜不能寐的猜疑都是假的?

“那那蘇晚晴呢?”我問,“她為什麽要同意?”

“蘇晚晴是個烈性女子。”謝景行說,“她不願見她父親蒙受不白之冤,主動提出這個計策。她說,只要能揪出奸佞,還她父親清白,她寧願名聲受損。”

我沈默了。

這一切,聽起來太荒唐,太不可思議。

可是

我看著謝景行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焦急,忽然覺得,也許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阿凜,”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我只是只是太怕你出事。這三個月,我每天看著你難過,看著你掉眼淚,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可我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我多想告訴你真相,多想抱抱你,告訴你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我不能”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每晚睡在書房,不是不想見你,是不敢見你。我怕一見到你,就會心軟,就會忍不住告訴你一切。可是阿凜,我不能。這件事牽扯太大,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我賭不起,我不敢拿你和硯書的性命去賭。”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那那今日”我問,“臘月十八,你不是要娶她嗎?”

“是。”謝景行點頭,“但我已經和蘇相商量好了,拜堂之後,蘇晚晴會以身子不適為由,獨自在側院養病。等案子了結,她會主動提出和離,還我自由身。”

“可是”我擦了擦眼淚,“你的名聲呢?蘇晚晴的名聲呢?”

“顧不上了。”謝景行苦笑,“比起揪出奸佞,保住大周江山,個人的名聲又算什麽?蘇晚晴說,她寧願一生不嫁,也不願見奸臣當道,禍國殃民。”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這三個月,他承受的比我更多。

既要周旋於貪官之間,又要忍受我的誤解和疏離。

既要查案,又要保護我和硯書。

而我,卻什麽都不知道,還在怨他,恨他,甚至要和他和離。

“阿凜,”謝景行看著我,眼中滿是懇求,“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案子了結,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就接你和硯書回家。到那時,我再也不會瞞著你,再也不會讓你難過。”

我看著他,許久,才開口:“謝景行,你知不知道,這三個月,我有多難過?”

“我知道,”他的眼淚掉了下來,“我知道。阿凜,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看著那些紅綢紅布,心有多疼?”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硯書病了,我一個人守著他,有多害怕?”

“阿凜,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的聲音哽咽了,“我寫和離書的時候,手抖得連筆都拿不穩?”

“阿凜!”他一把抱住我,聲音裏滿是痛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你打我,罵我,怎麽罰我都行,只求你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我靠在他懷裏,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

這三個月積攢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來。

我捶打著他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

“謝景行,你混蛋!你為什麽要瞞著我!為什麽要讓我這麽難過!為什麽”

“是,我混蛋,我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他緊緊抱著我,任由我打罵,“阿凜,你原諒我,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等案子了結,我任你處置,你要怎麽罰我都行。”

我哭了很久,哭到渾身無力,哭到嗓子都啞了。

最後,我靠在他懷裏,輕聲說:“謝景行,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一百件,一千件,我都答應。”

“以後,”我說,“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許再瞞著我。”

他楞住了。

“我們是夫妻,”我看著他的眼睛,“就該同甘共苦。你怕我危險,怕我擔心,這些我都懂。可是謝景行,比起危險和擔心,我更怕的是被蒙在鼓裏,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震動。

“阿凜”

“答應我。”我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要告訴我。讓我陪你一起扛,一起面對。”

許久,他終於點頭:“好,我答應你。”

我松了口氣,靠在他懷裏。

這一刻,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原來,他沒有負我。

原來,他還是我的謝郎。

“阿凜,”他輕聲說,“今日我恐怕還是要回去。”

我的心一緊:“為什麽?”

“戲要做足。”他說,“那些貪官都在盯著,若是我今日不來迎親,他們定會起疑。所以”

“我明白。”我打斷他,“你去吧。”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不舍:“阿凜,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說,“比起你做的這些,我這點委屈算什麽?”

他緊緊抱住我,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等我。等案子了結,我一定風風光光接你回家。”

“嗯。”我點頭,“我等你。”

他又抱了我一會兒,才松開手。

“硯書”他問,“他怎麽樣了?”

“燒退了,大夫說休養幾日就好。”我說,“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他點點頭。

我們回到房間,硯書還在睡。謝景行坐在床邊,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眼中滿是心疼。

“爹爹”硯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謝景行,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爹爹!”

“嗯,”謝景行握住他的手,“爹爹在。”

“爹爹,你去哪兒了?”硯書委屈地說,“硯書病了,好難受”

“對不起,”謝景行聲音哽咽,“爹爹來晚了。”

“爹爹以後不要走那麽久好不好?”硯書拉著他的手,“硯書想爹爹。”

“好,”謝景行點頭,“爹爹答應你,以後再也不走那麽久了。”

硯書笑了,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謝景行坐在床邊,看了孩子很久,才站起身。

“我該走了。”他說。

“嗯。”我送他到門口。

他回頭看我,眼中滿是不舍:“阿凜,照顧好自己,照顧好硯書。”

“你也是。”我說,“萬事小心。”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真相是這樣。

原來,這三個月,我們都在互相折磨。

好在,現在一切都清楚了。

好在,我們還有未來。

“阿凜,”母親走過來,輕聲問,“你們和好了?”

我點點頭:“娘,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我把謝景行說的話,簡單告訴了父母。

父親聽完,沈默許久,才嘆了口氣:“這孩子也太胡來了!這麽大的事,怎麽能瞞著你?”

“他是為了保護我。”我說。

“保護你也不能這樣啊!”母親紅了眼眶,“你看看這三個月,你都瘦成什麽樣了?”

“都過去了。”我說,“娘,我現在知道了真相,心裏反而踏實了。”

母親看著我,最終嘆了口氣:“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也不好多管。只是阿凜,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爹娘永遠是你的依靠。”

“我知道。”我抱住母親,“謝謝爹娘。”

這一夜,我終於睡了個好覺。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臘月十八,到了。

謝景行和蘇晚晴的婚事,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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