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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不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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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不是兄妹

艾西悶哼一聲, 手裏帶血的劍一顫,重新倒回地上。

陸漣真在看到他被刺的那一刻,血氣上湧, 像一只豹子一樣, 拿著劍沖到艾西身側, 朝那個士兵的脖子砍了一刀。

血噴射出來,染紅了陸漣真的半邊身子。

她來不及擦去臉上的血汙,回頭看向艾西,發現他正趴在格朗的背上,嘴唇因出血過多變得慘白。

兩人對視上的那一刻,艾西朝她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 一如那天將她叫醒時的樣子。

陸漣真大腦空白一瞬, 想跟上去,卻被一旁沖出的敵軍擋住了去路, 只得回過神來,和那個人繼續刀碰刀。

一群人苦苦鏖戰到天亮, 主力軍終於騎著馬殺了過來。

聽見熟悉的“沖”聲, 陸漣真站在三四具敵軍屍體邊, 一時有些恍惚。

雲朔也沒想到自己帶隊沖進來,第一個遇到的人便是陸漣真。他瞥了她一眼, 轉頭用刀掀翻在她周圍蠢蠢欲動的敵軍, 確定她周圍暫時安全後, 才騎馬去下一個路口廝殺。

陸漣真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直到軍醫過來, 扶著她回到後方營中。

老軍醫身經百戰, 見她這一副雙目無神, 魂不守舍的樣子, 長須聳動兩下,將藥粉灑在她的大臂傷口上。

劇烈的疼痛讓陸漣真的木訥臉浮出一絲裂縫,左臂抖了一下,好歹恢覆了些活人氣。

“你是新來的吧?”

她答非所問,“你知道艾西在哪嗎?”

老軍醫幫她包紮傷口,聞言沈默半晌。

陸漣真直楞楞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用看我了。”老軍醫替她幫了一個死結,撐著膝蓋站起身,“屍體會在這一仗結束之後統一埋葬,節哀。”

說完,老軍醫拎起醫箱,快步離開。

明亮的午陽透過窗口照著陸漣真的背,醫官們匆忙從她面前經過,帶起一股股藥味。幸存的士兵們的呻吟聲此起彼伏,血腥味一直縈繞在她周圍。

相比於斷了手和腳的,陸漣真只是手臂劃了一條口子,已經是很幸運了。可她卻寧願斷手斷腳,或者說死在戰場上,這樣就不用面臨這一切。

她一個人坐在病榻上,一動不動,影子從短變長,又消失,再出現。

紅陽爬上峰頂,照亮無雲的天空,看樣子又是一個大晴天。

雲朔回到營中,將馬交給廄將,召集麾下開會商量完後續事宜後,又獨自前往醫營,探望受傷的士兵,確定藥材充足,掀簾離開。

剛踏出門,貢布手下的百夫長騎著馬匆匆奔來。

雲朔認出了他,知道若不是迫不得已,貢布是不會派人來他的軍營的。

“二王子。”百夫長行完禮後,神色焦急,“我們這邊受傷的人太多,缺了幾味藥,人命關天,將軍就讓我來問問您。”

雲朔一聽,轉身讓門口的小兵將醫官叫了出來,讓百夫長和他交接。

“確定是這幾味?”

“確定。”

雲朔點頭,“你先去回貢布,藥我等會兒送過來。”

百夫長有點驚訝,正想說什麽,被他堵住話頭,“人命關天,誰送都一樣,快去,我隨後就來。”

“是。”

雲朔隨便扯來一匹馬,拎著醫官準備的一大包藥材,上馬飛奔至軍營門口。士兵們都認識這位二王子,所以他比其他人到的更快些。

他掀開簾子,將藥遞給離門最近的醫官,“這是你們缺的藥。”

醫官楞了一瞬,雙膝跪地朝他磕了一個頭,接著跑向煎藥的後廚。

貢布看著自己的兵成了這樣,心焦難耐,見雲朔來了,迎上來,行完禮後,頂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問:“你們那藥還夠嗎?”

“夠。”

雲朔看向不遠處呆若木雞的陸漣真,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貢布一聽,馬上點頭。

“行。”雲朔拍拍他的手臂,“你先去忙吧,人我先帶走。”

“好。”

貢布轉身,走到陸漣真面前,從懷裏掏出一個象征身份的令牌,“還有些藥沒配完,你跟著二王子一起去取。”

陸漣真像生銹的齒輪開始轉動一樣擡起頭,接過令牌,木訥地走到雲朔面前。

兩人才幾日不見,陸漣真就被折磨成這樣,雲朔忍住沖動,壓低聲音道:“跟我來。”

兩人同乘一馬,回到營中,沒有如貢布所說進入醫營拿藥,反倒是一頭紮進主帥營中。

陸漣真想掙開他的手,轉身往回走,“不是說拿藥嘛。”

雲朔快步跟上,兩條手臂環上她的腰,將他她死死禁錮在自己的懷中。

“你放開,我要拿藥!”

“藥都拿完了,放心,小心你的傷口。”他將懷裏的人轉了一個方向,一雙空洞深陷的眼睛叫他心中一緊,“他們都會沒事的,現在有事的是你。”

陸漣真眼睛機械地眨了兩下,抵著他胸口的手卸了力。雲朔見狀,用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腦勺,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肩上,“蘇尼,你現在這樣,很像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遇到的一個人。”

陸漣真眼睛都沒眨,跟個布娃娃一樣,靠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雲朔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額發,接著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他和我在一個伍長下面,第一次上戰場前那一晚,我倆睡不著,他還很興奮地說他明天要殺幾個敵人。結果後來,我們打了勝仗,他卻瘋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弟弟被敵人亂刀捅死,即便他毫發無損,也受了很大刺激,整天坐在那,一盞茶的功夫才眨一次眼,別人跟他說話,他也不回,活脫脫像一個行屍走肉。後來伍長沒辦法,讓人送他回家了。”

雲朔深吸一口氣,死死摟住懷裏人,臉頰貼著她的前額,“我以為自己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沒想到他竟然在幾年後重新出現在營裏,殺敵勇猛,很快就升了上去。”

“所以,蘇尼,我送你回後方休養,好嗎?”

陸漣真聞言身體一僵,沒幾秒,眼淚就蓄滿了,溢出來。她啞著聲呢喃道:“我不走,我不走。”

雲朔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健康最重要,你先回後方緩一緩,等恢覆了,我再接你回來,好嗎?”

“不,不!”

陸漣真開始激烈掙紮,雲朔用了八成勁才將她摁到床上。

左臂的傷口又開始滲血,紅紗布格外刺眼,雲朔無法,抽出懷裏的手帕,將兩只手綁起來,放到她的肚子上。

陸漣真還在掙紮,血越滲越多。情急之下,雲朔側躺回床上,躲開傷口,用四肢壓住她的四肢,“乖,別動,你的傷口在出血。”

“不走,我不走!”陸漣真雙眼通紅,“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雲朔怔楞一瞬,“好,好,不送你走,不送你走,乖,乖......”

說道最後,他自己倒是先哽咽起來。

陸漣真知道他不會送自己走,掙紮逐漸平息。又感覺有什麽東西落在她眼前,她擡頭一看,是雲朔的眼淚。

“不要哭。”

陸漣真替他擦去鼻梁邊上的眼淚,沒過一會兒又流下來一滴,她就這樣不厭其煩,反反覆覆地擦。

雲朔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它放到自己的胸口處,“你真得要把我嚇死才甘心嘛。”

陸漣真皺眉,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雲朔想起這些日子的辛酸,眼淚就像洩洪一樣,流得更多,“我每天晚上閉眼前,都在想明天你要是有什麽事,我該怎麽辦?就算我睡著了,做了夢,也是你一次次地離我而去,而我只能站在營門口,一次次地盼著你凱旋,盼著你不要受一絲一毫的傷。現在你又被傷了神,送你繼續上戰場和親手殺了你有什麽區別?”

面對這聲淚俱下的“控訴”,陸漣真死死咬住下唇,最後還是沒有憋住,失聲痛苦。

兩人像是借此機會解壓一般,互相依偎著,哭得一個比一個響。

陸漣真率先回過神,抽噎道:“你,你就,忘了我吧。”

“你,你。”雲朔嘴唇發抖,一臉難以置信,接著仰頭大哭,“你好狠的心。我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如此上心過,你卻視我真心如草芥,隨意丟棄!”

“我們是表兄妹,本就不該有兒女私情。”

雲朔知道她竟然是因為這個理由才反覆拒絕自己,氣血上湧,脫口而出,“誰說我們是表兄妹!”

陸漣真楞在原地,他的心向來細,也不是一個愛吹牛的。他竟然這麽說,肯定有理由。

他們,不是兄妹?

意識到自己失言,雲朔胡亂擦了眼淚,含糊找補道:“這不是理由。煥朝同姓不通婚,我們又不是同姓。”

“可是...”

“你想留下來,就得答應我,保護好自己,仗打完了,仇也報完了,我們就隱居結婚。生同衾,死同穴,永遠不分開。”

陸漣真沒辦法承諾。戰場瞬息萬變,異常殘忍,說不定她下一次就回不來了。

帳篷像陷入深水一般,越是安靜,雲朔心裏就越焦躁。

正當他打算繼續追問,簾外傳來聲音,“二王子,陣亡將士的遺體已妥善安排,貢布將軍請您去主持。”

陸漣真像得救一般,坐起身,抹去臉頰上的淚痕,收斂神色,“該走了,二王子。”

雲朔握住她的手腕,拿起床頭的藥粉和紗布,“包紮完再走。”

“好。”

經歷這麽一遭,陸漣真被嚇丟的魂兒稍微找了回來,站在隊伍派排頭,盯著艾西蒼白的臉,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阿媽的臉和艾西的臉重合在一起,陸漣真緊握拳頭,剛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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