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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明日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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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明日問斬

紫黑的天幕被碎鉆點綴, 成為這寬闊黑暗的草原中唯二的光源。

雲朔將烤架上的兔子翻了一個面,幾滴油滴在燃燒的木柴上,“吱啦”一聲, 火舌又往上躥了幾分。

陸漣真被火烤得臉發燙, 下巴往後縮了一下, 聞著那誘人的油脂香,舌下開始加速分泌口水。

“香吧!”雲朔瞥了一眼她,接著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個小包袱,將裏面的香辛料灑在油光發亮的兔肉上,“這是特制的,特別香, 香料都是從鐵夷買來的, 現在想要都沒有。”

如他所說,粉末一灑, 和兔肉的香味混合,迸發出另一種勾人口欲的味道。

陸漣真咽了一口口水, 看著展開的兔肉在火上來回翻, 最後被燒黑的樹枝柄擺在她面前。

烤好的兔肉冒著白煙, 陸漣真撅嘴用力吹了幾口,小心用門牙撕下一塊肉, 嚼了兩下, 眼睛突然睜大幾分, 雲朔能看到她眼裏雀躍的火苗。

知道自己做的兔肉符合她的口味, 雲朔這才低頭咬了一口兔腿。果然還是鐵夷的香料最好, 可惜啊。

兩人在篝火邊靜靜吃完烤兔, 嘴唇被香辛料刺激得像塗了煥朝胭脂。雲朔揉著自己暖和的肚子, 放松往後一躺, “你也躺下試試?”

陸漣真起初是不樂意的,覺得躺在草上怪刺人,但看雲朔一副慵懶樣子,如同吃飽了舔毛的貓一般,她還是撐著地躺了下去。

這一躺,剛剛被忽略的星空填滿了陸漣真的眼。

星星跟煥城元宵節的花燈一樣,多得匯成了幾條河。

陸漣真眼珠子不停地掃著,想把這一星空盡收眼底。雲朔不知什麽時候側過身,用常年練出的夜視能力,看著她像個小孩兒似的,不由得勾起嘴唇。

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陸漣真開口問道:“你的真名是什麽?”

雲朔撓撓鼻頭,“我沒告訴過你嗎?”

“諾和這個名字是你出去臥底的假名?”

臉上的笑意一僵,雲朔挑眉,“臥底?”

“直覺。”

“吼。”雲朔盯著全程沒有給自己一個眼神的陸漣真,突然手癢,捏住她的鼻尖,看她不滿地拍自己,才松開手,“這是我的小名,大名叫雲朔。”

“哪個yun,哪個shuo。”

“天上的雲,朔日的朔。”

陸漣真揉揉鼻頭,“你排行老大?”

“沒有啊,上頭有個哥哥,叫雲望。”

弟弟叫朔,哥哥叫望,這不是反過來了嘛。

陸漣真覺得奇怪,但也就當赫連王學煥朝的文化學反了,看著星幕沒多說什麽。

“你不應該也說一下嗎?真名。”

陸漣真依舊看著天,心裏卻泛起緊張。我能猜到他的秘密,他也能猜到我的。

她眨了一下眼,“蘇尼就是真名。”

雲朔點頭,重新平躺回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閃著冷光,“你有喜歡的人嗎?”

話題跳得太快,陸漣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你有喜歡的人嗎?”

陸漣真沈默一瞬,“沒有。”

“那有人喜歡你嗎?”

“也沒有。”

雲朔嘀咕了一句,陸漣真沒聽清,卻也沒追問,誰知道問了之後,那個可怕的禁區會不會被打破。

這句話也成為了只有雲朔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後悔讓你進宮了。”

夜晚的寒冷和濕氣籠罩著王宮,雲朔從自己寢宮的床上醒來,回憶起昨晚那番對話,覺得就像做夢。

他不該問的。

小侍見他坐在床邊,端著一盆水進來,“殿下,到時辰了。”

雲朔接過擰幹的布,擦了一把臉,再在小侍的幫助下,穿上掛在床前架子上的鎧甲。

推開厚重的木門,冷月傾洩,雲朔身上的鐵甲泛著寒光。他騎上一匹白馬,朝小侍揮手後,揮鞭奔入夜色。

營火幢幢,寒甲森森,士兵列隊站在校場裏,冷風裹挾著沙粒刮到他們的臉上,卻不見他們眨眼。眾人齊齊地看向木臺上握劍挺立的雲朔,棕黑的瞳仁裏,火苗跳躍著。

“將士們!”

雲朔眉壓著眼,語氣嚴肅地喊道:“鐵夷不仁,無視誓約,殺吾子民,掠吾牛羊,殘忍暴虐,荼毒蒼生,合力向前,九死無悔,功成名就,爵賞當庭!”

將士們聽聞能夠保護子民不受鐵夷荼毒,還能用自己的犧牲蔭蔽家族,個個熱血沸騰,仿佛下一秒看見就能赤手空拳的上去和拿著劍的敵人搏鬥。

士氣起來,雲朔也根據和其他將軍商討的計劃開始練兵。他同士兵們同吃同睡,每天披星戴月,在沙礫滿天的校場裏揮汗如雨。一個月下來,他靠上好的煥朝膏脂養出的皮膚□□燥的北風吹得皸裂粗糙,右手虎口由於長期握劍被磨得裂了幾條深淺不一的口子,青銅色的劍柄經常被血染得紫一塊青一塊。

上好的銀骨碳在銅制包金的鏤空炭爐裏閃著紅光,雲望坐在榻上,虎皮被蓋住他盤著的腿,手裏的青銅杯被小侍倒滿熱的馬奶酒,“雲朔還在軍營待著?”

立在一旁的校尉點頭。

阿雅娜拿著一個小紅囊袋,隨手扔到他懷裏。校尉連忙跪地,“臣感謝太子和太子妃的賞識。”

“退下吧。”

“是。”

校尉離開沒多久,一個身材瘦削,戴著狼毛帽,披著鵝絨內襯鬥篷走進來,卸下臉上的黑絲綢,露出那張寡淡的臉。

雲望立刻下榻,走上前壓低聲音,“舅舅,你怎麽來了?”

丞相多吉朝他行了禮,接著被他拉到榻上。阿雅娜讓出位置,走到炭爐邊倒水燒茶。

“雲朔他什麽時候進的軍營?”

“一個月前。放心,舅舅,我都盯著呢。”

多吉勾起薄唇,眼底閃過冷光,“一個王子,手下突然有了幾萬兵,是往前殺敵,還是往後清除異己,這個你能盯出來?”

雲望知道他的意思,低頭垂眸,“現在還沒看出雲朔有這個苗頭,我想等他有苗頭,我們師出有名了,再出手也不遲。”

多吉猛地拍桌,“晚了!事以密成,語以洩敗。雲朔那家夥可不是省油的燈,能不知道這個道理?等他率兵回王庭,我們就是甕中鱉了!”

雲望被這一巴掌嚇得差點跳起來,氣勢瞬間弱了一截,“可是,現在對雲朔出手,會不會......”

“呵。”多吉冷笑一聲,“我有說要朝雲朔下手嗎?”

雲望瞪大雙眼,擡頭看向他那雙冷漠的眼睛,“您的意思是......”

隔日,陸漣真照例端著最近繡出的畫進殿,跪在赫連王面前,“參見大王。”

赫連王睜開腫起的雙眼,直起上半身,捏著白布的一角,掀開後,黑盤上擺著白底血字寫的“赫連將亡”。他瞇起眼睛,眼底殺意已起,“這是誰繡的?”

陸漣真看著盤子上那本該是鐵星薊的繡品,莫名變成了血字,驚慌失措,黑盤砸在地上,“大王,這不是我繡的,明鑒吶,大王!”

赫連王靠回椅背,看向一旁的小侍,“把她拖下去,明日問斬。”

“啊?”陸漣真瞬間癱軟在地上,哭嚎著求赫連王放自己一碼,回應她的只有像黑白無常的兩個小侍,站在她面前,將她架起來,拖出殿。

在殿門外職守的小侍看到在宮裏激起一陣討論的蘇尼上官被人像拖死牛一樣拖出殿,被嚇得眼珠子差點蹦出眼眶,僵在原地,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被殿裏的大王聽見,殃及自己。

下了班,他趕緊找機會跑到雲望殿中,大氣都沒喘勻,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同他覆述一遍。

雲望聽完後就讓他退下,隨後讓自己的貼身小侍現在就去軍營裏,找到校尉告訴他這個消息,讓他務必要告知雲朔。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的重要性。

月亮高高懸在夜空中,月光如柔水般,灑在下訓歸來的雲朔身上。

他正在和一旁的士兵聊明天吃什麽,一個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將軍,將軍!”

雲朔循聲望去,發現是一個營的校尉,心裏納悶,自己和他平日交集不多,有什麽事能讓他這麽著急地來找自己。

“將軍。”校尉小跑過來,停在他面前,瞥了一眼一旁的士兵,“臣有事想同您說。”

雲朔笑著朝士兵道別,隨後伸出手,“請。”

校尉一楞,“ha...好。”

兩人走到空無一人的校場裏,並肩站著,看著道邊的營火。一陣北風吹來,雲朔就像路邊高聳的松樹一般屹立不動,校尉眼珠子瞥了他一眼,喉結上下滾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雲朔覺得稀奇,看著他,“你有什麽事?”

“將軍,臣剛從宮裏述職完回來,出宮的路上,恰巧碰到了一個熟人。他告訴我,蘇尼上官不知做了什麽惹怒大王,現今已被打入大牢,明日問斬。”

說完,周圍只剩風聲。

雲朔表情不變,問:“你叫我過來,就為了這事?”

“臣想著,她是您帶進宮的,還是同您說一聲比較好。”

“哦,知道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得晨訓,你早點睡吧。”

雲朔轉身離開。校尉看他沒有什麽反應,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營帳中,這才離開。

進入營帳,士兵們早已熄燈沈睡,雲朔借機張開手,看著昨天才愈合的傷口,剛剛因為用力過猛,裂了更大一個口子,幾乎像峽谷一樣橫穿他整個手掌,血順著流到手背,又滴入草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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