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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美景
在前往洗衣處的道上, 一個宮女抱著一大盆衣服，朝同伴壓低聲音道：“最近那件事你聽說了嗎？”
另外兩個同伴先是左右看了幾眼，確定沒人, 才敢回答：“早就聽說了, 我還去織布的那看了呢。”
“聽我在大王宮裏當值的同鄉說, 上官入宮的時候蒙著面紗，他還以為是醜八怪呢。”
“這下傻了吧！”
“是啊。他說要是知道上官長得這麽漂亮，自己應該在她進宮的時候多看幾眼。”
三人同時笑出聲，驚飛道邊楊樹上的灰鳥，她們又被這動靜嚇得笑聲卡在喉嚨裏。
“快走吧，我跟別人約好了, 做完事找機會去織布處看看上官呢。”
“我也去。”
“帶上我。”
灰鳥掠過綠瓦, 長長的翅膀每隔一會兒就撲騰兩下，最後循著人聲, 落到織布處的屋檐，腦袋對著人群好奇地扭了兩下。
宮女們圍著坐在繡架前的陸漣真, 看她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 絲線隨著她的牽引逐漸形成了一個立體的牽牛花。眾人瞪著眼睛, 嘴巴微張，反應過來後, 用手捂著嘴跟身邊人耳語。
“這是牽牛花吧。”
“是啊是啊,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像的！”
“跟畫一樣。”
“而且她都不會繡錯針。”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連個十字紋都能繡錯啊。”
被說的人氣得直拿拳頭錘人。
那人任她打了幾下, 猛地握住她的拳頭, 眼神示意有人來了。
看到來人是誰, 她倒吸一口涼氣, 和其他人一起跪下, “阿然上官好。”
阿然站在高階上，半闔細長的眼，掃過跪在地上的手下和依舊在繡花，當她不存在的陸漣真，翹起鼻尖冷哼一聲，“起來吧。”
宮女前後站起，垂著腦袋，慫著肩膀，個個安靜得跟鵪鶉似的。
阿然踱步走到陸漣真背後，掛上一副瘆人的笑容面具，張開血紅的薄唇，“你就是新來的上官？”
陸漣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輕點腦袋。
阿然的鼻孔扇動兩下，依舊是那個笑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踱步離開。
她剛一離開，宮女們就躁動起來，沒人敢繼續上前同陸漣真搭話。
阿然背後就是丞相多吉，多吉的背後就是太子雲望，誰得罪她就是提前找死，所以明面上，這些宮女們不會和陸漣真有任何接觸。
在眾人不安的低語中，陸漣真依舊沒停下繡花的手，神情平靜地回想起那天。
雲朔闔上門，赫連王坐在高座，緊握著扶手的虎頭，沈聲道：“為何不掀開面紗？”
陸漣真沈默片刻，接著白紗卷起，先是露出了圓潤的下巴，再是淡紅的薄唇，又是細挺的鼻子，最後，是那雙和她母親一模一樣的眼睛。
赫連王面上不顯，呼吸卻急促兩下，握著虎頭的手背青筋凸起，肌肉緊繃。三秒後，他緩緩開口，“你來這是想做什麽？”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陸漣真也不裝了，先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頂著淩亂的額發和堅硬的眼神，直直看向赫連王，“王，我這次來，是想向你借兵馬，殺回煥城，直取陸暄首級。”
又一次聽見女人說這種豪言壯語，赫連王瞇起眼，看她那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剛剛還緊繃的手開始下意識摩挲。
不愧是那個人的女兒。
白亮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陸漣真身上，他能看見，陸漣真頭頂上的細短發絲被照成銀色，隨著門縫裏吹來的微風搖曳，就像那草原上初生的雜草般。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
多種情緒混在一起，最終化成一聲嘆息。
“你真是想得太簡單。”
赫連王拖著長音問：“你以為政變這麽容易，仗這麽容易打，花木蘭這麽容易當？你還是個女人，男人都搞不定的事，女人就更不可能了。”
幾乎是咬著他的話尾，陸漣真喊道：“我可以學！”
“這不是你想學就......”
“恕我無禮。王，您現在可以不信我，但請給我一個嘗試的機會。您可以把我偽裝成男子送進軍營，死了就死了，我也認了，是我自己沒有能力，但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並立下軍功，懇請您幫我殺回煥城。”
殿裏像沈進深海之中，連風聲都消失了。
陸漣真梗著脖子，上半身僵直著，盯著高處一言不發的赫連王。
最後一片葉子繡完，她也回過神來，兀自收起絲線，將繡架和凳子留在原地，由那個起哄的宮女收拾。
她循著記憶，走進自己的房裏，剛關上門，一旁的窗戶就被人砸了一下，嚇得她渾身一抖。
推開窗戶，陸漣真皺著眉，環顧一周，發現沒人，又擡頭看向左前方那個大樹，果然，雲朔懶洋洋的側躺在樹枝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出去騎馬？”
陸漣真無奈瞪他一眼，“窗砸壞了你賠我？”
雲朔輕笑一聲，翻身落地，衣服被布料摩擦著發出“嘩嘩”聲。他剛站穩就撐著窗跳了進來。
陸漣真看他上天入地，心想真是一刻都閑不住。
雲朔當作沒看見她不耐煩的眼神，輕輕碰了一下桌上的繡品，“去騎馬吧？我打聽了，你今天都沒事。”
“這是在王宮，不是在外面，被別人看到我倆一起出去，像什麽事。”
含苞待放的牡丹被戳得微微凹陷，他嘴唇含笑回頭，眼波流轉，“你什麽時候給我繡一個？”
想一出是一出。
“你想要什麽？”
“什麽圖案都行，老虎，獅子，豹子，只要是猛獸，我都喜歡。”
陸漣真拍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
雲朔沒收手，仍然嬉皮笑臉，“你給我繡嗎？”
“到時候再說。等會兒有人要過來送飯，你趕緊走。”
“我不！”雲朔卸下身上的包袱，掏出一個文牒，“你拿著這個。你先騎馬出去，我過一會兒就跟上，馬我剛剛讓人給你牽過去了，就系在城門口的樁子上，黑馬。”
陸漣真想把文牒塞回他手上，“我不想去，你拿走。”
“行。”雲朔往她吃飯的圓桌邊一坐，“你不去，那我也不走了。等會被送飯的宮女瞧見，你就等著我倆的閑話傳遍宮中吧。”
“你！”
陸漣真被他這副無賴樣氣得想擡手打他，雲朔搶先一步抱住頭，不給她下手的機會。
“哈。”
她也是無話可說，這人天生就是來克她的。
敲門聲響起，陸漣真知道這是送飯的宮女來了，急步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一個剛好能露全臉的縫，“飯你放門口就好。”
宮女應聲放下籃子，“那我等會兒過來收碗？”
“不用，明天再來收吧。”
“好。”
不等宮女離開，陸漣真關上門，轉身看向雲朔，“你什麽時候走？”
雲朔撐著腦袋，“你先走，我跟上。”
“......”
陸漣真一把拿起桌上的文牒，開門把飯籃拿進來後，摔門離開。
太陽西沈，整個天穹被火燒似的雲鋪滿，像暖融融的棉花。陸漣真慢悠悠地走到城門口。那匹黑馬正在低頭吃草，兩只耳朵左右扭著，聞到熟悉的味道，擡起黑珠般的眼睛。
上前摸摸它的鬃毛，她嘆了一口氣，“真是辛苦你了，攤上這麽個跟猴一樣精力充沛的主人。”
馬舒服地瞇眼，曲起四只腿，跪在地上好讓她上去。
陸漣真被它的體貼感動，輕踩腳蹬，翻身上馬，握緊韁繩，“駕！”
她將文牒給守城的士兵看，士兵點了一下頭，任由她駛出。
野草比上次長高許多，東風一吹就彎了腰，撓得陸漣真腳脖子癢。
她聞著風裏的青草香，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松開。風比那上好的絲綢還要絲滑，當她還想再感受一下這難得的輕松，身後傳來馬蹄聲。
棗紅色的馬幾乎是擦著黑馬的邊走來，馬上的人並肩看著一片厚雲飄走，露出那半個火球。
金光照亮二人的臉，陸漣真被這落日震撼。這樣的場景，她從前想都想不到，因為煥城宮裏的四方天太小了，小到她出生後都沒看過幾次太陽，平時只有陽光時不時眷顧那方冷清的院子。
雲朔側過頭，發現她已經看呆了，眼神染上笑意和情愫。落日可是草原上獨特美景，他可舍不得讓陸漣真錯過。
他拿出後背上的弓，驅著馬悄悄走遠，留陸漣真自己靜靜享受這一瞬間。
櫻桃紅的落日慢慢沈下去，當最後的尖尖都消失在雲中時，滿天的紅霞也暗淡了許多。陸漣真這才反應過來，雲朔不見了。
她頓時慌了神，抓緊韁繩，讓馬轉了一圈，最終在那草原和天空交接的那一線裏，看到一個黑黢黢的點逐漸變成騎馬的雲朔，又變成了左手拎著兩只兔子的騎馬雲朔。
他烏黑的長發隨著馬的奔跑在空中飛揚，眼珠子閃著興奮的光，看得陸漣真莫名心顫。
他將馬停在她面前，舉起兩只兔子輕晃兩下，一滴汗珠從他的下巴滴落，“晚上吃的有著落了！”
陸漣真看著他自信又張揚的笑，怔神一瞬。
這是草原的美景，也是她無法觸碰的美景。
想到這，理智重回，她勉強勾起嘴角，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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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洗衣處的道上, 一個宮女抱著一大盆衣服，朝同伴壓低聲音道：“最近那件事你聽說了嗎？”
另外兩個同伴先是左右看了幾眼，確定沒人, 才敢回答：“早就聽說了, 我還去織布的那看了呢。”
“聽我在大王宮裏當值的同鄉說, 上官入宮的時候蒙著面紗，他還以為是醜八怪呢。”
“這下傻了吧！”
“是啊。他說要是知道上官長得這麽漂亮，自己應該在她進宮的時候多看幾眼。”
三人同時笑出聲，驚飛道邊楊樹上的灰鳥，她們又被這動靜嚇得笑聲卡在喉嚨裏。
“快走吧，我跟別人約好了, 做完事找機會去織布處看看上官呢。”
“我也去。”
“帶上我。”
灰鳥掠過綠瓦, 長長的翅膀每隔一會兒就撲騰兩下，最後循著人聲, 落到織布處的屋檐，腦袋對著人群好奇地扭了兩下。
宮女們圍著坐在繡架前的陸漣真, 看她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 絲線隨著她的牽引逐漸形成了一個立體的牽牛花。眾人瞪著眼睛, 嘴巴微張，反應過來後, 用手捂著嘴跟身邊人耳語。
“這是牽牛花吧。”
“是啊是啊,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像的！”
“跟畫一樣。”
“而且她都不會繡錯針。”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連個十字紋都能繡錯啊。”
被說的人氣得直拿拳頭錘人。
那人任她打了幾下, 猛地握住她的拳頭, 眼神示意有人來了。
看到來人是誰, 她倒吸一口涼氣, 和其他人一起跪下, “阿然上官好。”
阿然站在高階上，半闔細長的眼，掃過跪在地上的手下和依舊在繡花，當她不存在的陸漣真，翹起鼻尖冷哼一聲，“起來吧。”
宮女前後站起，垂著腦袋，慫著肩膀，個個安靜得跟鵪鶉似的。
阿然踱步走到陸漣真背後，掛上一副瘆人的笑容面具，張開血紅的薄唇，“你就是新來的上官？”
陸漣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輕點腦袋。
阿然的鼻孔扇動兩下，依舊是那個笑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踱步離開。
她剛一離開，宮女們就躁動起來，沒人敢繼續上前同陸漣真搭話。
阿然背後就是丞相多吉，多吉的背後就是太子雲望，誰得罪她就是提前找死，所以明面上，這些宮女們不會和陸漣真有任何接觸。
在眾人不安的低語中，陸漣真依舊沒停下繡花的手，神情平靜地回想起那天。
雲朔闔上門，赫連王坐在高座，緊握著扶手的虎頭，沈聲道：“為何不掀開面紗？”
陸漣真沈默片刻，接著白紗卷起，先是露出了圓潤的下巴，再是淡紅的薄唇，又是細挺的鼻子，最後，是那雙和她母親一模一樣的眼睛。
赫連王面上不顯，呼吸卻急促兩下，握著虎頭的手背青筋凸起，肌肉緊繃。三秒後，他緩緩開口，“你來這是想做什麽？”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陸漣真也不裝了，先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頂著淩亂的額發和堅硬的眼神，直直看向赫連王，“王，我這次來，是想向你借兵馬，殺回煥城，直取陸暄首級。”
又一次聽見女人說這種豪言壯語，赫連王瞇起眼，看她那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剛剛還緊繃的手開始下意識摩挲。
不愧是那個人的女兒。
白亮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陸漣真身上，他能看見，陸漣真頭頂上的細短發絲被照成銀色，隨著門縫裏吹來的微風搖曳，就像那草原上初生的雜草般。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
多種情緒混在一起，最終化成一聲嘆息。
“你真是想得太簡單。”
赫連王拖著長音問：“你以為政變這麽容易，仗這麽容易打，花木蘭這麽容易當？你還是個女人，男人都搞不定的事，女人就更不可能了。”
幾乎是咬著他的話尾，陸漣真喊道：“我可以學！”
“這不是你想學就......”
“恕我無禮。王，您現在可以不信我，但請給我一個嘗試的機會。您可以把我偽裝成男子送進軍營，死了就死了，我也認了，是我自己沒有能力，但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並立下軍功，懇請您幫我殺回煥城。”
殿裏像沈進深海之中，連風聲都消失了。
陸漣真梗著脖子，上半身僵直著，盯著高處一言不發的赫連王。
最後一片葉子繡完，她也回過神來，兀自收起絲線，將繡架和凳子留在原地，由那個起哄的宮女收拾。
她循著記憶，走進自己的房裏，剛關上門，一旁的窗戶就被人砸了一下，嚇得她渾身一抖。
推開窗戶，陸漣真皺著眉，環顧一周，發現沒人，又擡頭看向左前方那個大樹，果然，雲朔懶洋洋的側躺在樹枝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出去騎馬？”
陸漣真無奈瞪他一眼，“窗砸壞了你賠我？”
雲朔輕笑一聲，翻身落地，衣服被布料摩擦著發出“嘩嘩”聲。他剛站穩就撐著窗跳了進來。
陸漣真看他上天入地，心想真是一刻都閑不住。
雲朔當作沒看見她不耐煩的眼神，輕輕碰了一下桌上的繡品，“去騎馬吧？我打聽了，你今天都沒事。”
“這是在王宮，不是在外面，被別人看到我倆一起出去，像什麽事。”
含苞待放的牡丹被戳得微微凹陷，他嘴唇含笑回頭，眼波流轉，“你什麽時候給我繡一個？”
想一出是一出。
“你想要什麽？”
“什麽圖案都行，老虎，獅子，豹子，只要是猛獸，我都喜歡。”
陸漣真拍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
雲朔沒收手，仍然嬉皮笑臉，“你給我繡嗎？”
“到時候再說。等會兒有人要過來送飯，你趕緊走。”
“我不！”雲朔卸下身上的包袱，掏出一個文牒，“你拿著這個。你先騎馬出去，我過一會兒就跟上，馬我剛剛讓人給你牽過去了，就系在城門口的樁子上，黑馬。”
陸漣真想把文牒塞回他手上，“我不想去，你拿走。”
“行。”雲朔往她吃飯的圓桌邊一坐，“你不去，那我也不走了。等會被送飯的宮女瞧見，你就等著我倆的閑話傳遍宮中吧。”
“你！”
陸漣真被他這副無賴樣氣得想擡手打他，雲朔搶先一步抱住頭，不給她下手的機會。
“哈。”
她也是無話可說，這人天生就是來克她的。
敲門聲響起，陸漣真知道這是送飯的宮女來了，急步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一個剛好能露全臉的縫，“飯你放門口就好。”
宮女應聲放下籃子，“那我等會兒過來收碗？”
“不用，明天再來收吧。”
“好。”
不等宮女離開，陸漣真關上門，轉身看向雲朔，“你什麽時候走？”
雲朔撐著腦袋，“你先走，我跟上。”
“......”
陸漣真一把拿起桌上的文牒，開門把飯籃拿進來後，摔門離開。
太陽西沈，整個天穹被火燒似的雲鋪滿，像暖融融的棉花。陸漣真慢悠悠地走到城門口。那匹黑馬正在低頭吃草，兩只耳朵左右扭著，聞到熟悉的味道，擡起黑珠般的眼睛。
上前摸摸它的鬃毛，她嘆了一口氣，“真是辛苦你了，攤上這麽個跟猴一樣精力充沛的主人。”
馬舒服地瞇眼，曲起四只腿，跪在地上好讓她上去。
陸漣真被它的體貼感動，輕踩腳蹬，翻身上馬，握緊韁繩，“駕！”
她將文牒給守城的士兵看，士兵點了一下頭，任由她駛出。
野草比上次長高許多，東風一吹就彎了腰，撓得陸漣真腳脖子癢。
她聞著風裏的青草香，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松開。風比那上好的絲綢還要絲滑，當她還想再感受一下這難得的輕松，身後傳來馬蹄聲。
棗紅色的馬幾乎是擦著黑馬的邊走來，馬上的人並肩看著一片厚雲飄走，露出那半個火球。
金光照亮二人的臉，陸漣真被這落日震撼。這樣的場景，她從前想都想不到，因為煥城宮裏的四方天太小了，小到她出生後都沒看過幾次太陽，平時只有陽光時不時眷顧那方冷清的院子。
雲朔側過頭，發現她已經看呆了，眼神染上笑意和情愫。落日可是草原上獨特美景，他可舍不得讓陸漣真錯過。
他拿出後背上的弓，驅著馬悄悄走遠，留陸漣真自己靜靜享受這一瞬間。
櫻桃紅的落日慢慢沈下去，當最後的尖尖都消失在雲中時，滿天的紅霞也暗淡了許多。陸漣真這才反應過來，雲朔不見了。
她頓時慌了神，抓緊韁繩，讓馬轉了一圈，最終在那草原和天空交接的那一線裏，看到一個黑黢黢的點逐漸變成騎馬的雲朔，又變成了左手拎著兩只兔子的騎馬雲朔。
他烏黑的長發隨著馬的奔跑在空中飛揚，眼珠子閃著興奮的光，看得陸漣真莫名心顫。
他將馬停在她面前，舉起兩只兔子輕晃兩下，一滴汗珠從他的下巴滴落，“晚上吃的有著落了！”
陸漣真看著他自信又張揚的笑，怔神一瞬。
這是草原的美景，也是她無法觸碰的美景。
想到這，理智重回，她勉強勾起嘴角，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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