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蹤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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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追蹤溯源
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疾病特有的衰敗氣息，充斥在臨水縣人民醫院的隔離病房走廊。於少祥和他的流調團隊成員，穿著密不透風的白色防護服，像一群在未知迷霧中探索的幽靈，穿梭於病房與流調指揮點之間。
面對後來的兩位患者，流調工作遇到了現實困難。年長的那位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無法有效交流。另一位情況稍好的中年患者，也因劇烈的脫水和虛弱，思維斷續，言語含糊。常規的“吃了什麽、去了哪裏”的詢問，進展緩慢。
“別急，換個思路。”於少祥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沈悶，但沈穩依舊。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裏，對著團隊成員在白板上畫出的時間線，“把他們當成兩個獨立的點，我們不急於找交叉，先分別勾勒出他們發病前一周，尤其是潛伏期內的所有活動軌跡。越詳細越好。”
團隊成員再次投入細致而繁瑣的問詢。他們聯系患者家屬、同事、朋友，調閱可能的支付記錄、監控片段，像拼圖一樣，一點點還原患者發病前的行動路徑。
一天後，兩張初步成型的活動軌跡圖被並排放在了一起。大部分軌跡是分散的，各自的工作、生活圈並無重疊。會議室裏一時陷入沈默，線索似乎中斷了。
於少祥的目光銳利如刀，在兩張圖上反覆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突然，他的手指幾乎同時點在了兩個不同的時間節點、卻指向了同一個地理區域。
“看這裏，”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發現關鍵線索的緊繃，“張姓患者，發病前第三天，曾駕駛三輪車前往城北的老工業區，也就是原來的‘魯西礦區’，幫一個拆遷工地拉運過廢舊建材。李姓患者，發病前兩天，因為家裏裝修，也去過那邊一個臨時的建材市場購買沙子。而且之前兩個撈螺螄的村民活動地點也在這附近。”
魯西礦區？
這個名字讓於少祥心頭莫名一跳。那是一片承載了舊工業時代記憶的廣袤區域，隨著資源枯竭和產業轉移，早已衰敗廢棄多年，只有零星的小作坊和堆積如山的礦渣留存。據他所知，近期市政府正在推動區域產業升級，那裏被規劃為新的工業園區，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土地平整和開發建設。
兩個互不相識的患者，在相近的時間段，都去過同一個正在被大規模動土的地方！這絕不是巧合！
“重點就在這裏！”於少祥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片標志著“魯西礦區”的區域，“立刻調整調查方向！流調二組，繼續深挖兩名患者在礦區內的具體活動地點、接觸過什麽、是否在同一地點停留或就餐！李健，準備一下，我們親自去礦區現場！”
疾控車輛徑直駛向城北。越靠近礦區，眼前的景象越發荒涼。昔日高聳的井架和廠房大多已拆除，只剩下斷壁殘垣，巨大的挖掘機、推土機和載重卡車如同鋼鐵巨獸，在廣袤的土地上轟鳴作業，揚起漫天塵土。一片曾經沈睡的土地，正被現代化的力量強行喚醒。
於少祥帶隊找到了那名張姓患者曾拉運建材的拆遷工地，以及李姓患者購買沙子的臨時建材市場。兩者相距不算太遠，都位於礦區邊緣地帶。
“於主任，你看那邊。”李健指著不遠處，一條幾乎被建築垃圾和荒草掩埋、只剩下一線渾濁水窪的溝渠，“老地圖顯示，那以前是衛河的一條小支流，叫‘黑龍溝’，早年礦區排水都往這裏走，後來礦停了，水也快斷了。”
衛河的支流！又是衛河！於少祥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想起首發病例也是在這條衛河支流撈過螺螄。
“采樣！”於少祥果斷下令，聲音不容置疑，“重點區域：那條舊河床的水體和底泥！兩個工地周邊的土壤，特別是低窪潮濕處！還有，”他目光掃過那個臨時建材市場旁，用彩鋼板搭建的、為工地工人提供夥食的簡陋食堂，“那個工地食堂，所有水源、食材、廚具表面，特別是處理水產品的地方，全面采樣！”
團隊成員立刻分散行動，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在巨大的工地和荒蕪的溝渠間顯得格外醒目。他們小心翼翼地用采樣瓶收集渾濁的河水、黑臭的底泥，用無菌鏟取走不同深度的土壤，在食堂裏擦拭砧板、水龍頭和洗菜池。每一個樣本都被嚴格編號、密封、低溫保存。現場施工的工人們好奇而略帶緊張地看著這群“全副武裝”的人，不知道這片沈寂多年的土地下，究竟埋藏著什麽，竟引來了如此陣仗。
樣本被以最快速度送回市疾控中心檢驗中心。等待結果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於少祥坐鎮應急辦公室，盯著墻上的時鐘，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個被反覆提及的“魯西礦區”，像一團巨大的陰影在他心中擴散，與家族記憶中那條沈默的衛河隱隱重疊。
電話鈴聲終於響起，是檢驗中心主任親自打來的。
“小於，結果出來了！”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你們從礦區采回的環境樣本，其他點位基本都是陰性。但是在t那條被稱為‘黑龍溝’的舊河床，靠近拆遷工地那一端的水體樣本中，我們檢出了O1群古典生物型霍亂弧菌！菌株與病例體內分離到的，經初步基因比對，高度同源！”
話筒在於少祥手中微微一頓。盡管早有預感，但當猜測被冰冷的實驗數據證實時，一股寒意還是從他的脊椎直沖頭頂。
源頭，就在這裏！
疫情的神秘面紗被撕開了一角，指向了這片正在被鋼鐵巨獸翻江倒海的土地。O1群古典生物型霍亂弧菌，這種本不應此時出現在此地的菌株，正靜靜潛伏在那條幾近幹涸、被歷史遺忘的舊河床裏，等待著被驚擾，被釋放。
它們在那裏沈睡了多少年？為何會出現在那裏？這次的土地開發，是如何打破了數十年的平衡，將它們釋放了出來？
於少祥放下電話，走到巨大的城市規劃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魯西礦區”那片正在變色的區域上。真相，仿佛埋藏在這片土地之下的幽靈，隨著一鏟鏟泥土的翻起，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一角。接下來的調查，將不再僅僅是一場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戰鬥，更可能是一場挖掘歷史陰暗面的探險。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謎團的入口，而鑰匙，很可能就埋藏在這片被驚擾的土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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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疾病特有的衰敗氣息，充斥在臨水縣人民醫院的隔離病房走廊。於少祥和他的流調團隊成員，穿著密不透風的白色防護服，像一群在未知迷霧中探索的幽靈，穿梭於病房與流調指揮點之間。
面對後來的兩位患者，流調工作遇到了現實困難。年長的那位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無法有效交流。另一位情況稍好的中年患者，也因劇烈的脫水和虛弱，思維斷續，言語含糊。常規的“吃了什麽、去了哪裏”的詢問，進展緩慢。
“別急，換個思路。”於少祥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沈悶，但沈穩依舊。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裏，對著團隊成員在白板上畫出的時間線，“把他們當成兩個獨立的點，我們不急於找交叉，先分別勾勒出他們發病前一周，尤其是潛伏期內的所有活動軌跡。越詳細越好。”
團隊成員再次投入細致而繁瑣的問詢。他們聯系患者家屬、同事、朋友，調閱可能的支付記錄、監控片段，像拼圖一樣，一點點還原患者發病前的行動路徑。
一天後，兩張初步成型的活動軌跡圖被並排放在了一起。大部分軌跡是分散的，各自的工作、生活圈並無重疊。會議室裏一時陷入沈默，線索似乎中斷了。
於少祥的目光銳利如刀，在兩張圖上反覆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突然，他的手指幾乎同時點在了兩個不同的時間節點、卻指向了同一個地理區域。
“看這裏，”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發現關鍵線索的緊繃，“張姓患者，發病前第三天，曾駕駛三輪車前往城北的老工業區，也就是原來的‘魯西礦區’，幫一個拆遷工地拉運過廢舊建材。李姓患者，發病前兩天，因為家裏裝修，也去過那邊一個臨時的建材市場購買沙子。而且之前兩個撈螺螄的村民活動地點也在這附近。”
魯西礦區？
這個名字讓於少祥心頭莫名一跳。那是一片承載了舊工業時代記憶的廣袤區域，隨著資源枯竭和產業轉移，早已衰敗廢棄多年，只有零星的小作坊和堆積如山的礦渣留存。據他所知，近期市政府正在推動區域產業升級，那裏被規劃為新的工業園區，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土地平整和開發建設。
兩個互不相識的患者，在相近的時間段，都去過同一個正在被大規模動土的地方！這絕不是巧合！
“重點就在這裏！”於少祥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片標志著“魯西礦區”的區域，“立刻調整調查方向！流調二組，繼續深挖兩名患者在礦區內的具體活動地點、接觸過什麽、是否在同一地點停留或就餐！李健，準備一下，我們親自去礦區現場！”
疾控車輛徑直駛向城北。越靠近礦區，眼前的景象越發荒涼。昔日高聳的井架和廠房大多已拆除，只剩下斷壁殘垣，巨大的挖掘機、推土機和載重卡車如同鋼鐵巨獸，在廣袤的土地上轟鳴作業，揚起漫天塵土。一片曾經沈睡的土地，正被現代化的力量強行喚醒。
於少祥帶隊找到了那名張姓患者曾拉運建材的拆遷工地，以及李姓患者購買沙子的臨時建材市場。兩者相距不算太遠，都位於礦區邊緣地帶。
“於主任，你看那邊。”李健指著不遠處，一條幾乎被建築垃圾和荒草掩埋、只剩下一線渾濁水窪的溝渠，“老地圖顯示，那以前是衛河的一條小支流，叫‘黑龍溝’，早年礦區排水都往這裏走，後來礦停了，水也快斷了。”
衛河的支流！又是衛河！於少祥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想起首發病例也是在這條衛河支流撈過螺螄。
“采樣！”於少祥果斷下令，聲音不容置疑，“重點區域：那條舊河床的水體和底泥！兩個工地周邊的土壤，特別是低窪潮濕處！還有，”他目光掃過那個臨時建材市場旁，用彩鋼板搭建的、為工地工人提供夥食的簡陋食堂，“那個工地食堂，所有水源、食材、廚具表面，特別是處理水產品的地方，全面采樣！”
團隊成員立刻分散行動，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在巨大的工地和荒蕪的溝渠間顯得格外醒目。他們小心翼翼地用采樣瓶收集渾濁的河水、黑臭的底泥，用無菌鏟取走不同深度的土壤，在食堂裏擦拭砧板、水龍頭和洗菜池。每一個樣本都被嚴格編號、密封、低溫保存。現場施工的工人們好奇而略帶緊張地看著這群“全副武裝”的人，不知道這片沈寂多年的土地下，究竟埋藏著什麽，竟引來了如此陣仗。
樣本被以最快速度送回市疾控中心檢驗中心。等待結果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於少祥坐鎮應急辦公室，盯著墻上的時鐘，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個被反覆提及的“魯西礦區”，像一團巨大的陰影在他心中擴散，與家族記憶中那條沈默的衛河隱隱重疊。
電話鈴聲終於響起，是檢驗中心主任親自打來的。
“小於，結果出來了！”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你們從礦區采回的環境樣本，其他點位基本都是陰性。但是在t那條被稱為‘黑龍溝’的舊河床，靠近拆遷工地那一端的水體樣本中，我們檢出了O1群古典生物型霍亂弧菌！菌株與病例體內分離到的，經初步基因比對，高度同源！”
話筒在於少祥手中微微一頓。盡管早有預感，但當猜測被冰冷的實驗數據證實時，一股寒意還是從他的脊椎直沖頭頂。
源頭，就在這裏！
疫情的神秘面紗被撕開了一角，指向了這片正在被鋼鐵巨獸翻江倒海的土地。O1群古典生物型霍亂弧菌，這種本不應此時出現在此地的菌株，正靜靜潛伏在那條幾近幹涸、被歷史遺忘的舊河床裏，等待著被驚擾，被釋放。
它們在那裏沈睡了多少年？為何會出現在那裏？這次的土地開發，是如何打破了數十年的平衡，將它們釋放了出來？
於少祥放下電話，走到巨大的城市規劃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魯西礦區”那片正在變色的區域上。真相，仿佛埋藏在這片土地之下的幽靈，隨著一鏟鏟泥土的翻起，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一角。接下來的調查，將不再僅僅是一場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戰鬥，更可能是一場挖掘歷史陰暗面的探險。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謎團的入口，而鑰匙，很可能就埋藏在這片被驚擾的土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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