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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遭遇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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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遭遇伏擊

與此同時,臨清城內。

一處位於深巷盡頭、掛著“福源商貿行”招牌的院落後院,一間門窗被厚簾遮得嚴嚴實實的暗室內,煙霧繚繞。燈泡蒙著布罩,光線昏黃而壓抑。

一個穿著略顯臃腫棉袍、眼神卻帶著幾分殘留戾氣的中年男人,正對著桌前一份剛譯出的電文皺緊眉頭。他叫中村,原日軍臨清地區特高課行動隊副隊長,以其手段狠辣、精通敵後破壞著稱。日本投降後,他並未像大多數同僚一樣被遣返或拘押,而是憑借其掌握的部分情報網絡和對本地情況的熟悉,被國民黨某情報部門暗中“接收”,名義上是“協助維持地方治安,清查日偽殘餘”,實則是戴罪立功,成為一枚埋在暗處的棋子。

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舊日軍軍服、但已摘去徽章、面色陰鷙的壯漢,名叫田中,曾是中村手下最得力的憲兵曹長,如今也跟隨中村,成了這支“雇傭小隊”的骨幹。

中村的手指敲了敲電文紙,聲音沙啞:“剛剛收到的匿名線報,來源很微妙,指向王貴過去的一個關系人。”

王貴的名字讓田中眼神動了一下。

“內容很精確,”中村繼續道,“於福昌,今天清晨,從蒙山一帶出發,攜帶一個密封的銅盒,內含極其重要的‘物證’,走青石崖、黑風口這條線,目的地應該是共黨的區黨委機關。”

田中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於福昌,那個讓我們在臨清損兵折將的‘教書先生’?還有那個銅盒。”他想起之前高橋課長嚴令追查、甚至不惜炸毀慈雲寺也要掩蓋的東西。

“沒錯,”中村深吸一口煙,吐出濃重的煙霧,“那裏面,裝著能讓我們很多人,甚至更高層的人,上絞刑架的東西。上面的意思很明確,這東西,絕不能落到重慶,更不能落到可能出現的國際法庭上。”

他頓了頓,看向田中,語氣森然:“你帶一隊絕對可靠的人,都是原來的老手。任務有兩個優先級:第一,奪回銅盒;第二,如果無法奪回,就地銷毀,連同攜帶它的人,一起徹底消失。記住,要做得幹凈,像山裏的土匪幹的,或者像他們自己人內訌。”

田中猛地站起身,身體挺得筆直,殘留的軍人習慣讓他下意識地想敬禮,手擡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只是重重頓首:“哈依!請放心,屬下明白!絕不會留下任何活口和痕跡。”

中村揮了揮手:“去吧。動作要快,要在他們進入共黨核心控制區之前解決。這是你們戴罪立功的最好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田中掃視了一眼這群亡命之徒,沒有任何戰前動員,只是簡單地一揮手。

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臨清城剛剛蘇醒的街道,朝著城外於福昌必經的方向,急速潛行而去。

晨霧如紗,籠罩著蜿蜒的衛河。河水在經歷了昔日的泛濫與血腥後,似乎也變得疲憊,沈默地流淌著,水色渾濁,帶著尚未散盡的土腥氣。

岸邊,一處早已廢棄的渡口木樁歪斜,棧橋腐朽,唯有大片枯黃的蘆葦在霧氣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荒涼與死寂。

於福昌和鐵柱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泥濘的河岸前行。按照計劃,這裏t將是與接應隊伍“磐石”匯合的地點。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寒意和蘆葦腐敗的氣息。

鐵柱的腳步突然放慢,他那獵戶特有的、遠比常人敏銳的耳朵微微動了動,鼻翼也不易察覺地翕張了一下。他擡起手,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停止”手勢,壓低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魯西口音:“組長,不對勁。太靜了,連水耗子撓蘆葦根的聲音都沒得。風裏頭有股子鐵銹和生人汗的膻味兒。”

於福昌心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霧氣彌漫、蘆葦叢生的區域。多年的地下工作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鐵柱的警告更是印證了他內心那絲揮之不去的不安。他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胸前,感受著那硬物帶來的冰冷與沈重。

“砰!”

一聲尖銳的槍響驟然劃破清晨的寧靜,緊接著,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數道熾烈的火舌從不同方向的蘆葦叢中噴射而出!

“嗒嗒嗒!嗒嗒嗒!”

“砰!砰!砰!”

步槍、手槍,甚至還有歪把子輕機槍的掃射聲!子彈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來,打得他們身邊的泥土噗噗作響,蘆葦桿齊刷刷斷裂,木屑紛飛。敵人不止一個方向,而是形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的包圍圈!

“臥倒!”鐵柱反應快得驚人,在於福昌聽到第一聲槍響意圖動作的瞬間,他已經猛撲過來,帶著於福昌一起滾入河堤下方一個淺淺的窪地。幾乎就在同時,他們牽著的兩匹馬發出淒厲的悲鳴,其中一匹鐵柱的坐騎,身上瞬間爆開幾個血洞,哀嚎著轟然倒地,另一匹也受驚掙脫韁繩,狂奔而去。

突然,鐵柱悶哼一聲,右肩胛處飆出一股血花,子彈強大的沖擊力讓他身體晃了晃。他咬緊牙關,臉上肌肉抽搐,楞是沒喊出聲,左手已經拔出了駁殼槍,憑借感覺朝著子彈射來的大致方向“砰砰”還擊了兩槍,暫時壓制了一下對方的火力。

於福昌被鐵柱壓在身下,濺了一臉的泥點和冰冷的河水。他迅速拔出自己的手槍,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但大腦卻異常冷靜。他飛快地判斷著局勢:槍聲密集,火力兇猛,射擊精準,配合默契,這絕不是普通的土匪或者流散的潰兵能做到的!這是有備而來,精心設計的伏擊!

“鐵柱!傷得怎麽樣?”於福昌低吼道,一邊側身依托河堤的微小起伏,朝著蘆葦叢中晃動的人影開槍。

“死不了!皮肉傷!”鐵柱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撕下一條衣襟,胡亂地纏在肩膀的傷口上,鮮血迅速浸透了布條。他換了個彈夾,眼神如同被困的猛獸,掃視著四周。“組長,狗日的至少七八條槍,有機槍!把我們釘死在這兒了!”

敵人顯然訓練有素,火力很有節奏,並不盲目掃射,而是精準地壓制著他們藏身的窪地,子彈啾啾地打在頭頂的土堤上,泥土簌簌落下。他們試圖移動,立刻就會招來更猛烈的射擊。窪地位置太低,視野受限,幾乎無法有效還擊。對方似乎也不急於沖鋒,更像是在消耗他們的彈藥,或者等待更好的時機。

於福昌和鐵柱被完全壓制在這片絕地之中。河水在身後冰冷地流淌,前方和兩側是致命的火網。霧氣雖然提供了一點遮蔽,但也同樣阻礙了他們觀察敵情和尋找突圍路線的視線。

“媽的,沖出去跟他們拼了!”鐵柱眼睛赤紅,他習慣了山林裏的追逐與反獵殺,這種被壓著打的憋屈讓他怒火中燒。

“別沖動!”於福昌厲聲喝止,他的聲音在槍聲中顯得異常冷靜,“他們火力太猛,硬沖就是送死!節省子彈!”

他大腦飛速運轉。接應隊伍“磐石”是否也遭遇了不測?還是根本就是個陷阱?現在指望外援似乎希望渺茫。靠他們兩人,一支手槍,一支受傷後準頭大減的駁殼槍,有限的彈藥,對抗至少一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武裝小隊,生機何在?

他摸了摸胸前堅硬的銅盒,又看了一眼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的鐵柱。難道歷盡千辛萬苦,犧牲了那麽多同志,走到了今天,最終還是要倒在這黎明之前的最後一段路上?這用無數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真相,真的要隨著他們一起,被埋葬在這冰冷的衛河之畔?

不!絕不!

於福昌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他仔細觀察著子彈射來的方向,試圖找出敵人包圍圈的薄弱點。霧氣、蘆葦、河道的走向,一定有什麽可以利用的。

“鐵柱,”他壓低聲音,語氣堅決,“聽我指揮。我們不能死在這裏,這盒子,必須送出去!”

鐵柱重重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握緊了手中的槍,準備做最後的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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