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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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推測
於福昌稍作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我讀過一些國外的醫學期刊，也研究過日軍公布的所謂‘防疫手冊’。正常情況下，防疫工作的重點是隔離、消毒和水源管理，其人員調動和物資運輸，絕無需要如此等級的軍事警戒，更不必如此鬼祟地專挑深夜進行。”
“特殊作戰？”小吳年輕，忍不住低聲驚呼，臉上露出疑惑和一絲驚懼。
於福昌看了他一眼，語氣沈重：“就是細菌戰。利用霍亂、傷寒、鼠疫這類烈性傳染病菌，投放到水源、田地或者通過其他方式散播，造成大面積疫情，殺傷我軍民，從根本上摧毀我們的抵抗力量和生存基礎。這是一種極為惡毒，也極為有效的戰爭手段。”
於福昌繼續說：“我聽從南面回來的同志說過，大前年，浙江寧波，前年，湖南常德，還有去年的浙贛沿線，日軍飛機飛過，沒有扔下常見的炸彈，而是投下了麥粒、谷粒、棉絮，甚至跳蚤。隨後，鼠疫，這個在中原大地幾乎絕跡了上百年的‘黑死病’，就在那些地方毫無征兆地爆發了。整村整村的人，先是高燒、淋巴結腫得如雞蛋般大，接著便是咳血、皮膚發黑，短短數日，甚至幾個時辰內就迅速死亡，死者枕藉，戶戶縞素，其狀之慘，言語難以形容。後來多方查證，那些從天而降的‘雜物’裏，就混雜著攜帶了鼠疫桿菌的跳蚤！”
他擡起眼，看向老張，也看向其他兩人，語氣斬釘截鐵：“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特殊武器’！用看不見的病菌，進行無差別、大規模屠殺！如今，他們‘防疫給水班’在咱們衛河沿岸如此鬼祟調動，其行徑與寧波、常德之前兆何其相似！我絕不相信這會是普通的防疫。結合這反常的雨季，我懷疑，他們這次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賴以生存的衛河！”
“砰”的一聲輕響，是老陳的拳頭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狗日的小鬼子！咱們這兒是聯系南北的交通要道，很多戰略物資都要走這邊，小鬼子這是想把這裏的人全清了啊。”
老張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盯著地圖，目光像是要把它燒穿。油燈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映得他額上的皺紋更深了。
“福昌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很可怕。”老張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如果真是這樣，那衛河兩岸的幾十萬鄉親，可就危險了。”
沈重的憂慮已經彌漫在整個地下室，比悶熱的空氣更讓人窒息。
“上級之前也有過一些模糊的指示，提醒我們要警惕日軍狗急跳墻，使用非常規手段。”老張繼續說道，“現在看來，這不是空穴來風。福昌。”
於福昌挺直了背脊：“老張，你下命令吧。”
他語氣陡然加重，身體前傾，幾乎一字一頓地強調：“格、外、小、心！記住我們的原則，‘寧丟勿醒’！情報可以暫時拿不到，但絕不能引起敵人的絲毫警覺，更不能暴露你自己和我們的組織。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寧丟勿醒，”於福昌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感受到了其中沈甸甸的分量。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謹慎行事。”
“好。”老張的拳頭在桌子上輕輕一按，“會議就到這裏。老陳，你繼續留意沿線的動靜，有任何新的發現，按三號方案緊急聯系。小吳，把今天的情況形成簡要報告，通過備用渠道送出去。大家分頭行動，保持警惕。”
老陳和小吳低聲應下，先後悄無聲息地沿著木梯離開了地下室。老張拍了拍於福昌的肩膀，也轉身離去，沈重的木板再次落下，將外界的聲音隔絕。
地下室裏只剩下於福昌一個人。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將目光投註在桌面上那張手繪的地圖上。
他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再次撫上那條代表衛河的藍色曲線。這一次，他的動作緩慢而沈重，仿佛指尖能感受到河水的冰涼與湍急。老陳描述的深夜車隊、嚴密的警戒、帆布下未知的物資，與他腦海中關於細菌戰的醫學知識碎片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張巨大而猙獰的陰謀之網，正向著衛河兩岸毫無防備的百姓當頭罩下。
他想起了妻子周婉雲，她此刻正在上游的那些村莊裏進行醫療巡診。她帶著一個小小的藥箱，和一顆濟世救人的心，奔波在缺醫少藥的鄉間。她前幾天托人捎回口信，還提到個別村子出現了罕見的腹瀉病例，癥狀兇險，讓她憂心不已。
當時他只以為是尋常的水土不服或時疫，此刻再想起，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如果日軍的陰謀是真的，如果那些病例就是這場巨大災難微不足道的序幕。婉雲她正身處險境的最前沿而不自知！
一股尖銳的牽掛和恐懼瞬間刺穿了他努力維持的冷靜。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盡快查明真相，必須阻止，或者至少，要讓盡可能多的人有所準備。
於福昌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和紛亂的思緒。他俯下身，仔細地將地圖卷起，動作恢覆了平日的沈穩。他吹熄了油燈，地下室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木板縫隙間透下的、被雨水浸染得模糊不清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這濃稠的墨色，也讓自己的心緒在絕對的寂靜中沈澱、凝聚。然後，他邁開步子，堅定而無聲地踏上木梯，推開了頭頂的那塊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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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福昌稍作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我讀過一些國外的醫學期刊，也研究過日軍公布的所謂‘防疫手冊’。正常情況下，防疫工作的重點是隔離、消毒和水源管理，其人員調動和物資運輸，絕無需要如此等級的軍事警戒，更不必如此鬼祟地專挑深夜進行。”
“特殊作戰？”小吳年輕，忍不住低聲驚呼，臉上露出疑惑和一絲驚懼。
於福昌看了他一眼，語氣沈重：“就是細菌戰。利用霍亂、傷寒、鼠疫這類烈性傳染病菌，投放到水源、田地或者通過其他方式散播，造成大面積疫情，殺傷我軍民，從根本上摧毀我們的抵抗力量和生存基礎。這是一種極為惡毒，也極為有效的戰爭手段。”
於福昌繼續說：“我聽從南面回來的同志說過，大前年，浙江寧波，前年，湖南常德，還有去年的浙贛沿線，日軍飛機飛過，沒有扔下常見的炸彈，而是投下了麥粒、谷粒、棉絮，甚至跳蚤。隨後，鼠疫，這個在中原大地幾乎絕跡了上百年的‘黑死病’，就在那些地方毫無征兆地爆發了。整村整村的人，先是高燒、淋巴結腫得如雞蛋般大，接著便是咳血、皮膚發黑，短短數日，甚至幾個時辰內就迅速死亡，死者枕藉，戶戶縞素，其狀之慘，言語難以形容。後來多方查證，那些從天而降的‘雜物’裏，就混雜著攜帶了鼠疫桿菌的跳蚤！”
他擡起眼，看向老張，也看向其他兩人，語氣斬釘截鐵：“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特殊武器’！用看不見的病菌，進行無差別、大規模屠殺！如今，他們‘防疫給水班’在咱們衛河沿岸如此鬼祟調動，其行徑與寧波、常德之前兆何其相似！我絕不相信這會是普通的防疫。結合這反常的雨季，我懷疑，他們這次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賴以生存的衛河！”
“砰”的一聲輕響，是老陳的拳頭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狗日的小鬼子！咱們這兒是聯系南北的交通要道，很多戰略物資都要走這邊，小鬼子這是想把這裏的人全清了啊。”
老張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盯著地圖，目光像是要把它燒穿。油燈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映得他額上的皺紋更深了。
“福昌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很可怕。”老張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如果真是這樣，那衛河兩岸的幾十萬鄉親，可就危險了。”
沈重的憂慮已經彌漫在整個地下室，比悶熱的空氣更讓人窒息。
“上級之前也有過一些模糊的指示，提醒我們要警惕日軍狗急跳墻，使用非常規手段。”老張繼續說道，“現在看來，這不是空穴來風。福昌。”
於福昌挺直了背脊：“老張，你下命令吧。”
他語氣陡然加重，身體前傾，幾乎一字一頓地強調：“格、外、小、心！記住我們的原則，‘寧丟勿醒’！情報可以暫時拿不到，但絕不能引起敵人的絲毫警覺，更不能暴露你自己和我們的組織。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寧丟勿醒，”於福昌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感受到了其中沈甸甸的分量。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謹慎行事。”
“好。”老張的拳頭在桌子上輕輕一按，“會議就到這裏。老陳，你繼續留意沿線的動靜，有任何新的發現，按三號方案緊急聯系。小吳，把今天的情況形成簡要報告，通過備用渠道送出去。大家分頭行動，保持警惕。”
老陳和小吳低聲應下，先後悄無聲息地沿著木梯離開了地下室。老張拍了拍於福昌的肩膀，也轉身離去，沈重的木板再次落下，將外界的聲音隔絕。
地下室裏只剩下於福昌一個人。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將目光投註在桌面上那張手繪的地圖上。
他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再次撫上那條代表衛河的藍色曲線。這一次，他的動作緩慢而沈重，仿佛指尖能感受到河水的冰涼與湍急。老陳描述的深夜車隊、嚴密的警戒、帆布下未知的物資，與他腦海中關於細菌戰的醫學知識碎片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張巨大而猙獰的陰謀之網，正向著衛河兩岸毫無防備的百姓當頭罩下。
他想起了妻子周婉雲，她此刻正在上游的那些村莊裏進行醫療巡診。她帶著一個小小的藥箱，和一顆濟世救人的心，奔波在缺醫少藥的鄉間。她前幾天托人捎回口信，還提到個別村子出現了罕見的腹瀉病例，癥狀兇險，讓她憂心不已。
當時他只以為是尋常的水土不服或時疫，此刻再想起，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如果日軍的陰謀是真的，如果那些病例就是這場巨大災難微不足道的序幕。婉雲她正身處險境的最前沿而不自知！
一股尖銳的牽掛和恐懼瞬間刺穿了他努力維持的冷靜。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盡快查明真相，必須阻止，或者至少，要讓盡可能多的人有所準備。
於福昌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和紛亂的思緒。他俯下身，仔細地將地圖卷起，動作恢覆了平日的沈穩。他吹熄了油燈，地下室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木板縫隙間透下的、被雨水浸染得模糊不清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這濃稠的墨色，也讓自己的心緒在絕對的寂靜中沈澱、凝聚。然後，他邁開步子，堅定而無聲地踏上木梯，推開了頭頂的那塊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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