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誅仙臺上獨撼天雷(一)

關燈
第6章 誅仙臺上獨撼天雷(一)

沾染魔氣者,登誅仙臺,天雷三道

護住星隕閣,護住師弟師妹,倔強了一天的謝沐卿終於是卸下鎧甲,露出點柔軟來。她從不信命,信的是道,死也要為師父守住星隕閣,羅風身死,向紫旸入魔,如今風雨飄泊的星隕閣再受不住任何打擊。

“大師姐,莫決求見。”

向紫旸入魔後,莫玦便在靈山後和其他長老處理後事。

“今日你也辛苦了,先休息。”

謝沐卿久久沒等到回應,還是起身,將心頭的沈重壓下去,還是出門見了他一面。

同行的還有善秋,兩人矗立在春灼小閣門口。

“都來了。”謝沐卿招呼,便也點了燈,在大槐樹底下三人落座。

先開口的是莫決,扇子掛在腰間,落了座是主動施法沏上茶水:“長老殿已經派人去尋三師妹,目前來看,音訊全無,墮為魔修。”

“該來的總會來,師父當年的預言還是應驗。”謝沐卿接過莫玦遞來的茶,眼底是化不開的愁怨。滾燙的熱水進了喉嚨卻沒有直覺,好似直接從嗓子流到了心尖上。

謝沐卿心中千回百轉,最終還是想起羅風所言。必要時,替為師清理門戶。

當年靈眸開悟,預言向紫旸成瘋魔。

預言是對的,她墮魔了,那無言呢,靈魔出,萬民贖,那個百年不變的語言是否也會成真,無言日後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向紫旸,成為下一個星隕閣之恥。到那日她會不會後悔今天這個決定。

思量著,周遭空氣中彌漫著春寒帶來的殺氣。

“閣中之事,秋以大師姐馬首是瞻。”善秋表態,她今年不過雙十年華,有些心事藏不住,眼睫上還能依稀瞧見淚珠,謝沐卿註意到,從懷中取出手帕,伸手扶起善秋,走進輕輕為她擦拭眼角。

“雲瀾之大,我也就只有你們可以惦念。”

“那大師姐,無言要怎麽處理?”莫決詢問, “我的想法是,她身份特殊,現在師父還沒入她籍,又生了這麽大亂子,是否需要……”

話說的含蓄,可同門之間,一個眼神便知道所念所想。

謝沐卿一口否決:“不行,無言必須留下。”

“可是,宗主那邊。”善秋有些猶豫,看向莫決,似乎又將問題拋回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眼下我們都自身難保,若是無言身份敗露。”

“師父既將星隕閣交予我,門中人便一個都不能少。”

今日能拋棄無言,日後便能因為別的什麽拋棄他們,謝沐卿做不到,也不會這麽做,回閣第一日她便將無言的事情告訴善秋,第二日告訴莫玦,門中弟子戮力同心,是化解這場危機最重要的一步。

靜默中,謝沐卿重新為他們打了一針強心劑:“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便帶著星隕弟子一起回琴川。”

眼前兩人皆是一怔,始料未及謝沐卿能做到這一步,她與家族的爭執早些年略有耳聞,高傲如謝沐卿,竟也能為他們做到這一步。

“若是大師姐決定了,我便站在師門這邊。”莫玦起身行禮。

謝沐卿頷首: “你日後是回北定門還是留下來?”語氣平淡,飲茶間是將最重要的問題引了出來。

“不走了,閣中正是用人之際,當年師父和師姐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回來便好,我這腿腳不中用,日後還要多靠二師兄幫幫大師姐。”是笑,善秋舉杯,自顧自的碰上了莫決的杯子,眼底流露的是一絲懷念。

這場暗流湧動的交談,便到此打住了,給彼此一個安心。

翌日。

無言尚在昏厥,善秋不得不留在春灼小閣中,謝沐卿和莫玦前往中鬥山祭奠。

謝沐卿是首徒,矗立在門殿前,祭拜會大辦十日,而當夜,謝沐卿和莫玦與宗門長老一起駐守在門殿中,環視一周,雲闌能說得上話的基本都來了,謝沐卿卻沒看見四象閣閣主省龍,心中已經有了思量。弟子入魔,這不是一件小事,但聲勢浩大,想必另有目的。

謝沐卿仰頭看向殿中最高位的那位宗主,莫靖。

雲瀾宗三殿五閣,其中大部分修士出自星隕和天風兩大弟子閣。

天風閣樓閣主李無相是宗主莫玦的內弟,修為尚淺,不過元嬰後期,比不過三傑之首,多年來天風勢微,門中弟子漸少,而星隕閣中弟子,大多數都追隨羅風去往西北鎮守,少量留在宗門中的都是些不服軟的硬骨頭,想必對他治理宗門帶來了很多麻煩。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向紫旸叛逃,無言成了他們殺人的刃。

“我已派四象閣前往捉拿魔道中人,謝師姪,此非兒戲,事關師門清譽。”高臺之上宗主莫靖開口,“莫要糊塗。”

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行的卻是骯臟的勾當。

“如果我說,我以琴川謝氏名譽擔保無言,可還有回旋的餘地。”謝沐卿開口的第一句話,擲地有聲,全場目光移向她,聲音模樣,就連語氣與那位都一模一樣。

“謝師姪,這可不是拿家族權威壓人的環節。”莫靖未開口,再開口的是天風閣閣主李無相,整理整理嗓音,眼神中帶著忌諱。

謝沐卿嗤笑:“就是為了師門清譽,我才不能讓宗主如此武斷。”

星隕閣若是背上這黑鍋,日後永無寧日,讓天風順勢踩著她上去,想都不要想。

“她一介肉體凡胎,在尚分不清是非對錯的年紀,被胡亂被安排上了魔修的名號。那些外人莫不取笑宗主辯人不清,貽笑大方。”謝沐卿起身,目光緩緩掃視過殿中長老。

他們中有的封劍閉脈不聞外事,有的搖杯換盞默不作聲,這場外事與他們只是徒增因果。

“師父隨師祖開山立宗時,在座大多都在,數年前塗萊一戰,也是諸位伏魔降妖,可如果同室操戈,禍起蕭墻,難慰師父在天之靈。”

空蕩蕩的大殿中鴉雀無聲,念及過往,五味雜陳,謝沐卿將哽上來的情緒壓住,“向紫旸入魔叛逃,星隕閣弟子清理門戶在所不辭,可這樣羅織罪名,誣良為盜,謝某只得請琴川宗族來為我主持公道。”

“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整個修界都盯著雲瀾宗。”莫玦終於接話,“宗門有規,沾染魔氣者,登誅仙臺,天雷三道。謝閣主,她若不是門中弟子,逐出宗門即可,若是我門中弟子,可願受我門規懲治?”

是抉擇,將這個決定的權力交給謝沐卿,天雷三道,誅仙臺引下來的天雷,少說都有元嬰之勢,無言一介肉體凡胎,哪裏有承受的能力。

“……”是滿堂的沈默,無人回應。

莫靖開口:“明日午時,誅仙臺,若三道天雷過後,她能活下來,我考慮留她性命,若活不下來,宗門祭奠算她一份。”

莫靖如此著急,便是要在整個修界面前狠狠壓上羅風一次,在他祭奠儀式上引天雷不說,還要親手將他的弟子打入魔修行列。

門外冷風過堂,一個身影緩緩走進,四象閣省龍,謝沐卿緊緊扣住的手心,幾乎感受不到痛覺。無言已經被他們控制,如今局勢如果要保全無言,想必今夜要趁亂劫獄,可今日是師父的祭奠儀式。

“既無人反對……”

“所言當真。”一道聲音響起,謝沐卿緊扣住的手心忽地松開,同門師姐弟之間心意相通,身後的莫玦手中搖著扇子,從容不迫,與謝沐卿對視一眼,後者便先到辦法。

“當真。”莫靖肯定。

“那便好,剛剛宗主之言乃是三道天雷過後,無言能活,也就是說她活下去就行。您剛剛沒說一定要無言自己來抗吧。”莫玦輕笑,手中折扇帶著有規律的節奏。

“你這是偷換概念!”率先坐不住的李無相駁回。

“好,”意外的是。莫靖同意了,“那便依你,她若能活下來,我不介意是誰抗這三道天雷。”

謝沐卿是小輩中唯一的元嬰修為,縱觀整個修界,她這個年歲到這個修為的少之又少。而此次外加羅風走遍神州,上三族,下六府,求的這一片護心龍鱗,所以這一次應對天雷,她是唯一人選。

會散,有人惆悵而離,有人敗興而歸,除了謝沐卿,莫玦等人幾乎幫不上忙,元嬰和金丹的分水嶺絕不是戲言,修界一句話說得好:金丹遍地跑,元嬰何處找。

“大師姐,莫玦唐突了。”

“是唯一的辦法,不能讓師門清譽毀在我手裏。”謝沐卿搖搖頭,哪怕莫玦今日不說,明日她也會登臺救下無言。

二人再次回到春灼小閣時,又飄起雪來,善秋在湖心亭中飲茶,避開謝沐卿的眸子,低頭不敢去對視。

“不怪你,我料到他會來。”

謝沐卿回應,轉身欲去尋她。

“不在太一閣,應當在地牢,他拿著噬心鎖來的。”

謝沐卿腳步停頓,握著春寒的那只手有些發白,低頭依稀能在雪地上看見新鮮的紅,不屬於善秋和省龍,只有可能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